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撕开胶带之后
第030章 :撕开胶带之后
巷子口的灯坏了三盏,剩下的那盏也在闪,发出连续的嗡嗡声,像一只快没电的蚊子。
林默到的时候天还没全亮,街面上只有环卫工人推着车扫落叶,扫帚在水泥地上刮出沙沙的声响。
他站在路灯下面,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兜帽扣着,手指插在口袋里,攥着那枚钥匙——昨天下午刚从杂货铺配的。零说让他带上妹妹的最后一张照片,他没带。不是忘了,是不敢。他怕自己递出去的时候,会连照片里的人叫什么都说不上来。
五点五十八分。
巷子深处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林默抬起头,看到一个人影从巷子另一头的昏暗中走出来。不是零。是一个男人,四十岁上下,穿深蓝色工装外套,戴一顶灰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走到林默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锈迹斑斑的钥匙,齿痕不规则,像是手工锉出来的。
“零让我给你的。”男人说,声音沙哑,像抽了很多年的烟。“他说你知道是什么。”
林默没接。“零呢?”
“他今天不方便来。有人盯着她。”男人把钥匙往前递了递。“拿好,我只负责送到。”
林默犹豫了两秒,还是伸手接了过来。钥匙比看起来重,金属表面粗糙,边缘有锈,触感凉得像冬天的铁管。
“这是什么?”
“你妈留下来的东西。”男人说,“藏在你们旧家楼下,地下室入口的消防栓后面。楼道尽头,墙角那块水泥是活的,撬开就能看见。”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在赶下一趟车。
“等等——”林默喊了一声。
男人没停,只背对着摆了摆手,拐进巷子另一头的拐角,不见了。
林默站在路灯下,低头看着手里那把钥匙。铁锈沾在他指尖上,灰褐色的粉末在掌纹里晕开。他试着回忆母亲的脸,脑子里只有一道模糊的轮廓,像旧照片被水泡过,五官都化开了。
他用力攥紧钥匙,齿痕硌进掌心。
——
下午四点,放学铃响了。
林默没有去便利店,也没有去医院。他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沿着老城区的方向走了四十分钟。
自从父母出事之后,他就搬离了那个家。房租到期,东西被房东清出来,能卖的都卖了,不能卖的堆在小区门口垃圾桶边上。他记得那天他抱着林小雨站在路边,看着一个陌生人把自己家的沙发扛上三轮车,林小雨问他“哥我们的沙发要去哪里”,他只能说“换一个新的”。
后来他就再没回来过。
小区门口的保安亭换了一个人,卷帘门半拉着,里面放着收音机,戏曲声一片。
林默低着头走进去,没人拦他。
小区里的路面坑坑洼洼,有些地方补过水泥,颜色深浅不一。几个老人在楼下花坛边坐着聊天,没人注意到他。
他走到自己原来住的那栋楼,楼道门没锁,推开的时候吱呀一声响。
里面很暗。走廊灯坏了一盏,另一盏在尽头亮着,光很弱,像随时要灭。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水泥,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潮湿的气味,混着一点旧木头和厨房油烟的余味。
他在楼道里站了几秒,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回到了一个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地方,但身体的记忆还记得——哪级台阶踩上去会响,哪面墙上有旧的水渍,哪家的门口放着褪色的脚垫。
他深吸一口气,往楼道尽头走。
消防栓挂在墙上,铁皮生锈了,红色油漆剥落大半,露出褐色的底漆。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消防栓下方的那面墙。水泥表面很粗糙,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但用手指沿着墙角和地面交界处摸了一圈,指尖碰到了一个不规则的缝隙——很小,被灰尘填满了,但确实存在。
他掏出那把钥匙,用钥匙尖沿着缝隙撬了一下。
一块大约二十厘米见方的墙砖松动了。他把钥匙插进缝隙里,用力往外掰。水泥块脱落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很闷,像什么密封的东西被撕开了。
墙砖后面是一个大概三十厘米深的洞,里面放着一个铁皮箱。
铁皮箱不大,大概两个鞋盒叠起来的大小,锈得比钥匙还厉害,边角的地方锈穿了,能看到里面垫着一层旧报纸。箱子上没有锁,但盖子边缘封着一条透明胶带——很普通的文具店胶带,已经发黄发脆了。
胶带上写着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