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你原谅我吗
他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蔓。”他叫她。
“嗯。”
“你明天还来吗?”
“来。”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处,把保温桶装进保温袋,拉好拉链。
“粥我放这儿,晚上饿了热一下就能喝。”
他点了点头,头在枕头上蹭了一下。
司蔓走到门口,停下来。
“你围巾呢?”
“什么?”
“灰色那条,昨天给你放在书上的。”
“看到了,没舍得戴。”
司蔓没有回头,她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那个打盹的老人醒了。
他抬起头看着司蔓,嘴巴张了张,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打盹。
她走出大门,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光从里面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亮晃晃的。
陈姐的车停在门口,引擎没熄。她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司蔓出来,把咖啡放在杯架上,推开车门要下来帮忙拿东西。
司蔓摆了摆手,自己开了后门把保温袋放进去,坐到副驾驶。
“怎么样?”陈姐问。
“吃了半碗粥。”
陈姐点了点头,发动车子。
“这是这几天他吃的最多的一次。”
司蔓在温哥华待了一周。
每一天都是同样的节奏——早上熬粥,坐车去护理院,喂他半碗,陪他坐一会儿,有时候他说几句话,有时候什么都不说。
第三天的时候,他把那条灰色围巾围在了脖子上。
护工说他一早起来就让她帮忙围上了,围巾绕了两圈,垂下来的部分长短不齐,他也不让人重新围。
他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
开始不再喝粥,只喝几口水。
回来水也喝不进去了,护士换了输液,加了营养液,透明的袋子挂在架子上,液体从导管里一滴一滴往下坠,滴了很久才滴完。
司蔓坐在床边,她把棉袄放在他的枕头边,他的手指碰到了,就搭在上面,没有力气拿起来。
他的手指枯瘦,骨节突出,覆在棉袄的红色绒面上,像干枯的树枝落在雪地里。
第六天,他忽然清醒了。
早上司蔓到的时候,他正睁着眼睛看着门口。他看到她的那一刻,试图笑,但没有力气的肌肉只会抽搐。
“蔓。”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居然比前几天大了。
那种大不是恢复力气的大,是回光返照的那种亮,灯泡熄灭之前最后闪的那一下。
“你妈的名字,是你外公取的……淑芬,淑是贤淑,芬是芬芳。她人如其名。”
他停了一下,喘了口气。“我第一次见她,她站在护士站里,阳光照在她白大褂上,白得发,她低头写病历,睫毛垂着,我以为是画上的人。”
司蔓没有说话。她把椅子往前拖了一些,离床更近了。
“我害了她。也害了你。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不是被人害得进去了两年,是出来了没有继续找你。”
“赵伶说你没了,我就信了,我应该自己去看,自己去查。”
他的声音开始往下掉,像沙漏里的沙,上面的少了,下面的多了。
“你原谅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