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醉月初见
第3章 醉月初见
“脏东西自然是要扔掉的。”夏月完全不在意,径自走到梳妆台前,拿起蔷薇水调匀敷脸。冬梅冲过来,夺过她手中的蔷薇水用力砸在地上,“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以为你是谁啊?”金不换不期然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件芍药红裙,森森道:“让你送件衣服过来,你倒好,送了这件旧衣服,还踩脏了,淋了水。还砸了蔷薇水,你是想翻天了吧。”
“衣服不是我弄脏的,是她自己弄的。”冬梅慌忙抢白道。
夏月挑着胭脂在手心里匀开,点在眉心,边道:“我从来都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那么腌臜的衣服,难道给我穿?”
金不换对夏月道:“姑娘刚来,我们这里的规矩,你不懂,今儿我就和你说说。万花楼里的衣服、胭脂水粉、吃食穿用度皆是公中分配的,这衣服分到谁手里就是谁穿,不能嫌东嫌西,就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让你穿就得穿。”
“嬷嬷,既是说晚上要我梳拢,难不成要我穿得难看些?”夏月继续抹胭脂,“她身上没有二两肉,和白骨精似的,衣服太小,我穿不了。”
金不换走到她跟前,把衣服塞到她手边,“你既已入了万花楼,就要守这的规矩,这衣服你穿不了不穿,但不能作践,既是你弄脏的,那你就自己洗干净。”
夏月不接衣服,对金不换笑道:“嬷嬷买我来,是要买个丫头来洗衣服的吗?”
金不换瞧着她艳若桃李的模样,心下计较,便又对冬梅道:“你既然不愿意把衣服给她,就好生收着吧。”说完便把衣服硬塞进冬梅手里。
冬梅怔怔抱着衣服,未想到金不换竟然如此袒护她。金不换又道:“姑娘不喜欢其他人用过的东西,只是眼下做衣服也来不及,不如这样,我让其他人都把各自的衣服拿来,让姑娘拣件合眼的,明天就给姑娘做新的。”
夏月笑道,“劳烦嬷嬷。”
金不换吩咐小耗子去取衣服,又对冬梅喝道:“小蹄子,你越发不像话了,竟然敢砸了蔷薇水!你知道是多少银子买的吗?今天你别想吃饭!去把所有的衣服都洗干净了!还杵在这干什么!”
冬梅气得浑身发抖,狠狠白了一眼夏月,抱紧衣服走出去。金不换托起夏月的脸颊,笑道:“你今天晚上可得好好表现。”
夏月取过一对相思红豆挂在耳上,揽镜自顾,“嬷嬷放心,今天便让你赚回银子。”
夜幕低垂,秦淮河畔各色逍遥灯蜿蜒了一路,照亮了河畔两旁各家香阁艳楼,慵懒了一天的姑娘们随着夜色降临精神起来,莺莺燕燕娇声软语酥了来客的骨头。
书生杜安初来金陵,经不起朋友撺掇,要在这久负盛名的烟花地开开眼,他一身皂白缎织如意纹长袍,鲤鱼系飘带,在众多寻欢客中显得格外扎眼,不似那些人沾满了酒色气息,眉宇之间仅有好奇,他一路东张西望,引得各家楼里的姑娘不停招揽。
真是个奇妙所在,他站在桥畔,惊叹不已。
“怎么样?”引他同去的张举善得意道,“长眼了吧?走,傻站在这里干什么?带你进去体会一番,方才能觉出此间的妙处。”
万花楼门口挂了一对荷花灯,取意为小荷才露尖尖角,熟客一看便知这是有新人要梳拢的意思。
张举善精神一振,指着荷灯对杜安道,“今晚上这里准是热闹,你我今晚就在这里瞧热闹吧。”
张举善轻车熟路,带着杜安在万花楼寻了个角落打茶围,只待今夜里新娇娘登场。
万花楼内红纱垂落,通臂巨烛灯火摇曳,香兽里点燃一炉金凤香,甜腻的香气笼罩,混合着酒香、菜味和各色人身上的味道,发酵出奇异的酸味,欲望的味道。
俞景鸿早早地来了,坐在临水的竹桌旁,竹子光滑凉润,夜风习习,一抹新月映在水里,随波荡漾。
他低头望着那抹月色怔怔发愣,金不换也识趣,不叫姑娘去烦他,只问他要什么酒。俞景鸿想亦未想,便道:“桃花酿。”
一壶桃花酿上来,粉色的酒液在杯中摇曳不定,和那晚上一样——
夏月是浓烈的。
浓得像化不开的胭脂。
抹到哪里都是一道红痕,胶泥般深重,怎么也擦不掉。
他知道,第一眼看见就知道。
那时,他和几个公子,自诩风雅,在扬子江畔一座名唤“醉月”的酒馆里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