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自从说开以后,放学后的傍晚,两人就会心照不宣地到秘密基地练唱弹琴,一种恰到好处的默契。
「这句转得不够顺,假音要再轻一点。」林云靖一手翻着歌谱,一手轻轻敲击着大腿,帮忙打着节拍。
「唉,这段衔接上去的音真的很高,音色也得变化,有点难。」陈予安搔搔头,看她一眼,表示「你说的对,但我尽力了」。
「少来,你多练几次就能搞定了啦。」云靖哼笑一声,拿笔把副歌某句歌词圈起来,「你第一次唱这段有点太多,得收一点,才不会让第二次副歌的时候情绪推不上去。」
他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点了点头,调整了一下坐姿,跟着她敲打的节奏练了一段。
这样的场景变成了近期的例行日常——
放学后先练习一小时,再去后巷的小吃店吃晚餐,说说今天班上谁又做了什么蠢事、最近听了哪首不错的歌。
饭后,回教室晚自习到九点,最后同行到捷运站分开,各自回家。
睡前总会互相传几则讯息,他会说些让她无语的嘴砲干话,她会回以一些轻松的谈心趣事,每一句「晚安」都盛满了尚未明朗的情感。
虽然说是「朋友」,但谁都知道,这样的互动早已越过了友情的界线。
但他没有问,她也没有说。
傍晚,两人一如这阵子以来的习惯,准备前往学校后巷觅食。
云靖收好吉他,好奇问道:「社团成果发表会你会报名吗?」
「当然会啊。」他也把琴装回袋子里,「就唱一首歌吧。」
「欸?不弹吉他吗?你要唱哪首歌?」
「秘密。」他笑得顽皮,戏謔地说:「问什么问,没表演的人没资格先知道啦!」
然后耸了耸肩,「反正你不是不打算唱吗?不如留一点惊喜,让你可以在后台好好欣赏。」
「……你最好不要乱来,选那种会被调侃是在『暗恋』才唱的歌。」
显然她对于彼此的八卦成为班上茶馀饭后的热门话题感到十分无奈。
但至少,不再困扰,不再让她转身就逃,而是某种躁动的、让人无法平静的、暂时不被解读的幽微心情。
予安还是那副轻松愜意的样子,话语却含着几分真意,「不乱来,我只是想唱一首歌……给你听。」
云靖低头继续收拾东西,以此掩饰乱了一拍的心跳,维持着并不疏远的距离,一种如同深呼吸的节制。
他没有逼她,也没说过任何热烈的、恳求的、期待的、可能会让她反射性后退的话。
如果这个人一直在这里……
她其实可以放心地,一步步靠近。
用餐过后,回到晚自习教室,云靖和予安一人拿着一叠活动传单,沿着走道发给同学。
「週六下午二点,流音社成果发表会,地点在xx区活动中心演艺厅,免费入场,欢迎来玩。」
予安一边发、一边嘴贱,「附赠本人现场演唱,好歌放送,音痴不来会后悔。听见了吗文翔?尤其是你,不只音痴还手残,积分再雷我真的要带不动你了。」
「你这话,还以为在卖直销课程。」郭姮白了他一眼,接过传单,顺手递了一张给文翔。
「那就是你还不够强好吗?兄弟,搞清楚,我的出场费可是很高的,你这季得带我上鑽石。」文翔嗤笑一声,自然地接过。
Ch 23 不言之爱
云靖赖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缓过气后逐渐平稳的心跳。
刚刚那首歌和他的话语让她有点脸热,但也完全不想冷却下来,反而央求着:「……再唱一首,好不好?」
予安瞇起眼睛,调侃道:「我不是才刚刚唱完?刚刚那首音超级高——我很累欸。」
她不理他,翻身跨坐在他的腰间,双手捧住他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二秒,轻轻张开唇,侧头吻得更深。
三秒,湿润、缠绵,好似某种顽固的撒娇,把「想要你为我停留久一点」的心思揉进吻中。
「再唱一首啦。」松开唇瓣后,她轻声呢喃,像猫一样蹭着他。
他笑得无奈,明显敌不过她的撒娇攻势,感觉唇上满是甜味,「……不可以用色诱来要歌欸——何况今天说几遍了?你不是才说不能再来一次?」
「但没说我不能撒娇~」
「有道理。」他伸手扶稳了她的腰际,点开手机,「好啦,点歌吧。」
她早就想好了,毫不犹豫地説:「成发那首。」
「……这么突然?你这是想梦回高中?」
她眨了眨眼,目光流转着情意,「过了再久我也会记得。」
——记得你唱那首歌时,倾尽了温柔的样子。
他的笑容柔和了下来,「我知道。」
她又吻了一下他的唇,接着从他的腿上爬下来,把头安然地靠在他的肩上。
音乐响起,他跟着哼唱,一字一句唱出了她心里跨越多年的回信——
是感谢,也是回应他:「无论是当时的还是现在的你,我都听见了。」
週六下午一点三十七分,活动中心展演厅前台,云靖正在协助报到与引导入场,身上掛着写了「staff」的牌子,耳边戴着对讲机,脸上是最擅长的社交面具,动作俐落而从容。
但,在她将节目表发给郭姮与王文翔后,才第一次扫过演出内容。
【no.7:陈予安 / 演唱曲目:樊凡《我想大声告诉你》】
胸口好似被谁敲了一下,不痛,但震动扩散开来,打碎了她才刚刚拼凑稳定的情绪边界。
这首歌她听过,甚至很熟悉,每一句歌词都太明白、太清楚,让她本能地想退后。
「他怎么会选这首……」她的笑容摇摇欲坠,不似平时那样平静。
这是一首说得上极其冷门的歌曲,不存在任何「适合表演、带动气氛」的理由,也不是他会轻易在公开场合唱的曲风。
郭姮眼见她异常沉默的表情,看了看手上的节目表,立刻明白了什么,调笑道:「你现在的表情,像极了在考场上翻到压根没读过的重点题。」
随后话锋一转,「怕了?」
「……不是怕他,是怕我自己。」云靖强作镇定地说,「你们早点入场,我去后台帮忙。」
「欸等等,来观眾席聊一下啦。」文翔拽着她走进会场,坐下后拍拍旁边的空位,「你没表演嘛,应该还有一些空档吧?」
云靖迟疑一下,还是坐了下来,手指把节目表握得死紧。
Ch 24 栖息之所
活动结束后,后台正在忙乱收场。
云靖坐在工作区的椅子上,低头整理着耳机线,看不出一丝异常。
她没有提起那首歌,也没有抬头看他。
予安拿着水瓶走过来,随手递给她,轻快地说:「我刚刚有破音吗?要是回放出现就丢脸了。」
她摇了摇头,转开瓶盖喝水。
过了两秒,他又笑着说:「……我以为你会逃跑。」
云靖又摇头,没有出声,但也没有走开。
两人并肩坐了一会,延续着每次练完歌的习惯,不惊动什么,也不多说什么。
社团干部纷纷集合,清点设备后,让还有馀力的社员协助搬运上车。
予安与云靖则分头巡场,最后一起走到展演厅外的长廊。
散场的人群来来去去,间谈的话语声断断续续。
文翔和郭姮已经站在出口,等候他们来一场「干话式收尾」。
「欸,不错嘛,这首歌还蛮像情书的~」文翔戏謔地说,视线快速扫过云靖的脸,发现她神色如常,没有排斥或惧色,忍不住笑了一下。
予安无奈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闭嘴吧,再讲我就真害羞了。」
这时,文翔突然凑近低语:「……她没走,对吧?你赢了。」
「……嗯。」予安露出了松一口气的释然笑容。
另一边,郭姮也悄悄贴近云靖耳边,「他这么唱,你居然没跑也没炸?」
「我在现场,周遭都是人,不好意思当眾崩溃。」云靖淡淡地说,表情有点冷,但没有过去的防备,只有某种还在适应的、诚实的脆弱。
「那你......有答案了吗?」郭姮的语气柔了几分,没有追问太深,只是给出一个方向。
云靖沉默了几秒,在郭姮以为她会转移话题的时候回道:「还没有,但或许......不用太久。」
郭姮挑了下眉,半搂住她,给予一种「以拥抱代表支持」的无声鼓励。
文翔与郭姮随后先行离开,留下一句:「下週一见,不送啦。」
云靖与予安则走回场内和社员们会合,一起整理物品。
平静无波的互动里,她突然看了他一眼,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给出社交性的笑容,只是静静地看着,确认着某个尚未说出口的思绪。
——如果不再飞行、不再逃跑,那个愿意留下来的我……会是什么样子?
活动中心外头,六月的夏日晚风坐拥凉意,空气衔着微弱的湿气沾附在皮肤上,被风带走时更显凉快舒爽。
云靖和予安道别后,独自朝着捷运站前进。
那首歌还在脑海中盘旋,犹如心湖表面浮动的音符,泛着涟漪,温柔绵长地敲着她的胸口。
她不是没有被感动,也不是不在意,只是太习惯在一切「变得深刻」之前先一步抽身,太习惯在情绪来临时笑着转身离去……让人以为她没那么在乎。
她没想过有一天,自己面对一份不敢拥有的「爱」,竟然没有哭、没有逃、也没有假装。
Ch 25 不再迎合
成果发表会才刚刚落幕,週一早上,导师就发下毕旅通知单,「活动一组四人,住宿一间两人,男女分房。记得要找好喔,不够的班导会帮你们配。」
午休时间,教室里一片热闹,同学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分组安排。
云靖刚要起身去找郭姮,就见杨俐欣走了过来,「欸~靖靖,你现在朋友很多吧?应该不用我帮忙组人了?」
云靖端详着她的表情,那张脸还是带着无害的亲切感,足以让所有人认为出自真心诚意,如同过去国中三年的每一天。
那不是关心,是微笑之下的刀口。
「要是你真的还没找到人,我也可以跟你一间啦。毕竟……我们以前也满要好的?」
她说得温柔,好似在释出善意,却在字句中潜藏着不容拒绝的「提醒」。
云靖的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
明明不痛了的伤口,却在这样的情境下再次发痒。
那张人人信任的脸说出了再漂亮不过的话,而最让人痛苦的是……周围的人包括刚刚还跟她说笑的几位同学,也只是微笑地看着俐欣,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伤害你了,但只有你这么觉得。
而你的痛,听起来就像在小题大作。
「你现在有新朋友了,不像以前那么孤单了嘛?这样我也放心一点。」
那声「孤单」说得特别轻巧,却精准地打在她过去千疮百孔的记忆点上。
空气犹如被拉紧的弓弦,周围人们的交谈声,被恐惧、痛楚压成了背景杂音。
但云靖没有像过去那样点头微笑。
她淡淡地看着俐欣,态度平静有礼,却不再压低自己,「我有想好的组员了,不用麻烦你。」
这是她第一次在面对俐欣时……没有笑。
俐欣的笑容没变,还是那「姊姊般」的亲和模样,「那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会不会落单呢?」
这时,一个人影靠了过来。
「她跟我一组。」是陈予安,用平常嘴贱的口气说道,「我、她、文翔、郭姮,刚好四个人。」
他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容置疑,快速把这场操控性提问截断。
「喔?」俐欣面露惊讶,但笑意不减,「果然是搭档~现在云靖真的有人陪了呢。不过还是要注意一下界线哦?跟男生太好,有时候别人会误会,让你和对方都很难做呢。」
听似关心,实则同时点名「曖昧」、「勾引」、「不自重」三种暗示,如同笑着送来的一杯毒酒。
「不用担心,我跟文翔不会误会。」予安的语气没变,脸上却慢慢收敛笑意。
然后,字字清晰地补上:「因为我们都很正直,不会从这么糟糕的角度去想一个人。」
俐欣的笑容僵了一秒,但马上撑住得体的弧度,「原来如此,那挺好的~我只是提醒一下,毕竟外界的眼光很难说嘛。」
云靖原本还陷在沉默中,此刻才开口直言:「多谢关心,但不必了。我管不了别人的嘴,但不用替我担心我该怎么跟别人相处。」
语调并不尖锐,甚至称得上平和,但予安看见了她轻微颤动的手指。
Ch 26 落地之前
她还没从歌声的馀韵中平静下来,倚在他的肩头,亲暱地问:「……你知道我最喜欢你的什么吗?」
「哦?这个问题我没想过欸?」
她翻身坐起来,好似缠人的猫一点一点蹭进他的怀里,圈出专属的领地,手指抚上他的脸颊,「那就来个top3?」
「哇,我得准备好笔记写下来。」他好奇地笑了,一手搂住她的腰间。
她的指尖在他的锁骨边缘摩娑打转,带来若有似无的触感,宛若调情,「第一个,是你的……理解。你的性格。」
他没接话,微笑着听她说。
「第二个,是你的声音。你唱歌的时候,好像把心里的温柔拆成一字一句,慢慢地融进灵魂里。」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柔,彷彿在耳边呢喃告白,「尤其是唱给我听的时候。」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感觉我的形象挺不错的?」
「第三个嘛……」她笑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轻佻,手指从锁骨慢慢流连到胸口,带来些许痒意,「就是你在床上的时候。」
「……」他挑了下眉,「哦?这么直接?」
「你知道自己哪里让人上癮吗?不只是技巧——还有那种『危险又温柔』的样子。」
他低笑一声,「这算是夸奖吗?」
「你也可以当作预告。」她眨了眨眼,带着顽皮的笑意,「我今天想得特别多,因为你歌唱得太好听,害我有点冷静不下来。」
「害你?」他刻意拉长咬字,指腹沿着她的背脊往下滑到后腰,往自己的方向拉近,直到完全贴合,「那我是不是应该为你的过热负责一下?」
「……已经提醒你第三遍了哦?说过不能再来一次。」她的眼神温软含情,嘴里说着拒绝,却主动上前吻他。
高雄的阳光比台北还要热情,饭店房间的落地窗外是一整片蓝得过分的天空,偶尔有云层犹如过场动画般飘过。
毕业旅行是高中生难得能够放松的短暂假期,下午刚抵达不久,导师让学生们先行回房,等待傍晚的分组活动。
郭姮把行李箱放到床边,一边翻找换洗衣物,一边回头看了看刚刚关上房门的云靖。
「喂。」她忍了很久,突然开口,「成发那天我不是问你,有没有答案了?你说不会太久……现在呢?」
云靖把小包放到桌上,脱下外套掛好,才回道:「……有了。」
「……!」郭姮一把拉住她,拽到床边进入闺密真心话环节,「说来听听!」
云靖无语地看着她,又转头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心情好上几分。
接着,不再犹疑地说:「我想试试看。」
这不是在宣告感情,因为感情早就在了。
她只是把困住自己的牢笼推开,选择坦诚。
郭姮没有大笑或调侃,反而罕见地沉静下来,「你……确定了?是喜欢?」
云靖轻笑一声,带着些许自嘲和无奈,「一直都是啊。」
「好、好。」郭姮好似被闪到了一样举手投降,接着双眼一亮,「所以你有什么计画?」
云靖歪头想了一下,「等等是小组活动,不太方便。明天吧,我……会行动,到时候再跟你说。」
脸上难得泛起羞涩的红晕,然后快速别过头掩饰。
Ch 27 不想飞了
毕旅第二天的行程地点是义大游乐世界,四人组和其他同学们混成一块,云霄飞车、碰碰车、商店街,玩得尽兴自在。
没有太多适合私下对话的机会,云靖也不急。
她和予安保持着自然的默契距离,像平常那样走在彼此身边——
不刻意靠近,也并不疏离。
晚上集体吃完晚餐后,导师宣布进入自由活动时间。
男生们回房开了牌局、吃着滷味,予安与文翔的房间成了其中一个据点,热闹非凡。
另一边,云靖和郭姮回房洗澡,正一边吹头发一边商量。
「欸,今天没什么适合的时机欸?」郭姮面色苦恼,「你要行动的话,只剩现在的自由时间?但现在男生都聚在他俩的房间,还是乾脆等回台北再说?」
云靖淡定回道:「为什么这么想?我从来不觉得告白需要特定的场景或机会。」
然后抓起小包和房卡,「我出发了。」
郭姮猛然坐直,「蛤?你要去哪?」
云靖瀟洒一笑,落下一句:「认领男朋友。」
一路穿过连接走廊,路灯把影子拉得细长。
她没有丝毫犹豫,意外地也并不紧张,只有一种终于能把话说清楚的决心。
走到予安那间房前,按下电铃。
不一会儿,一位男同学开门,惊讶地说:「林云靖?怎么了?找谁?」
「打扰了,我找予安。」
室内立刻一阵起鬨:「喔喔喔喔喔——」
予安从人群后探出头,一脸错愕地走过来,「蛤?你……」
话没说完,手腕就被一把拉住。
云靖看了看房里那群明显在吃瓜的男同学们,「这个人我借走了,之后会还回来。」
客气礼貌,动作乾脆,没有任何解释。
予安满脸问号地被她拉出门,只来得及回头跟文翔对视一秒。
文翔走了过来,抱臂倚在门边,笑得好像看到了偶像剧最终回,「去吧兄弟,祝你平安归来。」
云靖一路拉着予安,没有说明或间谈,手指扣住他手腕的力道不重,却格外坚定。
她默默地放缓脚步,让他能更好地跟上。
走廊尽头是两栋楼宇之间的狭长阳台,天色已黑,星光闪烁,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同学们的喧闹。
但这里……静得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
予安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整段路走得像场奇妙梦境。他不是没想过她某天会主动靠近,但……现在?这样的场景?
他开不了玩笑,连开口都迟疑了一下,「欸……到底怎么了?」
Ch 28 赌约兑现
两人并肩走着,双手相扣得自然又安稳,一路走到楼层中央的天井,月光从屋簷倾泻下来。
「所以,你怎么突然来这一齣?我本来以为……还要再等一阵子。」
云靖微微一笑,开始还原之前的心情,「成发那天,我本以为......自己会逃跑的。」
「我站在那里,从头听到尾,没有错过任何一句。」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我想——如果你已经看过我那么多不美好的样子,无论是崩溃、懦弱、把你推开,你还是留在这里……那就代表,你喜欢的不是我演出来的样子。」
「......当然,我一直看着你啊?真正的你。」予安低声回道。
她点点头,「所以我想——那我是不是可以贪心一点?可以承认,我其实……早就想要你了?」
予安本来还在强装镇定,压制脸红心跳的情绪,一听她这样说,马上露出「快撑不住了」的苦笑,转移视线不敢直视她,「……欸不是,你这么直接的吗?」
「嗯?我就是这样的哦。」她转过头来看他,笑得有些调皮,「我害怕,是因为我知道真正的自己有多麻烦——脆弱、任性、自私、黏人又嘴硬,完全不是大家眼中那个冷静、独立、好相处的林云靖。」
她的声音有种少见的戏謔感,但那抹自我揭露的诚实被藏在话底。
予安没急着反驳,伸手将她拉近,坚定地说:「我说过,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我从来不觉得这样的你麻烦,明明……一样漂亮,一样让人想靠近。」
「……」她的笑容一僵,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也没想到那句「一样漂亮」会让她心跳加速到快要炸裂。
「……你、你够了喔……!」脸颊迅速染红,连耳根都烫了起来,慌乱地挥手想打断他,「我知道了啦!闭嘴!」
予安愣了一下,看着她炸毛的样子突然笑弯了眼,发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哦?原来恋爱中的云靖是——傲娇系?」
「我不是!你给我闭嘴!」她死死地瞪着他,刻意演出张牙舞爪的气势,偏偏脸蛋羞红得不行,一点威吓感也没有。
他越看越开心,笑得直不起腰,此刻一点也不紧张了,只剩下电力满格的恶趣味,「这也太可爱了吧,我怎么现在才知道你的弱点?」
「再说我走了。」她转身作势要走。
予安眼明手快,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不行喔,我可是被你认领了欸,不能随便弃养的吧?」
她又瞪了他一眼,但没有挣脱,一边任由他牵着,一边在心里想着:
——这傢伙的嘴,真的太欠打了。
——算了,可能我品味清奇吧……
随后,她想起了一件事,「……啊对,我刚刚丢下姮姮跑出来,现在她一定在等我的回报。」
「她应该在房间里急得抓头发了。」予安回想起刚刚被「认领」的场景,语调含着馀韵未平的陶醉。
「还有一件事你应该会更傻眼。」她的表情浮出了一丝嘲弄感,「姮姮跟我说,她跟文翔打赌,看我们俩谁会先告白。」
「……哈?!」他满脸不敢置信,嘴角一抽,「他竟然拿我打赌?那傢伙死定了。」
「然后,根据刚刚的剧情来看,他赌输了。」云靖理所当然地补上结论。
予安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碎念:「王少这完全是活该啊……敢押我还不先问清楚战况,没救了。」
语毕,直接掏出手机打给文翔。
电话接通,就用那副贱贱的语气开口:「喂,走廊楼下的天井,现在,自己一个人滚下来。」
「蛤?干嘛?不是,你人呢?云靖呢?」文翔满心困惑。
Ch 29 光明正大
予安被她慾望满满的吻堵住话,只好无奈地笑了一声,「欸,你这样算什么?一整天都是你在撩我、挑衅我,现在又说『不能再来』,这算不算口是心非?」
她不甘示弱地回道:「还不是因为你唱那首歌……你知道那有多犯规吗?」
「不是,你点的歌欸?现在是在怪我?」放在她后腰上的手轻轻摩挲着,有种隐约的侵略感。
她乾脆黏上来了,脸颊贴着他的颈侧蹭了蹭,「都是你的错,害我一点也不想逃了。」
他满心哭笑不得,在她的眉间轻吻一下,「你又要抱怨我太过分,明明我是无辜的……」
「随便啦,那是之后要担心的事~」她的眼神充满了甜腻的渴望,双手使力推倒他,稳稳跨坐在他的腰际,还撩拨似地用腿根蹭了两下。
復又扣住他的下顎挑起,「快点。」
他瞧了瞧她明明脸红害羞却还在假装强势的模样,压不住心里那点想笑的感觉,伸手掀起她的裙摆,顺着大腿内侧缓慢滑动,调戏了回去,「又来这一招?你不会觉得我看不出来吧?」
「......傲娇?」
她气得低头咬他的肩膀,是惩罚,也是无声的撒娇,然后轻轻掐住他的脖子,逼他仰头抬起下巴,吻得更深让他喘不过气,才勉强放开,又气又羞地说:「你闭嘴,专心一点。」
他缓了几息后,笑得有点坏心,手指在裙下勾住那层薄薄的布料边缘,一点一点往下拉,如同引诱沉沦的邀请,「遵命,这次不会让你有力气抱怨。」
她再次贴上他的唇,挑衅说道:「你最好是。」
隔天早晨,饭店的自助餐厅里一片热闹,同学陆续进场找位子、取餐。
四人同坐一桌,看上去和昨天一样,没什么异状,只是……
坐下来的时候,云靖和予安之间的距离微妙地「缩水」了,一种……自然而然,默契到连空气都不允许介入半公分的距离。
郭姮一脸老母亲的满足样,还不自觉地怪笑着,「嘿嘿……嘿…….」
文翔则全程用戏謔的馀光观察,「欸欸欸,云靖,你是不是坐太近了?」
「……有吗?」云靖没理他,平静地夹了一块炒蛋。
然而,予安却嘴贱补上一句:「有啊,她刚刚自己靠过来的。」
「陈?予?安。」云靖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微笑,但语气危险到不行,让人背脊发凉,「你想死吗?」
「我昨天不是已经被你杀过一次了吗?现在还在温泉等待復活。」他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脸不红气不喘地回答。
旁边两位旁观人士对看一眼,心照不宣地想——
果不其然,吃完早餐,全班集合准备出发前往鹅鸞鼻灯塔时,予安像平常一样走到了云靖身边,然后……
自然不过地牵起她的手。
没有预告,也毫无掩饰的牵法。
一瞬间,全班音量破表:
「欸欸欸欸欸欸欸???」
「等等、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你们只是搭档!」
「不是说只是朋友吗?!」
Ch 30 候鸟归巢
高三上学期是充满考卷油墨味的时光,模拟考、学测、申请志愿、备审资料……课桌彷彿成了整个世界。
但对林云靖而言,这些平凡的日常里开始有了新的秩序。
最明显的变化,或许是早自习的时光。
以往,她总是早早到班自习,角落靠窗的位置、树叶筛过的晨光,构成了她赖以安身的领地。
但现在,走进教室里的第一件事,变成了寻找。
他常常抢在迟到前一分鐘压线进门,朝她露出一个訕訕的笑容。但偶尔也会比她早到,靠在位子上假寐,听见她的脚步声时懒得睁眼,只发出一声微弱的:「靖靖早安......」
她会把早餐放在他的桌上,嫌弃又宠溺地说:「快起来吃。」
有时他晚来了,偷偷摸摸晃进来,手里拿着两瓶无糖绿,随口说道:「靖靖,你有写学资吗?借我。」
她会没好气地嘖一声:「你是把女朋友当成代笔是不是?」
「不敢不敢,我有认真复习喔~只是晚上听歌听到忘了写嘛。」
她一边把他的作业本抽过来看,一边毒舌得毫不留情,「字跡也太乱了,你是写到睡着还是在梦游?」
但还是会拿起笔,帮他把要补上的地方勾起,再连同自己的那本推过去,「等等记得连我的一起交。」
两人没有在学校出现什么过度甜腻的行为,但牵手、拥抱、亲吻都来得恰如其分。
彼此之间的变化,不只在于互动方式,而是内心的安定。
云靖逐渐学会让情绪「被看见」,而不是逞强压下或故作无谓。
她不再硬撑,不再急着把自己包装成万能的完美伴侣。感觉烦躁时,她会直接说:「我今天很不爽,你少讲话。」
予安会自觉缩在她旁边安静地滑手机,滑一滑还会自嘲:「虽然这个男朋友有点废,但还能切换成陪伴模式。」
她不会在外人面前撒娇,但会在两人独处时,主动牵起他的手,用食指在他的掌心调皮地画圈,带去一丝痒意,看他无奈又纵容的神情,心里像是吃到了喜欢的蛋糕一样甜。
予安也逐渐学会说「我想念你」、「我有点不安」,不再只用笑闹掩饰真心,面对涌现的情感时也不再不知所措。
当云靖面对数学题气得想要砸笔时,他会拍拍她的头,「没事啦,你很努力了,考不好,我还是爱你。」
他会在每每看见她的瞬间笑得眼底有光,直白表现出在乎;也会在寂寞或挫折的时候,把云靖抱进怀里,坦然地说:「今天过得不太开心,但你陪我的话会好一点。」
「恋爱」对他们而言,不是轰轰烈烈,也不是浪漫打卡。
而是:「有你在,事情不会变得比较容易,但我会变得比较不怕。」
放榜那天,群组讯息炸开,四人丢进彼此的录取结果——
云靖选了c大文学院,有条不紊地接近自己的热情,不再烦恼外界如何定义自己的价值。
予安去了g大社科院,私下鑽研写程式,这是他思索了很久,最后决定能够兼顾兴趣、又能同时理解世界运转及人心样态的选项。
文翔用他的方式一脚踏进j大物理系,所有人都说,就算他现在没疯,上大学后也会被逼疯的。
郭姮没有为了迎合升学主义而浪费才华,选择进了b艺术大学,离开主流道路自成一格。
再怎么亲密的高中回忆,终将止于这个夏天。
「所以!」郭姮敲了一下桌子,「毕业典礼前,最后的回忆製造行动!全票通过,花莲三天两夜轻旅行。」
Ch 31 落地之后
抵达民宿的时候,太阳刚刚沉进海平面,夕色彩霞如画,将粉色光线洒在天空的边缘。
四人放好行李后,立刻换装衝到海边。
云靖脚踩浪花,神情轻松;予安、文翔在旁边追浪打闹、嘴砲互损;郭姮一边拿着手机捕捉画面,一边指着两个幼稚鬼放肆嘲笑。
玩闹过后,带着沾满沙尘的疲倦各自回房洗澡,等待晚上的烤肉时光。
双人房配有乾溼分离的浴室,云靖拋下一句「我先洗喔」就率先走进浴间。
予安坐在床沿,看她彷彿在自家一样熟门熟路、自然无比的模样,心情复杂地撑着额角。
——这种情况……真的没问题吗?!
他是个正常的高中少年啊!
脑子不是不能冷静,但也不是什么圣人啊!
结果云靖一副毫不戒备的样子,自然地拿着贴身衣物进出浴室,连洗澡顺序都说的理所当然?!
云靖洗完出来,还对着他淡定地说:「好了,换你囉。」
他不禁脱口而出:「……你对我是不是太放心了一点?」
「我说的是——你就不怕我吗?就、完全没有防备?我……又不是不会想对你……」他讲得有些含糊,话里尽是年轻男生面对爱人时的窘迫与纠结,却也是真实且克制的情感。
云靖静静地看着他几秒,认真判读他是真的困扰还是在嘴贱调侃,才平静地回答:「我不是说过了吗?」
他一脸警戒,生怕她准备语出惊人,「......什么?」
「我说过——我没有意愿问题。」她的眼神困惑而无奈,好像在问「你到底在烦恼什么?」
「不管你想或不想、做或不做,只要时间地点合适、准备足够、防护完善……我都可以接受。」
予安的耳朵迅速染上了可疑的红晕,「你……你你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冷静地讲这种话?!」
「我只是像你说的一样,在做自己啊?我没有在试探,只是把选择权交给你,真的不用有压力。」
她说得云淡风轻,却把予安炸得害羞失措,「……可恶,到底谁才是男生啊?我现在压力超大好吗……」
「喔?你想要吗?」云靖故作冷静地说,还用无辜的眼神盯着他。
「……云靖。」他只好双手合十求饶,「我求你了,不要再说了好不好……?」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好,那你去洗澡,晚点下楼烤肉。」
予安进浴室时还在碎念:「到底在考验谁啊……女朋友太强了……」
浴室门一关,云靖才倒在床上释放压抑许久的羞赧,把通红的脸埋进枕头。
只是,她现在真的不怕了。
她说过,如果留下来,她会是全部的自己;她喜欢的那个人,也一直在接住她的全部。
在海滩边缘享用民宿准备的烤肉,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直到星河斑斕、夜色深沉才回房休息。
予安坐在床头滑手机,看着群组里文翔丢出来的丑照。
——这傢伙真的有够白烂,拍不得人一点好欸。
Ch 32 赠羽予你(微H)
ch 32 赠羽予你(微h)
予安翻来覆去了一整晚,终于在天亮之前睡去。
结果没过多久,身旁的人又贴了过来。
云靖的体温向来偏凉,总会不自觉地往温热的方向靠,在半梦半醒间蹭了过来,睡姿惯性翻动,睡衣肩带滑落到手臂,柔软的曲线贴着他的侧腹与手臂……
让他再也无法说服自己「只是抱一下就好」。
他看着天花板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环住她,无奈地说:「你这也......太过分了。」
细碎的吻落下,脸颊、唇瓣、颈侧、耳后,每一下都努力压抑着汹涌的心绪,又好似在等待对方睁开眼睛给他一个明确的答覆。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眼神迷濛,却因为他的吻清醒了几分。
他的吻流连到了她的锁骨,一路留下湿漉漉的轨跡,彷若试探,又似温柔的抗议,声音落在她的耳边,「早安。」
她还没回过神,下意识伸手回抱住他。
他的手滑过她的背脊,从肩胛骨往下,轻轻握住背后的扣环,动作缓慢,等待着一句无声的「允许」。
一秒、二秒......
她没有阻止,也没有躲开。
「靖靖......?」
他低声问询,再次确认她没有一丝勉强。
她红了脸颊,轻声说:「我没说不行。」
他于是弯起嘴角,「我知道。」
这才继续烙下满是慾念的吻,同时伸手拆开扣环,再慢慢剥下她的睡衣,衣物通通堆在床头置之不理。
她低声喘息着,放任自己沉溺在柔软又灼热的感受里。
他的吻没有停下,沿着锁骨的弧度往下,慎重地似是探询,细緻挑起她的反应。
湿润的热度、流连的触感、唇离开后留下水渍带来的凉意,温了又凉,温差带来麻痒的撩拨,让空虚与渴望透肤入骨,犹如一圈圈涟漪在心头放大。
唇停留在胸口时,她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退缩,而是……陌生的快感让她无所适从。
但她没有退缩,只是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把手搭上了他的发顶。
吻慢慢滑到了她的腰线,又接着探到腿根,手掌贴在内侧的肌肤轻抚着。
他并不急切,一边用手轻揉着紧绷的部位,一边予以舔吻作为安抚,每次她放松呼吸时就让指尖加深一点,直等到她能充分适应后,才抽出手指,摸出床头边背包内的保险套,撕开包装,戴上。
然后,动作极慢地将自己一寸一寸地推入她的体内——
一种几乎折磨彼此的缓慢推进,每次深入都在认真确认她没有抗拒,然后再多给一点,直到深埋到底,两人紧密地贴合。
她的指尖紧扣着他的手臂,身体也在微微颤抖,但没有表示退却,只是皱起了眉头。
他立刻停下,额头抵着她的肩窝,空气中剩下细细喘息和心跳交错的声音。
她瞇起了眼睛,「有点......疼。」
Ch 33 老友相知
从毕业典礼当天的歌声,到大学开学后的各奔东西,短短一个夏天,彷彿跨越了整个青春。
四人努力地维持着「常常联络」的频率,从一开始每天间聊的line群组,到后来每週一次的通话,交换各自的大学八卦、地狱课表与某堂教授的奇葩语录。
再到后来……默契地不再问谁是否忙碌,只在重要的节日、沮丧的夜晚或突然想念彼此时,留下一句:「我在。」
他们都还在彼此的生活里,只是方式改变了,变成偶尔的嘴贱关心、互为嚮导的大学参访。
郭姮的课业交错在画室、展场与绘图软体之间,偶尔上传几支随手拍的限时动态,里面是一些近期的作品,笑骂着:「熬夜三天赶出来,快死了」、「这到底什么要求,『低调的奢华』?『绚烂的黑』?我真的会疯!」
文翔被丢进男女比九比一的理工沙漠,嘴砲能力持续进化,但朋友圈明显缩水。他开玩笑说,想交到一个异性朋友难度比登天还高,现在身边不是白烂的兄弟,就是自成一格的宅男。
予安在学业之外正式加入自学程式的「debug悲歌」行列,同时不忘参加大学的歌唱比赛,偶尔弹弹吉他、录些cover,在凌晨两点发来一段试唱,被云靖回以一句:「虽然我很喜欢,但你是不是又准备熬夜看日出?」
云靖则坐在老旧宿舍的窗边,一边整理着刚印回来的论文与笔记,一边在群组里打字:
【@文翔 予安的期中地狱还没过,但我跟姮姮没问题,週五会下去找你,记得准时来接我们,不然就在你舍友面前揭你的黑歷史。】
【兄弟,不是我不够意思,这波我真的救不了你,学分要紧。】
【哈哈哈我这边有很多珍藏已久的丑照!听到没文翔,准备好接驾跟请客!】
【@予安 废物,关键时刻派不上用场,要你有何用?】
【知道了,两位美女,在下一定妥善招待,请放过我的形象,也放过我的钱包。】
予安在手机萤幕前冷笑一声:
【你现在很秋是吧?这季自己爬分,别拉我一起排位,开小号也不行。】
文翔一脸震惊,连忙展示自己后悔莫及的诚意:
【我错了哥,带我飞!我保证给云靖五星级待遇,连同你老婆的闺密 @郭姮 也照顾得服服贴贴!】
夏末午后,云靖与郭姮如期而至,趁着期中考刚结束的空间,拜访在j大理工学院挣扎求生的文翔。
【欸,你们下车没?校门走进来要五分鐘,太阳超大,跟不要钱一样喔。】
文翔的语音讯息刚发完没几秒,郭姮立刻回了一张自拍:她跟云靖两人撑着一支伞,后面是炽热的柏油路与被晒到发白的斜坡。
【我已经到了啦,在正门那个超大的石碑前面,短裤配拖鞋——快来认领本地嚮导。】
郭姮有点无语,转头对云靖说:「你说他是不是j大待久了,穿搭审美都被同化了?有够随便。」
云靖憋着笑,往前走了几步,果然看到某人坐在路边,摇着脚,大口喝着冰红茶。
「欸,两位美女!」文翔远远地招呼,脸上掛着熟悉的轻浮笑容,「远道而来这个美食沙漠,我真是三生有幸、蓬蓽生辉啊~」
郭姮翻了个白眼,「你从高中到现在都这么油,我蛮佩服的。」
「欸、别说,在这种性别比超级悬殊的环境里,我可一点都算不上油。」文翔一边笑,一边走过来接过她们的背包,「走走走,带你们放个行李,然后去附近新开的咖啡店,不错喝,重点是冷气够凉。」
穿过草皮与系馆之间的廊道,一路上投过来许多男性的目光——不直接,但绝对足够被察觉。
走了两分鐘,郭姮开口:「呃,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我怎么觉得......好像有很多人在看我们?」
文翔「噗哧」一声笑出来,终于等到了这句话,「恭喜你们,正式进入『理工学院的过度关注女性重灾区』,尤其你们长得漂亮,过来简直是灾难。」
「灾难?怎么说?」云靖好奇问道。
Ch 34 爱人相惜
c大期中考结束后,长假前的某个中午,云靖踩着雀跃的步伐走校门口,准备开啟这次的「男友到访c大之旅」。
她远远就看见予安悠间地站着,手上提着两杯饮料,小跑步上前,「予安予安予安!!!」
「我本来想直接买无糖绿的。」予安笑着举起那两杯让她选择,「但后来还是决定让你自己挑。」
云靖愣了一下,没立刻接过去。
一杯梅子绿,一杯无糖绿。
她记得这个小巧思,记得他曾说「你不用假装不在意」,也记得后来的选择题。
「这次没有特别的原因啦。只是刚好想到,或许你今天有需要说点什么,也或许没有。」
她选了那杯无糖绿,笑得无奈又温暖,「谢谢。」
她知道自己其实不那么坚强,所以过去才会用「我只是讨厌梅子绿」来合理化那些负面情绪。
只有予安让她可以有个缓衝,在两种茶品之间,选择情绪要释放还是隐藏。
如今她早已不需要假装,只是积习难改,目前总还下意识回应「还好啊」、「没关係」。
她喝了一口,低声说:「你知道我真的很讨厌梅子绿吧?」
「嗯,不是故意让你不高兴的。」他伸手轻抚她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流连到脸颊,透出一丝疼惜之意,「那时我只是想给你一个理由,让你能好好的难过一次。」
「我知道。」她仰头看向天空,今日蓝得澄澈、净无纤翳,如同她此刻的好心情,「但现在不用了。我可以直接说我不开心,也可以直接告诉你我想喝什么。因为有你在,我没有什么不能说,没有喜恶不能表现出来,也没有什么伤心......不能被你听见。」
她转而看向他,撒娇似地说:「下次我想喝红玉奶盖,够甜的那种。」
——这就是我往前走了的标志吧?
不再回避,也敢于开口,能够选择谁的理解值得自己卸下防备。
予安扬起了嘴角,「好。」
那是一种比语言还直接的满足,停在无声的午后阳光里。
云靖喝完最后一口绿茶,随手扔进一旁的回收桶里,挽住予安的手臂,「走吧,下午我没课,带你看看我平常出没的地盘。」
「遵命,一切听从导游指示。」
两人从正门口的喷水池走起,绕过教学大楼,又穿过操场旁的长廊,一路沿着两侧的枫树前行,直到看见高处的建筑。
云靖指着系馆的楼宇,「这里是我每天赶论文的地方。那边那间教室,我上个月就在里面,边上课边痛经,差点没爬着出教室。」
予安像个观光客一样认真聆听,时不时补上一句:「这么惨?下次我帮你外送薑茶跟止痛药过来。」或「所以你不舒服还没翘课?」
语气调皮,却不掩心疼和关怀。
两人继续前行,绕到宿舍后方的食堂买了两份滷味。
云靖夹起一块豆乾,沾了一点辣酱餵他,「小心烫。」
予安顺势咬住,不忘调侃:「欸,感觉我来到这里,变成了你的大学生活的一部分。」
吃到一半,几位系上的同学走进食堂,恰好看见云靖和予安亲暱分食的画面,露出了八卦的眼神。
「难怪上次跟t大电机联谊,你死都不肯好好参加,还说自己只能来支援、当工作人员?」
Ch 35 缓缓归矣
春祺夏安,秋绥冬寧,大学四年快得像是一场电影,才刚记得怎么在课堂前五分鐘衝进教室、应付堆积如山的论文报告,就不知不觉到了上台领毕业证书的时候。
云靖记得,毕业典礼那天的阳光很强,校园里满是拍照的人群,以及准备狂欢与道别、喜悦与伤感交杂的气氛。
她没哭,也丝毫不觉不捨或遗憾,反而笑得很自在。
也许是因为,她早就等着和予安一起的生活。
两人毕业后留在台北工作,没有浪漫的异国追梦,也没有步入婚姻的衝动,只是租了一间小套房,开始把「我们」两个字过成细水长流的日常。
没有某个慎重的时刻正式说「要不要一起住」。只是有一天,玄关多了一双女用拖鞋,冰箱里的牛奶换成了她喜欢的牌子,某个週末他们一起买了牙刷和毛巾。
日子就这样默默开始了。
两个人的冰箱、不同时间的闹鐘、一张双人床,一週五天各自上班,一週两天一起买菜,下厨、躲懒、滚床单。
偶尔也会因为谁忘了倒垃圾、收衣服而碎念抱怨,但最后还是会笑着说:「好啦,下次换你。」
有时他们会怀念那段从早到晚都能相聚的校园时光,有时也会庆幸现在的自己——
不再是那个对爱怀疑、对未来恐惧的人,而能够在每个夜里相拥睡去、在隔天的晨曦中依偎醒转。
现在的云靖,会牵着予安的手走过人来人往的信义区街头,完全不在意旁人目光;她逐渐习惯在予安面前展现脆弱,也不介意被看见素顏、疲惫、沮丧的样子。
现在的予安,学会了把「爱」说出口,不再只是藏在歌词或玩笑里;他会在出门前亲吻她、听懂她努力说出口的情绪。他教会了云靖怎么被爱,而生活教会了他怎么去爱一个人。
没有轰轰烈烈,只是每天醒来、回家,看见彼此还在这里。
刚刚处理完工作事宜,云靖正想着等等要跟予安去吃顿好的,顺便讨论下週去日本自助旅游的行程。
突然,笔电萤幕亮起群组通知——
【高中七班同学会】邀请加入。
郭姮的私讯同时跳了出来:
【欸欸欸下个月同学会!】
【你要去吗?我有点想去看大家变得怎样~】
【你要不要带你家那隻出席】
【让大家看看校服到现在的爱情故事哈哈哈】
云靖盯着那几行字,陷入了漫长的思考。
她想起了尘封很久、却仍歷歷在目的记忆。
国中那些跟自己没多熟的女生,对她冷眼冷语,流传一些「她很做作」、「她很骚」、「她只是在装纯」、「她喜欢玩弄男人」的说法。
她没想过一个拒绝,会让全班默契地「知道该排挤谁」,她被叫做「心机绿茶」、「勾引人的婊子」、「假装无辜的贱人」;有男生说她「撩完就跑」,有女生嘲笑她「表里不一」。
她不敢漂亮,不敢穿显露身材曲线的衣服,不敢表现出太「女孩子气」的喜好,总是模仿男性压低声音说话,连制服都刻意买大一号来遮住自己;她以为只要不再像个「男生容易喜欢上的女生类型」,就能不再成为标靶。
而面对俐欣,她学会了「讨好、示弱、服从」——
表现得刚好、笑得刚好、存在感刚好。
「予安,你知道『fawn』吗?」
Ch 37 留鸟之诗(正文完)
ch 37 留鸟之诗(正文完)
云靖刚刚回完最后一则客户传来的line讯息,正好发现绿灯亮起,连忙牵着予安穿越马路,来到对面老旧街道旁的餐馆。
明亮宽敞的空间有着半开放式的厨房和咖啡吧台,墙面架着一台电视机,前台店员正在煮义式咖啡,压粉后轻敲几下,机器发出热气蒸腾的声音。
背景正播放着高中时的流行金曲,彷彿是特地为这场同学会选好的bgm。
走进店里,正好听见有人喊着:「欸欸欸,这不是林云靖吗?还有陈予安!」
云靖抿唇一笑,「好久不见。」
予安在一旁挥手,「嗨~」
郭姮已经坐在里面了,「靖靖靖靖靖~这边这边~予安也过来!」
云靖笑着调侃道:「姮姮,你今天竟然没迟到?」
「毕竟是睽违已久的同学会嘛,难得良心发现?」
予安立刻哼笑一声,「良心?你确定自己还有那种东西?」
「......陈予安你确定你有资格说我吗?还有你兄弟呢?这阵子不知道死哪去了。」
「还是那样,失踪的时候在追妹子,一打给我就嚷嚷着带他上分。」
同学们陆陆续续抵达,身上多了点初尝社会歷练的锐气,但相聚时眼里还有校园时光的影子。
杨俐欣也到了,正在和几位同学寒暄,看见云靖时点头致意,笑容优雅得体,像是多年前的投影重播。
云靖回以一个平淡的礼貌性微笑,彷彿见到的是路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她没走近,也没闪避,自然地牵着予安坐下,一种「不需要解释,因为我无须解释」的自在。
餐点上桌后没多久,许久未见的眾人在快速叙旧后,重拾了高中时期的八卦气息。
「欸欸欸欸……你们……真的还在一起哦?」
「好猛,是我活得太短还是你们爱得太长?」
「什么时候要结婚啦!」
「这对没结成,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云靖才刚喝下一口奶茶,差点被呛到。
正想敷衍回答几句,就被郭姮补刀:「她高中的时候不就直接亲下去了,现在当然还在一起,黏到不行,假日想约都约不出门,问就是要跟予安去约会。」
「干嘛~我有说错吗?不然你说你假日都在干嘛~」
予安拍了拍云靖的背脊,装模作样要替她「解围」,「我也是逼不得已啊?她抓我抓得那么紧,週末就爱掛在我身上,根本不让我出门啊。」
「靠!你也很不要脸欸!还是一样满嘴干话!」
「跟你们学的,脸就是拿来丢的。」
「不过说真的——」一位同学感叹道,「看到你们还在一起,其实还蛮感动的啦。」
云靖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予安一眼。
Afterword 故事得从真实的我们说起
afterword 故事得从真实的我们说起
这本作品既是一封情书,也是一场与过去的和解。
它不是虚构的童话,也没有高潮迭起的戏剧性,只是一些当时说不出口的话,一些没有机会解释的情绪,一些多年后终于能够回头看见的自己。
接下来的话,我想直接对他说:
其实有时候,我还是会翻出我们以前的聊天纪录。那些我说着「我不会爱人」、「我不值得」的时刻,你却认真地说「我还是想要爱你」、「但我觉得你很好」,现在看来还是会让我有点鼻酸。
我曾经以为自己是个不适合被爱的人。我很独立、很强硬、很「不需要谁」;但其实我只是害怕真的依赖某人之后,会失去自我、变得不堪、让人失望。
那时候的我,用「不在乎」来掩饰「太在乎」,用「退后」来掩饰「其实想被留下来」。
我不确定自己现在是不是「完全好了」。有时候我还是会突然怀疑:你会不会觉得我太麻烦?或者在你无意间沉默的时候,我会闪过「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的念头。
但我知道:那只是我习惯防卫自己的方式,提醒我过去的伤口还在。
现在,我会停下来告诉自己:「没关係,他还在。他一直都在。」
然后我会慢慢呼吸,转头,看见你真的还在我身边。
我开始学会说出「我想你」、「我爱你」、「我需要你」,不是因为我变得脆弱了,而是我终于相信——
我可以坦白,因为我值得。
我还是那个曾经逃走的人;只是现在,我学会留下了。
谢谢你,在我一次次口是心非、表现得什么都不在乎的时候,还是选择靠近。
你不曾要求我好起来,也不曾在我情绪混乱的时候责怪我太敏感,你只是静静地陪在我身边。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明明根本不懂所谓的「依附理论」、「创伤反应」、「厌女文化」,却用你自己的方式,走进了我建起来的高墙。
是你在那些我表现得最不像样的时候,还是选择相信。
是你让我可以不再怀疑自己——
因为你在,我就知道,我值得。
这个故事,是我写给你的回信,也是我学会爱与被爱的证明。
也献给每个曾经怀疑自己,却一直在努力学习留下的人。
Author's Note 给第一次接触这类故事的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Side Story 1 你们在我就不怕痛了
side story 1 你们在我就不怕痛了
郭姮很少哭得这么久,哭到眼睛痠痛、鼻子通红、喉咙乾涸。
手机被她扔在床上,还在震动,但她懒得去看。
就让它自己震好了,震到没电、震到世界爆炸、震到他也爆炸。
她把脸埋在双膝之间,蜷缩在租屋处床边的椅子上,穿着那件大学篮球队的球衣,袖口还有被她咬坏的织线。
那是某个晚上约会时,他亲手送给她的——
说什么她是独一无二的,说他想把自己的热爱与荣耀献给她。
「靠,什么独一无二,搞不好劈腿的对象都不只二个了。」
她一边哭,一边骂,然后又继续哭,一副「美人垂泪到天明」的气势。
这段恋爱为期不到一年,却让她以为掉进了一场校园爱情题材的梦幻偶像剧。
篮球队队长,又高又帅,笑起来像阳光一样,打球时总是人群中的焦点,还主动加她ig、追踪她的限动、记得她经痛的日期......
她以为自己真的遇见了「不会擅自期待、要求她是理想女神模版」的人,会理解她懒惰又自由的灵魂、欣赏她无论淡妆浓抹或素顏睡衣的美丽、爱她的直率与脆弱、喜欢她能够停下生活也能独自远行的生活方式。
结果,这该死的傢伙,只是个披着像样人皮却脚踏两条船的渣男。
她不是没看过这种人,也遇过无数「外在条件很好」的追求者,但她是真的喜欢他啊。
她咬牙拨通了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马上大喊说:「干,快帮我杀了他!!!」
接着,是一声无奈之下的心疼叹息,传来云靖冷静的声音:「我杀不死,但我可以过去陪你。予安被论文压得脱不开身,由我代表出席,文翔也会来。我俩会分别出发,到你那边最近的火车站会合,再一起过去你家。」
郭姮没有说谢谢,他们之间也不需要道谢;她只是发出了细细的抽泣声,一种卸下姿态、毫无修饰、小动物一样的哭声。
——干,我之前,真的超级喜欢他的耶。
三个多小时后,门铃响了。
郭姮没有卸妆,脸上还化着口红,眼线有点晕开,粉底有着泪水走过的痕跡,看起来不像刚刚失恋,反而更像才录完一场哭戏,还没收工的演员——
妆确实花了,眼底有些血丝,却依旧美得动人。
「你们的动作挺快,厉害了。」她硬撑着笑容,放两人进门,示意鞋子放在门口的鞋柜。
那里本来还有一双男用拖鞋,现在已经被她用垃圾袋装起,和其他渣男留下的杂物一起放在门口,只待丢弃。
「我们都是搭最快的火车来的。」文翔举了举手里的塑胶袋,「我买了你应该会喜欢的水果啤酒和冰淇淋。」
云靖的手里也提着一袋食物,「我买了盐酥鸡跟滷味,但这家滷味好像不是很好吃,看起来白白的,滷得不太均匀。」
「没关係,你们来了就很均匀。」郭姮总算有力气说些废话,虽然鼻音还是很重,但嘴角有了笑意。
小小的房间地板铺上了塑胶坐垫,三个人吃吃喝喝,郭姮喝掉了两瓶啤酒,一边哭一边倾诉,冰淇淋被文翔默默地放进冰箱。
「他说,他不是有意隐瞒,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郭姮吸了下鼻子,「我说,『闭嘴,渣男,我帮你开口:你劈腿了,再见。』」
「这台词好帅。」云靖笑了一下,拿起卫生纸递给她。
「我也觉得。」郭姮擤了擤鼻涕,笑得有点得意,但也有点苦,「但,讲完我就开始哭了。我还穿着他的队服欸,好像我是什么恋爱脑笨蛋。」
Side Story 2 睹物思人也要有限度
side story 2 睹物思人也要有限度
大学时期的某个週末,予安和云靖相约在他的租屋处。
「我真的觉得这件事情,应该拿出来讲一下。」他的手上把玩着一个绑带已经变形的黑色绳式吉他移调夹,「这个东西你还记得吗?」
他把它举了起来,让她能看得更清楚。
「你那个移调夹?记得啊,黑色绑带那个……你用到现在喔?」
「没错。记得是谁买给我的吗?」
云靖皱眉想了想,然后瞪大了眼睛,「等一下,这该不会是——」
「没错,是高一那年,我拜託你帮我去你家附近的乐器行买的。」
「你说那个我随便买的、五十块的烂夹子?」
「欸欸欸,什么烂夹子。」他故作严肃地反驳,「那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好吗?」
「你那时候不是说『反正随便一个能用就好』,还指定要最便宜的。」
「对啊,因为那时候我身上只剩一百块,得留着吃午餐。」
「结果你用到现在?这个便宜货你竟然有办法撑这么久?」
「不是用到现在,是一直用着,还——」他晃了晃那个移调夹,指着绑绳的接缝处,「这里,后来断掉了,是我自己用针线缝起来的。」
她愣了一下,「什么时候断的?」
「嗯……大概就是,我们那段很久没讲话的时候吧?高二那年。」
「你就不会再买一个吗?!」
「买什么买,我就缝一缝继续用啊。」
「蛤?」她直接笑倒在床上,「所以你那时候,是不是不敢找我帮你再买一个,怕我直接已读你?」
「差不多吧。」他也跟着笑了,「我当时想,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自己搞定就好……但,主要是因为,那个夹子是你买的,我死也不想丢。」
她从床上爬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盯着他,「你真的很扯欸!一个缝过的破夹子用了这么多年?」
「喂,是『你买的夹子』,不是破夹子。」他不满地回嘴,戳了一下她的手臂。
她安静了一阵子,内心五味杂陈,「……你这个人真的是,浪漫得太不自觉。」
「蛤?浪漫?!这算浪漫?这是因为我穷!」
「穷到动手玩创意,缝缝补补留住回忆,是吗?」她忍不住回戳了他一下。
他耸了耸肩,把夹子收进琴袋的侧袋里,「干嘛,它挺耐用的。」
「那我问你,如果你一直没告诉我这件事,你是不是打算用到它完全坏掉为止?」
「嗯......有可能?」他扬起了一个坦然又篤定的笑容。
她不知道该笑还是叹气,只好拍了拍他的头,觉得这样的他可爱得让人心软。
隔天傍晚,两人碰面一起吃饭。
Side Story 3 玛雅预言的回音
side story 3 玛雅预言的回音
那是一个普通到不行的冬日清晨,正逢上班前的早餐时光。
陈予安坐在咖啡馆面向窗外的位子,仗着自己向来不惧寒意的体质,手里握着一杯冰拿铁,丝毫不受季节递嬗的影响。
手机萤幕偶尔亮起,都是一些朋友们传来的社畜心声,什么「寒流还要上班,不如直接世界末日吧」、「如果地球现在马上毁灭,我就不用离开床了」之类的搞笑酸话。
他笑了一下,转头看向旁边正在喝着热红茶拿铁的林云靖,随口问道:「欸,靖靖,你还记得玛雅预言吗?」
「蛤?什么东西?」云靖放下杯子,啃了一口牛肉起司可颂,慢悠悠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才含糊地说。
「就是高二那个很夯的新闻啊,那时候不是流传『12月21日是世界末日』,你有印象吗?」
她顿了几秒,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茶,「……记得啊,因为我那天打了一通电话。」
他一愣,慢慢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蛤?我没接到啊?等等、我想想......」
露出一个苦思的表情,抓了抓蓬松的头发,「当天......我的手机好像是有未接来电,但我记得是郭姮?」
「嗯。」她笑了,不太真切的那种笑,「那时我们不是……很久都没有跟对方说话?我想着……虽然我从来不信预言这种东西,但如果真的有千万分之一的机率,那是世界的最后一天,那……我想听听你的声音,跟你说说话。」
「只是,我怕你看到是我打来,会......选择不接,而且我也怕......太露痕跡。所以跟姮姮借了手机,打给你。」
予安沉默了许久,手指摩挲着杯壁,深深地凝视她,眼里的情感复杂至极,「……我当时,手机没开声音,放在书包里。」
她点点头,给出「早就想到了」的笑容,这次多了一点温度。
「你……我......对不起。」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声道歉,为了错过了当下的她与自己。
「哈,你又没做错什么。」她轻松地说道,「我那时觉得自己不该去『想念』。现在想起这件事,也只是觉得……有点遗憾,当初没有早点跟你『破冰』?」
眼看她不介怀的模样,他也不再皱着眉头,肩膀放松了一点,「确实,我听了也觉得,要是我有接起来就好了,或许我们就不用绕圈子那么久。」
「......不过,靖啊,你以前真的是那种,死都不会承认自己在乎的人欸?」
「——根本就是顶级傲娇啊!」
多年后坦然相爱的此刻,过往零碎的遗憾与伤感,回头看只馀些许惋惜,更多的是觉得对方无比可爱的情意。
「我是啊?」她理直气壮地回应,「你又不是不知道~」
语调含情、微甜、有些撒娇的尾韵。
他无奈地失笑,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擦着她的指节,「我后来看到那通未接来电,有回拨问郭姮『怎么了』,她说『你找我』,我那时心脏跳得超快,但她又马上说『现在没事了』,我就没再追问什么。」
「......可能有多想一点点啦!就、一点点,想着你是不是因为那个『预言』所以想到了我?但又觉得自己可能是自作多情了嘛。」
「我才没那么间,还特别去借姮姮的手机打给你。」她不讲理地抱怨,含嗔瞪了他一眼。
「可是我那时候真的很犹豫要不要打给你,怕你觉得我烦。我们不是正在......怎么说,『冷战』?」
「嗯哼,我记得。」她故意掐了一下他的手心,又马上被他牢牢握得更紧。
「但我之后超级无敌后悔的!当时就该立刻打给你的。」
她温柔地拋出安慰,也是真实的告白,「没关係啊。反正,世界还在,你也还在。」
「对啦,我在这。」他笑了一下,「但我后来其实也想过,如果那时候接起来,你会说些什么?」
Ch 36 以吻擒羽(微H)
ch 36 以吻擒羽(微h)
回国后,两人落地在不分你我的平静日常中。
一起赖床、一起摺衣服、一起问「晚上吃什么?」,满是这些细小得无从拍照纪录的筑巢片段,却甜蜜而真实。
晚上,云靖洗完澡时,看到予安难得坐在床边翻书,那是她上週买的新译版《魔戒》,她说过「等你忙完,我们可以一起看」,因为那是她少数特别喜欢、想与他分享的爱好。
她走上前,温柔地看着他翻阅着那些她曾经为之触动的文字。
予安抬头看见她冷静中蕴藏热度的眼神,不自觉地笑了。
她愣了一下,心脏好似被他笑容中的什么「靠近」了,心跳突然快了一拍,然后......
直接上前压住他,与他额头相抵。
唇没有贴上,只停在极近的距离。
「嗯?怎么了?」他并不惊讶,只是问。
她摇摇头,然后——主动吻了他。
如同他们同居后的每一次亲密,她总会先「邀请」,好像慢了一步就等于认输,用直白的言语索求,或者把他压在门板、墙上、沙发、床边,用一次次热情的亲吻与急切的拆衣仪式来掩盖心中的脆弱。
予安从来不说破,只是接住她,再一点一点把主导权夺回来。
云靖的身上只披着一件他的衬衫,衬着细白的锁骨,柔软、温热,带着浴后的雾气。
她的唇色因为热吻缠绵而泛红,双腿交叠着坐在被褥上,犹如一隻忘记把羽毛收好的鸟。
语气是一贯偽装的强势,表情看上去傲慢又骄矜。
……虽然在予安的眼中,完全只有「可爱」、「一戳就破」这类词汇得以正确形容。
他没动,静静地看着她,那种带着笑意的沉默让她又羞又烦躁。
她一把拉住他的领口,狠狠吻上去,有如一场爱欲之间的宣战。
她皱起眉头,更用力地压上,甚至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唔……好兇。」他含糊地笑出声。
「不准说话。」她低声命令。
「嗯,我闭嘴,把力气留下来用在你身上。」
她拉开了他衬衫的第二颗钮扣。
预先计算好的触碰,从喉结开始一路往下,顺着锁骨滑到腰胯,一点一点将他拆解。
她不想犹豫,不想被看穿,不想让予安知道,她其实还是会怕......
不是怕发生什么,而是怕「太快结束」。
所以,每次她都会蓄意出手,把自己拋进某种情境里,这样就没有人能说她「软弱」。
——我只是想要你抱我。可是我不敢说。
他的衬衫快被她扒光了,却突然握住她的手,让她停下。
Appendix 何谓厌女?
appendix 何谓厌女?
番外应该就写到这边,目前没有新的点子,抱歉了文翔。
最后来说说这个故事想探讨的「性别议题」,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写下来。
哎呀,我有点文以载道的坏习惯,哈。
套用daniel sloss的脱口秀台词:quot;this isn't an attack.quot;强烈推荐男男女女都去看《daniel sloss:x》。
「父权」并不是指「所有男性都在压迫女性」,而是一种「以男性为中心、以男性需求为优先」的社会制度与文化氛围。它的本质是让社会默认一套规则:「女性的价值与男性的需求绑在一起」。
- 男性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主导者或评价标准;
- 女性则被要求顺从、依附,并以「是否符合男性期待」来被评估价值。
因此,当女生符合期待,她就会被讚许;但当她拒绝、表现自主或不顺从,就会受到惩罚。
「厌女」(misogyny)并不是指「讨厌女性」,而是一种对女性的贬低、怀疑、敌意或惩罚。
它常常不是赤裸的仇恨,而是透过语言、笑话、流言、眼光与社会期待渗入日常。也因此,男女都可能表现出厌女,因为这是一种已被内化的文化思维。
- 女生若受到关注,就容易被指责「勾引人」「招蜂引蝶」「不自重」。
- 若没有回应追求,则会被贴上「高傲」「绿茶」「拜金」「心机」的标籤。
- 女生若主动拒绝,会被解读为「挑衅」「不识相」;若是「拒绝得太直接」受到报復会被指责「为什么不委婉一点」,若是「拒绝得太委婉」会被嘲笑「欲拒还迎」「给别人机会」。
这就是为什么社会上会出现「追求不成反而报復」「跟踪、骚扰却怪罪受害者」「性犯罪归因于女性穿着或行为」等等案例——
因为女性的自主权和界线往往不被承认。
【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文化?】
- 性别角色的社会化:
从小到大,孩子被灌输「男生主动、女生被动」的刻板印象。
男生表达慾望被合理化,女生若不配合就被视为「坏人」。
男性在家庭、校园、企业乃至公领域中,皆拥有较多的话语权。
当女生拒绝时,她失去的不是单纯的一段关係,而可能是整个群体的接纳。
- 同儕与社会惩罚:
女性被期待「温柔、合群、取悦他人」,也被期待「美丽,但不能太美丽到形成威胁,且这个美丽要服务于男性」,否则被指责为祸水、花瓶、卖肉、骚货……等等。
若不符合,就会被惩罚,而这种惩罚往往由其他女性来执行(如故事里的俐欣)。因为她们在同样的父权规则下长大,若不配合,也会担心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攻击的人。
这是厌女文化最隐蔽却残酷的地方——
它让受害者彼此对立,即使没有男性亲自出手,女生之间也会被迫监督与压制彼此,从而让整个制度得以自我维持。
【俐欣为什么也是受害者?】
- 竞争被父权框架扭曲
在父权社会里,女生被暗示:你的价值来自「是否被男性喜欢/认同」。
【公告】我终于要把书送出去了
【公告】我终于要把书送出去了
我先深呼吸一下,因为我终于——
攒、够、勇、气,准备把这本书送出去了。
对,就是拿去送给男主角「予安」。
毕竟后记也写了,这其实是一本......情书。
老实说我现在的心情是:
? 想找地洞鑽,耻到爆
? 想收回这个主意,正在逼自己「不要逃」
? 装镇定,努力鼓励自己「我真的很勇敢」
总之,这本我最近修稿完成了,准备印成实体书拿去送人,现阶段正在准备排版印刷,感谢寒希!
打这段文字的时候本人的脸已经僵硬到不行,想着「送出去一定会超尷尬,啊啊啊甚至还有少部分h描写,他看见的表情搞不好比我还尷尬」,到时候我可能只能装死了。
但不管怎样,我还是决定送出去,因为这本书就是写来「不让自己逃跑」的,也是我过去终于做到「没有逃跑」的证明。
(虽然我真的很会逃啦= =)
最后,说一下可能用不到的公告:
虽然我自己觉得「应该不会有人想要啦」,但如果、万一、真的有人想收藏实体书……
我可以7-11店到店寄给你。
因为不是卖书或工商,所以费用的部分:
? 写一段心得给我就好~
(因为我需要一点讨拍用的心理建设xd)
我现在要继续假装冷静了,虽然实际上内心正在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