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撕开胶带之后

字迹歪歪扭扭，像用圆珠笔压在胶带上写的，笔画有的地方断开了，有的地方墨水洇开，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打开之前，先看看你妹妹现在在做什么。”

林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认不出这个字迹。不是母亲的，也不是父亲的，但写字的人认识他，知道他有一个妹妹，知道他会找到这里。

他把铁皮箱从墙洞里拖出来，放在地上。

箱子挺沉，里面的东西碰撞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金属碰金属。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掏出手机。

信号满格。

他打开一个监控软件——那个链接是他两周前装在妹妹病房天花板吊顶里的微型摄像头，画面很模糊，但能看清病床的位置和床上的人。

画面加载了几秒，然后弹出来。

林小雨没有在睡觉。

她坐在病床上，被子堆在膝盖上，没有盖好。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病房里的灯关了一盏，光线有些暗，但林默还是看到了——

她的掌心有一层很淡很淡的金色光芒。

不是错觉，不是反光。那道光芒在昏暗的画面里像一粒刚点燃的星火，忽明忽暗，沿着她掌心的纹路缓缓流动，和她哥哥掌心的金色纹路一模一样。

画面突然开始剧烈颤动——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摄像头。紧接着，画面急速下坠，屏幕闪过一片雪白，然后彻底黑掉了。

连接断开。

林默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很想说那是信号问题，是摄像头电池没电了，是网络延迟——但他知道自己每次自欺欺人的时候，胃都会先一步做出反应，像被什么东西攥住，往下坠。

他的胃此刻正死死地拧着。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铁皮箱，胶带上那行字在昏暗的楼道光里像是在对他说话。

——打开之前，先看看你妹妹现在在做什么。

他看过了。

现在呢？

林默蹲在原地，手指悬在箱子盖边缘，没有碰那条胶带。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楼下某个房间传出的切菜声，以及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天气冷的那种抖，是从骨头里面往外蔓延的，像整个身体都在警告他：不要打开。

他咽了一下口水，喉结滑动。

然后把手指压在了胶带上。

胶带已经脆了，轻轻一碰就裂开了一条口子，像干涸的河床上的裂纹。他撕开胶带的时候，那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像一层保护被剥掉了。

林默打开铁皮箱的盖子。

里面躺着几样东西。最上面是一个透明塑封袋，装着几根头发，深黑色，绑在一根褪色的红绳上。塑封袋下面压着一沓纸，纸张边缘泛黄，折痕很深。最底下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婴儿，被放在医疗保温箱里，身上连着各种线。

婴儿的手腕上系着一条细绳，绳子上串着一枚很小的金色硬币。

林默拿起那张照片，翻到背面。

背面上用同样的字迹写着一行字，比胶带上的字更小更密，像是匆忙间写的：

“林默，你出生第三天。这是你第一次被植入种子。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张照片，说明你已经觉醒了，也说明妈妈已经不在了。妈妈对不起你，但妈妈没有后悔。”

林默的手指停在照片边缘。

他把照片翻回正面，看着保温箱里那个闭着眼睛的婴儿——那个婴儿的手很小，握成拳头放在胸前，手腕上的金色硬币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上。

金色纹路在掌心里静静地亮着，和照片里那枚硬币的光芒一模一样。

走廊尽头的那盏灯闪了一下，灭了。

黑暗中，林默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接一下，很重，像有人拿鼓槌贴着他的耳膜敲。他没有慌，也没有动，就那么蹲在原地，握着那张照片，感觉掌心的热在一点一点地往上蔓延，从手指到手腕，从小臂到肩膀，像有什么东西正从皮肤底下爬出来。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来电显示——顾小曼。

他接起来，还没说话，那边传来顾小曼急促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躲着谁说话：

“林默，你快来医院。小雨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