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醉月初见
酒馆很小,竹子搭建而成,年月日久,竹子亦渐渐发黄,摸上去滑腻无比。
江风习习,吹过竹楼,别有风韵。
几个人偏寻了夜里来此饮酒。
他笑道:“夏月这个名字还真是别致,乍一听还以为是下月,不知道去下个月做什么。”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同去的李守银却邪笑道:“下月自然去找夏月,你不知道这里最美的风景是什么……”
正说时,听见楼上传来一声哧笑。
烛光下,一名女子伏在楼梯上,血红的衣衫裹着玲珑浮凸的身躯,白璧似的手指托着下巴,慵懒万分,不插朱钗,只鬓边一朵红花,眉心里一点红,双目含情,顾盼生辉,一双唇红艳欲滴,像朵将绽未绽的藤月花。
她漫步下来,赤着一双脚,雪白的脚踝上系着一根红绳,绳子上吊着一枚小巧的铃铛,随着袅娜的身姿叮铃作响。
他心底腾起一团火,灼热地燃烧起来。哪里是夏月,分明是夏阳,三伏天里最热的骄阳,逼仄袭来,不留余地。
人未到,香已至,藤月花香,销魂蚀骨,像她唇角的笑,摸不着,抓不牢,像一张网牢牢套住所有人。
裙角掠过他的脚,青丝掠过他的面颊,只觉得烈日当头,焦渴无比。
他忍不住伸手想触碰她,她却已提着酒壶过来,对李守银道:“一品桃花酿,今天刚起的。”
李守银猴急伸手捉她,她巧妙避开,唇角笑意更浓,“公子不试试?”
“桃花酿?莫非拿夹竹桃泡的酒?我可不敢喝。”李守银举起自己的酒杯递到她面前,“夏月,你先喝一口,我们才敢喝。”
夏月不接,倒了杯酒送到他嘴边,笑盈盈问道:“公子,你可敢喝?”
玉指尖尖拈着酒杯,粉红色的酒液摇曳不定,一片桃花飘荡,香艳蚀骨。
就算是毒药他也肯喝,仰脖便将酒喝下去。
辛辣入喉,酒烈的不像它的外表,倒像一把刚烈的刀带着必死的决心,拼个你死我活。他呛得难受,只能强作镇定,任那酒在他身体里翻滚,似要把他剖成两半——
夏月笑意不减,“瞧瞧,李公子,人这不是没死吗?”
李守银放下酒盏道,“那是他在你手里喝的,这酒不醉人人自醉。只怕是这酒要是真有毒,他也不舍得死呢,还得留一半魂看你呢。”
几个人哄然大笑,夏月也不着恼,只对他道:“公子贵姓?”
“我姓俞。”他强忍着喉头的不适,夏月却瞧出端倪,取了一枚果子送到他嘴边,软声道:“俞公子,你既在我手里喝了盏酒,就再吃个果子吧。”
他像个听话的孩子,乖乖张口,不小心吮了她的手指,软而香,像小时候吃过的米果子。一干来人笑得东倒西歪,李守银走过来,嚷嚷道:“不行,夏月,你也喂我吃个果子。”
夏月笑着逃开,红色的衣裙在夜风里飞舞,足上金铃急促作响,一声接一声,在夜风里格外清晰,招魂铃般招着他的灵魂。
她伏在竹琅玕上,软声道:“李公子,你要想吃花酒且换个地方,我这里只卖酒。”
李守银大笑道:“夏月,你这里比那些地方还要香艳,美景美色美人……”话未落音,一桶冷水自上而下浇得满身,李守银茫然抬头,只见到夏月冰冷的双眸。
“你疯了是不是?”李守银抹了脸上的水珠,抬脚要追。他忙拉住,“算了,人家这里好端端的酒馆,你偏说是喝花酒,人家能不生气吗?”
李守银怒道:“给了三分颜色,倒要开染坊起来,她算什么东西?”
“我是什么东西,自然不是你说了算。”她冷声道,“你又算什么东西?”
“小娘皮,迟早有天会进青楼的,看你那风骚样子,天生就是干这个的——”又一桶冷水泼下,这会连他也一起浇湿。
她冷冷道:“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