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顾今安还没从高尔夫球车上下来,就听见不远处爆发出一阵欢呼。她眯着眼朝声源望了望,隐约看见顾继义正众星拱月般站在人群之中,接受着众人的祝贺。顾继义外表出众,虽然已经过了五十岁,但保养得当,光看身材还和叁十来岁时似的。和他的要么头秃,要么大肚子的球友站在一起,多少有点鹤立鸡群的味道。
“看来今天又是顾总要赢了,”身边的球童拿着巴掌大的电风扇离顾今安近了些,“姐,你不下场打两杆吗?”
“和他们一起打?” 等车停稳,顾今安从一旁走了下去,“给他们送钱啊?”
顾继义在准备再次挥杆,他眼神专注地盯着地面,身体微微蓄势后,迅速转身挥杆。球如离弦之箭,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终准确地落在果岭上。
他将手里的球杆递给了身边的球童,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顾今安,眼尾的笑纹逐渐加深。他张开了双臂,对着顾今安露出了一个略带苦恼的表情,“稍微出了一点点的汗。”
“不嫌弃。”顾今安快步走到顾继义身边,父女俩还像小时候一样,拥抱了一下。
“还有几杆,你到旁边休息一下。”顾继义看了一眼撑伞的球童,球童会意,上前一步将顾今安的身体完全罩在伞下,“中午想吃什么?”
“都可以。”
“那粤菜吧。”顾继义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吃喝玩乐,不仅是S市,全世界的好吃的好玩的他都了然于胸,“最近发现了一家的烤乳鸽还不错。”
“这是今安啊?真是越发出色了。”一旁的球友说道。
顾今安笑着和其他人打了声招呼。
“别磨蹭了!”顾继义笑骂了一句,“快点打完,别耽误我和女儿吃饭。”
每次和顾今安吃饭,顾继义都要点满满一桌子的菜。
招牌特色菜要点,顾今安爱吃的菜要点,顾继义估摸着顾今安可能爱吃但没吃过的菜也要点。
顾今安撑得目光都有些呆滞了,她小口喝着最后端上来的杨枝甘露,细细回味着柚子果肉在口腔里爆裂开来的微苦的味道。
可能是年轻时吃过得美味太多了,顾继义这些年对入口的东西要求越来越高。就像今天,他觉得这家餐馆的烤乳鸽不错,就只吃了些鸽子肉,其余的时候就一直在喝陈皮普洱。
他和顾老爷子不一样,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说些有的没的。他漫不经心地剪着手里的雪茄,就安静地看着顾今安吃东西。
顾今安吃好了放下手里的汤匙,用餐巾按了按嘴角,“怎么吃得这么少?”
“年纪大了……胃口没那么好了。”顾继义叹了口气,端起茶壶往另一个小茶杯里倒入了澄黄色的茶汤,“我现在的乐趣是看你们这些年轻人吃东西。”
“那你可以看看现在网络上流行的吃播。”顾今安接过茶杯,低头抿了一口,五官有些夸张地皱在了一起。
顾继义被她的样子逗笑了,“还是不喜欢普洱啊?”
“嗯。不喜欢的好像再试千百遍也不喜欢。”话是这么说,但顾今安将茶杯里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抽吧,”她目光落到顾继义手中的雪茄上,“再剪下去就抽不成了。”包厢里有为抽烟顾客特设的新风系统。
顾继义手指灵活地上下翻飞,和变戏法似的掏出了打火机。他把自己的雪茄盒往顾今安那边推了推,“抽吗?”
顾今安摇摇头,“抽不惯。”
“女孩子还是少抽点的好。”顾继义闻言将雪茄盒装回了口袋,“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啊?”
顾今安双手托着下巴,“想你了。”
顾继义短促地笑了一声,垂眸看着手里被火舌燎烧着的雪茄,直到冒出一小股青烟,他才举起咬在齿间。他没说话,透过淡蓝的烟气似笑非笑地看着顾今安,半晌才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这种话他当然不会信,但他喜欢听女儿这么说。
“我要结婚了。”
顾继义略微一挑眉,显露出几分意外,“哪家臭小子?”
(二十七)任职
顾今安将车停好,给何笑笑打了个电话,“喊几个人来停车场。”等人下来的功夫,她打开了和叶泊钦的对话框。
叶泊钦昨天晚上邀请她出去吃饭,她没回复,全当她自己太忙没看到。
自从上次一起在旋转餐厅吃过饭后,叶泊钦又邀约了好几次,从吃饭到看展各类活动都有。
起先顾今安还及时回复,找尽理由委婉推辞。后来和鸟厂的合作项目的合同签完后,顾今安也就对叶泊钦爱答不理的了。
顾今安估摸着,这种事再来两次,叶泊钦也就对她没兴趣了。但好歹在一个行业里,顾今安不能太不给对方面子,消息都是隔个一两天再回复。
“不好意思啊,叶总。”
“这两天实在是有些忙,连手机都顾不上看。”
“等忙过这一阵了,我做东,一定好好向您赔不是。”
顾今安顺手将手机丢到副驾驶座上,手机刚接触到真皮座椅的椅面,就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侧目看了一下消息弹窗,居然是叶泊钦秒回复了她的消息。她懒得拿手机,就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是在忙去永辉任职的事吗?”
嗯?
顾今安不由得将手机拿起来,举到面前。
聊天窗口最上面没有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叶泊钦发完这条消息,单方面就结束了这场对话。
顾今安微微皱眉。
他是怎么知道的?
永辉人事合同才发到她邮箱里没有两天。
“叩叩”。
车窗被敲响了,顾今安抬眼望去,看见了何笑笑满脸笑容的小圆脸。
算了,他们这种人,消息都灵通。
顾今安将手机装进挎包里,按下中控上的后备箱开启的图标。她走下车,“后备箱里有点吃的,你们拿上去当下午茶吧。”
“顾总又打猎回来了?”几个女孩发出欢呼声,“会打猎的人最帅了!”
顾今安:“?”
这又是什么梗啊?
“何笑笑,陈祈,你们俩进来一下。”
何笑笑和几个同事刚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下,就听到顾今安叫了自己的名字。就在何笑笑微微走神的瞬间,面前的食盒已经不见了好几个。
顾今安表情略微有些复杂,“你们给她们俩留一点。”
“没关系的顾总。”陈祈指了指自己的办公桌,“我已经抢到了。”
何笑笑:“!”
(二十八)定制
“我开车吗?”
风越来越凉,云越压越低。
“半路上可能下雨。”顾今安将套在手指上的车钥匙转了个圈,下巴朝着副驾驶坐点了点,“我开吧。”
何笑笑抱着自己的包坐进了副驾。
顾今安从后视镜中捕捉到了何笑笑视线,“又在看什么?”
“顾总……”何笑笑抠着包上的吊坠,“为什么这次选我和陈秘书?”
“你想听到什么答案呢?”顾今安反问道:“你们俩的能力特别得强?”
何笑笑明知道顾今安的语气不对,但还是一脸期待望向顾今安的侧脸,“是这样吗?”
顾今安趁着红绿灯间隙,侧头认真地看了何笑笑一会儿,看得何笑笑一张白净的小脸变得通红,随后在红灯切换到绿灯的瞬间,视线回到前方道路上,冷酷无情地说道:“不是。”
何笑笑不受控地发出了一声委屈的呜咽。
“哈哈哈。”顾今安笑出了声,她感觉自己像养了只小动物似的,“不光是因为你们能力强……而且你们性价比高。”
“性价比?”
“嗯哼~我到底是一个生意人,当然喜欢选性价比高的了。”顾今安和何笑笑在一起,话总是多一些,“你和陈祈都是在事业上有企图心的人,交给你们什么工作,你们都会想尽办法把它完成到百分之一百二十,哪怕在我这里,你们只要完成到百分之六十就能拿到该拿的薪水。”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拼,但在我眼里,你们无时无刻不在说着‘看看我’,‘我需要更多的机会’……既然你们想要机会,我给你们就是了。”
何笑笑悄悄按住了自己的心脏。
真的被看到了啊。
顾今安带着何笑笑来到了一个定制成衣的铺子,铺子开在老城区商业圈的一个角落,铺面是仿古设计,用了大量的雕花的木材做装饰。
她们到的时候,老板娘正坐在店铺前的摇椅上晒着太阳喝茶。
“今安来了啊。”老板娘是顾今安母亲李韵年轻时的朋友,两个人都做过一段时间的模特,但谁也没闯出点名堂。
后来李韵去了小镇生孩子开服装店,这位老板娘则是弄了点本金,做起了成衣定制。
“张姐。”顾今安和母亲的老友打了声招呼,“老许叫我来试衣服,顺便给她做两套正式点的西装。”
“好可爱的小姑娘,皮肤也白。”张姐摸着下巴打量着何笑笑,“那就不要做黑白灰,做点彩色的嘛,粉色,苹果绿什么的,她穿都会好看的。”
“正式一点的。”
张姐“噌”得一下从躺椅上坐了起来,一副要和顾今安理论的架势,“彩色怎么不正式了啊?”
“正式,正式。”顾今安立马投降,“都做两套好伐?”
张姐嗔了顾今安一眼,站起身对何笑笑招了招手,“过来小姑娘,我带你去量尺寸。”
何笑笑跟一只要被别人牵走的小狗一样,身子已经往前走了几步了,目光还死死贴着顾今安。
顾今安对着她挥挥手,“去吧。”
何笑笑这才跟着张姐进了铺子。
铺子里用的不是香氛,而是熏香,有种燃烧过后独特的味道。
(二十九)娃娃
两人从铺子里出来时,外面已经滴起了雨滴,大颗大颗的透明的水珠从空中落下,砸在老旧的地砖上,混合着灰尘,形成了不规则的印记。
顾今安站在店铺的屋檐下,仰头看着墨色的云。适逢一道闪电无声划过,昏暗的天空瞬间变成了白昼。
几秒后,雷声如期而至。
“雷雨季要来了啊……”顾今安低头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点,与此同时,何笑笑收到了转账提醒,“本来说带你去吃饭的,但天气不好,就都早点回家吧。你自己打车回去,然后再点一顿好一点外卖?”她眸光一转看向何笑笑,示意她收下转账。
“哦哦哦,好。”
突变的天气让打车的人数激增,何笑笑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有人接单,直到她上车,顾今安都陪着她等着车来。
顾今安扫了一眼车牌号,“到了和我说一声。”
何笑笑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除了点头似乎也没别的选择。当车开动一段距离后,她突然想起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桥段。她转过身子,从后车窗里去望顾今安。
顾今安居然真的还没有离开,指尖夹着点点星火,随意慵懒地看着天空。
时不时亮起的闪电将她变成了暗色的剪影,卷曲浓密的长发和消瘦的下颌是剪影轮廓最鲜明的部分。
顷刻间,大雨倾盆。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泥土的腥味,万事万物都被一层水雾笼罩了起来。
车很快转了一个弯,顾今安消失在了何笑笑视线中。
“大海上的暴风雨之夜,礁石上会坐着以歌声引诱冒险者葬身海底的海妖。” 何笑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听到过的故事。
顾今安回家路过大堂时,前台叫住了她,说是有她的快递。她接过快递盒子看了一眼,寄件地址是顾家老宅,寄件人是兰姨。
她走进入户式电梯,电梯的人脸识别系统自动识别出了她所在的楼层。电梯门打开后,便是她家的玄关。
顾今安从玄关放杂物的托盘上拿起拆快递的小刀,沿着透明胶封口将快递盒打开,“没有说要给我寄东西……啊!”
她惊叫出声,快递盒连同盒子里的东西一齐掉在了地上。
一只兔子娃娃,睁着黑溜溜的眼睛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那一瞬间,顾今安全身汗毛战栗,许久没有过的心悸再次出现。
兔子娃娃是米黄色的,眼珠和鼻子的配件都有些脱色,看起来很是陈旧。娃娃的五官缝制粗糙,有种“清澈”的愚蠢感,浑身是卷曲的毛毛,有些像摇粒绒的材质,但明显用料更加劣质。
这只兔子娃娃,还是李韵买给顾今安的。自从她有记忆起,这只小兔子就一直陪在她身边。她12岁来了顾家,这只小兔子也跟着她到了顾家。
后来她将兔子送了人。
顾今安捂着胸口,深吸了几口气,用脚尖将娃娃踢得离自己远了一些。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拿出手机给兰姨打电话。
第一通电话,兰姨没有接。
兰姨没有随身带手机的习惯。
顾今安又播了老宅的固定电话,这次很快就有人接通,对面的人让她稍等,他去叫兰姨来听电话。
顾今安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脊背抵着墙面,她死死盯着那只兔子,像是再和它无声地对峙。
“喂,今安啊?”兰姨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找我什么事啊?”
“兰姨,你给我寄东西了吗?”
(三十)死人
“永辉的公关体系已经很成熟了……”
才怪。
对外舆论不敏感,发言陈词滥调,态度傲慢,新媒体沟通毫无渠道,传统媒体没有时效性,对内存在感不强,闲散人员集中地。
“而且我目前只是兼任……”
外聘的副总监。
“日常工作照旧就好了……”
她来走个过场,不会搞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
“希望以后能和大家合作愉快。”
你好我也好,谁也别惹出点幺蛾子。
顾今安应付完这个原本要升成副总监的经理后,一屁股坐回了自己的老板椅上。电脑屏幕已经自动休眠,她晃了晃鼠标,把屏幕重新点亮后,视线就回到了她自己带过来的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是鸟厂最新发来的项目书。
顾今安怎么也没想到,鸟厂居然会请她去当一个恋综的观察室嘉宾。
不去吧,有点不识好歹,鸟厂这个恋综系列算是招牌综艺之一,能邀请她去当观察室嘉宾算是抬举她了。可要是去吧,她压根就没看过恋综,也不是什么能说出“名言警句”的恋爱专家。
算了,这事也还没到拿决定的时候。
“噔噔噔”,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请进。”顾今安按熄了平板电脑,看见进来的人后,顾今安立马站了起来,“王叔叔。”
来人是永辉的副总之一。因为和顾继义关系好,他知道顾今安的存在。他听顾今安叫得亲热,脸上的笑意加深了许多,“我来看看我们的小顾总。”
顾长辉把顾今安安排到了永辉的公共部当副总监。说是副总监,其实就相当于一个外聘的顾问,没什么特别大的实权。
但毕竟她姓顾,永辉内部对她这次的空降都议论纷纷,都在猜她会不会是永辉未来的掌舵人。不仅是公关部,其他部门的高层中层都少不了来她办公室晃一晃,刺探刺探她的虚实。
对于所有的猜测,顾今安都没有否认。
管他顾长辉是什么想法,顾今安就是要先扯一面“正统”的大旗,骗一些想要“从龙之功”的人上她的船,和她进行利益捆绑。这样到时候,顾长辉哪怕是无意于她,也不得不考虑这些“老臣”“权臣”的意见和想法。
顾今安和王副总叙了几句,话题渐渐转移到了公司的事物上。
“今天下午的董事会,我看见你在参加的名单上。”
“爷爷让我多向未来的CEO学习学习。”按照级别,顾今安还没有参加董事会的资格,“也不知道这位新来的CEO是什么来头,竟然让爷爷力排众议推举他上任。”
董事会的内容是介绍新任CEO。
“你也不知道?”王副总露出点疑惑的神情,“我还想找你打听打听呢。”
一个萝卜一个坑,王副总上面的总升不上去,他也就没办法去掉自己的副字。
“我知道的不多。”顾今安想着顾继义告诉她的消息,“是个华裔,听说之前一直在北非。”
说到顾继义,顾今安就忍不住在心里骂他不靠谱。之前说好帮她打听她未婚夫的消息。可自从那天吃完饭后,顾今安就只收到了顾继义给她发的一条短信,随后顾今安就再也联系不上他了,就连今天的董事会顾继义也不参加。
如果新任CEO是个华裔的话,那这个CEO还真有可能是她的未婚夫。
“听说还是个年轻人。”陈副总意味不明地短促地笑了声,“好像叫什么A什么YAN,外国名字,记不住。公司这几年在搞改革,管理层越来越年轻化了,我们这种老家伙以后是没什么用了。”
(三十一)上路
在公司其他人眼里,现在会议室里正在上演的这一幕十分的怪异。
在新任CEO出现的那一瞬间,董事长那从未在人前正式露过面的孙女猛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也许是起身太快,没有站稳,她趔趄了一下,细长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了“刺啦”一声响。她后退了半步,腿抵在了椅面的边缘,半个手掌按着椅子的扶手才站稳了身体。
一双猫眼瞪得浑圆,显得黑色的瞳孔真像动物应激一般收缩了起来,瞳孔四周留出了一圈眼白,原本清亮的眼白迅速爬满了红色的血丝。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位CEO和董事长的孙女因该有旧故。
不仅是董事长孙女失态的表现,也是因为身材高大,挺拔如翠竹劲松的男人进入会议室后,眼中似乎就看不见其他人了,目光只落在了她身上。
顾今安根本没注意到自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的大脑只围绕着四个字在疯狂运转。
是不是他?
她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男人就是她那死了十年的哥哥。
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可能。
死人怎么会复活呢?
她死死盯着男人,试图从对方身上找到一些稳固她理智的证据。
她的哥哥应该更瘦削一些,应该是清风霁月少年人的样子。五官气质应该是清冷的,带着疏离却不具备攻击性,是顾长辉用严苛的礼仪和家教在现代社会中堆砌出的儒生样子。
而不是眼前人这般。
矜贵的外表也掩盖不住一股兽类嗜血的气息。
“有什么问题吗?”顾今安看着男人对着她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位……女士。”
被野兽盯上的猎物总是寒毛战栗,几欲窒息。
声音也不对。
顾今安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液,还在僵硬机械化地思考着。
男人的喉咙像是受过伤,声音充满金属质感,但尾音却像是被砂石纸打磨过一般。
顾今安对男人的问话充耳不闻,像被摄取魂魄一样呆站在原地,直到顾长辉苍老的声音响起,“今……安,顾今安。”
语气并不是往常那般严厉,而就像是寻常家中的长辈唤自己孙女一般。
顾今安缓缓转过头去,带血色的眸子委屈而又不敢置信地看着顾长辉。
“今安你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
顾今安顺着顾长辉的视线看了看周围,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而现在全场的目光都汇聚在自己身上。
真是丢脸啊。
顾今安想说几句话缓解一下气氛,但她发现自己的嗓子就像是被灌满了水泥根本发不出声音。她眼下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妄图露出笑容也没有成功,她只能一屁股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而一直还站在会议室门口的男人也终于夺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向了会议桌的主位。
“再次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叫言煜,从今日起,暂任长辉集团CEO一职……”
(三十二)判决
顾今安坐在车里,也没开窗,齿尖咬着细长的烟嘴,任由烟雾的味道弥漫在整个车里。
她手臂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玩着打火机的盖子,另一只手在手机里输入了裁判文书网的网址。
网站没有做手机端页面的优化,屏幕显示不全整个网站的全貌。
顾今安单手划拉了半天也没点开搜索框,烦躁地将打火机扔到了副驾驶坐上,两只手操纵着,将那串烂熟于心的案件号输了进去。
地下停车场的信号不好,页面上的进度条半天不动弹一下。顾今安手指敲击方向盘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蓝色的进度条突然暴增又立马消失,她赶紧将整个页面缩小。
但出来的画面却和她预期的完全不同。
“您所查询的判决文书不存在,请确认输入的案件号是否有误。”
“咳咳。”顾今安坐直身子,将唇间的烟取出按熄在了灭烟器里,打开车窗和空调将车里的烟雾散去了些。
她认认真真地重新输入了一遍案件号,这次查询的结果出来的很快,但依旧显示着查询的判决文书不存在。
难道她记错了号码?
不可能……
她对数字向来敏感,甚至有段时间拿这串数字做过密码。
“操,真他妈牛逼啊顾长辉。”顾今安此刻没了一点身为“顾总”应该有的形象和风度,活脱脱地像是中学时期满口脏话的小混混。
她挂上档直接开车回了自己家,在杂物间里找到了一个U盘,造型是她高中时期特别喜欢的一个公仔。她把U盘插在了转换器上,又将转换器连到了自己的笔记本上。
顾今安等了两秒,笔记本终于发出了识别U盘连接的声音。她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双击了代表U盘的图标。几个G的照片视频在屏幕上鱼跃而出,顾今安飞快地滑动鼠标滚轮,在一堆人像合照里找到了一张截图。
图片里是判决文书网的截图。
上面显示的案件号正是刚刚顾今安输入的数字。
“顾延煜,故意杀人……”顾今安情不自禁地将截图里的关键词念出了声,“杀人后碎尸抛尸,为掩盖犯罪事实误导侦查……犯罪手段残忍,犯罪情节特别恶劣……终审判决,死刑立即执行,嘻嘻。”
她既没有记错案件号,也没有自己臆想出顾延煜被判死刑的事……实际上,当时她还托人弄到了顾延煜死刑执行的内部公告的文件的照片。
顾今安长舒一口气,整个人莫名地从紧绷的状态中松懈了下来,“真不愧是你啊,顾长辉,还是厉害。”
当时顾延煜杀的是个正儿八经的三代,家里的独苗。虽然对方势力没有顾长辉背后的人大,但也是想尽了办法就是要顾延煜死。从提检到一审再到二审终审最后到死刑执行,那家人都步步紧盯。
可在这样的情况下,顾长辉居然还能偷天换日保下顾延煜?
还能将顾延煜一藏就是十年不说,还又给他弄来了一个光鲜的身份。
顾今安笑着给顾长辉鼓了鼓掌,“牛逼。”
说到身份。
这样一来她那个未婚夫除了顾延煜还能有谁?在公顾延煜是永辉的CEO掌握着集团实权,在私他是顾今安的丈夫,无论是顾长辉还是顾继义的股份通过遗嘱都能转移到顾延煜那儿。
毕竟自家的孙女不成器,家中事业交给孙女婿打理,合情合理,根本不会引起任何监管方的注意。
哦,对了,顾继义。
顾继义知道他的儿子回来了吗?
知道吧?不然干嘛躲着她,还不来董事会?
(三十三)驯狗
学姐?
顾今安短暂地疑惑了片刻,注意力立马被“死人复活”四个字完全吸引了过去。
“叶……泊……钦……叶泊钦……”顾今安歪着头,眉头蹙在一起,“叶泊钦?!”
一张漂亮但狼狈的脸在眼前滑过。
是他?
居然是他?
顾今安嗤笑一声。
就像英雄也见不了老街坊一样,不知底细行事古怪的叶家十三少带给顾今安的压迫瞬间感荡然无存。从顾今安想起来那个脆弱隐忍的少年后,男人的危险莫测就变成了装腔作势。
不过这样一来,叶泊钦对她奇怪的态度也算有个解释了。而叶泊钦想从她这里要的,也不外乎就那点事了。
只是……他是怎么知道顾延煜的事的?
顾今安的视线落回到叶泊钦发来的信息上,“报复工具……你也配?”她将电话回拨了过去。
叶泊钦挂断了。
想也不用想,叶泊钦是故意的。顾今安只能给他也发去了一条短信,“你知道些什么?”
叶泊钦发过来了一个地址。
“好像是高中附近?”顾今安将地址输入到导航软件中,卫星地图显示的实时街景目的地是一家老旧廉价的旅馆。
与此同时,叶泊钦的短信再次到来。
“学姐还记得房号吗?我在那里等你。”
顾今安又短促地笑了一声。
看,他想要的不就是这些东西吗?
回忆像是一根连着无数串珠的绳子,只有将绳子上第一根珠子扯到当事人眼前,才能倚靠这个节点,想起当时自己在后面穿了什么颜色的珠子。
顾今安想起来了叶泊钦,想起来了这个旅馆,自然就想起来她第一次和男人上床就是在这个简陋的旅馆里。
至于对象……她当时经过深思熟虑,挑了叶泊钦这条在她掌控之中,任她拿捏的狗。
顾今安开车越过了大半个城市到达了那个旅馆。高中时期留给她的基本上都是黑色的回忆,哪怕在同一座城市,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回来看过。
当时这座旅馆就和奢华的私立学校周围的画风截然不同。旅馆是老板的自建楼,街道拆迁重建的时候,他狮子大开口说了一个天方夜谭的价格。这位老板估计也有些背景,旅馆没有被强行拆除,但也没有人答应他提出的金额,后来区域重建的时候,规划也绕过了他这座旅馆。这座三层小楼的旅馆就这么不尴不尬地一直开在这里,像是华袍上的虱子。
顾今安推开磨砂的玻璃门走了进去,大堂的灯开着,但前台没有人。
在她记忆中,这座旅馆的生意一直不错,因为离学校近,总有学生偷偷跑过来开房。
而现在,整栋楼都静悄悄的。
顾今安向楼上走去。
楼梯贴着的瓷砖破损的厉害,但却没有多少灰尘,灯用的都是老式的白炽灯,光芒刺眼还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顾今安很快就到了三楼,她一眼就发现了走廊地板上的红色地毯是新换的。地毯上的绒毛还很蓬松,而不是又油又腻团成黑色的一团。可是一条地毯也改变不了这里陈旧的事实,天花板和墙壁边缘都是漏水留下的发黄的印迹,和霉菌爬过留下的青黑色。
(三十四)奖励
“你要和我上床?”
顾今安松开手正要后退,却被叶泊钦按住了后腰。
叶泊钦将脸贴在她小腹上轻柔地蹭了蹭,语气阴森得却犹如地狱里的恶鬼,“上床怎么是奖励的零食呢?上床是惩罚啊……是学姐,不,是主人你亲口说的。”
“你说我做错事了,要给我惩罚,就把我绑在这张床上,蒙住了我的眼睛,给我喝了春药,堵住了我的嘴,然后……”叶泊钦手顺着顾今安的腰窝滑到了她的臀尖,手法色情的揉捏着,“你、强、奸、了、我。”
绑住他是怕他伤害自己,蒙住他的眼睛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堵住嘴是怕他呼救,灌药是怕他硬不起来。
叶泊钦说得句句属实,但对他的控诉顾今安丝毫没有愧疚。她还记得是叶泊钦偷她的衣服用来手淫被她发现了,她才会挑叶泊钦来上床的。
顾今安用力地推搡叶泊钦,但叶泊钦却不为所动,反而轻而易举地分开了顾今安的双腿,将她按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因为体型差距,叶泊钦就像抱着一只玩偶操纵着顾今安的身体。他埋头在顾今安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喘息呻吟了一声,“那天我看不见你的脸,触碰不到你的身体,只能感觉到你下面咬我咬的好紧。我听见你疼得哭出了声,我也很疼,硬得疼,被你咬得也疼……”
“我忍不住动一下,你却给了我一巴掌,骂我……”
“贱狗。”
“惩罚到现在还在继续。”叶泊钦将顾今安抱得更紧了些,将她的腿心抵住了自己昂扬的性器,“我这些年只要想到主人你才能硬,只要靠回想你小穴的温度和哭泣的声音才能射精……”
操。
顾今安又惊又怒地在心里一连骂了好几句脏话,她今天来已经做好了要和叶泊钦上床的准备,但她没想到和她摊牌后的叶泊钦如此的不正常。
她拼命后仰着身体想拉开与叶泊钦之间的距离,“那你想要什么?”
“想要你……做我的母狗。”叶泊钦目光灼灼地盯着顾今安,性器坚硬地几乎隔着几层布料顶进了她下体的凹陷,“没有比主人变成贱狗的母狗更好的奖励了。”
“啪”地一声,叶泊钦被扇得侧过脸去,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清晰的掌印痕,口腔内部被牙齿划破,丝丝血迹从嘴角溢出。
顾今安猛得一推,顺势起身,转头就走。刚刚迈出一步,她就被拽住了手臂,一股力道将她拉了回去。一时间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叶泊钦擒住手腕,按着后颈压在了床上。
男人炙热的身躯随之附了上来,结实的胸肌与紧压着女人背部凹陷线条,一刚一柔的两具躯体完美的的契合在一起。
叶泊钦舔掉嘴角的血渍,故意将呼吸洒在顾今安敏感的耳后,“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他这些年在哪里做了什么,当年又是怎么活下来的……还有,当年你做了伪证是吧?”
此话一出,身下原本还在挣扎的人像是被捏住了七寸的蛇立马停止了动作。
叶泊钦还攥着顾今安的手腕,另一只手的食指绕住了她一缕发梢,“不是你的证言,顾延煜也许还判不了死刑……你猜猜,要是你亲爱的爷爷,甚至顾家唯一将你看在眼里的顾继义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们会怎么对你?或许,他们已经知道了,毕竟顾延煜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不可能的。”顾今安立马反驳道,“他不可能告诉别人的。”
“那又怎么样?”叶泊钦吻了吻顾今安的发尾,彻底放开了对顾今安的禁锢,侧躺到顾今安身边,手肘撑着身体,手掌托着下巴,“你不想让他再死一次,彻底的死去吗?”
心底最深的希冀被人就这样说了出来。
顾今安扭过头去,黑白分明的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叶泊钦。
他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关于自己和顾延煜的事?
只是因为学生时代的旧故吗?
可当时她和叶泊钦就没怎么正面接触过,不然她也不至于这么久也没想起来叶泊钦是谁。
她对他算是一无所知,但他为什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关于主人的一切我都知道。”叶泊钦笑得格外温柔,他俯下身趴在了顾今安身边让两人视线平齐,眼神像是真的狗狗看着主人一般,殷切,又带着渴望。
(三十五)发情
叶泊钦口口声声说着“我帮你”,但在顾今安耳朵里全部变成了赤裸裸的威胁。她也没想到顾延煜的事情她还没有头绪,叶泊钦就拿着刀把她逼到了系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上。
如果她现在立刻走出这家旅馆,之后她会面临些什么?
顾今安支撑起身子,在叶泊钦的注视下起身跨坐在了他的小腹上。她俯下身凑近叶泊钦,长发倾泻而下,瞬时间两人眼前暖黄色的灯光破碎成了星星点点。
叶泊钦滚烫的双手握住了顾今安的腰肢,浓密的睫毛上下颤动着,“我需要闭上眼……”
叶泊钦话说到一半猛然停住了,顾今安的舌尖舔上了他的唇瓣。带着水果香的薄荷味的舌游走在唇上,像是戏耍又像是勾引,几次擦过他的牙齿却在他想加深这个吻的时候飞快逃脱。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腰腹不禁抬起又落下,卷起的背心下粗壮的青色血管从小腹一直蔓延到裤子遮盖住的地方。
顾今安看着身下面色艳若桃李的人,轻轻笑了一声,再次俯身时,双唇吻在了她刚刚扇过的地方。
充血肿胀的皮肤正是敏感的时候,略微干渴起皮的嘴唇划过,酥麻刺痛的感觉让叶泊钦再也忍不下去。腰一用力,翻身将人压在了身下。
他像是困在沙漠的冒险者,濒临死亡前看见了一片绿洲。他满怀希望地前进,却又怕是命运给他设计的陷阱,怕所谓的绿洲只是耗尽他最后体力的海市蜃楼。
朝思夜想的人就躺在眼前,她还勾住他的脖子,手掌抚摸着他的前胸,膝盖顶揉着他的性器,一副任君采劼示弱勾引的模样。
但叶泊钦知道,如果他再次一头栽进去,结果只会像当年一样。
他会被抛弃,会被遗忘,甚至他的主人在重逢后,都记不起他的脸,叫不出他的名字。
于是叶泊钦克制住了想要吻顾今安的冲动,用喑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道:“都说了上床不是奖励了。”
他举起双臂,脱掉了上身的背心,轮廓分明的肌肉看起来湿漉漉的,遍布着细密的汗珠。
顾今安有片刻的分神——叶泊钦身上有许多看起来并不正常的伤痕,但她很快就无暇去思考那些伤痕可能的来历,因为叶泊钦拿背心将她两只手的手腕捆在了一起。
“是不是还要蒙住我的眼睛啊?”顾今安语气讥讽。
“答对了。”叶泊钦亲了亲顾今安的脸颊,起身走到了床头柜旁。他拉开床头柜,顾今安隐约看到里面装满了东西。
叶泊钦从中挑出了眼罩,走了回来,给顾今安带上。
眼前一片黑暗,顾今安看不见叶泊钦在哪,但却能感觉到他的气息环绕着自己。她双手用力想挣脱束缚,却发现手腕上的背心不知道怎么绑的,她越想挣脱,绑得越紧。
顾今安原本想,拿身体去交换的事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当初和游之栩上床也是为了还人情。只要她在性事上掌握主动权,快点让叶泊钦释放结束就好。
可她没想到叶泊钦比她预计的还要难缠许多。
顾今安有些紧张,下意识地舔了舔干涸的嘴唇。
而叶泊钦站在床边,仔细欣赏着眼前的一切。
顾今安躺在床上,头发像黑色大丽花一样散开在浅色的床单上。她穿着的中性风格的衬衫与西装裤此时褶皱不堪,因为几番拉扯领口已经被扯开,露出了肩颈白皙的皮肤。
一直强势的人此刻就像被包装好的礼物放在自己的床上,等着自己去拆解。
“嘴就不堵上了。”叶泊钦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在顾今安紧抿的唇上,像是小鸡啄米一样,轻轻碰了碰,“一会我还想听你骂我的声音。”
顾今安沉默不语,已经隐隐预感到接下来要吃些苦头。
被剥夺了视角之后,其他感觉要更为灵敏。
顾今安似乎听到了叶泊钦解开自己上衣扣子的声音。
第一颗,第二颗……
“嗯?”解到胸前位置时,叶泊钦的手顿了顿。
(三十六)敲门(h) lamei 3.c om
微凉的鼻尖隔着布料顶蹭着,洒在腿间的气流却是火一般滚烫,顾今安听见叶泊钦呼吸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好像每一下都好吸入了肺腑。
真的好像一只大型的犬类,在嗅闻同类的味道。
太变态了……
紧绷的灰色布料发出轻微声响,被捆绑住的双腕相对旋转,纤细的手指发抓住了沾上男人汗液湿濡的背心。
一大股透明的液体从微张的穴里吐出。流出的速度太快,被夹成一条线的黑色布料根本来不及吸收,淫液直接从布料两边溢了出去,沿着各个方向流出,整个阴部都因为湿润而附上了一层晶莹的水感。
顾今安慌忙并拢双腿想要掩盖自己情动的证据,但有人反应更快,叶泊钦提着她的腿根,把她半个身子拉到了空中。他将她的双腿完全分开,让她整个阴部都暴露在自己的视线中。
顾今安只有肩背还枕在床上,接近于倒立外加一字马的姿势让她全身血液倒流向大脑涌去。她反应慢了半拍,正准备挣扎的时候,腿间的布料已经被叶泊钦低头咬断了。
“咔嚓”一声,不断收缩吞吐着淫液的小穴再无处躲藏。
“主人还真是……”叶泊钦声音带着笑意。
真是什么?
淫荡?低贱?更多免费好文尽在:j iz ai 3.co m
一想到他用这样的词来形容自己,顾今安眼眶一阵发热,立马挣扎了起来,“闭嘴!滚开!啊!”
叶泊钦不按套路地直接将舌头抵进了微微张开的小穴里,像是饮蜜一般将淫水都吸了个干净。他的舌尖在穴带的浅处一进一出地挑逗着,每一次都换着角度勾挂着内壁的嫩肉。
轻浅地逗弄带来的酥酥麻麻的快感在小腹贮存着,但快感只横亘在腰腹,蔓延不到全身。源源不断的液体从穴里涌出,只希望引得人重重地吮吸,去换取更多带来快感的抚慰。
“换,换个姿势好不好。”顾今安瞬间没有了刚刚的强硬,小声哀求着,她感觉自己腰都要断了。
她脸涨得通红,胸部的乳肉随着呼吸像水波一样颤抖着,腹部紧绷出一个凹陷,讨好般地将腿心往更高处送去。
“啪”地一巴掌落在了她的臀上,穴里的舌尖退了出来,穴口被重重吸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
身体被放平在了床上,但双腿被折迭压在了胸前。
这个姿势也不怎么舒服,但比刚才好受了一些。
下身再次被含住了,这一次是已经充血肿胀的阴蒂。尖锐的牙齿像是咬着薄皮多汁的樱桃,小心磨搓着,粗粝的舌面舔舐着樱桃的表面。
“刚舔干净的,怎么又这么多水了?”
男人喃喃自语的内容却让顾今安的小腹又是一阵酸麻,“主人是心疼贱狗口渴了吗?”
这一次男人几乎整张脸都埋了进去,顾今安甚至感觉到他的眼睫在轻轻刮着自己的阴阜。
灵巧的舌头像是一只蜿蜒爬行的蛇,腿心之间的褶皱都被拨开安抚,角角落落都留下了它潮湿的行迹。
但没想到的是,它还在向更远处探索着。
“你!不要!”顾今安惊叫了一声,被舔到后穴猛得收缩起来,也因此,舌面摩擦褶皱的感觉也越发明显。
另一种痒意油然而生。
巨大的羞耻感让顾今安一直发热的眼眶终于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你疯了!出去!不要舔!”声音都变了调。
叶泊钦起身,无声地笑了笑。
他拉低了灰色运动裤的边缘,从内裤里掏出了自己的性器。
(三十七)Dirtytalk,宫交,失禁
虽然带着眼罩看不见,但还是感觉到了光线猛然一暗。对方俯身将自己完全罩在了身下,恼人的呼吸洒在了额头。
他还恶作剧似的用她被压倒胸前的大腿去蹭她挺立的乳尖,惹得她又是一阵哆嗦。
“你……啊!”想要骂人的话瞬间变成了尖叫,在巨大的性器一插到底的瞬间,脊柱像电流打过,瞬间将顾今安推向了高潮。
但叶泊钦没有给她喘息的计划,挺腰顶胯地直接在她痉挛的甬道里抽插起来。肉与肉的博弈,将欲刻画成极乐。
“哈啊~”叶泊钦腹部的汗液沿着肌肉流到两人交合的地方,混合着体液被推进顾今安身体里,“主人你真的好会吸。”耻骨猛撞上她的腿心,将粉白拍打成鲜红,“贱狗好爽,哈,要死在主人身上了。”
多年来的梦境成真,叶泊钦发现顾今安的身体远比她记忆中的还要让人销魂沉沦。狭窄的通道里媚肉争先恐后的与他的肉棒痴缠,顾今安高潮时喷出的液体一遍又一遍喷打着他的龟头。
他抓起眼前晃得他头晕的白皙的乳肉,手掌从乳根大力刮摩在乳尖,将鲜红的肉粒挤得发紫。他盯着她胸前那只张嘴欲吞下蔷薇的蛇,无声冷笑了一下,像是抢食一般,先将伊甸园的果实吞入口中。
“你轻点……”
顾今安也感觉自己要死了。
平日里游之栩再乱来也会照顾她的感受,但叶泊钦却完全不给她适应的时间。节奏陌生,力度陌生,形状也陌生。身体像是被重新开发了一半,被迫接受另一个人来势汹汹的入侵。习惯的敏感点照顾不到,从未被重点照顾的敏感点被一顿乱捅。被捆着的手无力推拒,胡乱推搡中,双手套在了他的头上,她拿出往常向游之栩讨饶的套路,“你轻点,弄痛我了。”
谁知话音刚落,叶泊钦就像突然疯了一般,抱着她坐了起来,将她托起又重重按在了自己的性器上。
将阴道撑得满满当当的肉棒居然又在姿势和重力的影响下又塞进去了一小节,顾今安这才意识到,刚才叶泊钦的性器没有完全插进来。
“不行了!不要了。”性器还在深入,虽然看不见,但顾今安感觉自己的肚子都被插得鼓了起来,身体最深处紧闭的小口似乎感受到了威胁,不断分泌出更多体验试图来保护本体。她弓着腰,撅起屁股想要逃避,“不行,要插到宫口了。”
因为慌乱,说出口的话完全没过脑子。
“这样啊?”她听见叶泊钦声音很是愉悦。
叶泊钦凝视着她微微张开的双唇片刻,伸手握上了她的腰肢,像是安抚一般,把她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柔软的乳肉和健硕的胸肌紧紧贴在一起,隔着彼此的骨肉,似乎能感受到对方心脏跳动的震动。
一连串稀碎的吻落在了顾今安的颈侧,顾今安听到叶泊钦问她,“是这里吗?”
还没等顾今安意识到他在问什么,带着痛苦又像是舒服到极致的呻吟就从嗓子里冒了出来。
叶泊钦狠狠挺身将性器完全送了进去,龟头终于找到了层层迭迭的甬道的尽头。尽头的小口似乎不怎么被人光临过,对不速之客的到访并不欢迎,仍然紧闭着。
叶泊钦将性器整根抽出又整根插入,囊带拍打着顾今安的臀肉“啪啪”作响,“是这里吗?”
顾今安哑着嗓子呻吟着,根本没听到他的问话。脆弱的宫口被一遍又一遍顶撞着,像是一道摇摇欲碎的大门,根本抵挡不住猛兽的入侵。
“不……不行,不要……啊,要死了。”尖锐的刺激像电流直接打到了脑干,眼泪和唾液不受控制地流下,“不要了哈~求你了。”
混乱之中,她喊了床底间最熟悉的那个人的名字,“求你了……啊!游……游之栩!”
像是她的祈求得到了回应,对方停止了动作。
顾今安拍在对方的颈间,急促的呼吸缓和了一些,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还没有蠢到,不知道在一个男人床上,喊另一个男人代表着什么。
她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大脑飞速运转着,但想不到任何补救的话。
一只手搭上了她的后首。
顾今安紧张地小腹一缩,一股液体从体内深处排了出来,又被堵在了原处。
(三十八)强制,射尿
顾今安低着头,眼眶里蓄满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滴落到被失禁体液打湿的床单上。
看着眼前因为羞耻无声哭泣的人,叶泊钦心中扭曲的满足比刚刚射精带来的快感更加浓烈。
长久以来记忆中被黑暗遮盖住的那一块终于被弥补上了色彩——她呻吟的样子,她高潮的样子,她哭泣的样子。
但还不够。
他打横将摇摇欲坠的人抱起,怀里的人果不其然地就开始了挣扎。
很微弱,像是调情,又像是勾引般用手肘抵住了他的前胸,身体起伏时,额头来来回回侧着他的下颌。
“你还想干什么!”声音媚得能拧出水来,虚张声势下还有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怯意。
叶泊钦沉声笑了笑,胸腔都在微微震动,“帮主人洗干净。”
房间里的浴室狭小,但并不脏。里面所有的一切——花洒,玻璃,瓷砖……都被换成了新的。
准确来说,这个房间都被翻新过了。
顾今安赤脚落地那一刻腿一软,叶泊钦伸手将她前冲的身体揽了回来。紧实的手臂拦压在她被吮吸地艳红的乳肉上。
“唔。”顾今安闷哼一声。
叶泊钦顺势手掌握住一整个乳球,十指收拢让乳肉从指间溢出,左右轻轻摇晃着,“小心些啊。”
另一只手拿下墙上挂着的花洒,打开水在自己身上试了试水温,才将花洒对准顾今安两腿之间。
微凉的水刺激得顾今安又是一哆嗦,一大股白色浊液从她腿间砸到了地板上,又随着水流迅速流走。
男人硬挺到狰狞的性器还抵在顾今安后腰。
这就不做了吗?
顾今安当然不会开口去问,任由叶泊钦动作轻柔,不带一丝旖旎地洗干净了她身下的泥泞。
所以当叶泊钦让她扶着墙壁站好,转身出去拿东西时,她也没有注意太多。 她仰起脸站到水幕之下,细密的水珠打在脸上酥酥麻麻的,鼻尖都是水汽氤氲的味道。
虽然刚刚只弄脏了下半身,但她还是忍受不了,想从头到脚,彻彻底底洗个澡。
身体渐渐从脱缰的快感中恢复过来,耳目变得清晰,但大脑还有些混沌。顾今安举起双腕,凑到嘴边,试图用嘴将捆在手腕上的背心咬开。
她听到叶泊钦又回到了浴室,也感觉到了叶泊钦站到了她的身后,但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就没有去搭理,有些偏执地泄愤般反复撕咬着背心。
“小心些。”叶泊钦又从背后把她抱进了怀里,像是抱着玩偶一样。他握住顾今安的手腕,修长的手指灵巧地解开了捆绑住的结。
“啪嗒”。
深灰色的布料砸在了地板上。
白皙的手腕上捆绑的痕迹已经开始发紫。
顾今安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正准备给回身叶泊钦一巴掌的时候,突然被捂住了口鼻。
顾今安心中一惊,背脊上立马附上了一层冷汗,还没等她反抗,叶泊钦就松开了手。
她身体一软,一只手撑在了墙上,但还是没能阻止身体慢慢下滑。她双膝合拢,小腿分开地跪在到了地上。
呼吸间是一股柑橘的味道。
(三十九)餐刀
挣扎了许久,顾今安终于艰难地睁开了双眼。失焦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是叶泊钦。
头发一丝不苟地用发胶仔细地固定过,额前每一缕碎发都是精心设计的弧度。他穿着的真丝衬衫解开至第三颗扣子,露出了他大片的胸肌。他还喷了香水,是木质香混合着柑橘的味道。
叶泊钦姿态随意地侧躺在床上,手肘轻撑着侧脸,目光深深地锁定在顾今安脸上。
“早安。”叶泊钦深邃的眼睛里细碎的光闪动着,他声音透露着几丝小心翼翼,像是在试探顾今安的态度。
顾今安:“……”
这个房间明显不是昨天的旅馆。
“浴室?”她嗓子哑得厉害。
“在这边,我抱你去?”
在顾今安冰冷的注视下,叶泊钦收回了想触碰她的手,笑着做了个举手投降的姿势。
“我去给你准备早餐。”
等叶泊钦离开了房间,顾今安才掀开了被子,检查着自己不着一缕的身体。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每一寸肌肤都被叶泊钦又咬又吸得变成了红紫色。她整个阴部都肿了起来,阴蒂到现在都在发烫,前后两个甬道里的媚肉都被操得翻了出来。她在睡梦之中双腿都是张开的,无意识地避免着嫩肉再次被摩擦。
顾今安:“……”
昨晚那场荒唐的性事持续到了后半夜,叶泊钦射出的精液和顾今安流出的淫水几乎浸透了两个人的皮肤。哪怕此刻身上已经被洗干净了,但她还是觉得那种黏腻潮湿如附骨之疽。
顾今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扶着床沿缓缓地站到了地面上。她单手撑着后腰,一步一挪地走到了浴室。
浴室里的洗漱用品很齐全,除了浴巾,拖鞋电动牙刷漱口杯都是成双成对的,盥洗台上还有成套没有开封的护肤品。
顾今安冷笑一声,重新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时,看见床上放着一套新的衣服。
胸罩和内裤是性感的黑色蕾丝,外衣是她习惯穿的中性款式。
她换好衣服,头发半湿着走下了楼。
叶泊钦坐在餐桌前,目光紧紧追随着顾今安自上而下的身影。他身上还带着围裙,面前摆着两份早餐。
顾今安径直走到他的对面,看了一眼放在手边的刀叉,直接用手拿起了餐盘里的吐司面包,大口吃了起来。
她咀嚼的时候没有声音,但看起来十分的用力,每咬一口都有一股恶狠狠的味道。
烤过的吐司有些硬,吞咽起来有些费劲。
叶泊钦将透明玻璃杯推到顾今安手边,“喝点水。”
顾今安接过,举杯喝了一口,借着液体的润滑把卡在喉咙里的吐司顺了下去。
液体很清甜,是椰子水。
适合在大量失水后补充电解质。
叶泊钦又将一个档案袋放到了顾今安的手边。
顾今安抬眸,叶泊钦嘴角噙着闲适的笑容,两人无声对视片刻。
顾今安将玻璃杯里的椰子水一饮而尽,拿起手边的湿纸巾擦干净了手上的碎屑。
(四十)伤疤
顾今安往公司那边打了几个电话简单叮嘱了一下,又去了一趟私人医院,找自己的医生拿了避孕药和阻断药。在医院大厅的自动售卖机里买了一瓶水,将药喝了。过程中,好几个护士看她穿着带血的衣服,纷纷上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不是我的。”
这并不是一个让人心安的解释。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顾今安喝完药就离开了医院。
路上两种药的副作用就开始发作了,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的。顾今安强撑起精神,开车回了家。
一进家门,她将身上叶泊钦给她准备的衣服都脱下来扔进了垃圾桶里。她还想去洗个澡,但头疼恶心得厉害,她只能将就地睡在了沙发上。用沙发上的绒毯将自己赤裸的身体包裹了起来。
在睡梦中,她一会冷得直哆嗦,一会热得浑身是汗。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过来,摸她的额头。她对着那个人喃喃地道着冷热,那人将她从绒毯里挖了出来,把她放到了更舒服的地方,不断用毛巾擦去她身上的汗液,还时不时地给她暖着手脚。
反胃的感觉逼着顾今安清醒了片刻,她撑起身体,侧过头干呕起来。
一个垃圾桶出现在了眼前。
顾今安抱着垃圾桶立马吐了起来,但胃里除了早上吃的两片吐司,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得更多的是些胆汁。
“漱口。”
熟悉的声音响起。
顾今安朝斜着眼向说话的人看去。
游之栩一手拿着毛巾,另一手端着水杯正递给她。她伸手哆哆嗦嗦地想去接水杯,却被游之栩一把拽起抱在怀里,扶着她的背一点一点给她喂着水。
漱完口,又喝了些水,顾今安意识回笼,才发现自己已经从客厅转移到了卧室。“你是怎么进来的?”
“开门进来的。”游之栩被气笑了,“当初是你帮我录的指纹,你忘了?”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当时游之栩刚从B市来到S市时,在顾今安这里住过几天,为了他进出方便,顾今安就给他录了指纹。后来游之栩在S市稳定下来后,就在别处自己置办了住所,顾今安也有钥匙。只不过后来他们俩只在郊外别墅见面,顾今安就渐渐忘了这些事。
“顾今安。”游之栩的手放在她赤露的背上,顺着脊柱缓缓下滑着,“阻断药和避孕药……你玩得挺花啊。”
他怎么知道?
顾今安反弓起身子离游之栩的怀抱远了一些,但被他另一只手按住胸前的软肉。被吮吸到破皮的乳首被夹在两指之间搓弄着。
顾今安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哦,对。
她之所以在那家私人医院看病,最开始也是游之栩介绍的。
想起昨天晚上叶泊钦故意给游之栩打得那通电话,只要游之栩不是个傻子都知道电话那边的另外一个主角是谁,两个人又发生了些什么。
“是。”顾今安干脆得承认了,“我和别人上床了,你接受不了的话,我们就……”
“他射在你里面了?”
顾今安话还没说完,就被游之栩打断了。
“什么?”
“他射在你里面了。”游之栩语气肯定,声音格外得温柔,“上次我射在里面的时候,你差点掐死我啊。”
(四十一)妹妹
各色桌球凌乱地分布在莹绿色的球台上。
“又没进!是不是你小子霉我啊?”雷景明盯着手里的球杆,脸上的烦躁突然转化成一种带着恶意的笑,“你们说几下这根杆能断?”
“试试呗~”有人嬉笑着答道。
说话间,男生们朝地上蜷缩的人影围了过来。
“啪。”
白皙的手指间夹着深棕色的球杆,利落地出杆伴随着脆响,深蓝色的球随着白球的撞击,笔直入袋。
“这个走位可以哟~”助教小姐姐轻轻抚了抚掌,“加油一杆清。”
击球的女生沿着桌台走了几步,面无表情地再次俯下身。
“砰!”
钝器撞击肉身发出闷响,“一杆!让你在老子面前装!”
“啪。”
深紫色球入袋。
“砰!”
“两杆……让你在背后阴老子!”
“啪。”
桌台上仅剩下了黑球。
“砰!”
“你跟你那婊子妈一样的贱!”
出杆的瞬间,女生手臂的肌肉微不可查地一抖,白球撞击到黑球右下侧,黑球撞击到袋口岸边,反弹了出去。
助教小姐姐不由得轻叹一声,“可惜了。”
女生盯着桌面上的黑球片刻,眉梢一挑,拿起黑球朝隔壁不远处扔去。黑球砸到墙壁发出了撞击声,把几个男生吓了一跳。
“操!”雷景明差点被砸到,他骂了一句,朝扔球的人看了过去,还没等他开骂,就看见刚刚在不远处的女生走了过来。
“吵够了没有?”女生的眸子很黑,她顶着众人的目光缓缓走近,眼眸半垂,视线落在了地上。女生半蹲下身,抓着地上男生的头发,将人提起,方才被球杆殴打的却一声不吭的人,因为她粗暴的对待发出了痛苦的喘息声。
女生松开手,将手上的血污擦到了男生的脖子上,那里的皮肤还算干净,“一个小时了,还没弄死啊?”
“你谁啊?”雷景明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女生,本来他打人她打球,双方互不干涉,“你还在这儿装上了。”
女生先将脸转向了雷景明,玻璃珠似的眼珠才看了过去,她朝着雷景明勾了勾手指,“你过来,”艳色的唇配上白皙的肤色,要笑不笑的表情在她脸上格外得勾人生动,“过来嘛~”
当雷景明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过去,蹲在了她身边。
女生环抱住了雷景明的背,雷景明一个激灵,女生身上的味道和温热柔软的体温瞬间侵入了他的感官。
其他几个男生发出了起哄的声音。
“你……”雷景明仿佛丧失了语言能力,喉间好不容易挤出的一个字,又被女生下一步给打断。
(四十二)吹发
今安在楼上楼下跑了一圈,她那双软绵绵的居家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地声响,像只在家发泄多余精力的小动物。
顾延煜不在客厅也不在他的房间里。
今安扭头朝自己的房间去,厚重的实木门板果然没有关严,暖色的灯光从缝隙中流淌出来。
“哥哥~”房门还没有被推开,今安的声音就扭来扭去地钻进了房间。
顾延煜果然在这里。
顾延煜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今安分辨不出语言的外文书籍。书籍是墨蓝色的封面,厚度几乎和字典差不多。他单手捧着书脊,修长的手指斜穿过书的表面。暗银色的素圈套在他的无名指上,在他冷白的肤色和墨蓝的封面的衬托下,有种古怪的说不出来的味道。
他应该洗过澡,头发松散地落在额前,清俊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他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抵住了今安的额头,制止住了她想扑倒自己身上的动作。
“去洗澡。”顾延煜声音带着金属的质感,听起来总是带着淡淡的疏离。
今安握住顾延煜抵着她额头那只手,“怎么啦?”
顾延煜反手扣住今安的手腕,手指在她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烟味。”
今安拽起胸前的衣服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有些心虚地看着顾延煜眨了眨眼睛,是她去台球厅沾上的。
顾延煜虽然没有明说过,但他应该不喜欢她去台球厅那种地方,不然也不会专门让人在家中给她弄了个台球室。台球室里的台球桌和杆子都是赛级的,即使今安不怎么去,也定期派人维护着。
顾延煜屈起指节刮了一下今安的鼻尖,“去吧。”
今安嘻嘻一笑,小跑着去了浴室。她洗完澡才想起来没拿要换的衣服,她赤裸地走到洗漱区,刚想扯开嗓子叫外面的顾延煜帮她拿一下睡衣,就看见想要的睡衣已经挂在墙上了。
今安拿起浴巾擦干身体,换上棉质的睡裙,拿干发帽胡乱包起自己的湿发。
打开门的瞬间,沐浴用品的清香裹挟着水汽一股脑地冲出了浴室。
今安顶着她造型奇特的干发帽再次小跑向顾延煜。
这一次她终于如愿以偿地一头扑进了顾延煜的怀里,她双手环住顾延煜劲瘦的腰身,脸颊在他胸前胡乱蹭着。
“哥哥,我好想你啊。”今安嘟嘟囔囔地撒着娇,“你回来怎么不跟我提前说一声啊?早知道我就不去打球了。”
今安在私立的国际高中念书,早上9点上课,下午4点钟放学。而顾延煜按照顾老爷子的要求,从小到大读的都是公立。市一中抓得紧,管得严,要求学生全部住校。前两年顾延煜每周都回家,但自从进入了高三,顾延煜似乎更忙了,今安一个月才能见到他一次。
“临时决定回来的。”顾延煜扶着今安的腰,伸手调整了一下她在自己身上的坐姿,让她从分腿跨坐在自己的腰间,变成侧坐在自己的腿上。
今安顺势背靠在顾延煜的胸前,脑袋左右一摇晃,干发帽就掉了下来,“星期天晚上走吗?”
“星期一早上吧。”顾延煜单手穿过今安的膝窝,将她打横抱起,走到她的梳妆台前,从她凌乱堆满杂物的桌面上拿起吹风机,熟练地帮她吹起了头发。
“上学真的好无聊啊……菲菲转学了,我唯一的上学搭子也没有了……天气热了,下星期游泳课又开了,我终于不用在陆地上移动了,羽毛球讨厌,网球也讨厌,我讨厌一切需要我动起来的运动……今天我差点就一杆清了,我都已经想好去找老板要监控视频的时候怎么装得云淡风轻了,都怪有个不长眼的旁边大呼小叫……呜呜呜,哥哥,英语我真的学不明白,我可不可以不要出国啊。”
今安的头发被吹到了半湿,顾延煜关上吹风机,给她的头发涂精油。
风噪的嘈杂声骤停,今安说的“不要出国”四个字清晰到有些突兀。
“之前出国玩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吗?”顾延煜从各种味道的精油中挑了茉莉味的,他将清透的液体倒在手掌中揉搓开,一点点涂抹在今安的发丝上。
“可是读书要很久啊。”今安一脸委屈,五官都变得皱皱巴巴的,“我不想一个人,我想和哥哥一起待在国内。”
“我也会去的。”顾延煜在今安发顶上落下一吻,“帮我去拿一下纸巾。”
“什么?!”今安眼睛一亮,身体自然而然地听从顾延煜的指令,从他身上下去,跑到一旁拿了几张湿纸巾,“爷爷允许你出国读书了?”
(四十三)朋友
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前桌不满地回头,看见今安的冷脸,翻了个白眼又转回身去。
今安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书包随手扔到隔壁桌的空位上,身子一趴,开始补觉。
周末她一直和顾延煜在一起,一想到星期一就要和顾延煜分开,又要很久才能再次见面,她就有点闹情绪。
昨天晚上她缠着顾延煜要一起睡,顾延煜然没有答应。她退而求其次,让顾延煜今天早上走的时候叫醒她。
一中早读6.45开始,顾家老宅开车去一中差不多要四十分钟,顾延煜早上五点多钟就起了。
今安其实猜到了顾延煜不会这么早就叫醒她,于是自己定了好几个闹钟。可没想到还是一觉睡到了兰姨叫她起床。
顾延煜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她的闹钟都取消了。
今安上学路上脸垮得像上坟一样,周末的快乐和上学的难熬让她产生了巨大的心里落差。
她来到这座城市之后,一直没有交到朋友。进入高中,好不容易和同桌菲菲能玩到一起,刚刚半学期,菲菲就转学了。
顾老爷子很忙,她爸顾继义不着家,偌大的顾家,除了家里保姆佣人,就只有今安和顾延煜。
顾延煜是她在顾家唯一的亲人,也是她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朋友。
自从顾延煜开始住校,今安的生活变得难熬了起来,她每天都数着日子,等着顾延煜从学校里回来。
一早上浑浑噩噩地过去了,今安正在学校餐厅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午餐时,有个人突然坐到了她对面。
今安抬头扫了一眼对面的男生,低头继续用叉子戳盘子里的青豆。
“李今安。”雷景明露出个自认为友善的笑容,“你是叫这个名字吧?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雷景明。”
可惜眉眼抛给了瞎子,今安没再抬头,“有事?”
“你不是还想和我一起打台球吗?”雷景明手指在桌面点了点,“给你个机会。”
有病。
今安心里默道,叉子往盘子里一扔,起身准备走人。
“别走啊~有正事问你。”雷景明伸手想要拉住今安,但被今安避了过去,“你和顾延煜什么关系?”
今安听到顾延煜的名字,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你和顾延煜又是什么关系?”她反问道。
雷景明皮笑肉不笑地答道,“朋友。”
听到这个回答,今安歪了歪脑袋,重新打量起眼前的人。长得还不错,头发明显用了大量的发胶做了发型。校服穿得歪歪扭扭,校服扣子开到了胸前第二颗,露出了脖子上带的手掌大的阳绿色翡翠的观音,手腕上带着花里胡哨的机械表。从他行事和说话的风格来看,显然家世显赫。
这样的人认识顾延煜应该不足为奇。
但说是顾延煜的朋友……
今安嘲讽地想,这样的人给她哥提鞋都不配。
不是今安对顾延煜滤镜深厚。
顾延煜是三代四代里有名的“别人家”的孩子。
(四十四)水鬼
在运动中,今安还算喜欢游泳。将自己沉没在水里感受被包裹,静谧的环境让她觉得心安。
她从水里钻出,手臂搭在池边休息,有人光着脚走到了她面前。
今安抬头看见了雷景明。
雷景明今天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他往常总是装腔作势地出现,再气急败坏地离开。而他现在站在今安面前,眼神中多了些更隐晦的情绪。
运动完产生的多巴胺带来的好情绪在雷景明怪异的注视下荡然无存。
不是第一次被人打量,但是今安第一次因为被人打量而产生了微妙的厌恶,让她觉得胃部有些不适……甚至有些怯意。
今安不禁顺着雷景明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前胸,她穿着在学校买的统一游泳服,不是什么奇怪的款式,衣服上也没有脏污。
“看什么?”今安略带烦躁地率先开口。
雷景明的眼神像是带着钩子一样地从今安的前胸移到了她的脸,在回答之前流露出一个克制不住恶意的笑容,“你是顾继义的私生女。”
他语气万分肯定,没有留给今安狡辩的余地。
“就这?”今安嗤笑一声,“哇哦,我们雷大少爷真是发现了天大的秘密。”她在泳池里灵巧地翻身,脚蹬上泳池池壁,就像一条小鱼一样蹿了出去。
雷景明对今安的讽刺充耳不闻,他跟着今安游动着的身影,走在泳池边缘。水下的人起起伏伏,泳帽和泳镜挡住了她的脸,但紧身的泳衣却将她平日里隐藏在校服里的身体勾勒得清清楚楚。
“x子。”
雷景明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发热,他一边沉溺于欲望涌动时自己高昂的情绪,一边又深深厌弃着让自己产生冲动的源头。
他仿佛进入了某种预先设置的程序,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今安。但又不可抑制地联想到了许多。
他想到了顾延煜。
他最开始根本没想到今安居然会是顾延煜同父异母的妹妹,毕竟他们两人长得不像,性情也不像。更何况要不是脑子有病,谁会对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那么亲近?
他又由今安和顾延煜联想到了他们各自的母亲。他见过顾延煜的母亲,是一位优雅端庄的大家闺秀。他没见过今安的母亲,但……
他目光深沉地看着水中白嫩的肉欲满涨的曲线分明的躯体。
“x子。”
雷景明在想,是不是他父亲给他的基因在作祟,所以他才会被这些肮脏下流东西所吸引。明明他的母亲美丽高贵,但他的父亲还是会被各种下贱的手段勾引。
他又进一步联想到了那些令人作呕的贱人,带着她们生的杂种来他家找他母亲的场面。想到了他母亲的伤心欲绝的眼泪和带着绝望歇斯底里的怒吼。
今安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捕鲸船盯上的鲸鱼,水面上的阴影如鬼魅一般纠缠着她。一个动作失误,她换气时呛了点水,她挥舞着手掌直到触摸到泳池池壁,将自己的身体从水下钻了出来。
“你说顾延煜是不是有病?”
今安还在咳嗽,没听清雷景明说了句什么。
雷景明蹲下身,凑到今安耳朵旁,又把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说顾延煜是不是有病?”
今安顾不得咳嗽,条件反射般骂了回去,“你才有病。”
“没病他把X子生的女儿当妹妹?他对得起他早死的妈吗?”雷景明突然攥着了今安搭在池壁上的手腕,力度之大当即让今安痛呼出声,“你知道他妈怎么死的吗?抑郁,自杀,在浴室拿花洒的管子把自己勒死了。你知道当时顾继义在干什么吗?他在公海上开淫趴!”
“你放屁!”今安像是刚刚咬钩的鱼,半边身子还在水里,但双手却被禁锢着,身子半吊在空中,“你爸才开淫趴!你爸在公海上卖屁股!”
(四十五)询问
“姓名。”
女孩低着头坐在桌子另一头,头发湿漉漉的,坐姿正常却让人感觉她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看起来多么无害无辜。
要不是刚刚看完监控视频,他也会这么认为。
年轻的警察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姓名。”
女孩这次有了些反应,她身体中心移到了一侧,手肘撑在了座椅的扶手上,手掌托着下巴,冷漠地看着对面两位警察。
年轻的警察被她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了,一巴掌重重拍在了桌子上,“问你话呢!不要给我装哑巴!”
女孩一个激灵,眉头蹙在了一起,“那么大声做什么?!”她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今安,李今安。”
另一位警察噼里啪啦地按了几下键盘,年轻的警察继续问道:“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吗?”
“因为我逃课了?没交作业?”这次今安抢在警察大声说话前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让我们的交流文明一点,不要大声喧哗,我心脏不好的。”
“那你就老老实实配合!不要让我一个问题重复这么多遍。”年轻的警察指节敲了敲桌面,“自己说。”
“刚刚游泳池发生了点意外。”
“意外?”
“不然呢?故意谋杀吗?”今安尾指戳了戳自己的脸颊,“同学之间玩闹没有注意分寸……我会赔偿他医药费的。”
“把另外一个人拖进水里,不让他浮出水面。”年轻的警察深深看了今安一眼,“如果不是你们学校的安全员把他救上来并对他进行抢救,他甚至可能当场就窒息而亡了。就算是现在,他也可能因为呛水和缺氧,面临吸入性肺炎,脑死亡各种危险。”
“今安是吗?”年轻的警察放缓了语调,“我们看了完整的监控,看到了前因后果,看到了他有故意挑衅的行为在先,但这都不是你后续行为的理由。如果你的同学他真的死了,或者之后鉴定出来伤情严重,你是要坐牢的。你这不是在玩闹,你这是在犯罪。”
“这么严重的指控啊~阿~Sir~”今安身体抖动了一下,不像是因为警察这番话产生愧疚或是后怕,而是像要克制不让自己笑出声,她把尾音拖长,说话中带上了拙劣的口音,“那我要保持沉默了,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不会多说一个字。”
年轻的警察眉头一跳,“阿什么Sir?你当拍电视剧啊?”
“你很年轻。”今安突然换了个话题,“实习期?转正了吗?”
年轻的警察脸色不好看,还没来得及说话,今安又道:“等一下吧,用不了多久了,你不要这么着急。”
“那行,我们等一会。”他身边年纪稍大的警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你自己在这个房间呆一会。”
年轻的警察看今安状态的确不好,便没再多说什么,收拾起桌面上的文件,跟着年纪大的警察出了门。
路过房间窗户的时候,年轻的警察又往房间里看了一眼,今安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坐在了房间角落的地上,把自己蜷缩了起来。
“管那么多做什么。”年纪大的警察用肩膀撞了撞年轻的警察的肩膀,“你看到她们的学校了吗?我跟你打个赌,最后这件事都立不了案。”
年轻的警察抿了抿嘴角,“我知道她们双方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但有钱人家的孩子就能这么为所欲为吗……”
年纪大的警察“啧”了一声,碰巧有同事喊他去出警,“别管了,人小孩都问了,你转正了吗?管这个你还不如多下下社区宣传反诈。”
年轻的警察烦躁地挠了挠头发,一屁股坐到了前厅接待处。
没过多久,有人走进了警局,来人虽然穿着校服,但周身气度沉稳。年轻的警察看着来人介于男孩和男人高大劲瘦的身型,和在场众人仿佛不在一个图层冷峻精致的脸,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是来接里面那个女孩的。
果然,来人走到年轻的警察面前,问道:“你好,我是今安的哥哥,我来接我的妹妹。”
“你是监护人吗?”刚刚警察试图通过女孩的登记信息联系到监护人,但电话没有打通,没有办法,他们只能让女孩自己联系监护人,“你成年了吗?让你们家长来。”
(四十六)原罪
车内,今安没敢像往常一样抱着顾延煜的手臂。她乖巧地坐在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脑海里雷景明的话像是卡带的旧式光盘,来来回回播放着那几句像是恐怖故事的话语。
哥哥的妈妈真的在哥哥眼前自杀了吗?
那位夫人自杀的原因……会是她和她的妈妈李韵吗?
冷意瞬间从背脊蔓延到四肢,今安想起她来顾家前,李韵对她说过的话。
“在顾家该吃吃该喝喝别苛待自己,但是不要和顾家大少爷起争执,不要想着抢顾家大少爷的东西,要尽可能地对他好……妈妈和你都对不起他。”
李韵的话,当时的今安听不太明白,但她一直照做。到了顾家之后,她百般讨好着顾延煜,就算顾延煜对她再冷漠,她都没脸没皮没心没肺地跟在他屁股后面“哥哥”长“哥哥”短的。
好在没过多久,顾延煜就接纳了今安。顾延煜对今安甚至比寻常人家中的哥哥对妹妹还要好,今安也自然变成了永远朝着顾延煜的向日葵。
可在今天之前,今安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自己的“私生子”的身份意味着什么,最该厌恶她的人对她实在是太好了,好到她都忽视了她的存在就是对顾延煜的伤害。
她的出生就是原罪。
“怪不得爷爷一直不喜欢我。”今安心想,“也还好爷爷一直不喜欢我。”
至少还有爷爷是心疼哥哥的。
今安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涌,她强忍住想吐的冲动,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脑后传来一股力量,转眼间,顾延煜狭长深邃的双眸在今安眼前放大,高挺的鼻梁切割了她的视线。
顾延煜的手插入今安的发间,微潮的触感让他皱了皱眉头,他用额头抵住今安的额头,“怎么了?不舒服?”
今安顺从着本能,鼻尖去触碰顾延煜的鼻尖,努力呼吸着更多让她温暖和放松属于顾延煜的味道。
“对不起。”她鼻腔一酸,眼圈渐渐发红,“哥哥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事。”顾延煜的声音越发温柔了,他伸手按下开关,前后排之间的挡板缓缓升起,他搂住今安的腰,把她拦腰抱起,让她侧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今安顺势回身抱住顾延煜的脖子,将下巴搭在他的颈间,不让他看自己流泪的样子。
但温热的液体却一滴滴落在顾延煜的肩上。
“为什么要哭?被吓到了吗?”顾延煜深深叹了一口气,手掌从今安的头顶顺着她的头发一直抚摸到她的背。
今安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地说着“对不起”。
顾延煜像是安抚小动物一样揉捏着今安的后颈,“但是你再哭下去,哥哥就要被吓到了。”
“没事的。”今安吸了吸鼻子,“就是有些想你了,我哭一会就好了。”
见状,顾延煜没有再多问,他侧过头亲了亲今安的耳廓,像是小时候哄今安睡觉一样,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哥哥在这儿。”
今安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经历了一下午的大起大伏,消耗了她太多的体力,在熟悉的怀抱里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今安躺在自己的床上,房间里灯光昏暗,她急急忙忙坐起身,看见顾延煜坐在沙发上,才放下心来。
“哥哥……”她嗓子有些哑,“哥哥不回学校吗?”
顾延煜将手中的平板放到一边,端起放在边桌上的水杯,走到床边坐下。“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回去?”他拿起一旁的靠枕垫在今安身后,将手里的水杯递给了她。
等今安喝完小半杯水后,顾延煜问道:“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四十七)高考 yū wan g sh e.i и
进了一次局子之后,今安老实了。
她哥马上是要高考的人了,不能把时间浪费在给她收拾烂摊子上。
对于顾延煜母亲的死因,尽管今安想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她还是不能完全压抑住自己的好奇心,跑去过顶层好几次。
顶层有一间屋子,放着那位夫人的遗物。
只要推开那间屋子的门,就能看见墙壁上挂着的那位夫人的遗像。端庄美丽的女人脸上没有笑容,双眸沉寂空洞着注视着打开房门的人。
今安打开过房门好几次,每次迎着那张画像的目光,总感觉自己是被推上审判台的罪人,她全身僵硬动都不敢动,更别说再有任何探查房间的动作。
今安还为此做过好几夜的噩梦。
一次半夜惊醒,今安恍惚觉得寂静的房间如同埋入土里的棺椁,她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否还在人间,她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就往房间外跑去。
空空荡荡的房子好像是与世隔绝的另外一个空间,层层迭迭的楼梯像是巨大的错综的迷宫,而电梯闪烁的绿光像是野兽的眼睛。
今安不敢下楼去找兰姨。
她跑去了顾延煜的房间,掀开宝蓝色的丝绸被子钻了进去。
就算顾延煜住校,但他床铺上的床上用品也会定期更换。显然这次更换后,他还没有在床上睡过,枕单被子上都没有他的味道。
今安整个人都躲在被子里,微凉的布料还是不能带给她安全感。
她伸出一只胳膊,盲目地在床头摸索着,当摸到熟悉的手感时,她一把将柔软的物品带进了被子里。
是她的兔子安安。
自从送给顾延煜之后,他都会把这只小兔子放在床头。
不过晚上睡不好也没关系,今安还能到学校补觉。
没有了雷景明的故意折腾,今安的日子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平静而无聊。
雷景明自从上次溺水后就没来上课了。
今安没有主动去打听雷景明的消息,但雷景明毕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又和今安闹了这么一出,多的是人把雷景明的消息带到今安面前。
雷景明因为溺水导致了轻微肺炎,本来休息一两周就可以来上课了,但他休息期间出门遇上了抢劫,脚筋被人割断了。
今安:“???”请记住网址不迷路74 8a.cǒм
割断脚筋……好小众的词,是在拍电视剧吗?
上学的日子难熬,但又过得飞快。
终于到了顾延煜高考的日子。
今安提前好几天给顾继义打电话,问他回不回来。
“状元高考,”电话那边嘈杂,顾继义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又有些古怪,“关我什么事啊?”
“……”今安沉默了片刻,夹着嗓子甜甜地说道:“可是我也想你了啊,爸爸,我都大半年没见过你了。”
“乖,爸爸前几天刚给你拍了条项链,过几天你就可以收到了……”
挂了电话,今安看着手机上顾老爷子的号码,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拨过去,而是给顾老爷子的助理发了条信息,询问顾老爷子会不会回来。
(四十八)回答
今安和顾延煜回酒店,换下了那条为了开叉更高被她撕破的旗袍。
去到会所稍微晚了一些,顾长辉已经在包厢里等着她们了。顾长辉到底还是重视顾延煜的,百忙之中抽空赶了回来。
“爷爷。”
“爷爷。”
今安和顾延煜异口同声道。
今安打量起顾长辉,顾长辉应该刚刚染过头发,发根都是黑色的,显得人年轻不少。大概是她的目光太直白,顾长辉抬眸看了她一眼。今安赶紧呲起牙,咧嘴露出了个笑容。
顾长辉对着她和顾延煜点点头,“坐。”
餐桌是一张一般容纳十个人的圆桌,顾长辉坐在主位,顾延煜走到顾继义正对面坐下,今安等顾延煜坐定后坐在了他身边,顾长辉的助理在吩咐完守在包厢门口的服务员上菜之后,隔着空位,坐在了顾长辉和顾延煜中间的位置。
顾长辉抬起手里的茶盏浅抿了一下,“考得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
“好。等成绩出来之后,再给你开一场正式的庆功宴。”顾长辉话音刚落,包厢门口传来敲门声。
助理起身去开门。
端着菜品的服务员排成一排依次走入房间,走在队首的领班向顾长辉问好后,开始介绍菜品,每介绍完一道菜,端着相应菜品的服务员将菜品放在圆桌上。所有菜上齐之后,服务员们再次列队,向客人弯腰鞠躬后再有序退出了房间。整个过程十分安静,所有服务员带着职业礼貌的笑容,没有人因为好奇而眼光到处乱瞟。服务员们也都是身高样貌出挑的男男女女,男生穿西装,女生穿旗袍。
今安心道,还好自己换了衣服,她临时买的旗袍,看起来还没有服务员们穿得材质好。她看向顾延煜,竖起了大拇指对他坚持要她换衣服的举动表示肯定。
顾延煜被她脸上生动的小表情逗出了笑意,抬手揪了揪她的脸颊。
顾长辉看着两个小辈的互动,一直严肃的表情柔和了一些,“我和H学校那边的教授打过招呼了,他给了你一些建议,帮你规划了一下你未来四年的路径……当然是只作为参考,怎么选择还是要看你自己。”
什么?H学校?
今安有些震惊地望向顾延煜。
以他的成绩完全可以去全国TOP1的名校,实际上,他之前通过物理竞赛已经获取了报送名额,但顾长辉知道之后,便让他放弃了。
理由是,顾延煜身份特殊,不应该占用普通人家孩子的机会。
今安:“……”
这个理由真的又傲慢又怪好心的。
今安知道顾长辉信奉没苦硬吃的教育理念,不然也不会让顾延煜一直读公立,走高考升学这条路,但现在为什么又让顾延煜读H学校?
难道是因为H学校是军工院校?
百分之九十九是这个原因了,顾长辉一生军旅情是体现在方方面面的。
但是哥哥自己想去H学校吗?
今安努力回想着,没有在脑海里搜索出关于顾延煜想读那所学校的记忆,但她哥不是要让她出国读书吗?他去了军工院校,他还能陪她出国吗?
今安疑惑地看向顾延煜,顾延煜冲她安抚地笑了笑,夹了一块东星斑的鱼腹放在了今安碗里。
刚刚顾长辉在说话期间,已经动了筷子,“这个假期你也不要闲着,公司在北非有个项目,我安排你去锻炼锻炼。”
又来了。
(四十九)视频
再次见到顾延煜,今安居然觉得他有些陌生,她原本雀跃的脚步有些迟疑,手里拉着的行李箱从身后滑到了身前。
顾延煜手中捧着一束玫瑰,裁剪得体的银灰色休闲装十分修身,他似乎长高了不少,肩膀也变宽阔了,笔挺的身影在来来往往的欧洲人之间也十分显眼。后梳的发露出了他精致的眉眼,他单手插着兜,抬眼看着电子屏上的航班信息,神情说不出的冷淡疏离。
是因为发型变了,还是因为他又长高了?
就像原本隐匿在烟雨朦胧后的山石,在日出后露出了锐利的锋芒。
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怯意在今安心底油然升起。
直到两人视线终于想到,顾延煜露出笑容,那种陌生感才消失。
顾延煜将手从口袋中抽出,晃了晃手里的鲜花,对今安张开了手臂。
今安条件反射地回以灿烂的笑容,松开手里的行李箱,小跑扑进顾延煜怀中。现在的顾延煜环抱今安时,弯腰的幅度变得更大了。今安轻轻嗅了嗅有些陌生的味道,心道顾延煜换了香水。
闻起来不像她的哥哥,而是像个成熟的大人了。
“怎么了?”顾延煜松开今安,但手还搭在她肩上,揽着她往外走,“怎么一直看着我发呆。”
跟在顾延煜身后的一个白人保镖上前去推走了今安的行李箱。
“哥哥,你是不是晒黑了啊?”
“嫌弃哥哥了?”
“怎么会!最爱哥哥了!”
今安一跃而起跳到了顾延煜背上,顾延煜反手将她背好,就着这样的姿势从出口走到了停车场。
“累吗?”
商务车的车门自动关上,贴着防窥膜的车窗遮光效果很好,隔绝了车外明艳到刺眼的阳光。
车内空调温度开得很低,顾延煜见今安要从车载冰箱里拿冰镇饮料,将她按回座位,给她盖上了小毯子又替她扣好安全带,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常温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了她。
今安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喝了一口,“一路睡一路吃,不怎么累。”
“不累也先回酒店休息一下。”
顾延煜担心她倒时差休息不好会免疫力下降。
今安和顾延煜是多年的旅游搭子,早就磨合出了非比寻常的默契。今安跟着顾延煜旅游完全不带脑子,顾延煜会安排好一切,今安也从来不质疑顾延煜的安排。
有顾延煜在,美景她都会看到,美食她都会吃到,连网络上热门拍照打卡点她都不会错过。
都说旅游搭子最容易因为拍照而吵架,但这种事从来不会发生在今安和顾延煜身上。
顾延煜在给今安拍照这件事上,比今安自己还上心,他甚至会提前根据行程帮今安制定好最出片的穿搭。
今安出门不会带很多行李,顾延煜就把旅游路线安排成城市和自然风光相间隔,先到繁华的都市给今安买合适的服饰,再在自驾的途中遇到美景时为今安拍照。
今安朋友圈里的九宫格都出自于顾延煜之手。
这次旅行一如既往,唯一不同点是顾延煜带今安去开了一个海外账户。
“是我们的共同账户。”顾延煜的食指划过文件上印着的一条横线,横线上并排签着他和今安的名字,“这里面的钱都和顾家没有关系,都是我自己挣的,以后我挣的钱也都会打进这个账户。”
今安不太明白顾延煜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听哥哥的安排就好,“我以后挣的钱也要打进去吗?”
(五十)悬崖
今安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觉,第二天脑袋昏昏沉沉的。
像是落下了什么后遗症,她看见所有男性心里都生出了些异样,眼睛忍不住往别人身下看,心里猜想着他们的下体是不是也是那么恶心。
看得多了,她发现有的人的裤子那儿鼓鼓囊囊的,有的人则是空空荡荡的。
“怎么一直低着头?”顾延煜拍了拍她的后背,她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身体,“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今安干笑两声,没有回答。
顾延煜带着无框的平光眼镜,笔记本反射的光照在他的脸上,冷蓝色光有点像潋滟的水,衬着他的五官有种澄澈干净的感觉。
今安的视线又开始止不住的游移,顺着顾延煜的衬衫的扣子,一路向下,停在了顾延煜胯前堆迭的皱褶上。
两腮被人捏住,强迫地被抬起头。
顾延煜那双狭长的眼睛难得睁得难么圆,双眉抬起,“你在看什么呢?”语气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好气好笑。
今安“嘿嘿”两声,跑向空姐整理好的床。
哥哥属于鼓鼓鼓鼓囊囊的!
私人飞机转直升机,飞了接近三个小时,才到达海岛停机坪。
停机坪旁站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染着一头白毛,举起手臂挥了挥,朝着顾延煜和今安打招呼。
“呦,贵客临门。”白毛说话腔调轻佻散漫,他弯腰凑近今安,“这就是咱妹妹啊。”
今安正是看男的都觉得恶心的时候,皱着眉,嫌恶的表情没有半分遮掩,“谁是你妹妹啊?”
白毛被噎了一下,伸出手似乎想捏今安的脸,被今安躲过去了。白毛悻悻地站直身体,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扭头问顾延煜,“这就是你口中的可爱的妹妹?”
“是啊,可爱的妹妹说的就是我。”没等顾延煜回答,今安微微抬起下巴,说道:“但你又不是我哥。”
言下之意是没有对你可爱的义务。
白毛闻言又是一愣,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带了些诱哄,“那你叫我一声哥哥,我肯定比顾延煜对你好。”
今安翻了个白眼,不搭理他了。
“顾延煜!”白毛夹着嗓子,学着小姑娘的语气和神态向顾延煜告状,“你看!你妹妹欺负我。”
“她不是欺负你。”顾延煜手掌搭在今安后脑勺上,“你不讨她喜欢而已。”
言下之意是你活该。
白毛:“……”
一行人坐上开放式的观光车去往酒店。车从高处停机坪蜿蜒下行,转过一道山弯,瞬间穿出层迭山林,行至临海的道路。
视野骤然开阔。
海面静得仿佛没有一丝波澜,暖阳倾洒在粼粼水波上,晕开层次错落的蓝,浅处干净透亮,深处幽邃温润。
海风粘稠带着些颗粒感,今安捂着自己的帽子,任由发丝被风吹得散开。心中自昨晚便产生的沉甸甸的闷气荡然无存。
虽然说是私人岛屿,但也对外营业,只不过营业对象都被层层筛选过。能上岛的人要么背景出众,要么是背景出众的人带来的游伴。都是有金钱和精力进行身材管理的人。
因此,沙滩上穿着泳装的男男女女身材都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