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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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避型依恋 面具少女 x 嘴贱皮温柔心 音乐少年】 「他说:『你不是非得让全世界听见,只要让我听见就好。』」 「她溺水了,还在确保他不会被自己拉下来。」 「他被推开无数次,却还是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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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reface 如果你想知道从哪里开始

  我知道,人们喜欢有趣的故事——

  最好有人出意外,有人哭着说喜欢,有人遇到他的英雄,有人错过以后吶喊「早知道」、「回来吧」。

  但对我来说,事情不是这样发生的。

  我不是突然就喜欢上他。我只是,有一天发现——我没有马上走开。

  这不是一本剧情跌宕起伏的作品,没有狗血反转、没有万中选一,也没有刻意放大的痛苦。

  有的只是我试着靠近,又怕太靠近;有的只是他一直在,但我却不敢问他是不是还会一直在。

  它不是那种「一眼就能说出剧情亮点」的爱情故事,但它真实。

  它来自于我们熟悉的那种青春

  不是轰轰烈烈,而是小心翼翼地观察彼此、默默对抗内心的不安、在「想靠近却不知怎么靠近」之间反覆拉扯。

  你不会看到激烈的哭喊,但你会听见角色低声说出口的真心,就像你我曾经没能说出口的那些。

  它写给那些「想爱,却不知道该怎么留下来」的人。

Ch 1 高空飞行

  她跨坐在他身上,黏腻的吻落下。

  他侧过头笑了一声,「今天这么热情?」

  手机跳出工作行程提醒,但她只是置之不理。

  她不满地伸手,箝住他的下巴拉了回来,重新贴上他的唇,在温热的吐息间呢喃道:「你很烦。」

  伸出舌尖轻舔了一下,让彼此的唇瓣湿润一点,更好地衔接在一起,再推开他的唇瓣,听见他在吻与吻之间笑了一声,只好吻得更深以示抗议。

  接着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往自己的方向压近,低头吻在他的锁骨上,不耐地咬了一下,让他无奈地说:「嘶......会痛欸。」

  她挑了下眉,眼神有些挑衅的意味,指尖滑到他的裤缝边缘流连,「你到底要不要?」

  他忍不住笑出声,手指挑起她的上衣衣摆,贴上肌肤纹理,将掌心温度传递过去,一路沿着曲线滑上背脊,温柔又危险。

  这让她感觉更热了,抚触点燃的慾望从心口一路烧到表层。

  「......还要。」她刻意笑得强势,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想让自己看起来握有主导权。

  但他太了解她了。这是她的傲娇病又犯了,所以故意表现得很「坦率」,其实是怕被他调情或戳穿后,会羞到炸毛想要挖洞跳下去。

  但他不会说破,因为觉得这样的她无比可爱,所以只是享受着这样的「被动福利」,用带点戏謔的嗓音回道:「那......要我靠近一点吗?」

  「废话。」她又吻了下来,復而被他的双手箍住腰际,向前放倒在床铺上,续上方才的吻。

  他吻得炙热又深情,直到她发出细微的吞嚥声,明显快喘不过气了,才放开她被吻得红润丰盈的唇。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决定要的时候,就超级乾脆欸?」句尾刻意压低声线,让问询口吻染上欲色,一边用拇指曖昧地抹去她的嘴角来不及吞下而渗出的些许湿润。

  「这是在抱怨?」她的眼眸因为动情而氤氳出雾气,微微瞇起似是警告,但在他的眼里更像是撒娇。

  「怎么会?我一直......」吻落在她的侧颈,细緻舔拭留下水痕,被房内的冷气沁出凉意,让她轻颤了一下,「最喜欢看你假装冷静,却被我撩到......根本冷静不下来的样子了。」

  第一次见面时,天气热得令人烦躁。

  阳光闪烁着九月的蒸腾感,混着沥青和雨后青草被浸润的气味,高一新生们左顾右看,或聚集在树荫边,或独自走进陌生的教室。

  林云靖站在人群边缘,斜肩书包随意地背着,眼神扫过周遭,目的明确,试图精确记下每个人的脸、声音与距离——

  谁正在大声谈论着篮球或社团活动、谁已经开始热络间谈、谁默默地窝在座位上滑手机、哪一个老师看起来好惹、哪个角落适合独处。

  判断与观察,是她从国中以来内化成日常的事。

  「哦?你的学号......同班同学?这么早来?」有人从旁冒出声音。

  她转头,看到一张带笑的脸,语调轻快,却又不是令人讨厌的那种自来熟,而是一种带着隐晦靦腆的友善招呼。

  「嗨,开学想着早点来认人,就来了。」她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调整成最适当的节奏深浅,足够大方又不会过于亲近,视线扫过他制服上的学号和姓名。

  ——陈予安,高一七班。和她同班。

  他没有错过她瞬间由冷淡转为温暖的神情,像是从这道隐约的墙里捕捉到某种乐趣,笑意变得更深,「欸,我叫陈予安,你呢?先知道名字,等等搞不好是同桌?」

  她眨了眨眼,「林云靖,浮云的云,靖康之耻的靖。」

  「......哇,感觉是很会读书的人欸。那种不会迟到、考前默默唸完两轮的类型,对吧?」

  「你的意思是你不擅长读书?我们可是考上同一所高中哦?」她笑着反问,给出一个中规中矩的回应。

Ch 2 秘密基地

  吻没有被不识相的下週会议通知打断,手机在一旁轻震嗡鸣。

  她的唇被吻得愈发红艳,脖颈的汗珠像薄雾,还来不及蒸发,就被他低头轻轻舔去。

  他慢慢退开一点距离,笑问:「你刚刚……是不是想了很久,今天要怎么撩我?」

  她翻了个白眼,想继续这个黏着的吻,却被他捧住脸、固定了视线。

  「你怎么话这么多?」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悦,却没有真的挣脱,只用脸颊蹭了一下他的手心。

  「因为我喜欢看你害羞的样子啊。」

  ——他拋出了一句调戏。

  他的指腹从她的颈侧滑到锁骨,又往下滑到胸前,勾出细碎麻痒的快感,让她忍不住轻哼一声,「嗯......」

  「刚刚一进房间,就决定要这么主动了?」

  「……」她懒得回答,挺身咬了他的手臂一口,让他倒抽一口气。

  ——毕竟,事不过三嘛。

  「喂!」他被咬得吃痛,随后轻笑出声,「你是猫吗?每次炸毛就咬我。」

  「那你是谁养的狗,怎么这么狗?」

  他笑得坏心,一副故作思考的模样,「大概是某个嘴上总说自己不要,却又抓着我不放的人养的吧?」

  她瞪他一眼,上前想以吻封缄让他乖乖闭嘴,结果被他顺势揽住后压进怀里,趁她起身时剥去她的上衣。

  体温与心跳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更燃起了谁。

  她笑了,那种被发现了以后不得不承认的笑意。

  莫名有点得意,像是一隻偷吃了美味肉泥的猫咪。

  他的手没停下,在胸口流连,掌心覆上辅以指腹按压,让她发出细细的低吟,任凭自己沉浸在爱欲里。

  学校升旗台后面有一块放学后不太有人经过的空地,没有监视器、没有课表压力,也没有太多人声,只有风吹过墙角时偶尔捲起落叶的沙沙声,以及午后阳光筛过绿意后洒落下来的斑驳树影。

  林云靖把那里当成练琴的场所,因为它够安静,也够不重要。

  她背着木吉他,动作俐落地放下琴包,坐下,开始复习昨晚的练习内容。

  第一个和弦,食指按偏。

  第二个和弦,夹有杂音。

  「欸,真的是你耶,我就猜你可能会在这里。」

  陈予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节奏。

  她指尖一抖,拨弦拨出错音,恰好搭上备感突兀的意外心情。

  抬起头,看见他手上也拎着一把琴,一脸「我就知道」的笑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她的表情看似毫无波澜,却藏不住一丝「个人领域」被踏入的戒备感。

  「午休的时候,你不是看着社团公告发呆吗?我想……有人可能会想自己先练练手。」他走了过来,与她四目相对,如同某种意愿的「确认」,见她没有表露抗拒才上前坐下,取出吉他放在腿上。

Ch 3 试探回旋

  他正要再次吻住她时,手机响了。

  她本来准备闭上眼睛迎接他的吻,这下眼睫眨了一下,「谁啦?」

  语气有些微妙的失落,像是被人强行从梦里拽出来。

  他瞥了一眼手机萤幕,「......是文翔欸,稀客。」

  她不满地皱眉,「他打来干嘛?」

  「不接吗?」他挑眉反问,笑容颇具恶趣味。

  「废话,现在?」她咬了一下他的锁骨,作为这个无端提问的惩罚。

  他愉悦地笑了,「也是,管他的。」

  接着把手机翻面盖下,让震动声闷在床垫上,然后一把将她推倒。

  「如果这种时候,你还真的接起来的话……你的交友圈可能需要重整一下。」

  「所以你现在是在不爽我人太好?」

  「我不爽的是,他居然在我要享受的时候打来。」

  他笑得肩膀颤抖,故意舔咬她一口,在锁骨下方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好啦,补偿你……继续?」

  她被这句话逗乐了,突然说:「你还记得……第一次听我唱歌的时候吗?」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喜欢上你,我就要像现在这样,贴着你的心脏,听你的声音,听你喘气、说话、笑……」她压低了声音,语调越来越轻柔,蛊惑一般含着情意。

  「……你是在撩我吗?」他似是要打断她的煽情,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腰际。

  她没理他,抬头吻在他的下顎,「结果我真的做到了欸?」

  他反手将她拉近,让柔软的曲线贴紧他的胸膛,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起伏,「我的荣幸。」

  接着落下深吻,不让她再说更多话,吻得过火又绵长,唇瓣繾綣不离,把所有克制一点一滴溶解。

  这次她没抱怨,不管不顾笑了一下,手指在他的腰跨上滑动,曖昧地勾着裤头,「记得回电,不然他会以为你死在哪了。」

  他贴着她的唇,在呼吸交融间回道:「我确实在『死』——死在你怀里,值得。」

  週三下午是第一次社课。

  活动中心非常宽敞,里头隔出许许多多社团的社办,中央还有个小舞台。

  流行音乐社的社办很小,墙边堆着两三只旧音箱,角落是谱架、麦克风和过去几届成果发表会留下的看板与海报。

  林云靖坐在后排,习惯性观察着进出的人群,尽力快速记住社员们的脸。

  社长说了一句「想参加什么都可以自选」,干部便接手说明社课形式:没有试镜、没有分组,只要选定曲目,期中会办理校内歌唱大赛,期末则有公开展演的成果发表会,两场活动都可以自己上台演出或与人合唱。

  她默默地思考着此番运作会导向的真实情境。

  ——看似自由,实则是某种无声的「分流」。谁唱得好、谁愿意找谁、谁只是来凑社课学分,每个人心里有数。

  「可以用伴奏带,也可以自弹自唱,会乐器的人可以帮其他人伴奏,一样都是自愿。」干部解说完后追问,「有没有人会吉他或电子琴的?」

  陈予安犹豫了一下才举手,「木吉他,可以帮忙伴奏。」

Ch 4 旁观者清

  她趴在他的胸口,呼吸还没完全平復,能够听见彼此的心跳残响。

  激情过后,慾火退却,冷气房的温度显得有些凉,让她忍不住贴着他的体温靠得更紧。

  他立刻察觉了,拉过被推到床脚的被子,将她整个人包裹好再压进怀里,手掌轻拍她的背脊,「还冷吗?」

  她犹如一摊被爱到发软的烂泥,闷闷地抱怨:「不冷,但我全身都好痠痛,这一点也不公平。」

  他被逗笑了,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这是……乐极生悲?」

  「你应该负起责任。」她一脸无语,看似控诉,可底下明显藏着心满意足。

  他「嗯」了一声,憋着笑意,「等等帮你按一按,修理一下。」

  过了几秒,又说:「我很喜欢你事后的样子。」

  「......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任性、放松、完全依赖,然后靠在我身上……什么都不想的样子。」

  她笑了一下,捏了捏他的手臂,「想太多,我只是累了,懒得动。」

  「哈哈,好啦,你说了算。」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你记不记得教我弹吉他的时候?」

  「记得啊。」他回答得毫不迟疑,「你因为练封闭和弦,手指生茧超级痛苦,但整天嘴硬装没事。」

  她沉默了几秒,没有感叹或追忆什么,只接上一句:「还好你那时候有教我。」

  他摸了摸她的头,彷彿在回应她没说出口的话。

  然后,她又说了一句,抱怨与撒娇并行,「你那时候,都没有像现在一样……温柔。」

  他愣了一下,无奈地说:「你这是在翻旧帐?这不能怪我吧?要是我那时候像现在一样『直接』,你可能会被吓到逃离地球欸。」

  「闭嘴。」她直接打断他的揭底行为,「我不管,就是你的错,没有早点抓住我。」

  「好啦好啦~但我现在抓住了嘛。」

  「……」她没再闹,復而含住他的下唇辗转廝磨,在心里偷偷笑了一声。

  放学后的天气变得凉爽,林云靖正拿着课本自习中。

  对面是满脸写着「好无聊」的郭姮,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半开玩笑地问:「欸,你是那种背书背完,才开始偷懒聊天的人吗?」

  云靖露出顽皮的笑容,「那得看旁边的人是谁。是你的话,我就不是。」

  「哇,好会说话哦。」郭姮狡黠地笑了,直白地说,「你知道,你这种人最容易快速交到『朋友』吗?因为大家会以为你很好相处。」

  云靖耸了耸肩,「你知道不是真的就好。」

  两人对视一秒,同时笑了出来。

  那不是礼貌性的客套,而是真正的毫无戒备。

  这样的相处让云靖有种久违的安心感。

  她在心里标记了一句:郭姮是少数可以信任的对象。

Ch 5 倾听许可

  她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直到约定时间将至,「……几点了?」

  他转头看了一下手机,「五点二十二。」

  「该起来了。」她叹了一口气,一脸不甘愿,甚至拉高了被子,试图延长一些亲密的馀温,「等等要跟姮姮吃麻辣锅,真的要迟到了。」

  他漫不经心说道:「没差啦,她哪次没迟到?」

  她笑了一下,「也是,等等她又会传那张『我会迟到,因为我就是这种烂人』的贴图过来装死。」

  然后把脸蹭了蹭他的胸口:「我就喜欢她这么不要脸。」

  「你喜欢不要脸的类型?那我怎么办?」他笑着回嘴,把她抱在怀里一併起身,让她能毫不费力地坐起来,懒懒地靠在他的身上。

  这是事后一定有的「撒娇环节」。

  「你也很不要脸。」她翻了个白眼,爬起来去摸自己的衣服,「欸,你有没有发现……文翔最近超难约的?」

  「你说那傢伙?唉,他最近……」他一边穿上衣裤,一边说,「前阵子我去网咖陪他打lol,结果发现他跟前台那个美女店员在曖昧。」

  「真的假的?那个没心没肺的大情圣竟然栽了?」

  「他现在打游戏老是约那女生一起,硬拖着我三个人排位,超级尷尬,我根本就是电灯泡。」

  「哇,连你都能当电灯泡,他也是够没眼色的。」

  「所以我后来都不太跟他排了。结果没多久后,他整个人就消失了,直到刚刚才打来一通电话,八成平常都去追妹子了吧。」他看上去有点无奈,但语气没有什么嘲讽的意味,反而有种「我兄弟也有栽了的一天」的微妙感。

  「哈,我懂了,他没回讯息不是消失,是进化成恋爱脑了。」

  他在她的侧脸轻吻一下,调侃道:「你黏我黏成这样,不算恋爱脑吗?」

  她笑着槌他一拳,理所当然地说:「你那种平常人畜无害、床上却毫不留情的模样,我确实挡不住,总是不小心……」

  「不小心再来一次。」她一派自然地说,然后不等他反应,亲了回去。

  她拿出唇釉,勉强补了一下在床上胡闹后所剩无几的妆容,「走吧,我等等想吃鸭血跟海鲜,你要负责帮我剥虾子。」

  放学后,林云靖照例走进升旗台后的角落,取出吉他、调音、开始练习,整套动作已然熟练。

  没过多久,听见脚步声靠近。

  「欸,真的又在这。」陈予安也来了一套一模一样的准备仪式,「我原本还想,今天如果没碰上你,就在这边对着空气自弹自唱一首再走。」

  她无声地笑了,继续练着和弦。

  两人各自弹奏了一段时间。

  风把音符吹散,掉进树影里,什么也没留下,却让彼此都觉得安寧。

  「你要不要......唱歌?一直到现在,社课你都没开口。」予安突然说道,不带强求或循循善诱,只是轻轻地拋出一个提议。

  「我还没准备好唱给大家听。」

  「不是给别人听,是给我听。」他收起了平时嘴贱皮痒的样子,「我想听你唱。」

  她的手指停在琴弦上,内心正在打架。

  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陷入犹豫。

Ch 6 惶惶振翅

  週六午后,太阳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没有闷湿,也没有阴沉不语,彷彿一切都是最好的状态。

  林云靖站在捷运站出口,穿着深咖色风衣,手里拿着一杯刚买的奶茶。

  她习惯提早五分鐘抵达,并不是因为守时,而是因为习惯让自己在任何关係中保有主控权。

  郭姮一出站就注意到了她,大步走近,「哇喔,有型,穿得也太成熟了吧?」

  「你不是说你要买礼物?」云靖笑着揽过她的手臂。

  「拜託,出门跟闺密逛街的理由什么都可以吧?重点是跟谁,而不是要买什么。」

  两人走进百货地下街,节奏松散地逛起来。郭姮挑挑看看,边说着昨天晚自习班上谁又不小心睡到流口水这类无聊的事,云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调笑几句。

  直到坐下来吃饭,郭姮话锋一转,「欸,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话来得太自然也太突然,类似某种例行闺密对话流程的一环。

  但云靖的脑袋却被「喜欢」这个关键词打中,彷彿被按下了某个按钮,立即啟动了防卫模式,慵懒柔软的神经一下子绷紧,「……没有啊,我没什么想法。」

  郭姮明显不信,「欸,不要敷衍打枪我欸。你不可能没碰过恋爱吧?」

  「有被告白过。」云靖淡淡地笑了一下,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自己也不喜欢的从容,「但我通常都没有什么感觉,只觉得......困扰。」

  郭姮没再追问,默默地尊重她选择不说的部分。

  其实云靖知道,所谓「没有感觉」只是熟练之下的防卫反应。

  但,她无法相信,那些好真的是因为她的「本质」,而不是她呈现出来的「面具」——

  成绩好、好相处、不情绪化,如同一个永远不会麻烦到别人的模板。

  风险太高了。那代表你会想被看见、被理解、被珍惜,甚至……被需要,让人期待自己真实的、丑陋的部分能够被爱。

  她曾经好好的喜欢过人,但「失败」了。

  所以,她再也没让别人好好的喜欢过她。

  那些靠近、关心、对话与共鸣,只要稍微用力过猛、踏错一步,就会变成一次难以修復的失望。

  她不想再经歷那种「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喜欢/可以信任」的失衡,因为她记得那种撕裂感——

  无论是爱你的还是你爱的,在你以为会接住你时却无动于衷,甚至推波助澜,让你摔得粉身碎骨。

  「你呢?」云靖开口反问,转移注意力,「你这种等级的大美女,不可能没人追吧?」

  「我?偶尔有吧,但我懒得理,那些人大多都只是喜欢我的脸,连我喜欢骂脏话、比中指,都一脸受到衝击、接受不了的样子。哈!以为我是什么他们幻想中的女神吗?」

  郭姮丝毫不受那些擅自加诸的期待影响,颯爽一笑,「而且我最近比较喜欢看别人谈恋爱耶,例如说,你跟......陈予安?」

  云靖愣了一下,眉头立刻皱起,「我们只是朋友。」

  「嗯,我知道。」郭姮难得笑得不放肆,只维持浅浅的弧度,透出一种仿若理解的温柔,「你也不打算怎么办,对吧?」

  云靖不再回应,喝了一口放冷的汤。

  ——不是不打算怎么办。

  ——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Ch 7 回避失重

  王文翔第一次注意到「异常」,是在週三社课时间结束后,林云靖跟陈予安......没有一起回来教室。

  那天,予安一个人先走进来,带了两杯饮料。

  云靖在五分鐘后推门而入,照例坐在后排,安安静静地拿出作业。

  他看到予安把其中一杯放在她的桌上,但云靖点了点头,说声「谢了」却没有接过来。

  予安当下没表现出什么,只是调侃:「说话这么客气,还以为你第一天认识我咧。」

  结果,那杯饮料到晚自习结束都没动。

  然后,从那天起,予安的话明显变多了,好似在努力找话题填补什么不知名的「空洞」,云靖则回到了刚开学几週的样子,话语得体、笑容标准、毫无破绽。

  文翔不是当事人,但他不蠢。

  他知道什么叫「热络之后冷掉」,也知道这不是什么普通的「吵架」。

  这是……某一方在有意识地退后。

  週五傍晚,校内静得出奇。

  文翔没找到郭姮,也没在网咖看到予安,倒是在教室里看到云靖。

  她坐在窗边写着数学作业,自然而专注,好像什么变化也没有发生。

  「哎呦,这种天气还要拼喔?走啦,去晃晃?」他故作轻松地坐到她的前座,转头搭在她的桌上间聊。

  「你不是说要去网咖爬分?」她笑了一下,笑容的弧度和温和的亲切感都恰到好处。

  「改主意了,来找你修心养性。」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修心了?」

  「自从看到你这两天对我兄弟爱理不理,我有点......不安?」

  云靖把笔放下,一脸「你想说什么就快说」的淡定。

  「我说真的。你以前......不是这种说话会先上个防火墙的人。」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哦?」

  他戏謔一笑,看似懒散,目光却锐利地看着她,「不对。以前你会故意讲几句话,让人以为你很真诚;现在的你,只想让人......别靠得太近。」

  云靖终于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

  一阵沉默中,只有窗外树枝刮过铁窗的声音轻轻响着。

  过了几秒,她难得不带防备地说:「你......很会看人。」

  「......」文翔卡了一下,没料到她会丢出直球。

  他没调笑,也没打趣,而是正经回答:「我只是……会多放一些注意力在朋友身上,观察到一些别人不会察觉的东西。」

  她有些触动,想说些什么,但又马上拉远距离,「那你应该离我远一点?你已经知道了,我并不真的很好相处。」

  他轻松地笑了一下,脸上写着「我早就知道了」,没有退让,「难道你以为,我是因为觉得你是『那个样子』才跟你当朋友的吗?」

  云靖惊讶地睁大眼睛,一时说不出话,但......不是拒绝回应,只是一种不习惯被看穿的细微动摇。

Ch 8 疮疤犹在

  桌上的麻辣锅热气蒸腾、辣香扑鼻,让人一边流汗一边快乐。

  郭姮捞起一片豆皮,吹了吹塞进嘴里,烫得眼角皱起,「啊~好爽!」

  她举筷指了指云靖,话题突如其来,「欸,我真的没想到,过了这几年,身边的情侣分分合合,你们两个还能黏得这么紧。」

  云靖夹起一块豆腐吃下,满足地瞇眼,才回以调侃:「你才让人惊讶吧?大美人不打算谈恋爱了?」

  「怎么,我现在这样不好吗?」郭姮无奈地说,「再说,你也记得我前几任,谁知道他们仪表堂堂,结果只是披着人皮的渣。」

  「也是,你现在挺自由自在的。」予安一边笑着帮云靖剥虾,一边顺口问:「所以你现在真的不想谈恋爱?」

  「也不是啦,我就还没遇到让我『想要恋爱』的人。我能赚钱到处玩,有自己的兴趣嗜好,还有很多朋友,没有喜欢的人也没关係啦。」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云靖闻言来了好奇心。

  「嗯……」郭姮想了几秒,「大概是,在他面前不需要完美、不需要一直很好看、不需要时时说对的话……做自己也没关係的人。」

  她看着眼前二人,坦然一笑,「说白了,我想遇到一个『理解我』的人。不是崇拜,不是讨好,就像你们这样。」

  云靖笑了一下,眼神柔了几分。

  予安也跟着笑了,伸手在桌下碰了碰云靖的手指。

  她没有回握,只让彼此的指节贴在一起,犹如某种心照不宣的回应。

  这种「被理解又不必解释」的感觉,就像这个有爱人、有朋友,一起分享美食的夜晚,让人无比安心。

  晚自习前,林云靖正低头写着英文作业,馀光察觉有人靠近,疑惑地抬起头。

  还是那副友善的样子,脸上掛着和煦的笑容。

  「云靖,最近好像都没机会跟你聊欸~」她自然地坐到她的前桌,转身面对她。

  云靖扬起了从容的笑意,看上去无可挑剔,「嗯,大家都在忙嘛。」

  「你真的变好多哦?我其实觉得你现在这样,比以前……好很多。说起来……我好像不太记得你以前为什么那么不开心耶?」

  俐欣的语气是善意的、真诚的。

  她笑得好似在叙旧,一丝懊悔也无。

  云靖只觉心脏彷彿被什么狠狠攫住,突兀生出的痛楚让她霎时吸上一口气,却在下一秒立刻绽开微笑,「那真是太好了,我也觉得现在的自己更好。」

  好似过往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所有的疼痛都无关紧要,没有什么需要被「原谅」。

  甚至能笑着说完,低头继续写字。

  ……好像只要能说服自己「这个人过去跟现在,是真的出于善意」,她就不曾被伤害过,那些过去的伤害就不是伤害,而只是不存在的臆想或误会。

  但,内心深处最清醒的角落,正一边对自己疯狂吼叫,一边把眼泪拼命压回去。

  放学后,她照例走向升旗台,可每走一步,呼吸就更加不顺。

  背靠着墙坐下,双手抱膝,静静地望着前方阳光下的操场,听着远处传来的嘻闹声。

  冷静到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

  ——我刚刚笑得很完美,回答也没有破绽。

Ch 9 诊疗断症

  週一午后,数学课刚结束,陈予安便被导师叫走了。

  王文翔趴在桌上耍废,头歪一边朝着后座看,「欸,林云靖,你最近跟予安吵架喔?」

  语气活泼轻快,笑容开朗大方。

  ——是那张「社交面具」。

  「真的?」他看似随意地问,「为什么你现在连他买的饮料都不喝了?」

  「没办法,我最近不想喝绿茶,抱歉囉。」

  ——除了轻松的口吻,理由也恰到好处。

  文翔没再逼问,转而看向郭姮,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下。

  郭姮耸了耸肩,眼神示意「我来」。

  她把椅子往后拉,斜靠在云靖桌边,「你是不是在躲陈予安?」

  没有前情提问,也不刻意给予缓衝,就这么直接地丢出来。

  云靖顿了一下,笑里透出一丝无奈,「你现在是在八卦?」

  郭姮难得没有调侃,认真地说:「你现在每一句话都太漂亮、太合逻辑、太得体,就跟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一样。」

  云靖依旧笑得温和自然,但熟悉她的两人知道这种「违和感」。

  那是某种太过熟练的界线。

  「你真的有病欸。」郭姮直白说道,毫不遮掩其中掺杂着理解与嫌弃的意味。

  云靖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忍住笑出声,「......哇,这么直接?」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郭姮的吐槽无比犀利,准确到让人无处可逃:「你知道『冷次定律』吗?只要磁场增加,就会產生反向磁场来抵抗,试图维持平衡。」

  「你对感情过敏,一旦有人对你好、靠近你、理解你,你就觉得不妙,开始设计逃跑路线。」

  「然后,还会对自己冷处理后產生的『伤害』感到内疚,最后再用『这样比较好』这种废话安慰自己。」

  「......」云靖移开视线,低下头看着课本,却觉眼眶温热,字体犹如失焦的黑影,于是迅速地把心绪压下去,回归平静。

  郭姮没有逼迫她回应什么,转而诉说自己的故事,传递某种共鸣过的理解:「你知道吗?我一开始会想接近你,是因为......你说我很美,而且你的讚美完全出自真心,不带评价,没有比较也没有嫉妒。」

  「所以我想,你一定有过一样的经歷。」

  「你应该想得到,从小长成这样,男生喜欢我,女生排挤我,然后又说我故意装纯、媚男、做作、绿茶——哇喔,什么东西,pick me girl?」

  她的神色颇为不屑,轻哼了一声。

  「后来我想通了。我漂亮,那是天生的优势,不是我的错,也不必为了别人的不安把自己遮起来。说到底,大家都是外貌框架之下的受害者。他们不是真的讨厌我,而是讨厌『比不上我』的感觉,因为他们不知道怎么处理内心的挫败感,或是被凝视、被比较的痛苦。」

  「我想,你应该也有过那种经歷吧?明明只是真诚做自己,不曾侵犯他人的空间,却莫名被讨厌。于是决定不再展露真实、给出信任,而是戴上面具,不高调、不出格、不自我,这样比较安全。」

  云靖终于卸下了社交性的笑容,嘴角抿成直线,专注地看着她。

  「但,我死也不要这样。」郭姮扬起了肆意的笑容,让云靖看着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你看我,我就要这样,美得自知,骄傲得光明正大。我想大笑就大笑,想比中指就比中指,想偶尔假装是个气质女神就微笑不说话,等着被你吐槽拆穿。」

Ch 10 无巢之鸟

  火锅的馀味縈绕在鼻腔里、沾附在身上。

  云靖一进门,就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扔,「好热好黏、全身都是火锅味……我想泡澡、想喝冰牛奶~」

  她对着空气宣布,充满了「撒娇一定会被接住」的自信。

  「行啊。但,你是不是忘记,我们下午才……」

  她翻了个白眼,打断他:「我只是想泡澡。」

  「是、是、是。」他坐下来,顺手将她抱进怀里,「那现在?」

  「你陪我啊。」她理直气壮地指挥,「我懒得放浴缸的水。」

  「……」他挑了挑眉,好似第一百次习惯了她的任性,转头往浴室走去,一副任劳任怨的样子。

  两人一边泡澡,一边喝着冰牛奶,享受热气蒸腾肌肤时,沁凉流淌入心的双重感受。

  喝完后,马克杯被安放在洗手檯上,旁观甜滋滋的场景。

  她窝在他的膝盖之间,时不时转头亲吻他,没事又咬一口他的锁骨、摸摸他的胸腹,是玩也是在表达亲暱。

  「你到底有没有要好好泡澡?还是你是来泡我的?」他无奈地笑了,手落到她的大腿上,轻轻抚摸滑腻的曲线,「小心我再来一次,等等你就会开始哀号、抱怨腰痛。」

  她笑得更放肆了些,「欸欸欸,你自己说过喜欢我主动的。」

  「哦?你确定?那我要继续了哦?」他笑得有点危险,手开始慢慢往她的腿根游移,在耻骨边缘若有似无地打转。

  她瞪他一眼,伸手拍掉他调戏作弄的动作,「靠近可以,其他不行,我会死。」

  他吻了她的肩头,轻咬一下,「所以我被挑衅还不能反击?」

  「不然呢?」她狡黠地瞇起眼睛,侧过头,接了一个温热绵长的吻,牛奶味的。

  接着又往后靠近了一点,背脊贴上他的胸膛,体温逐渐契合。

  「......你再继续,我真的要动手了。」他僵了一下,低声警告。

  「嗯哼,听起来很让人期待。」她虽说得曖昧,却在他掐住她的腰间打算做点什么时,伸手按住他,「停——真的不行,太累了,改天再战。」

  「你每次都这样,就会出一张嘴。」他摇头失笑,没再动作。

  「我就喜欢趁这种,你捨不得动我的时候,只撩不做。」她眨了眨眼,顽皮中带着点骄傲。

  泡完澡后,两人窝回床上。

  她靠着他的肩膀,像一隻刚打完架、终于肯安静下来的猫。

  过了一会儿,突然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他亲了一下她的嘴角,温柔地说:「其实现在的你,我几乎都能读懂了。就算有不懂的地方,我也很喜欢这种......试图更理解你的感觉。」

  她闷闷地笑了一下,依偎进他的怀里。

  予安坐在晚自习教室里,盯着桌上的歌谱,却一句歌词也看不进去。

  手机放在桌上,萤幕亮起又暗掉。

  她说:「我这週不会过去喔,有点事。」

Ch 11 疼痛盘旋

  数学课时,陈予安传来一张贴心写满註记的歌谱:【这首音域刚好,有空可以试唱看看。】

  林云靖盯着那则讯息,看了将近五分鐘。

  最后只回了三个字:【看情况】

  她不是不想唱。甚至,当她看到那首歌时,第一个念头是:他的声音,唱这首歌应该很好听。

  她已经不确定,他的每一句话、每一次练歌、每一瓶饮料,是不是都让她太轻易地放下戒备。

  她一度以为,她与他只是比一般朋友再熟一点、再多懂彼此一些,以为自己可以在不属于爱情的范畴里自在呼吸。

  但最近的她,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她开始习惯等待他的讯息、刻意经过他的座位、在他嘴贱的时候观察哪一句话会让他笑得最用力。

  她也习惯了,他会在秘密基地出现,或者自己弹唱,或者为她解惑。

  这些习惯形成得太自然了,当她察觉时已然「太迟」,根本难以阻止。

  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不在意了,可也知道……

  再往前一步,就不是安全距离了。

  这段时间,她时不时不去基地,也忍着不回太多讯息,甚至故意拉开放学的步伐。

  但他从来没有说「你变了」,也没有任何试探、逼问、凑近。

  他只是继续待在原地,彷彿什么也没改变过,一样嘴贱、一样温柔。

  她不是没注意到,他还是每天带着吉他,还是会买一瓶绿茶问她要不要喝。

  但她总是笑着婉拒,怕一旦接受了,等于承认「她其实一直都在等」。

  最近她花了更多时间和郭姮、王文翔待在一起。

  至少,跟他们相处起来安全多了。

  他们不会触碰她深埋的情绪核心,不会让她失控、不会让她想要依赖。

  有一次,文翔边吃便当边吐槽:「欸,你一直说『不谈恋爱』,是不是因为你其实谈起来比谁都疯?」

  她抿嘴浅笑,淡淡地回了一句:「我是不适合谈恋爱的人。」

  郭姮差点呛到可乐,笑着嘲讽:「哇,这句话我得记下来,等你某天恋爱脑爆炸的时候,拿出来让你看看。」

  云靖一脸无奈,但没有反驳。

  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反驳。

  ——我不是不会爱人,而是不知道爱上一个人之后,该怎么好好做自己。

  那天,她终于忍不住回到基地,确认一下他在不在。

  她没打算让他发现,只想远远地看着。

  只有一瓶未开封的无糖绿,放在原本她会坐的那块地砖旁边,上面压着一张摺起来的纸条。

  她左顾右盼,确认四下无人,才打开了纸条。

Ch 12 无法降落

  日光悄悄从教室两侧的窗格流入,黑板还有上一堂课没擦乾净的粉笔痕跡。

  林云靖盯着课本某一页很久,却没看进去一句话,只是试图演绎着某种「正常」。

  她的耳朵只要听见「陈予安」三个字,就会本能地闪避视线,然后……克制住所有表情变化。

  这週,她没有出现在升旗台后,也没有出席社课。

  她传讯息给社团干部:【家里有事,要请假。】

  没有解释,也没有那句标准的「不好意思」。

  只是这次,她连表示友好的社交修饰词汇都已无心力去勾织。

  日常照旧:早自习、考试、午餐、晚餐、晚自习、回家,没有环节出错,笔记也写得整整齐齐。

  她还是会笑,会接话,会说「看情况,你们先去」这种不着痕跡的推辞。

  虽然她知道……那全是演出来的。

  她打算走出教室透透气时,就听见后面几位男同学正在窃窃私语。

  「欸欸欸,你们不觉得林云靖跟陈予安……」

  「喔~我懂,一起走、一起去社团、一起留晚自习,超级曖昧~」

  「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啊?」

  是玩笑的、八卦的、无恶意的口吻,可她却好似脑袋炸开一般,整个人当场冻住,内心一片冷凉的荒芜。

  她故作不知,可没再起身动作,而是继续盯着课本。

  但她知道自己真的完了。

  因为她一秒都无法专注。

  下午,她看见社团群组跳出新的讯息:

  【@林云靖 校内歌唱大赛你跟予安要不要报合唱?你们不是同班又很要好吗~】

  她没回应,而是关掉通知,猛地把手机丢进书包。

  明明只是一句话,只是一个提问,只是一个玩笑……

  但她承受不了,因为她再也无法假装不在乎。

  那天放学,她把自己锁进没有社课而空荡无人的社办。

  她终于无法再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犹如收拢翅膀遮蔽自身不堪的禽鸟,正发出某种无声的哀鸣。

  ——我想要靠近,想要被理解,想要一直听他唱歌。

  ——我不能,我不可以,我没有资格。

  ——我一点都不喜欢自己。

  ——我是假的,我是演出来的,全都是假的。

Ch 13 温柔如刀

  秘密基地的气氛有点紧绷,因为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自然」的独处过了。

  林云靖坐在陈予安身边,翻看他递来的那份歌单。

  她刻意从最上面慢慢看起,用笔在一些曲名旁边画上星号,假装自己正在认真选择。

  予安笑着说明:「这几首都是热门的合唱曲,风格比较明亮。不过我后面也放了几首偏抒情一点的,因为你喜欢安静一点的曲风……」

  他的话还没说完,云靖的视线停在了某行上头——

  control t《明明就是温柔的人》。

  她没有止住动作,手指不经意地掠过,准备接着往下。

  「……这首我有在练,」予安突然说道,「音域你唱还可以,就是副歌有点吃力。」

  她愣了一下,慢慢把笔放下,「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这首?」

  他还是那嘴贱之下隐含温柔的语气,「哎呀~我很厉害吧?简直像是会通灵?你每次犹豫的时候,呼吸都会放慢,眼神也会变得比较专注。」

  「还有啊……」他望着她的侧脸,仔细观察她的状态,评估着她是否愿意被「读懂」。

  然后努力摆出云淡风轻的样子,「你喜欢的歌都不是那种一听就很受欢迎的,而是……听第二遍会痛,却还想听第三遍的那种。」

  她没回话,急切地别开视线,心跳纷乱如擂鼓。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他却看见了她的真实。

  他将吉他拨动两下,「试试吗?不唱整首也没关係,我跟你搭一句一句就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可能是因为这首歌太刚好、太准确、太锐利,也可能是因为,面前这个人不会逼她说什么、做什么,只是温柔地说:「我在这里」。

  吉他的前奏流泻出来,乾净而清亮。

  【一笑二痛,再没有感受】

  【其实只是怕,再次伤太重……】

  声音轻柔,却似一把刀,轻轻地划过她的心口。

  【也放声放弃过,载着失望行走……】

  那些她告诉自己「没关係」的东西,在这一刻被旋律叫醒。

  接下来的段落,他主唱,她和声。

  【就好比等过,等到的是徒劳、是无功——】

  她唱得很小声,每一句都好似在剖开自己。

  等到自己的段落,她开口主唱这一段,歌声中第一次出现明显的颤抖。

  【最后也像曾哼过、曾尝试过那些,没有忘记的——】

  【也好比走过,破碎的——敢癒合——】

  唱到这句,声音突然断了一拍。

Ch 14 滞空的心

  秘密基地的阳光斜落,地上的影子长了一寸又一寸。

  林云靖坐在固定的位置,陈予安在她旁边调音,轻声问道:「确定要这首?还是……想换?」

  「不用。」她答得很快,想证明自己「没问题」,盖过内心的动摇。

  他没再说什么,轻轻刷下第一个和弦。

  唱到副歌时,他突然停下,「要报名吗?」

  表情温和,语气平淡,不带任何压力。

  云靖顿了一下,才道:「好。」

  「好,我去登记。慢慢练,不急。」

  微妙的失控感在彼此的心里蔓延。

  她知道,他并不期待自己答应。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觉得痛。

  她若无其事地停下练习,「我今天要早点回家。」

  他没有阻止,像往常一样露出笑容,「好,路上小心。」

  她乾脆地离去,没有回头。

  她知道,他们之间没有吵架,也算不上什么冷战……

  只是一个人在努力靠近,另一个人在用力逃跑。

  隔天中午,文翔趁着予安去福利社买饭时,一屁股坐到云靖的桌边,语调浮夸地说:「欸欸欸~听说你终于答应跟予安去比校内合唱了?」

  云靖回以标准的应对流程:微笑点头。

  然后继续翻着手边的笔记。

  「怎样?」他挑眉笑问,「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郭姮直接伸手巴他的头,「靠,给人家留一点空间。」

  文翔揉了揉头顶,无辜地笑了一下,「是她太会装了好不好?不这样是能问出什么?我一看就知道,她不太对劲。」

  云靖的表情变得无奈,透出一丝真实,但仍然笑着不回应。

  郭姮一如既往的直白,「云靖,你真的觉得……你跟陈予安只是为了比赛?」

  云靖早就预料到会被拷问,已然准备好答案,轻描淡写地说:「我们是朋友、是搭档,有什么奇怪的?」

  「那你这么纠结干嘛?整天躲人家,偶尔靠近嘴贱两句就跑,怎么?这是默契培养的必要流程?」

  云靖没有收起微笑,眼神却传递出「恳求」跟「警告」,好似在拜託郭姮不要说下去、揭开她心里的什么。

  郭姮哼笑一声,不给云靖逃避的馀地,言词一针见血:「你不是不喜欢他,是害怕喜欢他。」

  云靖这下不得不收敛了笑意,是她真实的、冷然的样子,「你想太多了。」

  文翔举手投降,笑着吐槽:「行行行,你不喜欢他,我懂~我也不喜欢打lol,只是每天排rank排到半夜而已。」

Ch 15 再次高飞

  泡过澡后,心里有种止不住想要任性妄为的放松。

  她窝在床上,从他的肩膀滑下,懒懒地枕在他的腿上。

  「唱一首。」她仰头看他,语调是刚从情慾里走出来还没降温的甜腻感。

  「现在?」他无奈地笑了,似是习惯如常,打开手机翻出歌单。

  「你唱歌的样子最能骗人了。」她瞇起眼睛,诉说着满怀情意的挞伐,「平常嘴贱得要死,一唱歌就像深情男二。」

  他挑了下眉,接下这句不算夸奖的夸奖,把手机递给她,「给你点歌。」

  她没有多加思索,迅速输入歌名关键字。

  他看了一眼,有些意外,「你送给我的歌?但......这首不太好唱欸,音域偏高,range也很大。」

  「拜託啦,一主一副就好。」她耍赖似地亲了一下他的嘴角,加强撒娇的力度。

  他点了播放键,跟着前奏闭上眼睛,轻声哼唱。

  声音很乾净,那种「只唱给一个人听」的乾净。

  她专注地听着,凝视他的侧脸。

  随着旋律流转,一字一字唱出的情感从嗓音中延展开来,和缠绵火热的亲密不同,是另一种让人上癮的温柔。

  每次听他唱歌,她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像:万一哪天这个人不再唱给自己听了怎么办?

  所以她总想听他唱,总想留住这个画面,彷彿能延长那种「被珍惜的实感」。

  不过,至少她现在能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想了」。

  他唱完后,低声问:「怎么了?」

  每次都这样,他总能第一时间读懂她的退却,察觉她藏在恐惧背后的爱意。

  她「哼」了一声,把脸埋进被子里。

  「喂,不会哭了吧?这么感动喔?」他笑着伸手要去拉开被子。

  「我只是......」她继续窝在被窝里,声音有点闷,「觉得很好听。」

  他没再追问,轻轻施力把她拉出来,抱进怀里,「你啊,总是在最喜欢的时候胡思乱想。」

  她没有否认,低头让发丝盖住自己的表情,「所以我才想一直听啊。」

  「只要你想听,我就会唱给你听。」他笑着回应,把她不言说的爱意放进心里。

  「......嗯。」她用力环住他的腰际,把脸移上他的心口,让沉稳的心跳平復她的不安。

  初赛那天,林云靖站在舞台右侧,手心正在发冷。

  她没有看向陈予安,但能感受到他就身旁,如往常那般安静陪伴,不多靠近一步。

  音乐响起,她自然地开口吟唱。

  直到副歌前的衔接句......

  不小心和他对上了眼睛。

Ch 16 借羽之情

  期中考前一週,天空阴沉得如水墨浸染。

  学生们开始紧锣密鼓地抱佛脚,晚自习教室一位难求,坐满了奋笔疾书的自信与挣扎。

  王文翔照例在放学后到网咖打几场lol,再赶回晚自习教室,对着国文考古题草草写了一段作文开头。

  ——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单手撑着下巴,看了看一旁的云靖,敲了几下她的桌缘,「欸,林云靖。」

  她不耐地回:「干嘛?」

  「你国文好,快帮我看一下作文,这种抒情文我真的没辙,怎么写都觉得这样有够油欸。」

  她被逗笑了,于是吐槽:「你还会担心文笔太油?不是平常都写得太乾?一点感情也没有,跟你的人天差地远。」

  他不置可否,把自己的稿纸推过去。

  她大致扫视了一下,「其实还可以,但从开头进入第二段的转折太生硬了,你这样很像在背稿,一看就是把某段『抒情范例段落』直接塞进来。」

  「啊……」他摆出一个夸张的无奈表情,「这就是我作文一直没办法上满级分的理由。」

  她开始在旁边的空白处标註修改建议,「这种偏向抒情类的主题,建议你用更生活化一点的例子,不然会很像把引用范例复製贴上后,再硬凑出一些感想。」

  文翔抓抓头,「所以你的意思是——」

  「你就算写『打lol输了一整晚,好挫折』也比这个强。」

  「那我要写『雷人者人恆雷之,打游戏让我学到烂人迟早会有报应』,够生活化了吧?」

  「......哈哈哈!」她这回没忍住被逗笑出声,笔一抖差点写歪。

  文翔也跟着笑了,可眼底的光藏得很深,深怕惊动了沉淀许久才刚收拾好的情感。

  他不会让她察觉,她也不曾有过多馀的心思去察觉,只是低头继续改他的稿子。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不用说破,也没有期待。

  时间流逝,晚自习结束时,云靖感觉眼睛有些酸涩,下意识揉了揉,就发生了小小的意外。

  ——不对,视线好像......

  手指往眼角一摸,低声骂道:「啊靠......我的隐形眼镜掉了一边。」

  「对,超级模糊,看不清路……」

  ——等等怎么摸黑回家啊,真是......

  文翔看她一脸苦恼的样子,突然想起了什么,从书包拿出一个眼镜盒,「欸,我这里有备用的黑框,你要不要先戴这个?」

  她面露惊讶,「你干嘛随身带备用眼镜?」

  「这不是应该的吗?眼镜人多少都会准备。我的度数跟你差不多,你先顶着,之后再还我也行。」

  云靖犹豫了一下,觉得这样的好意太重了,但又实在看不清楚,只好点头,「那我就先借走了,谢啦。」

  戴上后,瞇了瞇眼睛,发觉意外地合适,连镜架的宽度都刚刚好。

Ch 17 新旧伤痕

  「云靖,最近好吗?」杨俐欣在教学楼转角拦住了眼前的人。

  「嗯,还行。」林云靖扬起了得体的微笑,是她最拿手的生存本能。

  「我有看到你们的比赛欸,唱得很好听喔。」俐欣亲切又俏皮地说,「你跟陈予安,好像很要好?」

  「还可以吧,毕竟同班同社又是朋友。」云靖将语气调整得更轻快了,甚至笑了一声,证明自己毫不在意。

  俐欣摆出「理解了什么」的姿态,神情好似在称讚,又有些感慨的意味,「你真的变了好多喔。以前的你总是跟很多男生牵扯不清呢?现在这样很好,我更喜欢你了呢。」

  「我不记得了。」云靖维持着笑容,可手心握得死紧,连指节都微微发麻。

  内心怒意升腾,如同快要喷发的火山。

  「那也好,我其实一直觉得——我们以前也不算吵架,只是不够成熟吧?」

  俐欣的神色带着某种轻巧的自信,像是顺利修补了一段关係,也顺便擅自打上了一个总结。

  她復而再次重申:「现在的你比较好,真的。」

  那是近似「放过你」的姿态,把刀插在云靖的身上,再拔出来递给她,还要她笑着接住、自己收好。

  云靖这次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

  转身时,背脊几乎是僵硬的。

  她没有哭,也没有发怒,却有什么东西从胃部往上窜到喉头,灼烧得她呼吸困难。

  ——原来你真的相信那些谣言?你这个始作俑者。

  ——原来你以为,我的痛苦是「太敏感」、崩溃是「不够成熟」。

  ——原来你觉得,你对我好是一种恩赐。

  她稳稳地走回教室,如同一台正常运转的机器。

  郭姮正好问她:「欸,中午要吃什么?」

  她笑了一下,「等等再说,想先写完这题。」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真的很平静。

  可脑海里不断重播着那句话:「现在的你比较好。」

  那是一次创伤的再确认,是证明:「你当年被背叛、被伤害,是因为你不够好。」

  而她只是继续笑着,为了撑住这副完好的样子,不让任何人看见她在瓦解。

  当天放学后,云靖没有留下来晚自习,也没有直接回家。

  她下意识走到那个说服自己「不再踏进」的地方——

  这里安静无声,如同专门为脆弱时刻留出的世界一隅。

  坐下后,双手抱膝,额头抵着手臂,终于在无人的角落卸下那副面具。

  俐欣的话还在她的耳边盘旋,彷彿某种残酷的审判。

  ——我已经变得这么乖、这么听话、这么不像自己了,你满意了?

Ch 19 幼羽浴血

  夕阳将教学楼拖出了一大片影子,今天的风质地柔和,但吹得她指尖微凉。

  林云靖走在陈予安身旁,没有交谈,只是捧着杂乱无章的思绪,应下他的一句「有事找你,基地走起」。

  转进升旗台后方,两人熟练地坐下。

  他带了一瓶梅子绿、一瓶无糖绿,确保无论她想要「偽装平常」还是「承认情绪」都有选项,然后安静地坐着,陪伴得恰到好处,不多一步,也不少一分。

  予安微微一笑,「我没有想逼你说什么……只是,如果有什么事,你不想一个人面对的话,我在。」

  一如过往,这并非试图介入,只是递出邀请。

  云靖看向前方空旷无人的排球场,久久不语。

  过了很久,才抿了一下乾涩的嘴唇,平静说道:「……我以前其实很喜欢天空,蓝得透明的、越乾净越让人安心,好像可以把所有的不安都吞掉。当时我以为,只要仰望它,就能被接住。」

  「那是......我相信『世界不会伤害我』的证据。」

  「但后来,我不敢抬头了。我开始害怕……觉得自己根本不该站在那么明亮的天空下。」

  ——想着把自己缩小,埋进无窗的阁楼,犹如某种不良的易碎品,矫情地拒绝被拼凑完好。

  她止住了几秒,挣扎着如何把藏了太久的话语从心底翻出来,同时也涌现出一股担心被认定为无病呻吟的恐惧。

  她先是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自语。

  ——予安不一样,他是可以信任的。

  ——我可以试着相信他。

  随后开口:「那时……我有一个像郭姮一样交心的挚友。我们什么都互相分享,她知道我所有的喜怒哀乐、每天发生的点点滴滴,包括所有我没说出口的心事。」

  「就是现在跟我们同班的......杨俐欣。」

  「......!」予安立刻沉下了眼神。

  云靖没有看他,面上毫无情绪,有种解离般的距离感,彷彿诉说着别人的故事。

  只有这样,她才能说下去。

  「……那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霸凌,只是……一天一天把我磨成碎片的细节。」

  「很多男生喜欢我,我一开始不当一回事,也没想回应谁……直到有个人当着俐欣的面跟我告白。那个人平常很照顾我,也是很要好的......朋友。」

  「我吓到了,然后拒绝了。直接、毫不留情、一点面子也不给。」

  「之后,俐欣突然就变了。」

  「我不太清楚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她开始不太和我说话、开始远离我,然后……我开始被间言碎语、被当面辱骂、被孤立排挤,说我是『贱人』、『绿茶婊』、『淫荡』、『骚货』、『妓女』、『招蜂引蝶』、『蓄意勾引』、『做作虚偽』、『生来就是想被x』......之类的。」

  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她听过无数次,也被刺伤过无数次,所以才能记得如此清楚,一连串快速吐露出来。

  予安握紧了拳头,咬牙没有打断。

  混跡在不明世事的高中少年群体中,他很清楚,有些女生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而被讨厌,而是因为她们被喜欢、被关注、被投射了慾望,却没有顺从。

  在某些语言里,「漂亮」不是讚美,是指控;「拒绝」不是选择,是挑衅;当你不够合群、不愿服从,你就是活该被教训。

  云靖边回忆着边说下去,声音开始有了裂痕,「那种感觉很奇怪,是一种……『所有人都默契地看你不顺眼』的排斥,彷彿连呼吸都是错的。」

Ch 18 筑巢之人

  林云靖醒来的时候,天光未亮。

  她盯着天花板,没有立刻起床,让昨日的记忆在脑海中慢慢浮现出来。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陪在一旁,没有拥抱、没有挽留,却让她的心中產生了动摇的思绪。

  ——如果我试着留下呢?

  ——如果我不逃、不演、不用假装不在意……我们,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来得太陌生也太温柔,好似羽毛落在心尖,没有重量,却让她止不住害怕。

  她从没想过,「靠近」可以不是一场战争。

  这天放学,云靖没有留下来晚自习,跟几人匆匆道别。

  「你怎么还在这?」文翔一边喝着手摇饮,一边淡淡地对予安说。

  予安愣了愣,「……什么意思?」

  「你一直觉得,她会退后是因为怕自己太靠近你、伤害到你,所以你就一直站在原地等着,当个好人。」

  文翔的语意不为批评,只是给出指引,「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不是在逃,她是在……求救。」

  「她那么擅长戴上面具,几乎不会把情绪展现出来,可她昨天却又跑去那个地方。你觉得,她是想要独自疗伤,还是……希望有谁发现她?」

  「你是指……?」予安浑身僵住,刚刚才知道某种不敢相信的可能性。

  「你不是她的心理医生。」文翔难得露出了严肃的表情,「但你是她曾经唯一会在半夜回讯息、唯一愿意唱歌给他听的人。你怎么会以为,她希望你一直都『不靠近』?」

  「你说她害怕——对,她当然害怕。」

  「可是予安,她其实也在等你。」

  这话让予安感觉心脏被重击了一下。

  文翔笑了一下,直言:「她都已经走到那里了,你还在等什么?」

  云靖一开始无比抗拒在人前唱歌,却选了一首揭露内心的曲子唱给他听。

  后来,她答应和他一起参加歌唱大赛,并在唱完的瞬间露出彷彿「放弃了什么」的神情。

  他怎么会这么迟钝,一直没有想通?

  那不是一场「演出」,而是一次「跨越」。

  她用她所能给出的方式,伸出了手,只是在快要触碰到以前,因为恐惧而逃。

  她不是为了比赛才站上舞台,而是……

  郭姮看他一副被震动的样子,跟着认真解释:「她......不喜欢别人靠得太近。不是讨厌,而是因为……她没办法相信『靠近』是安全的。」

  予安皱起眉头,耐心地听着。

  「她不是不会喜欢人。她只是,一旦察觉自己『可能在意』,就会本能地远离。你一靠近,她就开始预想『自己会不会失控』、『会不会展现太多真实以后被讨厌』,然后……乾脆先逃。」

  「她是那种,会把自己练得很完美、很合理、很刚好,才敢让人靠近的人。」

  「可是你那么温柔,不问、不求、不追,只是在那里等。」

Ch 20 歛翅初歇

  林云靖仍然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却一寸寸往里陷落,彷彿整个人正在无声沉底。

  「我努力过了,真的。我努力去快乐、去期待、去成为值得的人。但那些乐观开朗、善解人意、聪明独立……每一项都好重好重,我真的背不动了。」

  「我真的很努力……活得像是没受伤过的样子。」

  她抬起头,凝视着予安,神情几近赤裸,「我不知道那些说『爱我』的人到底爱我什么。」

  予安听了这句话,内心急切想说点什么来阻止她否定自己,但还是忍住没有出声,继续听下去。

  「如果哪天我真的放弃了去『扮演』这些,你还会……不怕吗?」

  这是她一直不敢面对的恐惧。

  她没有流泪,但那份颤抖与恳求好似站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这是她的「求救」。

  他沉默良久,让心情沉淀下来,整理好思路,说道:「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怕自己哪句话太笨、太轻巧……」

  「但我现在,还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什么都能处理、什么都能独自面对的人,所以我选择不靠近、不逼问,只想当那个『你需要的时候会在』的人。」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我错了。」

  「你需要的不是退一步的温柔,而是一个站得够近、不怕你的真实、也不怕你会逃的人。」

  他把声音压低,更加慎重而真诚,「我不会说什么『你尽力了』或『你不是那样的人』这种话……因为你刚刚说的,我都听见了。」

  「但,无论如何,我还是在这里。不是因为你很坚强,也不是因为你很温柔,只是因为……你是你。」

  字句落下时,云靖感觉自己被什么「无法承受」的情感击中,却强行忍住没有转身逃走。

  「我不怕你哪天放弃扮演那些角色,因为我......『们』,喜欢的本来就不是那样的你。」

  「只是,如果你不想再飞、不想再逃了……我希望能在你的身边。」

  他没有直接基于「喜欢」说「我」,担心她现在听见了会被那份心意压垮,所以只是维持让她安心的温柔边界。

  风从远处而来,温柔地吹动她垂落的发丝。

  云靖的声音有点冷,听上去不像平时那样亲切,却很真实,「那……你可不可以,陪我学怎么不逃?」

  予安点了点头,慢慢伸出手,摊开在两人之间的距离里。

  云靖迟疑了一下,将手轻轻地放在上面,好似终于愿意让自己被接住了一点点。

  予安斟酌了一阵子,才笑着说:「我以前没有跟哪个女生那么......要好过,其实不太了解你的想法或反应。所以那时候,你突然不回讯息、开始躲我,我真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懂什么是界线,也不明白什么是『太靠近会让人害怕』……我只以为,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云靖侧头看向他,但他只是平静地望着天空。

  「我的家庭......从小就不太会表现『情绪』,常说『男生哭什么』、『不要那么敏感』之类的话。我习惯把感受藏起来,不太会说,也不太会安慰人。」

  「我渐渐以为,不讲、不问、不靠近......才不会伤到别人,也能让自己变得『稳重』。」

  云靖思索了一下,轻声问道:「那……你之前听到我跟俐欣说话,为什么来找我了?」

Ch 21 曖昧不明

  放学后的教室,王文翔坐在位子上,暗中打量着前方那对终于「回归正常」的搭档。

  说是正常,也不是以前那种小心翼翼、言语有所保留的客气,而是……某种好似熟悉彼此到骨子里,却还没捅破最后一层窗纸的曖昧。

  林云靖坐在后门旁边的空位,正在帮陈予安调整手上的歌谱笔记;予安一边低头听她讲解,一边若无其事地把她刚才写错的那一行标记起来。

  「哪有?我明明照着你上次的版本写的。」

  「我上次改过啊,你忘记更新了吧?你是大脑还没开机还是瞎?」

  「陈予安,你欠揍是不是?」

  「我好怕喔~不是,你跳起来都打不到我的膝盖吧?哈哈哈哈哈你这小哈比人!」

  「闭嘴啦长得高了不起啊!下地狱啦!」

  他们就这样你来我往地斗嘴,但语调里听不出任何火药味,甚至连坐得更靠近的那几公分也自然得如呼吸一般毫不刻意。

  文翔于是对着郭姮吐槽:「欸,我现在根本在看某种慢慢加热的燉锅……那种快熟了,但锅盖还没掀开的曖昧戏码。」

  郭姮翻了一个白眼,「忍住,总比他们现在曖昧成这样,被催促以后又搞砸好吧?」

  「……好吧,说真的,这样也不错啦,至少不是之前那种连对到眼都像是要失联的气氛。」

  虽然这么说,文翔的眼神还是忍不住落在那对搭档身上——

  云靖面上带笑,偶尔无语吐槽,态度自然又亲暱;予安低头写字,不时停下来确认她有没有看懂,但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又故意嘴贱逗她笑。

  没有什么亲密的肢体接触,却像是默契养成已久的双人乐团,在无声之中对拍节奏。

  郭姮也看不下去了,凉凉地说:「搞不好他们觉得自己『只是朋友』。」

  文翔立刻摆出一副慵懒又欠揍的样子,「嗯哼~那这种朋友我也想要来一打。」

  郭姮冷笑一声,朝他比了个中指。

  鐘声响起,几位同学正好打完球回来自习,经过座位时看了云靖与予安一眼,调侃句句袭来。

  「欸欸欸,我是不是错过什么了?你们现在是固定搭档了是不是~」

  「老实招来,是不是有鬼?」

  「陈予安你是不是男人,不要不敢承认!」

  「你们要不要直接报名情侣歌唱大赛?」

  云靖的手指顿了一下,笔尖停在页角,想调笑带过却没能说出话来,一时慌乱难当。

  予安看似淡定,其实心里害羞得不知所措,却掩饰极好地嘴贱回去:「你们懂个屁,专业团队,菜鸡勿扰。」

  还搭配一记拳头砸在同学的肩膀上,引来几人哈哈大笑。

  另一位女同学笑着补刀:「蛤~但你们超像在一起的欸,我都怀疑你们早就在谈地下恋情了。」

  一阵起鬨,有人鼓譟,有人笑闹,但没人出于恶意。

  云靖低头抿了一口水,试图让脸颊的热度冷却一点。

  她没有反驳,只是微笑。

Ch 22 暂时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