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你原谅我吗
第65章 你原谅我吗
温哥华的第二天,下了一场小雨。司蔓从陈姐家出来的时候,天还灰着,雨丝细得像雾,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手里拎着保温袋,里面是早上起来熬的白粥,米粒煮得开了花,稠稠的,装在保温桶里,外面裹了一层毛巾怕烫手。
陈姐说要送她,她说不用,叫了车。
护理院门口那排冬青被雨水洗过,叶子绿得发亮。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走廊里还是那个老人在打盹,换了一件衣服,昨天是蓝色,今天是灰色,姿势没变,头歪在同一侧。
前台换了人,一个亚裔小姑娘笑着跟她打招呼,说“陆先生今天醒得早”。
201室的门开着。这次没有仪器声,没有呼吸声。
安静得像是房间在等她。
陆怀远醒着。他的头转向窗户的方向,窗帘拉开了半扇,光从外面透进来,灰白色的,落在他的枕头上。
他听到脚步声,费力地把头转过来,动作很慢,像是脖子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和他对抗。
司蔓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搬了椅子坐下。
她打开保温桶,倒了半碗粥,热气冒出来,带着米香。
她把碗端在手里,用勺子搅了搅,让粥凉得快一些。
“我自己来。”陆怀远的声音还是那样,弱,但比昨天清了一些,字与字之间不再粘连。
他伸出手,手在抖,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手背上扎着针,输液管被他扯歪了。
司蔓把碗放在他够得到的地方。
他拿勺子,舀了半勺,送到嘴边,勺子碰到牙齿,嗒的一声。
第二勺洒了一些,滴在被子上,白粥在白被单上晕开一小片。
他放下勺子,看着那滩粥渍。
“以前你妈给我喂过饭。”他望向远处。
“我腿断了,手也伤了,动不了,她就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我。粥是她自己煮的,也是白粥,比你这个稠。”
司蔓把被单上的粥渍用纸巾擦了,纸巾吸水,湿了一块。
她把碗端起来,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
他看着勺子,没有张嘴。
他看着她的手指,握着勺子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
“你手跟她一样。”他说。“细长,骨节不大。”
司蔓把勺子往前送了半寸,他张嘴接了。
粥从他的嘴角溢出来一点,她用纸巾擦了。
喂了大半碗,他摇了摇头。
司蔓把碗放下,保温桶盖好。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有鸟叫,叫几声停一下,换了方向又叫。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司蔓。”
“司……赵伶丈夫的姓。”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鸟不叫了,只有雨丝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很轻,像有人在用手指甲刮玻璃。
“我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你。”
司蔓把擦过粥渍的纸巾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床头柜上。
“你对不起她,你跟她说,她听得到。”她说。
“你对不起我,你活着,慢慢还。”
陆怀远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