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司蔓的身世
“你找谁?”女人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港都口音。
司蔓没有说话,直接拿出那张泛黄的黑白照片,递到她面前。
女人的目光刚落在照片上,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原本握着门把手的手无力滑落,铁门被彻底推开。
“你……你是谁?”她的声音瞬间变了,从沙哑变得颤抖,眼底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她的女儿。”司蔓抬手指着照片右边的女人,语气平静,“我找了你很久。”
女人的眼眶瞬间泛红,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一滴接着一滴,滚进深深的法令纹里,却始终没有哭出声。
她慌乱地抬起手,用衣袖胡乱擦着眼泪,妆容被擦花,皱纹显得愈发深刻。她往后退了一步,腾出进门的空间。
“进来吧。”
司蔓迈步走进屋子。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都是老旧的款式,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
茶几上摆着一碟盖着保鲜膜的花生米,墙上挂着一个木质镜框,里面嵌着几张老照片,其中一张彩色合照里,两个女人站在同一条河边,正是照片里的场景。
她看着照片里的生母,那个她从未谋面,却血脉相连的女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底翻涌,原来自己的骨血里,一直流着她的血。
“你叫蔓蔓?”崔秀芬平复了许久,才沙哑着开口。
“司蔓。”
崔秀芬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出来,放在茶几上。
她坐在了旁边的塑料小凳子上,一大一小两只凳子,她坐了大的,小的孤零零空着。
“你妈走的时候,我刚结婚没多久。医院打电话给我,我火急火燎赶过去,她已经……不在了。”崔秀芬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诉说一件隔了半个世纪的往事。
“她临走前,拜托护士帮忙照顾你,那个护士姓赵,就是赵伶。我后来去过医院看你,那时候你才几个月大,赵伶说你过得很好,劝我不要来打扰你的生活。”
司蔓端起水杯,小口喝了一口,水温刚好,水里泡着茶叶,茶叶在杯底缓缓舒展,透着淡淡的茶香。
“后来呢?”
“后来我搬了家,换了工作,慢慢和赵伶断了联系。”崔秀芬低下头,看着自己骨节突出、青筋凸起的双手,声音满是遗憾,“我不是没想过找你,可赵伶说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我就真的以为,你不愿意认我们……”
司蔓放下水杯,杯底轻轻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说错了。”她抬眼看向崔秀芬,语气坚定,“她是怕我知道真相,就不认她了。”
崔秀芬猛地抬起头,看着司蔓。
她的眼睛和生母一模一样,大而深邃,眼尾微微上挑,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仿佛跨越了几十年的时光,被年少时的生母静静看着。
“你长得太像她了。”崔秀芬哽咽着说,“你刚才看着我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是她回来了。”
司蔓没有说话,起身走到墙边,静静看着镜框里的老照片。
其中一张全家福里,两个老人坐在前排,后排站着一对年轻男女和两个年轻姑娘,正是她的生母和崔秀芬。
生母对着镜头笑得灿烂,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而自己的牙齿,和她一模一样,整齐小巧。
“我要走了。”司蔓转过身,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写下自己的地址和电话,递给崔秀芬,“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有空了,可以来找我。”
崔秀芬颤抖着手接过纸条,紧紧攥在手心里,指尖泛白,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红着眼眶看着她。
司蔓走到门口,拉开铁门,走廊里昏暗的光线涌进来,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蔓蔓。”崔秀芬在身后轻声叫住她。
司蔓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妈,她从来没有不要你。”
崔秀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一阵风,却狠狠砸在司蔓的心底。
走出老旧楼道的那一刻,刺眼的阳光洒在脸上,暖得司蔓睁不开眼。
街对面,江寻咎的车稳稳停在路边,车窗摇下,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楼道口,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眼底的担忧瞬间散去。
司蔓穿过马路,拉开车门坐进车里,车里的冷气吹得她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江寻咎没有追问任何事,安静地关掉空调,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司蔓没有哭,可喉咙却紧紧堵着,像是卡着一团温热的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闷得心底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