会议室里只剩下顾凡和两个特勤人员。
顾凡低着头,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他没有去扶。
十五分钟后,他被转移到了看守所的单人牢房。
铁门合上的声音,像一声闷雷。
顾凡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看着头顶那盏永远不会关掉的白炽灯,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积攒了很多年的疲惫。
他摘下眼镜,放在枕头边上。
没有眼镜的顾凡看起来很年轻,年轻到不像一个差点杀了人的人。
他蜷起腿,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哭没哭,没人知道。
牢房外面的走廊上,看守的皮靴踩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越走越远。
…………
这几天,顾辉这几天瘦了一圈。
他得知了顾凡被抓的消息。
意味着,他的盟友又少了一个。
他坐在办公室里,桌上的电话一分钟响一次,他一个都不接。
周志明被转走之后,他派了七拨人去查下落,全部石沉大海。
特勤局那边的关系他也托人打听了,得到的答复永远是同一句话:“涉密案件,无可奉告。”
无可奉告。
这四个字就是一堵墙,把他隔在外面,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摸不着。
周志明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汇瑞那个项目的审批,从第一份报告到最后盖章,每一个环节都是顾辉在背后操盘。
资金怎么走的,谁签的字,谁打的招呼,周志明全清楚。
这个人只要开口,顾辉的政治生涯就算彻底结束。不是退休的那种结束,是铁窗里度过余生的那种结束。
更要命的是内阁那边。
徐怀仁和钱宏图那天的进攻只是开胃菜。
接下来的一周里,顾辉主管的三个重大项目。
南方跨海大桥工程、中西部新能源产业带规划、东南沿海自贸区扩容方案。
全部被“暂停审议”。
理由写得很官方,什么“需要进一步论证”,什么“鉴于近期舆论环境,建议择期再议”。
但谁都知道什么意思。
架空他。
顾辉亲眼看过别人被架空的过程。
先是项目权力被收走,然后是会议不再通知你参加。
再然后是你的秘书被调走,最后你走进办公楼的时候,连门卫都不跟你打招呼了。
他现在走到了第一步。
周二下午,内阁发了一份内部通知,把他分管的药品监管领域临时划给了钱宏图。
通知写得客客气气的,说是“为了减轻顾阁员的工作压力,在当前特殊时期进行合理分工调整”。
减轻工作压力?
顾辉看着那份通知,手都在抖。
这是顾光在动手了。
通知必须经过内阁的签字才能生效,徐怀仁和钱宏图再怎么折腾,没有上面点头,动不了他的权。
而能拍这个板的人,只有顾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