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要你,离开江寻咎
第61章 我要你,离开江寻咎
半岛酒店咖啡厅的钢琴声很轻,像有人在水底弹琴。
司蔓推门进去的时候,琴键正走到一首曲子的末尾,最后一个音符拖得很长,拖到空气都快凝住了才收住。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眼,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男女,女的在翻菜单,男的在看手机。罗缦缦坐在最里面,背后是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港湾的夜景,深蓝色的海面上点着几盏黄色的灯。
罗缦缦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没有像以前那样烫卷,而是直直地披在肩上。
脸上没有戴首饰,耳垂空的,脖子上空的,手腕上也空的。
她的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红茶,茶袋的标签还挂在杯沿外面,被水汽浸湿了,垂着头。
司蔓走过去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圆桌,中间是一小碟没动过的曲奇饼。
“你来得很准时。”罗缦缦把茶袋从杯子里拎出来,放在碟子边上。
茶袋滴着褐色的水,在白色碟面上洇开一个圆。她的声音比以前低了一些,不是嗓子坏了,是那种不再需要抬高音量的松弛。
“你说我生父的事。”
罗缦缦靠上椅背,手指搭在桌沿,指甲上裸粉色的甲油有些剥落,露出指甲本来的颜色。
“你姓陆,叫陆蔓。你爸给你取的名字,你妈没用。”
司蔓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下,扣着牛仔裤的布料。
“你妈叫顾淑芬。你爸叫陆怀远。港都人,做贸易的。九二年他在须安出了车祸,腿骨折,送到你妈的医院。你妈是他的护士。他住了将近两个月的院,两个人就在一起了。伤好以后,他回港都处理公司的事,答应回来接她。他没回来。不是不想回,是回不来。”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了,进来两个拎着购物袋的女人,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响,但她们的笑声很亮,亮到钢琴声都被盖住了几秒。
罗缦缦等那阵笑声过去了,才继续说。
“他在港都被人设了局,进去了两年。等他出来找到须安,你妈已经死了,赵伶告诉他,孩子没保住……他信了,回了港都,后来去了加拿大,再也没回来,他不知道自己有个女儿。”
司蔓把扣在膝盖上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掌心里有指甲掐出的印子,深深浅浅。
“他一直在找你。”罗缦缦说。“去年他找到我爸,让我爸帮忙查一个人的下落。那个人是你。他已经查到你活着,在须安,做了调香师,去过加州。但他不敢来见你。因为他觉得自己没资格。”
罗缦缦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过来。
照片是翻拍的,原片大概很旧了,画面上有细细的划痕。
一个男人站在一辆老款轿车旁边,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搭在车门上。他的脸很年轻,大概二十七八岁,眉眼很深,嘴角微微上扬。
司蔓看着那张脸,看到鼻梁的弧度和她自己的鼻梁是一样的,从山根到鼻尖,那条线几乎没有区别。
“他病了。胰腺癌,晚期。在温哥华治疗。”罗缦缦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你想见他,这是最后的机会。”
司蔓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空白,什么也没写。
“你想要什么?”
罗缦缦看着她,终于等到这句话,反而不急了。
“你离开江寻咎,我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
司蔓没有立刻回答。
她拿起桌上那块曲奇饼,咬了一口。
饼干太甜了,甜得发腻。
“你手里还有别的筹码吗?”
罗缦缦的睫毛颤了一下。
“汪越废了,录音你拿到了,你爸在董事会上的提议被否了。你手里只有这张照片和一个快要死的老人。”
司蔓看着她的眼睛,“你拿他威胁我,可他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陌生人,换江寻咎,你看我换不换。”
罗缦缦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