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杉济岚似乎感应到身旁有人,竟迷迷糊糊伸手勾住了戚青的食指。
“哥,别走……”
他深吸气,呼吸在夜里落针可闻,或许是因为杉济岚抓住了想要的东西,所以没被嘈杂的气息吵醒。
周六的晚上两人做了,按理说杉济岚的身体还没恢复完全,嗓音还带有明显的沙哑,况且戚青千里迢迢赶回来就是为了照顾人,别脑子还不清醒又要到处找药。
但杉济岚敏锐地捕捉到戚青的不对劲。好歹也是同床共枕那么多日夜的夫妻,她直觉这事跟自己有关。但为了验证自己不是瞎猜,她先问了是不是工作上出了什么纰漏不好解决,又问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
戚青只是摸了摸她的额头,什么也没说。
于是她拉住面前人衣领,把唇压了上去。
戚青明显没想到有这一出,愣了半秒就要往后退,杉济岚早有预料,空出来的手摁住对方脑袋,把人锢在这个位置。她的舌尖滑过戚青的唇缝,很轻易地就游进去,她拿舌尖轻轻碰了碰缩在里头的舌尖,随即黏糊糊地贴了上去,好像要交接几千亿的大单子一样交换唾液。
杉济岚的指尖顺着戚青的脊椎往下,捏到人上衣衣摆,便跟吐着丝的蛇似的滑了进去。不得不说,戚青的身材真的挺好,是她很喜欢的类型。薄肌被整个手掌轻抚而过,惹得腹部发紧,肌肉更加明显。
手掌一顿,改变既定路线反而朝下游走,戚青穿的睡裤,轻轻一拨就开了,她坏心眼捏住对方半硬的阳具,隔着布料上下套弄起来。
25雾城夏加温
一夜荒唐之后,杉济岚的病不出所料的加重了,呼吸都扯着嗓子痛,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在家里蔫了一天,戚青煮的粥也没吃下多少,晚上戚青让她再请一天假,她摇头。工作耽误不起,况且虽然有年假,但也禁不起这样的烧法。
戚青不放心人这样一副病殃殃的身体去挤地铁,第二天一早起床送杉济岚上班,就算被早高峰堵在路上,也比在地铁上半天找不到坐的位置好。
杉济岚到工位没多久聂闻昭也来了,她向人点点头,没力气说话。
“你怎么了?”
杉济岚看小孩儿站在一旁,脖子上大咧咧挂着工牌,不知怎的,那一点莫名其妙的成就感还真油然而生了。她朝聂闻昭摇头,又指了指喉咙,随即摆了摆手。
没事,嗓子痛,说不了话。
她从抽屉里拿了新买的小蛋糕给对方,接过之后人还站在一旁,跟门神一样。杉济岚张张嘴刚要问还有什么事,就听聂闻昭说:“明天晚上的应酬我一个人去。”
语不惊人死不休,杉济岚原本半睁不闭的眼睛霎时间瞪圆溜,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什么疯狂的话语。什么?面前这个刚有点敬业精神的小孩儿说他要自己一个人去和对接了两个月的公司吃饭?他以为自己是关羽吗,还搞单刀赴会这一出。
“不行。”杉济岚声音哑得吓人,进呼市拿气音在讲话。
“为什么?”聂闻昭蹙眉,显凶的面相在此时的杉济岚看来仅仅只是无理取闹,“我一个人能做好。”
你能做好个屁,杉济岚心里暗骂,放在平时她还能心平气和跟他摆事实,讲道理,并且告诉对方不用这么担心自己,她提前吃好药就没事了。但她今天的脑袋像被塞了棉花,嗓子也火烧似的疼,想到前两天没处理完的工作和今天还没来得及点开的邮箱,她深吸一口气,把心头的烦躁稍稍压下去一点。
“你一个人应付不来,”她摆摆手,“明天你跟着我,少说话,少出错。”
“你就这么爱上班?”聂闻昭突然发问。
不是,这又哪跟哪儿?她简直跟不上对方的脑回路,杉济岚实在不想多说话,便点头让人赶快回工位上和她一起感受上班的美妙。
方琼心看她这样,也替她心累,等会儿还要开早会,又免不了要用嗓子。思及此便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
方琼心 10.28:[等会儿的报告实在不行我帮你念吧,你这嗓子要好好保养保养。]
杉济岚看到这条消息,感动的眼泪都要簌簌下来了。
山既蓝:[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爆哭】【爆哭】]
她今天精力实在不够分配,压根管不上小孩儿是不是在闹别扭,明天就决定是不是要签单子了,只要这个单子能拿下,年终奖肯定少不了自己。杉济岚把整理好的资料发了一份给聂闻昭,并叮嘱对方好好看,一个标点符号都别记错。
正点下班,杉济岚收拾好东西便准备去打卡,戚青还在楼底下等她。
“等等。”
聂闻昭叫住她,眉头拧在一起,手握成拳又松开,但双臂稍稍背在后面,杉济岚看不到这些小动作。
“你,你怎么回去?”他一双眼睛直直注视眼前面色些许苍白的人,心怦怦跳,没直说自己送她回去。
“我家那位来接我。”
话一说完聂闻昭脸色就臭了,杉济岚不懂这小孩的情绪怎么阴晴不定的,只当他是车周一限号,想搭个顺风车。
杉济岚问:“今天没开车吗,要不要顺路捎你一段?”
戚青在楼下刚回完来咨询发现另一半出轨多年容不容易离婚的消息,杉济岚就带了一个极其年轻的男人朝这边走来。他还没来得及上扬的嘴角顿时垮了下去。
杉济岚开门上车,足量的冷气让她长舒口气:“这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咱们顺路把他捎回去。”
新来的实习生?戚青通过后视镜朝后看去,良好的素养和十几年上班磨练的心性让他没有冷笑出声,实习生穿新款lv,这分明是少爷下凡体察民情吧。
杉济岚将地址报给他,颐江公寓,好啊,跟她们回家的路南辕北辙。
车还没起步,手机先响起消息,身旁人示意他先看。
老婆:[你跟小孩子生什么气,又不是让你天天送。]
26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怎么办
托聂闻昭的福,杉济岚的出差标准也跟着水涨船高,人生有快十年没坐过商务舱,这种久别重逢的怪异熟悉感使得她这看看,那儿碰碰,心想这有钱人的生活果然舒服。
相比之下,聂闻昭跟回家了似的,往那儿一坐,那种经年累月养成的熟稔感比他每天换衣服似的换名贵车更能让杉济岚直观体会到聂闻昭是个实实在在的公子哥。
她先是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左随。
老小左 10.17:[发达了啊,我也想做坐商务舱。]
山既蓝:[(图片)]
山既蓝:[那你快附身到这个玩偶上面,我偷偷带你坐。]
她又和左随闲扯了几句,退出聊天界面又点开戚青的头像。两人的对话停留在今早,戚青没回她。
山既蓝:[我带的这个弟弟人九月就要走了,这次出差地你也知道,也在外面待不了多久,海城的椰子糖不错,我给你带点回来?]
手指放在键盘上,却不知要说些什么,道歉吗?她杉济岚做错了什么;询问戚青为什么生气吗?她问过,戚青不愿说,后来这个答案大家心知肚明,却都在装聋作哑。眼聋耳瞎的婚姻走得最长久。
雾城到海城不过两个多小时,海城靠海,一出机场潮湿黏热的触感爬上后颈,似乎空气里都带有一股咸味儿。工作上面的问题有些许棘手,但也没超过可控的范围,但最让杉济岚惊喜的是聂闻昭的成长。
谁能想到当初一个集刻板印象为一身的富二代如今顶着叁十六七度的艳阳天跟她一起在外面奔波,虽然青涩,偶有磕绊,但对上手速度和解决问题的能力等等都有了非常显着的提升。
事情解决得快,杉济岚看手机定位,发觉这离海城大学后街很近。她站在阴凉处,蝉吱哇乱叫:“这儿附近有家还不错的店,但不知道还开着没有,要不要去试试?”
阳光毒辣,活脱脱要把人烤脱水似的,杉济岚的鬓发被挽在耳后,些许碎发黏在脖颈处,聂闻昭听见她说话,视线对上的瞬间,聂闻昭耳朵‘噌——’就红了。
其实那家店杉济岚拢共去过两次,并且也是多年之前的事了,只是今年夏天恰好来这边出差,今天又刚好到这儿附近,她就想,说不定那家店还开着呢。那家店还真没倒闭,门头没换,老板还是那个有些黝黑的女人,门店里又添了空调,凉气很快把暑意扑灭,但外头绿意正浓,知了依旧不知死活叫着。
两人很快点好餐,杉济岚给客户发了消息,事情进程推进得比想象中快,估计要不了两天就能打道回府。
“你对这边很熟悉吗?”
杉济岚视线从微信界面上移开:“嗯?还行,之前来过几次。”
天气虽炎热,但她的心情总归来说还是比较美好的,带完这个项目后聂闻昭就要离开公司,这就意味着自己升职加薪的日子唾手可得,说不定之后还能和别人吹嘘两句,那个某某公司的某某总,之前还在我手下做过事呢。
趁着出差,事情又比预想中提前两天结束,杉济岚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领着聂闻昭把海城大大小小的景点逛了个遍。什么景点什么时候人最少,哪条路最近,杉济岚摸得七七八八,不过也有出意外的时候。一眼望去都是黑压压的人头,杉济岚伸手擦额头上的汗珠,有些无奈:“之前来的时候都没什么人啊,怎么现在人这么多了。”
聂闻昭听她说话,手臂不自觉朝自己手臂贴来,杉济岚下意识想躲开,但人潮涌动,人没法迈开步子,粘腻的空气又混合嘈杂的人声,她也懒得动了。
兴许是知道聂闻昭这一走,估计两人下次见面就是杉济岚恭恭敬敬对人喊‘聂总’了,或许还没等聂闻昭‘荣归故里’,她又不知跳槽什么地方高就,连面都再碰不上。淡淡的忧愁在两人之间弥散开来,就像早晨没睡醒扎的马尾,一缕头发没拢上去,风一吹挠得脖子发痒。
27小岚恋爱故事(上)
杉济岚对遇见凌风之前的大学生活几乎是没有任何印象的,高考结束的志愿填报不顾家里劝阻选了离南西两千公里的大学,平时的节假日也不回去,高铁太久,机票好贵。在她遇见凌风之前,她只记得一件事,就是左随一个人来北都找她。
左随就在南西的隔壁市念书,高铁一个小时就到家。当时听见她志愿要么在北都要么在海城,总之都是一些离家千里又千里的地方,左随反而没劝她,只是说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
左随没出过省,人生的前十八年都呆在那一亩叁分地里,出去玩都是和父母一起,连怎么买高铁票和飞机票都是在网上搜的。那个时候她们都刚上大学,透过摄像头看见的脸似乎都盖上了一层擦也擦不掉的灰,左随好怕杉济岚在外面照顾不好自己,怕老天扔下的重量担在对方还无法承受的生命上,然后风烛飘摇在北都的风沙里倒下,再也起不来。
她承认自己想得太多,但她就此决定去北都看一看杉济岚。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去了能起什么作用,但她的心脏跳动,告诉她你要去,左随你一定要去看看杉济岚。于是她开始看票,找酒店,然后发现好贵。飞机票动辄八九百,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订票发现还有个叫做机建费和燃油费的东西;高铁要坐九个小时,绿皮火车轰隆隆开叁十四个钟头,就算不提这些,酒店也贵得令人咋舌。
每个月能省下的生活费连来回路费都给不全,更别说还要在北都吃喝,左随万幸自己还有个小金库,能支撑自己这趟行程。于是她和杉济岚通话时说:“我国庆来北都找你玩吧。”
杉济岚去火车站左随,节假日的北都西站人流量可想而知,她站在接站口,差点错过往出走的左随。朋友扎了个马尾,碎发毛毛躁躁有些炸开,背着上学时候的双肩包,行李箱紧紧贴在身侧,上面还放了个白色塑料袋。
两人在北都的各大景点里挤生挤死,脚走到每晚回酒店恨不得贴膏药,嘴巴没听过,聊到口干舌燥,说真的不能再聊了,明天还要早起,消停个几分钟,‘欸,你知不知道……’
左随走的那天,在车站抱住了她,很紧,很用力,胯骨挨着胯骨的疼,朋友的呼吸都带有小心翼翼的颤抖,跟她说:“你要好好的。”
她想说自己能有啥事,每天都活蹦乱跳,开心的不得了。但杉济岚说不出口,眼泪堵在肺管里,呛得她好难受,浑身都在痛。于是她只得点头,很用力地点头。
杉济岚学的专业相较左随来说些,放假也比左随放得早。大叁的时候学校说提前一周回校帮忙迎新生能加学分,她就想着那就回去挣学分吧。左随送她到高铁站,说这还是第一次你走得比我早。
八月底的北都依旧热,太阳烤得人生无可恋,杉济岚穿着学校统一发送的红马甲站在树荫下,她刚帮一个新生抬了行李箱,正热得汗珠顺着脊背往下淌。此时一瓶矿泉水递到跟前,水光被太阳折射荡漾,拿到手里还有些冰凉。
“谢谢……”杉济岚以为是同学,抬眼却是个穿着白t的男生。
男生的五官很立体,阳光打下来能在脸上扫出一片阴影,一口白牙,笑起来标志又好看。
“学姐,能麻烦带我去十六栋吗?我绕了好几圈了。”
十六栋离杉济岚所站的位置基本上是对角线的距离,她领人过去的路上男生嘴基本上没停过,把人送到后便想着去吃饭,结果又叫人喊住。
“学姐,我叫凌风,凌冽的凌,山风的风,能加个学姐的联系方式吗?”
杉济岚拒绝了。
她大学没参加社团活动,也没参加学生会,平日的活动也是为了凑学分才会去,就这样还能和凌风打上照面。
“学姐!”凌风从老远就朝她招手,一路小跑到自己面前,“学姐,好巧,又见面了。”
她只要出门,就总是能在学校的各个地方碰见凌风。有时是食堂,有时是教学楼底下,有时甚至是走在路边就迎面遇上了。
“那个学弟,是不是在追你啊?”乔玫暗戳戳道,“要不要我帮你去打听下?”
“没有吧,”她想了想,“他连我名字都不知道。”
—
“说起来,学姐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28小岚恋爱故事(下)
加了联系方式后,凌风的那股劲儿更疯了。每天打开手机最先看到的不是时间,而是弹到手机卡顿的,来自凌风的消息。
刚开始杉济岚还会以为是有什么事,一条条爬上去看,最后发现都是些无意义的废话。出于各种原因,她还会较为认真的回复,结果凌风见她理自己,蹬鼻子上脸,更来劲儿了。
除此之外,凌风送的东西也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头脑。刚开始是一些奶茶、小饰品,后来是各种她认识或不认识的包,杉济岚没想过会买也买不起各种奢牌,但看到凌风一脸笑嘻嘻的拿出一个高饱和度的橘色纸袋的时候差点把杉济岚吓死。开玩笑,这是她以后上班多少年的工资啊。
凌风好像没想过她会拒绝,第一次在杉济岚面前流露出如此沮丧的表情。那天阳光很好,婆娑的树影在凌风脸上摇晃,她这才注意到对方右眼正下方有颗泪痣。
“为什么啊,”凌风嘴巴下撇,连那双老是亮晶晶的眼眸都好似耷下来了一样,“这个我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拿到货的,大家都说女孩子收到会很开心啊。”
你的大家我的大家好像不一样,杉济岚心想,并对其开口:“因为这个太贵重了,我还不起。”
“我没想过让你还给我啊,”凌风拿着爱马仕的袋子上前一步,“我觉得这个配得上你。”
杉济岚跟这些有钱人说不通,遇见凌风后令她头大的时刻断崖式增加:“不管怎样,我不会收的,你也别再送我东西了。”
话毕她便要转身上楼,凌风上前一把拽住她,杉济岚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一出,往后踉跄几步,近得都能闻到凌风衣服上还在前调的香水味道。
“济岚学姐,”凌风凑到她耳旁用气音讲话,惹得杉济岚狠推了凌风一把,凌风表情又恢复那一张笑嘻嘻的脸,“你到底喜欢什么啊?”
“喜欢你滚。”杉济岚终于维持不住最基本的礼貌,也朝凌风笑眯眯道:“你把我当对照实验在做呢。”
“好像是有点,”凌风摸了摸下巴,认真思索道,“学姐的心思太含蓄了,我猜不透嘛。”
“猜不透别猜。”杉济岚依旧保持微笑,转身就要走。这次她多留了个心眼,在凌风向前时把手转了个弯,没让对方抓到。
“哎呀,学姐。”凌风作委屈状,声音黏黏糊糊激得她起一身鸡皮疙瘩,“我话还没说完嘛。”
唉,杉济岚深呼吸后转身:“你还要说什么?”
“明天晚上你一定要来看我的演出,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到决赛的。”
“什么演出?”她完全没印象,有这回事儿吗?
“好哇,学姐你根本没有认真看我发给你的消息,”凌风双手揣在兜里,一口白牙晃眼,“不过我早就料到了,毕竟谁叫我料事如神呢。”
说罢他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票:“这回可别再拒绝我了。”
杉济岚看了眼,‘歌手大赛’。她伸手接过:“你还会唱歌啊。”
“是啊是啊,”见她接过,凌风似乎松了口气,肩膀都绷得没那么直了,“我唱歌可好听了,学姐到时候一定要来哦。”
凌风给的票是教师席位的。杉济岚入座后发现导员就坐在旁边,跑到后台掐死凌风的心都有了,她就说一个校园歌手大赛哪儿来的纸质票,不都是网上报名吗。但她还是坐在位置上看到凌风出场。那个时候的北都已经步入深冬了,呼出的热气被凝成团团白雾,路的两侧堆的都是未化的积雪,凌风穿着一身黑亮的皮衣,两侧腰处做了镂空设计,拿极细的反光带子穿插系上,杉济岚坐在前排,一眼就看见在人声鼎沸中被冻到甚至有些发红的腰腹肌肉。
凌风唱的是首外文歌,她没听懂在唱些什么,但凌风没说错,他唱歌确实很好听。凌风唱完后,后面又唱了几首,不过凌风未能卫冕冠军,校方给出的理由是所选歌曲有辱斯文,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听到这个理由的时候杉济岚眼泪都笑出来了,凌风在一旁,腰间栓着她的围巾,说她居然还在幸灾乐祸。
她好不容易停下来,扭头看见凌风一身黑,就腰上捆了个米白色的围巾,笑得更厉害了。
凌风前面还佯装生气,见她是真的开心,便也跟着笑出声,杉济岚头发都散了,胸腔震得发痛,肚子是酸的。
忽然,冰凉的手指捏住杉济岚的耳朵,冻得她一激灵。凌风朝她眨眨眼,说:“济岚学姐,我的手好冷啊,能帮我暖暖吗?”
她终于笑够了,在灯下注视凌风黝黑发亮的眼睛良久,最后捧起那双关节冻到发红的手。那双手很冰,凉得她自己的手都没了知觉,于是杉济岚又把这双手捧得离自己更近了些,张嘴往凌风的掌心哈气。
“杉济岚。”
28小岚恋爱故事(下)
加了联系方式后,凌风的那股劲儿更疯了。每天打开手机最先看到的不是时间,而是弹到手机卡顿的,来自凌风的消息。
刚开始杉济岚还会以为是有什么事,一条条爬上去看,最后发现都是些无意义的废话。出于各种原因,她还会较为认真的回复,结果凌风见她理自己,蹬鼻子上脸,更来劲儿了。
除此之外,凌风送的东西也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头脑。刚开始是一些奶茶、小饰品,后来是各种她认识或不认识的包,杉济岚没想过会买也买不起各种奢牌,但看到凌风一脸笑嘻嘻的拿出一个高饱和度的橘色纸袋的时候差点把杉济岚吓死。开玩笑,这是她以后上班多少年的工资啊。
凌风好像没想过她会拒绝,第一次在杉济岚面前流露出如此沮丧的表情。那天阳光很好,婆娑的树影在凌风脸上摇晃,她这才注意到对方右眼正下方有颗泪痣。
“为什么啊,”凌风嘴巴下撇,连那双老是亮晶晶的眼眸都好似耷下来了一样,“这个我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拿到货的,大家都说女孩子收到会很开心啊。”
你的大家我的大家好像不一样,杉济岚心想,并对其开口:“因为这个太贵重了,我还不起。”
“我没想过让你还给我啊,”凌风拿着爱马仕的袋子上前一步,“我觉得这个配得上你。”
杉济岚跟这些有钱人说不通,遇见凌风后令她头大的时刻断崖式增加:“不管怎样,我不会收的,你也别再送我东西了。”
话毕她便要转身上楼,凌风上前一把拽住她,杉济岚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一出,往后踉跄几步,近得都能闻到凌风衣服上还在前调的香水味道。
“济岚学姐,”凌风凑到她耳旁用气音讲话,惹得杉济岚狠推了凌风一把,凌风表情又恢复那一张笑嘻嘻的脸,“你到底喜欢什么啊?”
“喜欢你滚。”杉济岚终于维持不住最基本的礼貌,也朝凌风笑眯眯道:“你把我当对照实验在做呢。”
“好像是有点,”凌风摸了摸下巴,认真思索道,“学姐的心思太含蓄了,我猜不透嘛。”
“猜不透别猜。”杉济岚依旧保持微笑,转身就要走。这次她多留了个心眼,在凌风向前时把手转了个弯,没让对方抓到。
“哎呀,学姐。”凌风作委屈状,声音黏黏糊糊激得她起一身鸡皮疙瘩,“我话还没说完嘛。”
唉,杉济岚深呼吸后转身:“你还要说什么?”
“明天晚上你一定要来看我的演出,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到决赛的。”
“什么演出?”她完全没印象,有这回事儿吗?
“好哇,学姐你根本没有认真看我发给你的消息,”凌风双手揣在兜里,一口白牙晃眼,“不过我早就料到了,毕竟谁叫我料事如神呢。”
说罢他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票:“这回可别再拒绝我了。”
杉济岚看了眼,‘歌手大赛’。她伸手接过:“你还会唱歌啊。”
“是啊是啊,”见她接过,凌风似乎松了口气,肩膀都绷得没那么直了,“我唱歌可好听了,学姐到时候一定要来哦。”
凌风给的票是教师席位的。杉济岚入座后发现导员就坐在旁边,跑到后台掐死凌风的心都有了,她就说一个校园歌手大赛哪儿来的纸质票,不都是网上报名吗。但她还是坐在位置上看到凌风出场。那个时候的北都已经步入深冬了,呼出的热气被凝成团团白雾,路的两侧堆的都是未化的积雪,凌风穿着一身黑亮的皮衣,两侧腰处做了镂空设计,拿极细的反光带子穿插系上,杉济岚坐在前排,一眼就看见在人声鼎沸中被冻到甚至有些发红的腰腹肌肉。
凌风唱的是首外文歌,她没听懂在唱些什么,但凌风没说错,他唱歌确实很好听。凌风唱完后,后面又唱了几首,不过凌风未能卫冕冠军,校方给出的理由是所选歌曲有辱斯文,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听到这个理由的时候杉济岚眼泪都笑出来了,凌风在一旁,腰间栓着她的围巾,说她居然还在幸灾乐祸。
她好不容易停下来,扭头看见凌风一身黑,就腰上捆了个米白色的围巾,笑得更厉害了。
凌风前面还佯装生气,见她是真的开心,便也跟着笑出声,杉济岚头发都散了,胸腔震得发痛,肚子是酸的。
忽然,冰凉的手指捏住杉济岚的耳朵,冻得她一激灵。凌风朝她眨眨眼,说:“济岚学姐,我的手好冷啊,能帮我暖暖吗?”
她终于笑够了,在灯下注视凌风黝黑发亮的眼睛良久,最后捧起那双关节冻到发红的手。那双手很冰,凉得她自己的手都没了知觉,于是杉济岚又把这双手捧得离自己更近了些,张嘴往凌风的掌心哈气。
“杉济岚。”
29想念是会呼吸的痛(微H)
“所以你就和他结婚了?”
聂闻昭身子向后靠,双手环胸。
“什么结婚……”杉济岚的思绪渐渐收回,笑着摇头,“几百年前就分手了。”
“为什么?”聂闻昭觉得意外,“那你现在这个结婚对象又是谁?”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后面不合适,人生轨迹重合不到一起,自然而然就分开了。”她将杯底的那点酒倒进口腔,酒精挥发上头,眼神也跟着耳旁飘渺的海浪声涣散,“但他挺好的,真挺不错的。”
聂闻昭撇撇嘴角,不置可否:“那你没和他结婚,是和谁结婚的?”
杉济岚拿起吃完的竹签隔空去敲聂闻昭的脑袋:“听一个故事差不多了啊,还想把你岚姐的感情史全挖出来啊。”
说罢,便要起身结账,她起得太急,视线一片天旋地转,手抵在桌子上深吸口气才缓过来。聂闻昭见状赶忙过去扶她,但被杉济岚阻止:“不用。”
聂闻昭摩挲着手指,最后还是没碰她。两人把两大瓶白酒统统灌下肚,杉济岚怕聂闻昭喝多喝出事,尽管嘴巴在不停说话,酒也是没停过的。她清楚自己的酒量,但今晚好像确实喝多了。
她拿手不停揉太阳穴,走路都摇摇晃晃连不成一条直线。聂闻昭也没好到哪儿去,他酒量虽不错,但平日里不怎么爱喝酒,就算喝酒也是啤的、红的或者调的乱七八糟叫不出名字的酒,这样纯喝白酒,还和这么多也是头一遭。脑袋跟泡在酒里一样,呼吸间都是酒精的味道。
杉济岚说的那些话和故事像泡腾片似的在聂闻昭脑海里激起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化学反应。那个人年轻,自己也年轻,而且更年轻,他能给的,自己为什么不能给?关于那个结婚对象?可去他爸的吧,杉济岚都不愿提起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越想越激烈,心中好似翻江倒海,熊熊烈火烧在胸腔硬生生要烧出个窟窿来。脚步没那么稳健,一步步跟在杉济岚身旁,而那人似乎若有若无和聂闻昭保持一小段距离。
烧烤摊离他们的酒店也就十分钟的路程,但或许因为两人都有些醉了,步子摇摇晃晃硬是晃了二十分钟才到堪堪到酒店楼下。这次的酒店规格比杉济岚以往出差高,交通便利,回来的路上也是一路繁闹,杉济岚在前面走,外套捏在手上,袖子耷到地上耷了一路也没人发现。晚上扑面的风都带有白日的热意,裹在身上竟也算不上难受。马路边一圈生意正兴隆的店铺,一些女女男男推着黑色音响穿梭,叁百六十度全损音质挡不住喜悦和捧场,歌声由近及远。
等走到酒店的电梯间时那阵歌声还在聂闻昭耳畔回荡,聂闻昭疑惑,扭头发现是杉济岚还在哼那首老歌。
“你喜欢这首歌?”
“……嗯?”杉济岚脑袋靠在墙上,听到身旁人出声才缓缓回了一点神,“什么?”
“你一直在哼这首歌,”聂闻昭向前半步,杉济岚有些迷蒙的看向他的眼睛,没动,“你喜欢吗?”
“哼……”杉济岚轻笑,酒精夹杂裹挟身上本来的香皂味将聂闻昭牵扯,好似无形的丝线把人给束缚住了,勒得呼吸都急促。
“好多年前的老歌了。”
电梯到站,杉济岚侧过聂闻昭往出走,两人的房间相邻,出电梯左转便是。酒店铺了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跟踏在棉花上似的,杉济岚几乎是靠在墙上走的,她抬头反复确认没走错房间,才将压在手机壳里的房卡取出来,‘嘀嗒——’房门开了。
30出轨纯H
杉济岚的双脚踩在聂闻昭肩头,又因为汗珠滑到男人健硕的脊背。她下半身早就湿了,穴里分泌出股股滤液,阴唇沾满液体,在桌面留下一滩旖旎。
他弓着腰,左手挂着将断未断的银丝,把指头放进嘴里砸吧,没尝出味道。聂闻昭想是不是今晚的酒喝太多,以至于舌头罢工,尝不出该尝的味道。双手钳住杉济岚的大腿根部,细腻白皙的肉从指缝微微溢出,上面尽是唾液和自己分泌的滤液。
粗粝的舌头抵在正汩汩流水的小眼,穴口猛得收缩,却泄出更多液体,聂闻昭想,应该是甜的。舌头自上而下席卷杉济岚私处的每一个角落,瘫在脊背上的双腿绷直,死死绞住他的头。
耳廓不时刮过杉济岚发烫的大腿软肉,粘腻的液体也就此挂在了他的耳朵上。带着哭腔,如同丢了许多桃胶的银耳羹的喘息呻吟自头顶上方传来,海浪似的不断敲击聂闻昭的耳膜。
绷紧的双唇包裹牙齿,衔住杉济岚的阴核,上下不紧不快咬起来。双耳‘嗡’的一下,腿根的软肉密密贴上来,连双颊都感受到那无比柔软的肌肤。水如同贴着石缝窜流在山涧,它润过聂闻昭的唇间,又在嘴角缓缓下淌,游过下巴、喉结,最后滴在地板上。
“啊——!”
亢丽的尖叫从杉济岚嗓间迸发,声带却在后头停止颤动,她双腿不住伸直,控制不了的抖动,像聚光灯下的芭蕾一样。
聂闻昭可没打算就此作罢,哪怕他下面硬到发痛,此时他跪在杉济岚双腿间,脑袋被大腿肉包裹,完全属于杉济岚的体香钻进鼻腔,此刻他幸福得难以言语。
他将舌头圈成u型,直直抵进杉济岚的穴道里。软肉即刻热情地贴上来,夹道欢迎,聂闻昭的嘴把整个阴户包裹住,暖热如温泉围绕下体流动,舒服得杉济岚近乎飘飘欲仙,懒猫的喘音从喉咙发出,一阵一阵挠在他心上。
将舌头送进更深的地方又缓缓抽出,如此反复,啧啧作响,水光生滟。
空虚和痒意自灵魂处腾空升起,杉济岚一手撑在后面,一手抓住聂闻昭的发根,迫使男人不得不抬起头仰视自己。聂闻昭嘴巴一圈都是自己的液体,在聊胜于无的月色下反着亮。
“……进来。”
她嗓音干涸,还带着些粗粝的质感。而聂闻昭似乎语言转化失败或是感官失灵,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跪在那里。
“啧。”杉济岚深呼吸,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阖上又睁开,脚踝在身下人脖子后方交叉,将人往前顶。
身躯前倾那一下,聂闻昭才回过神来,进去,进哪儿去?哪儿进去?什么进去?他的阴茎跳着跳着痛,亢奋到极点的感官无一不在自己回答这些白痴问题。
“呼——”
跪了太久的膝盖发麻,但此时聂闻昭根本顾不上这些,阳具胀大,几乎要贴到自己的小腹上。杉济岚看他有所动作,双腿自然圈环在精干的腰上,双臂离开桌面和头发,转为紧紧搂住男人的脖子。
龟头抵在阴道口,蓄势待发,聂闻昭那被幸福和情欲滚满的脑子难得能想起为数不多的性爱知识,要慢慢进去,不能太快,否则会撕裂……
“呃!”
痒意爬上皮肤,不清醒的杉济岚哪管什么三七二十一,粘腻不停流水的阴道口对贴在上面却迟迟不肯进来的龟头引诱无果,烦躁顿时冲上脑门,她腰身向下,把滚烫的肉棒全吞了进去。
痛,聂闻昭的阴茎太大,把被混沌和情色紧紧围困的大脑硬生生斩出一道清明,只可惜那清醒太短暂,甚至不如夜空一划而过的流星。她死死搂住面前人,犹如笼中困兽抓住向上攀升的铁索,指甲嵌入皮肉里,要硬生生挖出条条血路。
聂闻昭明显懵了,湿热软腻紧紧包裹住他,穴内洪水泛滥,软肉跟着甬道蠕动,努力适应成他阴茎的模样,除了夹得他有些喘不上气以及差点就射出来之外,聂闻昭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点点雪花。
乳肉紧紧和他的胸肌相贴,如墨的长发也缠在他的肩颈上,努力调节的呼吸扑在耳蜗,一阵颤栗自颈椎炸开,下身的阳具又胀大几分。他双手搂住杉济岚,人全身心地挂在他身上,呼吸不再那么激烈,胸膛的起伏也没那么大之后,面前人朝自己的耳朵吐气道:“好了……”
摩擦而生的刺激直击脑门,这个姿势进得很深,聂闻昭的阴茎又粗又大,每一下都把甬道的褶皱撑开,暴戾地压过每一个敏感点。
31都是醉酒惹的祸
杉济岚是被热醒的,微亮的晨光悄悄在房间内留下一道缝隙,不想如此也惊扰了才进入梦乡的人。
嗓子火燎过般的痛,呼进去的气都像是刚从火中拿出的沙砾,不仅是喉咙,她浑身酸胀得厉害,像是年糕被人锤了一晚上,只有头疼欲裂仿佛能彰显昨晚宿醉的事实。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厚重的被子压在身上,杉济岚强撑起上半身,借着泻进来的微光看到一屋子狼藉,心就跟栓了铁球一样被抛进马里亚纳海沟,身体上的不适顿时被愈发凸出的心跳压过,视线环顾一遭,最后落到极有重量的下半身上:一支强健有力的胳膊横亘在白色被褥中间。
操。
再怎么迷蒙的脑子此时也被吓得清醒无比了。这什么情况,酒后乱性?她扭动脖子,看到自己乱的是谁的性的时候几百个核弹轮番在脑子里轰炸,她的婚姻、她的工作、她的前途……她的人生。
荒唐淫乱的记忆如开闸般的洪水争先恐后渗进被轰炸过的荒芜土地,杉济岚连拒绝回忆的申请都打不了。双手捂住脸,正想蜷起下半身,下体便有水在流动一样,她瞬间明白是什么,烦躁和羞愤也加入混战,搅得本就混乱的脑子更是一塌糊涂。
她小心翼翼把聂闻昭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挪开,生怕把人吵醒,开玩笑,在如此清醒的时候,让她和老总的儿子赤裸相对,这和让她社会性死亡有什么区别。
残留在体内的精液随着杉济岚有些滑稽的动作缓缓流出,滑过大腿根部时迭盖住早已干涸的精斑,又绵养出新的痒意。尽管杉济岚已经不是不经人事的纯情人,并且性在生活里于她而言如同吃饭喝水般是一件在普通不过的事,但违背道德、如此荒诞的事情给这一场情色蒙上了不可言说和下意识妄图逃避的幕布。杉济岚一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扯了几张卫生纸胡乱向下擦拭。
外面天光大好,朝阳在海平面跃跃欲试,橙黄火红的云层逐渐接管深蓝色的青空,月亮还在天上高悬。杉济岚闭眼,将窗帘拉上,这次一点缝隙也无。
昨晚的胡闹不知把房卡扔在了哪个地方,杉济岚猫着腰一路找,在玄关的地板上翻到了还剩一半电的手机。她解开屏幕,冷光打在脸上泛白,手指滑动,刷新好几次,和戚青的聊天记录依旧停留在前天中午她发的照片,她那时说太阳好毒。
戚青回了句做好防晒,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消息。杉济岚说不出此刻的心情究竟是怎样,想象中手机里多出几十个未接电话的情形并没出现,航班明天才起飞,工作顺利完成,这次出差只有他们二人,只要缄口不言,谁都不会发现这段错事。
不知是该庆幸还是些别的,思绪的繁杂让她几乎无法平静下来,吸气、吐气、吸气、吐气……
她点开外卖平台,下单了销量最高的紧急避孕药,随即开启手电筒在一地狼藉里翻找小小的房卡,不管怎样,先把空调打开再说。
—
聂闻昭醒来的时候,杉济岚把一切都收拾好了,一地的混乱归于整洁,她洗好了澡,湿发搭在后背也没有往下滴水,身上穿着崭新的衣服,正坐在远处的椅子上滑动手机。
“你醒啦?”杉济岚朝他露出笑容,“我刚下单了早餐,估计一个小时后送来。”
冷风刮过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他意识到自己如今全身赤裸,刚刚被自己掀开的被子是杉济岚亲手盖好的,绯红不禁爬上面颊,连耳尖都有了热意。
“你要不要先冲个澡?”杉济岚开口,声音温柔,“但你的东西都在你的房间,嗯……要不要我去帮你把东西拿过来?”
他抿唇,连句谢谢都好像说不出口,只点头应答。
他内心被名为幸福和爱情的棉花糖充盈,蓬头洒下来的水都是甘露琼浆,每一步都那么轻盈而美妙,洗完用来擦身的浴巾摸起来都那么干燥舒适,他出浴室前在镜子前站立,伸手擦拭雾气画了个小圈,皮肤状态不错,自己这张脸……聂闻昭勾起嘴角,转身开门。
杉济岚把他的整个行李箱都拖了过来,手里捏着他的烟盒,问他自己能不能拿一根。
嗯。
光是发出一个音节嗓子都涩得要命,他心跳得飞快,简直要突破一切阻碍蹦到自己手上,鲜明又美好的感情在聂闻昭的中枢神经里占山为王,顺着食管而下的粥温度都是刚刚好。
直到杉济岚张口,开始向他道歉。
杉济岚有很多年没抽过烟了,上大学的时候被凌风带着抽,尼古丁的刺激既能让人提神又是逃离当下最便利的门票,不过后来遇见沉钰白,她怕抽烟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就戒了,如今点燃的烟头在指间燃烧,猩红的点恰似初升的太阳。
一支烟烧起来很快,聂闻昭出浴前就被抽完,她把烟蒂按在烟灰缸里,整个屋子只剩下一股淡淡尼古丁味儿。她没什么心思吃饭,胃烧着痛,简单舀了几勺就放下没动了,见聂闻昭吃得差不多,她深吸一口气,道:“闻昭啊,昨晚的事,真的很对不起。”
聂闻昭吃饭的手一顿,身子也僵住不动了。
她心里一咯噔,但还是把打了许久的腹稿说了出来:“这次实属意外,不过我也有很大的责任。你人真挺不错的,工作上面认真,这次出差把你这段时间的进步完完全全体现出来了,业务上面几乎完全没问题了,随机应变的能力也很强。”
聂闻昭听到这些话,逐渐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她,脸色比家里用的锅底还黑。
杉济岚移开目光,继续道:“这次出差回去的述职报告我会把功劳全写到你身上,你在公司的实习也快结束了,到时候我会把你的综合评价尽量往高了写。”
32以一束花开始的表白
今天的雾城天气算得上凉爽,风刮在身上不热。杉济岚出了机场就往家里赶,行李箱轮子咔咔作响,这两天她没给戚青发消息,戚青估计还在气头上,也没来找她。离小区一条街距离的拐角处新开了家花店,门口的黑板上写着开业酬宾,鲜花打折。
杉济岚停住脚步,店门口放有大把大把的鲜花,花瓣上还滴有水珠,看起来如此生机勃勃。
道歉是不是以一束花作为开始比较好?她想。
那夜荒唐后的衣服全被她扔在海城,她把剩下的衣服一股脑丢进洗衣机,随后靠躺在沙发上头。她离开的这几天家里井井有条,出差前没来得及收的内衣内裤也被戚青收捡好,茶几上的水果看起来很新鲜,应该是昨天才买回家的。
该怎么坦白这件事呢?
思及此,杉济岚的呼吸一滞,胃仿佛被一双大手死命攥住,痛得要把昨晚的食物全吐出来。其实这件事不会有人知道,至少暂时不会有第叁个人知晓,前天晚上只是两个人都喝多了,只是一场没人预料的意外……
杉济岚给了自己一巴掌。
如今已是下午,菜市场没留什么新鲜菜和好肉,虽然杉济岚会做的菜也不多,她挑挑拣拣也买了满满两手的东西。回去的时候洗衣机已经停止工作,她将菜领进厨房,又把衣物一件件晾晒在阳台上,顺手摸了摸戚青的衣服,干了,便收下来迭好放进衣柜。
她看着摆满整个灶台的蔬菜和肉类有些犯难,她本来就对做饭不感兴趣,结婚后的大多时间也是戚青炒菜,在菜场买的时候只想着这个能炒,那个应该会做,便一股脑都买回家,真要开始实操才发现想象和落地有不小的距离。
先把一半的菜冻进冰箱,然后洗菜、择菜,肉要用姜葱蒜和料酒去腥,哦,对,还没问戚青几点到家。
杉济岚点开聊天界面,不到叁十秒,消息就传来。
老青:[下午六点到家。]
老青:[到家了?之前那家饭馆的位置开了家新店,今晚去试试味道?]
屏幕被反扣在灶台上,空气被吸进胸腔又颤颤巍巍被吐出来,酸意毫无预兆地涌上鼻尖,惹得眼眶发热视线晕成一团团光圈。戚青会半夜起来给她煮面,会给她带出差的每一个地方的特产,会把银行卡都放在自己那儿,说夫妻的钱就该放在一起用,哪儿要分得那么清楚,又不是以后要离婚。
泪啪嗒啪嗒掉在没来得及收的塑料口袋上,砸出声声脆响。愧疚,不舍,和纯粹的钝痛一下下砸向杉济岚的头骨,痛苦如铁水浇下,灼烂她每一寸肌肤。
——
戚青拉开家门最先闻到的是一股饭香,是藕片炒肉的味道,跨进玄关,引入眼帘的是摆在餐桌上一大捧玫瑰。戚青挑挑眉,嘴角也被香味抬高几分:“今天是什么纪念日?”
“回来了?”杉济岚刚炒好最后一个菜,“刚好,洗手吃饭了。”
餐桌上五菜一汤,花花绿绿一片,光看卖相就令人食指大动。杉济岚系着围裙,把汤端上桌,又把饭给添好。戚青看着她忙碌,又发现玫瑰旁的椰子糖,糖的包装有些皱了。
“出差怎么样?”
“挺,挺好的,”杉济岚夹菜到戚青碗里,“项目推进得比较顺利,也没有出什么临时状况。”
33能不能给我一个拥抱H
这段争执着实混乱,杉济岚难得不去反呛,而戚青情绪越发高涨,职业生涯培养的口条逻辑派上用场,一句句打得她心脏发酸。
不知是谁先动的嘴,唇碰上唇,齿贝撞上齿贝,血腥味在口腔荡开。左颊被戚青近乎盖住,眼睑下是陷进肌肤的拇指,她张开嘴,放任对方攻城略地,吻到饭都凉了。
戚青的吻一路向下,密密匝匝落下痕迹,瘙痒和疼痛交替激得她抬起肩膀,欲抓住面前人的头发。可手真覆上去,就演变成了盖在上面,一下又一下抚摸,好似在安抚些什么。
手掌自下钻进衣服头,不断揉着腰侧,杉济岚的腰不怎么怕痒,但温热的手掌在身上揉动,颈侧密密麻麻的吻让人软了躯体,她背靠椅背,退无可退,脑子说不上清醒也谈不上昏沉,双臂搂住戚青,好像两具身躯就可以亲密无间一样。
两人辗转到沙发上,衣物被脱去,模仿圆舞曲的舞步圈圈圆圆留在地板,还未消退的青紫布在肌肤上,戚青一愣,指尖不自觉颤抖。
“对不起。”
杉济岚倒在沙发里,又一次道歉。
今天杉济岚道了好多次歉,不止是那一张嘴巴,就连一双黑色的眼眸都在陈述她的歉意。她和别人上床,留着一身洗不掉的证据回到家,却连一声辩驳都没有。
抱歉,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对不住你。然后呢?解释呢?
说是那个男人引诱、威逼的你,你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被骗上床。他是律师啊,他能去告那个男人。
可是你为什么一言不发。就算是酒精作祟,一时糊涂,醒来之后也该知道有多荒唐,良心不安,于是选择回来坦白,并且求得自己原谅吗?
他呼吸逐渐短促,胸膛却起伏不定,哽咽涌上喉头。杉济岚说不爱那个人,戚青相信,可是,可是……
“对不起。”杉济岚朝他伸出手,食指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滴,“对不起,戚青。”
为什么你总在道歉,杉济岚?
他执拗地不肯闭眼,脸上一片湿热。
我不要你道歉,戚青俯下身,在她肩颈的细肉留上齿痕,她的手臂转而拥抱住自己,和从前一样,我要你爱我。
绵密的吻惹得杉济岚一阵颤栗,气息因为戚青掉在鼻尖的一滴泪而变得咸湿,她的呼吸颤巍,锁骨起伏如同被风翻开的书页,手却依旧搭在面前人的背上。
修长的手指伸进穴道,她呼吸错乱一瞬,便尽力放缓,配合异物的进入。戚青对她的身体熟悉,手指一进去便找到凸点,先是在周围研磨,随后才将指腹压上去。
甬道慢慢更湿润,穴口泛起莹莹水光,食指与中指间牵起弯弯的索桥。
“嗯……”,杉济岚双腿摩挲着戚青腰间,“进来……”
“没拿套。”
戚青坐起身,汗珠给姣好的躯干附上一层光亮。她抬手挽留:“没关系。”
她双乳如山峦般起伏,一双眼眸终于不再那么清醒又残酷地看着戚青,情欲为她模糊了几分现实,身下的沙发柔软,陷入其中像身在云端。
34今天晚上没拉窗帘半H
这场性事绵延得太漫长,像一直拿小火煨着的水,把杉济岚的脑子煮得昏沉。她感觉自己清醒的时间不多,身体的快感和疲惫重迭,真是咂出了点死不欲生的感受。此刻戚青抱在她身后,双臂近乎将她的身躯完全包裹,嘴唇仍在脖颈处游弋,旧印上又覆盖新痕。
他们刚刚做完一次,但这副架势显然不像是要结束,戚青的手握住她的双乳,刚刚好的力道很快揉出了才消褪的情欲,她的喘息在两人耳间荡漾,杉济岚虚虚覆上戚青的手:“我打个电话。”
“打给谁?”
“领导。”杉济岚勉强撑起身子,拿起床头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二十叁点四十七,她转头去看窗外,各异的灯火在黑夜闪烁。现在的时间已经不适合打电话,她转而打开工作软件,在上面请好假后又发消息给杨舒蓉,说自己明天不去公司。
杨舒蓉一个电话直接打来,问她怎么出个差还把自己弄病倒了。
她声音沙哑,要说的语调也是气音先出来,杨舒蓉二话不说把假批了,叫她好好在家歇一天。
电话挂断后,戚青的唇就追了上来,舌头勾住、欺压杉济岚的舌头,她无力回应,像被风雨骤虐的小舟,滤液从嘴角淌下,躯干却动弹不得。
她靠在戚青的怀里,像陷在绵软的沙发里一样。不知何时戴好新套的阳具又缓缓插入阴道,已经有点火辣辣的疼痛。但分泌的水很多,好似流不尽的泉,‘咕叽咕叽’声自交合处传来,传到上头反倒有些黏住耳朵,戚青拿齿贝轻磨她的耳垂,又惹地人一阵哆嗦。
即使在情欲的加持下,腰的酸痛已经有些让杉济岚无法忽视,她坐在戚青的怀里,头发随动作晃荡,如同坠了坠子的绸缎,一下没一下地打着赤裸的肌肤。
她数不清在此之前两人做了几次,快感重章迭句,企图掩盖愧疚与疼痛。可杉济岚太疲惫了,已经无法用之前的呻吟应对激情和肉体上的欲望,她的唇颤抖,不成型的喘息也支离破碎地出来,而戚青仍旧贴在身上,动作越来越快。
颠簸几十下,在穴里进出的阴茎卡在最深处,穴肉下意识收缩,浓精朝里面射去。
她倒在戚青身上又渐渐向床铺滑去,戚青抓住她的胳膊,又把她捞了上来。
避孕套开了新盒,里头不剩几个,杉济岚抬起的手都在哆嗦,抖得跟筛糠一样,却还是搂住面前人的脊背。
她趴在戚青的身上,屁股被一手托住,脸埋进戚青肩膀,呼吸如海浪打在戚青的肌肤上。她的重量完完全全压在戚青身上,却也因此而相拥得更紧。
她后面完全要昏睡过去,戚青抱着她去浴室清理,杉济岚瘫坐在浴缸里像是已经失去意识,只是在喊她名字时仍能呓语两声。
他把人卷进被子里,杉济岚一如往常将自己圈成不规整的圆,还带着点水汽的发尾扫在脸上,竟有股说不出的憔悴。他侧躺在一旁,被子泛着大片月光。
戚青伸手捏住杉济岚的发尾,那一丝丝水汽也在研磨中弥散。
“杉济岚。”他喊道。
面前人眼球在消薄的眼皮下微微转动,随后睁开:“嗯?”
“以后别在外面喝那么多酒。”他抚上杉济岚的面颊,拇指在眼眶处轻轻滑过。
他想到杉济岚的工作性质,又觉得自己不该过多苛责,于是补充道:“如果要喝到醉的话,提前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
杉济岚即将盍上的双眼因这一席话又睁开,月光似乎也照在了这双眼睛上。她蹭了蹭戚青的手掌,又耸动身子,将额头轻轻抵在戚青的胸膛上。
“嗯……”
——
“哥,哥,”杉济岚手里提着零食,问,“你打算填哪里的大学啊?”
“没想好,”白玉帮杉济岚背着没几本书的书包,“海城吧,长这么大还没看过海。”
“海城?”她眨眨眼,“我还以为你会报北方的大学。”
35生日快乐
回去上班杉济岚还觉得有些尴尬,毕竟确实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聂闻昭。和以往一样?都上过床,坦诚相见过了,再怎么摆正心态也做不到吧。避嫌?那不是此地无银叁百两吗,更显得欲盖弥彰。
不过还没等杉济岚纠结出个结果出来,聂闻昭的实习就结束了。结束前一天聂闻昭把该交接和收拾的东西处理个七七八八,她在一旁帮忙,问实习结束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聂闻昭顿了好一会儿,她还以为自己的声音太小,没让人听到。
“不知道就慢慢来,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她伸出左手打算拍拍聂闻昭的肩膀以作安慰,但还没伸到一半便停住,硬生生转了个方向捞了把自己头发。
聂闻昭在一旁把这些动作看在眼底,撇撇嘴,继续收拾东西。
“但是不管怎么样,”她往聂闻昭方向走了半步,“记得好好吃饭,胃不舒服很遭罪的。”
“哦。”
聂闻昭的东西收拾好了,他侧过身,表情有点委屈:“我还以为你不会主动跟我搭话了。”
“怎么会。”杉济岚有些汗颜,她只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说罢,空气陷入诡异的安静。这太尴尬了,不过一想到明天之后两人就分道扬镳,杉济岚又放松不少,平心而论,聂闻昭人并不坏,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只是看起来很难搞的小孩。
虽然聂闻昭明年就二十二,但再怎么都小了她十岁,杉济岚有时不自觉就把他当弟弟看。聂闻昭本性不坏,不知道老总是怎么把人给养成外传的一副蛮横不讲理的公子哥形象。不过这是别人的家事,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
杉济岚把落在角落的文件递给聂闻昭:“人生还长呢,慢慢来,一个人一种活法。”
第二天聂闻昭果真要走了,杉济岚心里松一长口气,但竟同时砸巴出那么一丝丝不舍和惆怅。上班近十年,她带过的实习生和后辈里聂闻昭是最让人不省心的那个,不仅是人不省心,身份、身份背后的人更是一大麻烦。
花的心思多,还把她的生活闹得鸡犬不宁,杉济岚都觉得日子过得有些戏剧,但幸好一切都能在今天结束,聂闻昭去磕磕绊绊找自己想要的生活,而她升职加薪,决定今天回去吃碗冒鸭子。
“你,”本该走了的人出现在自己工位旁,聂闻昭面部无表情站在那儿,“出来送送我。”
“……”
她把人送到停车场,红得极其嚣张的跑车一样就能把人视线抓过去,她刚想说就送到这里吧,回去注意安全。聂闻昭就一脸认真地看着她,问:“你还记得吧。”
唉,杉济岚在心头叹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点头:“记得。”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吗?”
“知道,”她回,“你随叫我随到,叁次。”
聂闻昭拉了这么些天的臭脸终于缓和,嘴角勾起一个不算大的弧度:“你别忘了。”
“不会的,”她看着聂闻昭,说,“我这个人还是比较信守承诺的。”
等这些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天气终于凉了下来,每天早晨起床上班,清爽的风吹过面颊,终于不是那股燥热感时,中秋晃眼就到了。
自从杉济岚搬到雾城和戚青一起住了之后,每年中秋几乎都要回去,但今年的紧急状况频发,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哪儿还有剩余的高铁票,连候补都没了。如果特意开车赶回去,那一大半的时间都要被堵在路上,回去连个整觉都睡不了便又急匆匆往回赶,怎么看都不是一趟划算的旅程。
她把12306界面刷了又刷,依旧显示售罄,售罄,售罄。她倒在沙发上,电视里播着无厘头的综艺,嘈杂的背景音和毫不掩饰的笑声令人眉头紧锁,杉济岚从沙发缝里掏出遥控器把电视关掉,世界一下清净起来。
她望着天花板,灯炽亮,盯得眼睛有些发涩。
中秋节是杉济云的生日。
——
戚青回家就看到杉济岚瘫在沙发上,自己走到人面前也没有什么反应。
“怎么了?”他问。
“嗯?”杉济岚才回过神,从沙发上坐起来,“回来了?”
36不喜欢吃的蛋糕和没有办的婚礼
最后蛋糕还剩大半个,两人拼尽全力也没能消灭完,在冰箱里放了两天,最后被杉济岚上班的时候扔进楼下垃圾桶。
有天她一个文件落家里了,下午要用。戚青刚好休假,就顺带送到公司,那天车限号,戚青坐地铁来时间刚好赶上她午休,杉济岚脑子一转,说要不你顺便给我带个饭吧。
我给你带什么饭。戚青觉得杉济岚总爱想一出是一出。
都行啊,杉济岚说,昨天没吃完的小炒肉和西兰花你给我带来呗,我中午吃完了晚上咱们就能炒新菜了。
戚青来迟了半个小时,他在公司楼下把东西交到杉济岚手上,天气冷了,杉济岚穿了件藏蓝色的风衣,袖子堆到小臂处,里头黑色的衬衣是他上个星期给对方买的。他一手拿文件,一手交饭盒,杉济岚笑嘻嘻接过,说没有老青你,我的生活该有多难过呀。
杉济岚拉着他随便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风刮得有点冷,他坐在杉济岚左侧,帮她挡住一大半的风。
“哇,”杉济岚扭头亮晶晶地看向他,“是现炒的菜,老青,你对我真好!”
他略低头:“快吃。”
杉济岚一筷子一筷子夹着,问他吃过没有。
他回答,吃过了。
还泛着油光色泽的莴笋怼到嘴上,杉济岚眼睛弯弯,说,再吃一口。
杉济岚吃饭速度是在北都的时候练出来的,后面工作压力没那么大之后又慢下来一些。她常说吃快了对胃不好,所以连带着戚青的吃饭速度也降下来不少。戚青没说过,他挺喜欢看杉济岚吃饭的。
他父母在他8岁时就离婚了,直到来雾城上大学之前一直都和母亲戚秋生活在一起。戚秋工作忙,经常是给钱让戚青自己在外面吃,就算在家里下厨,也经常吃到一半就被电话叫走,他印象里和戚秋坐在一起好好吃饭就是高叁那一年了。
他对吃饭并不热衷,只要能填饱肚子吃什么于戚青而言没有什么差别,甚至刚开始工作那几年经常一天只吃一顿,胃病在那段时间完全爆发。后面开始注意身体健康,尝试自己做饭,做出来的也只是熟的,能下肚就行,并没有什么过多要求。
直到和杉济岚结婚,他才算真正开始学做饭,杉济岚味重,不大喜甜,嗜辣,但好在不挑,基本上做什么吃什么。杉济岚对好好吃饭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两人在一起后过的第二个生日,他收到了自对方送的一本书——汪曾祺的《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要好好吃饭啊,老青。”杉济岚笑眯眯对他说。
杉济岚吃饭习惯先吃菜,有汤再喝口汤,最后才吃米饭,拿筷子喜欢拿中间偏上一点,只有在吃火锅这种东西时才会把手捏到筷子顶。不管吃什么,不管喜不喜欢、好不好吃,杉济岚总是吃得很香。
“下个月孙老师女儿结婚,邀请咱俩去呢。但我下个月估计要去外地出差,你到时候有没有空?”
“下个月?”他皱眉,“不好说。”
有个被出轨叁年的起诉离婚案子下个月开庭。
“行吧。”杉济岚点点头,捧起饭盒把最后一口饭赶进嘴里。
最后一口量有点多,腮帮子被顶起来鼓鼓的,嘴唇也沾上油光。杉济岚吞下,朝他伸手,他递过一张折好的卫生纸。
杉济岚擦擦嘴,说:“那我看看到时候我能不能调吧,说起来孙老师还是我们的媒人。”
说罢,她拿起戚青带来的文件晃了晃:“走了,晚上要加班,回来吃饭。”
最后孙老师女儿的婚礼还是决定杉济岚去,她工作安排可以调,戚青总不能找法官说下次再开庭。抛开孙老师当年‘有心’插柳,高叁那会儿还免费帮杉济岚补了一年的政治。杉济岚对高考成绩的印象只剩孙老师教的这门政治了,她考出了史上最高分,也是这多出来的几分,让她如愿考上了北都的大学。
十一月的天已经能穿上羽绒服,杉济岚穿了件呢子大衣,老远就看见在门口站着的孙老师夫妻俩,孙老师笑如春风,红光满面。
“恭喜啊,孙老师。”杉济岚笑着上前,“时间真快,妹妹都结婚了。”
孙台君眼尾折出一扇的褶皱,鲜红的唇大大咧开:“是啊,时间走得快,我总觉得你还在我办公室抄知识点,一晃眼你都上班十年了。”
两人寒暄不了几句,便有新的宾客前来,她拿出封好的红包,在礼金簿上写下两个名字。
婚礼上妹妹一席婚纱,在灯光的加持下非常漂亮,新人一脸幸福,荡漾的笑容好似已经拿到婚姻的通关钥匙。
婚礼进行得完满顺利, 回雾城前杉济岚顺道和左随见了个面,左随刚跳槽,手上的工作还没彻底熟悉。两人都没敢喝多,最后在街口分别,左随上前扯平杉济岚毛衣上的褶皱,说到雾城了给我报个平安。
她说好。
37鼓鼓的金色五角星
十二月的一个周末杉济岚和小池去打卡了童话森林的联名餐厅,小池原名薛池,今年下半年荣升高叁,休息时间大大减少,整日整日泡在试卷和题册里,连这次出来都是穿着校服,把行李箱停在餐桌旁,下午就要返校。
她们来得晚,大多限定周边和套餐都已售罄,剩下的也只是一些几个月后会在线上上架的套餐周边和零食。杉济岚倒不是很在意这个,这次的周边她不是特别喜欢,有与没有于杉济岚而言没有多大的区别,这次出来主要是想和薛池聊聊天,顺带把之前的联名周边送给对方。
这几个月的时间两人也见了两次面,但杉济岚临出门总是忘记,于是一拖再拖,到现在才把玩偶送到薛池手上。
“这不是今年夏天的那个奶茶联名吗,好可爱!谢谢岚岚姐!谢谢!”薛池接过,便拿手指揉搓起来,“我也买了一个,但当时商家把周边给我装错了。”
说罢,薛池拿过放在一旁的书包,拉开拉链取出放在里面的笔袋。笔袋上面挂着个鼓鼓的金色五角星,五角星的原袋并未被取下,天天跟着薛池征战题海早已折痕满身,甚至添了几笔擦拭不掉的圆珠笔痕。
“岚岚姐,你看。”薛池举到杉济岚面前,“我记得岚岚姐最喜欢这个,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就把这个送给你!”
“诶,不用不用。”杉济岚摆手拒绝,“不用和我交换的,你拿着就好。”
“不是交换,岚岚姐你拿着吧。”薛池取下珠链 ,把金色五角星塞到杉济岚手里,“岚岚姐你对我真的真的很好,我真的特别特别高兴能有你这个朋友。”
话说到这样,杉济岚心也软塌下去:“好,那我收下了,谢谢呀。”
“没事没事。”薛池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眯起来的眼睛下是不可忽视的青黑。
算起来两人认识两年多,如今聊天除了喜欢的动漫之外还会分享一些生活。之前她还曾收到薛池发来的化学题,问,岚岚姐,你会做这个吗?后面附上叁个大哭的表情包。
时间是晚上十点四十八。杉济岚很想帮助薛池,可杉济岚只是个绝望的文科生。
这次见面两人聊了不少,不过因为休息时间弥足珍贵,薛池只想把时间全部投到热爱里面。
“说起来我还在想要不要拿过年钱收一个很多年前的限定玩偶呢。”薛池猛吸一口小甜水,后躺在皮质座椅上,“好贵,可是好可爱,但是好贵,但是真的很可爱。”
杉济岚有点好奇:“长什么样?”
薛池拿手机点开界面,起身举给杉济岚看:“就是这个,是不是很可爱?”
“这个?”杉济岚接过手机划拉两下,“我有这个系列的。”
“真的!?”薛池‘嘭’地一下弹起来,音量都调高不少,“岚岚姐你居然有这个?!”
“嗯,我有这个。”杉济岚点头,“不过不是南瓜,是五角星的。”
“居然还是五角星!”薛池眼睛瞪得圆溜,在童话森林这个ip里五角星的热度最高,以至于一些古早不再贩卖的周边几乎都被炒上了天价。
“嗯哼。”说起这个,杉济岚扬了扬眉,鲜少露出如此骄傲得意的少年人表情,“这个玩偶当时也超难抢,而且是地区限定,也不线上通贩。”
“哇,”薛池眨巴眨巴星星眼,“那岚岚姐是怎么买到的?”
“是拜托别人帮忙买的。”杉济岚顿了一下,不过很短暂,薛池并没有察觉到异样,“当时上架两天就售罄得七七八八了,我还以为指定没戏了,结果他竟然还帮我抢到了。当时他还在期末周,没想到还专门坐车去市区买。”
“这个‘ta’是……?”薛池提问。
“哦,”杉济岚把手机还给薛池,感到指关节有些没由来的僵硬,她扭头,单手支着脑袋,落地窗外阳光灿烂,金黄的麦子洒到来往行人的肩上,地上一地的银杏,被风驼着又往前走了几步,“一个……朋友。”
“那你这个朋友好厉害!”薛池真心道。
38夫妻间的小情趣H
生活在经历的较大的波折之后通常会平缓一段时间,好叫人从并不那么愉快甚至说得上是难过的日子里缓过来。入冬后杉济岚和戚青的感情好得过了‘头’,结婚快要六年的关系竟有了‘返老还童’的趋势。
呼一口气出来都是团团白雾,呢子大衣也阻挡不了这直往骨头缝钻的冷意,杉济岚临出门还是换成了羽绒服,等站到街头时依旧冷得哆嗦。今天风大,呼呼声刮过耳廓还以为来到了高原上,戚青看她冷成这个样子,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一圈圈套在杉济岚光生的脖子上。
杉济岚微微皱眉,抬手想取下,不料刚伸出的手被戚青握住,暖意瞬间包裹住了她。
“别说不想戴,等会儿进商场再解下来。”
临近年关,雾城到处都挂上红灯笼,大街小巷的店铺都在做新年活动。杉曼和老王两口子看网上去海边度假过年觉得安逸,一早便收拾东西去海城找白姨两夫妻追赶潮流,一天八百条视频发在网上要求杉济岚逐个点赞;戚秋对出门并不热忱,但几十年的老同学兼朋友约她跟团游,也还是没有推脱,乐颠颠拉着行李箱去了。
两边父母都有安排,两人今年过年便就待在雾城的小家,虽说网上的东西比线下的种类更全,价格也相对更便宜,但不消说快递物流停运会不会影响送到的时间,线下推着购物车逛商场的氛围杉济岚很久都没体验过了。
两人的车一个借给同事还没归还一个送去保养,只得双双携手去赶公交。两人在车尾找了空位坐下,外头的天雾蒙蒙的,阴白的天透不下一丝的阳光,杉济岚拿手去摁车窗上贴的窗花,贴的人太急躁,很大一个气泡鼓在里头,下车前杉济岚都没能成功解决掉。
商场广播里刘德华一遍一遍唱着恭喜你发财,连带杉济岚都开始哼唱,有一句没一句的歌词在戚青耳朵里此起彼伏,跟二重奏似的。
“报告!我想吃炸鸡翅。”杉济岚跟上公开课的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举手发表诉求。
戚老师接受杉济岚同学的提议,发问:“那你是要吃裹面包糠还是不裹面包糠的?”
“想吃裹面包糠的。”
“准了。”戚青微微昂头,把面包糠袋装放进购物车。
“我们要不要多买点零食?”杉济岚问。
“买那么多零食做什么。”
“吃啊,”杉济岚说,“放假这么多天,我们又不串门,左随也不知道过不过来,肯定要为宅在家里做足准备啊。”
“上次没看完的电影把它看完。”
“《****》?”杉济岚有些抗拒,“那个不好看,看这部跟坐牢没区别,换一部吧。”
戚青顿了顿,点头。
“不过,”杉济岚拽住搭在戚青脖子上的围巾,把人往自己方向拉来,“你要是答应我的要求的话,我就陪你看完。”
“什么要求?”
她露出个笑容,眼睛忽闪忽闪:“等会儿回去试试我给你买的新衣服。”
——
杉济岚自觉家里没什么缺的东西,去逛商场也只是一时兴起,想去体验一把过年的氛围,不曾想这个看起来不错,那个应该也能用得上,最后结账拎了满满两大口袋,回到家的时候直接瘫倒在沙发上。
但她也没打算一直躺着不动,莫约过了个四五分钟,杉济岚便爬起来,把新买的、未拆封的零食和饮料摆到茶几上,将毛毯从卧室里抱出,思索片刻,又把空调打开,调成制热模式。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后杉济岚才重新坐回沙发上,把那部没看完的老电影找出,那是一部伪纪录片风格的,杉济岚尝试过两次,每次看到后面都昏昏欲睡,记不起前面讲了个什么。
“老青,还没穿好吗?”
杉济岚朝里面喊。
她将电视的音量键调到最小,以至于门锁的转动以及发出的‘吱呀’声落针可闻,一抬眼,戚青眼神躲避,穿着自己买的衣服站在不远处。
这是一件紧身黑色高领,戚青身材很好,肤色也是偏白那一挂的,此刻不知是羞的还是因为天气太冷,戚青脸颊连到耳后腾起一片薄薄的绯红。
“挺不错的啊,”杉济岚直起身,“你把手拿开,人家设计的地方都被你挡住了。”
“你一天到晚在哪里看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戚青吐出一口气,耳尖更红了。
挡在身前的手被放在两侧,自胸肌下方开始镂空的布料展现出来,呈梯状开口,但开口的形状也没有特别规整,更像是用蛮力撕成一条一条,布料的边缘微翻,似是卷起的海浪。紧实的腹肌就在此下若隐若现、欲说还休,马甲线和人鱼线一路向下延伸,默默隐入被下裤遮挡。
“万能的互联网啊。”杉济岚挑挑眉,这件衣服的上身效果比自己预想中竟还要好上不少。
戚青一步步朝她走来,杉济岚眼神跟涂了502一样,就没离开过那片镂空的地方:“老青,你说我现在吹口哨会不会显得有点流氓?”
“……”
杉济岚略作遗憾地叹气,可惜她不会吹。
其实细看,整件衣服的材质都是偏透明的,又加上紧身的缘故,因呼吸而起伏的胸膛轻轻颤抖,在昏黄的灯光下甚至能窥见衣下是何其的风光。
慢慢的,杉济岚将手轻轻贴了上去。戚青一下给她拍掉。
戚青:“好好看电影。”
“电影哪儿有戚老师你好看。”杉济岚手被拍掉也不恼,手再次摸上戚青的腰侧,呼吸如潮浪般扑在对方面颊上,嘴唇游离在肌肤之上,风吹似的挠人。
“乱喊什么称呼。”戚青垂眸,鼻息和她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面上带着平光镜,这是临时起意自己加的。
“那想被叫什么,戚律?戚律师?”
杉济岚咬上戚青的唇,不重,却足够引起浑身的颤栗。
“嗯……”
戚青撇过头回应这个吻,舌头钻进杉济岚的口腔,似乎是要惩戒乱说话的口舌。而杉济岚抬手将眼镜上推,完完全全捧住戚青的脸,一吻完毕,两人的呼吸都不似当初那么平稳,独木小船在起风的湖面颠簸,有水珠跳进去。
杉济岚捧住戚青的脑袋往下,在左眼眼皮上烙下一个吻。
眼皮颤动,唇轻轻覆上去的时候甚至能感受到不安的眼球。于是她坏心眼地又啄了一下。
戚青乖乖的没动,呼吸更乱了。
吻如小鸟般在面部留下一阵瘙痒,最后又落回并不紧绷的唇,舌头轻而易举地就能攻城略地,杉济岚却偏偏停下,那唇瓣研磨对方的嘴角:“可以吗?”
喉结上下滑动,声带没颤动,平常舌尖嘴利把人抵到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的人没发出一个音节,徒有喘息打在耳朵上,戚青并不说话。
“老师?戚律师?戚律……”
杉济岚的手顺着脊椎向下,而嘴唇又游走往上,暂时停歇在眼窝处,留下一个又一个好似无比珍视的轻吻。
竖长的睫毛挠得杉济岚面颊瘙痒,却依旧锲而不舍:“可以唔……”
戚青反客为主,直拿嘴堵住那胡作非为的唇,舌头伸进其中,两人因为惯性向后倒去,搭在腿上的毛毯顺势滑落,桌上的零食没来得及拆封,电影还在放着。
39除夕不快乐
之后杉济岚还是跟坐牢似的陪戚青从头到尾把电影看了一遍,杉济岚估计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打开这个电影了。年跟滚轱辘似的滚到跟前,今年去商超买了两次年货,家里各处装饰得喜气洋洋,很刻板印象的充满年味。
迄今为止是戚青最开心的一个除夕,杉济岚和他今天一早就开始准备年夜饭,两人乒乒乓乓做了一大桌子菜,全然没考虑吃不吃得完。饭做得早吃得早,春晚开播之前两人都把餐桌收拾干净,排排坐在沙发上等着了。那天的‘酣战’令他食髓知味,更加能领会性爱上的快乐,身体上超过的刺激母庸质疑,最是难得的是心理上的被回馈和充盈。
并且,杉济岚几乎从不在性事上拒绝他。
他搂住杉济岚,摇摇晃晃把人送上高潮。一阵劲爆欢快的音乐自电视迸出,杉济岚一抖,戚青亲吻面前人的太阳穴,伸手拿过遥控器将声音关小一半多。
“老青,你这害得君王不早朝啊。”杉济岚目光狡黠,双臂搂在戚青的脖颈处,“春晚不看了吗?”
“明天陪你看回放。”戚青吻住杉济岚的唇,杉济岚的舌也自然出门迎接,水声滋滋作响,掩盖过电视主持人热情洋溢的新春祝福。
埋在体内的阳具又小幅度动了起来,戚青呼吸交迭两次,猛地站起来,杉济岚惊呼一声,树懒似的吊在他身上。
他走一步,处在杉济岚穴里的阴茎就进得更深,缠绵递进的呻吟一路高歌,从客厅到卧室。
压着做了两次,窗帘没来得及拉上,月光打在床铺上,形成一道浅白的天堑,杉济岚刚从戚青身上翻下来,正躺在一侧喘气,两人的手离得很近很近,正好被月色照着。
一阵突兀的铃声拉下欢愉的帷幕,杉济岚胸口依旧起伏剧烈,还没完全从刚才的高潮中适应回神,她闭了闭眼,又睁开,谁这么没眼力见打电话过来?
她伸长胳膊去摸震动不断的手机,电话在拿到之前挂断,又马上打过来。屏幕刺眼的光不得不让杉济岚眯起眼睛,却在看清来点人之后顾不得一切地瞪大。
她几乎是立刻起身,后背旖旎欲望的红痕在夜色中一览无余,肩胛骨随着动作翩翩起舞,如同夜蝶。杉济岚把电话贴近耳朵,一只手捂着,声音稀碎,不知在说些什么。戚青扭头看着,除了窸窸窣窣如同老鼠偷油的动静,他甚至没听到拖鞋趿拉而发出的声音。杉济岚是光着脚出去接电话的。
呵,戚青自嘲发笑,今晚的月色着实很好呢。
“喂?”杉济岚急急忙忙走出房间,声音因为刻意压下而变了调,“什么事?”
“你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的男声响亮,听上去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无处宣发的愤怒。
电话那头是聂闻昭。
“我在家啊,”杉济岚眉头锁成川字型,身体那点对情欲的留恋全然被吓退,“什么事?”
“你现在马上来接我。马上!”
聂闻昭的嗓音爬楼梯一样一层比一层高,杉济岚的耳膜被惊得刺痛,不由得把手机伸出去一臂长。
“什么?”杉济岚看向手机屏幕,晚上十一点零二。
客厅的电视孤零零地放着春晚节目,似乎恰好进行到小品,观众发出机械而形式化的笑声。
“我把地址发你手机上,你现在马上来接我。”聂闻昭听起来很愤怒,可尾音又有点刻意被藏起来却没被藏好的委屈和小心翼翼,“你说过你会随叫随到三次的,你说过的!”
杉济岚靠在墙壁上,通体的冰凉也没让她有所反应,她捏了捏眉心,却怎么也舒缓不开。
“行,你站在原地等我。”杉济岚一口气憋在心里,没当着听筒的面叹出来,“我马上过来。”
——
40那件黑色高领毛衣
车在黑夜里穿梭。因为是大年夜,还真有人大咧咧跑到马路正中间放炮,杉济岚不得不把车速一降再降。聂闻昭跑出来太急,外套都没拿,硬生生在外头冻了将近一个钟头,这会儿上车了开始后知后觉流鼻涕。杉济岚也不敢开车窗吹小风了,点开车内制热空调,又趁着等绿灯的间隙把身上羽绒服脱了,扔到聂闻昭身上。
“穿上,要么盖着。”杉济岚撇头点了点,“前面有纸,把鼻涕擦擦。”
“我没哭。”
“谁说你哭了,”红灯结束,杉济岚发动车子,“我让你擤鼻涕,又不是让你擦眼泪。”
「前方五十米右转,附近有测速摄像头,请……」
杉济岚拨起右转向灯,滴答滴答声如同夜幕中沉默的摆钟。窗外黄亮亮的路灯一遍遍罩过她的侧脸,杉济岚拿手指拨了拨衣领,眉头蹙着,吸气声在转向灯回正那刻顺利接替沉默的气氛。
她不喜欢穿高领毛衣,感觉太勒人了。可没办法,身上的痕迹太多,还是刚印上去的,正热乎着。杉济岚应该是有那个什么穿不了高领症,但也不至于感统失调,这又过于夸张了。身上这件毛衣还是好几年前左随在机场卫生间脱给她的,也是为了遮身上的红痕。
挂断电话后她靠在墙壁上,电视节目已经切到魔术表演,惊呼和掌声不断,杉济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终于感到冷了。回到卧房,戚青已经坐起来,长长的碎发散着,遮住眉目。月亮越爬越高,方才那道天堑早已偏移扭曲,如今正斜斜地打在戚青身上。
她伸手开灯,刺目的亮让她恍惚,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打开衣柜翻找衣服。戴围巾吗?不,不保险。杉济岚只一秒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于是想到那件六年前穿过,不知怎么也忘记还给左随的黑色紧身毛衣,那件衣服是最稳妥的方案。她翻箱倒柜地找,终于在犄角旮旯里把毛衣给扒出来,抖了抖,嗯,还能穿。
“你非要去?”
戚青冷不丁出声,杉济岚把头发拢出来,又伸手扯了扯领子。
“不去不行?”
戚青伸手抓住她手腕,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那沁人的冷,杉济岚停下往出走的步子,转过身对上戚青的眼睛。
唉。“老青,我答应过他。”
答应过他,答应过他……这句话无疑刺痛了戚青,他‘蹭’地站起来,把杉济岚拉向自己:“你什么时候这么信守承诺了?答应的事都要去做到?”
他盯着杉济岚的眼睛,因为灯光,戚青甚至能隐约看到自己在对方瞳孔里的模样。而杉济岚就这么静静看着他,不吵,也不去辩驳什么。
他的力气被这样一双眼睛偷走了,就连什么时候渐小的力度甚至握不住人也不知道。杉济岚抽手,却轻轻抚上了他的脸。
她的手也很冰凉。
“别哭,”她声音轻轻,像被月光照拂的石头,“老青,别哭。”
杉济岚的左手捧住他的脸颊,大拇指指腹擦拭泪水,柔软的唇吻过眼睑,一路模仿眼泪的行径。
“对不起。”她又说。
她又在道歉。
——
41脚踏着土地,才能飞得更高
杉济岚的询问如同轻轻掀开受了委屈的孩童的被窝,一双眼澄净,除了委屈什么都装不下。泪如同玻璃坠子般从面颊掉落,湿润碗中有些干涸的饺子皮,聂闻昭镇压了一路的愤怒、难以置信就这么被杉济岚叩问出声。
他的肩膀开始抖动,拭不尽的泪在手背流淌,自从秦路死后,小姨秦跃去了英国,聂闻昭就再也没掉过眼泪。哭对于他来说太无能了,挥出去的拳头至少能让对方真切地痛上十天半月,而眼泪只能表达自怨自艾,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杉济岚把纸巾轻轻递到一旁,并没有出声。
“我…我不想哭的。”聂闻昭把用完的纸巾攥在手里,努力平息道。
公寓里顶灯开着,聂闻昭紧绷下撇的嘴巴、颤动的鼻翼,和没有直视杉济岚的眼睛在光亮下暴露无遗。唉,杉济岚身体前倾,抽了张纸作成手帕模样,拿顶端处去沾聂闻昭蓄在眼角要出不出的泪珠。
泪又奔涌而下,行行在灯下泛着亮,于是杉济岚又扯了张纸巾。
“我,我小姨和我爸串通好,要让我去英国。”
聂闻昭道。
在秦路还没有死,聂海生做的那些事还没有被公之于众的时候,聂闻昭还算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的。秦路是个从小就及其有主见的人,再老一辈的人说就是天生犟种。小到上学的时候不想去上数学老师的课,腿被父亲打到差点骨折硬是没松过口,后来没办法,转学了才又重返;后面上班,把作风颇有问题的领导打到住院,最后还让领导登门道歉。和聂海生结婚,只是她风风火火人生中平平无奇的一件不足为道的事情罢了。
秦路打小孩是比较厉害的。她信奉黄金棒下出好人,有一次聂闻昭犯浑,她抽起痒痒挠就是一顿,把聂闻昭抽得嗷嗷叫,正逢秦跃来找她,聂闻昭一溜烟躲到秦跃身后,扯着嗓子喊他妈要杀了他。
秦跃连忙把小孩护在身后,说现在都流行说服教育,你这样迟早给小孩打出心理创伤。
心理创伤个屁,秦路‘呸’,今天不把他犟筋抽了,明天就给你上天闯祸。
不管怎么样,秦跃上前拿掉秦路手里的作案‘凶器’,今天看在我的面子上,别打你儿子了。
秦跃在聂闻昭短暂幸福的童年中可谓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只要她来,不,只要她出现在鸡飞狗跳的生活里,哪怕只是一通电话,就能救聂闻昭于水火之中。秦跃爱出去旅游,秦路也很支持她,经常转这个小自己九岁的妹妹零花。她每去一个地方就给聂闻昭带小玩意儿,直到如今,聂闻昭已经收到来自小姨一百四十二份的世界各地的礼物。
秦路走得很突兀,匆匆安排的后事只来得及包含住秦跃,顺带捎上还什么都做不了的聂闻昭。她把绝大多数资产转移到秦跃名下,给尚幼的儿子留下一笔条件严苛的信托资金便撒手人寰,秦跃在一众乌七八糟妄图分一杯羹的亲戚中坚挺地站出来,死死把聂闻昭护在身后。
42没做完的爱
泪流得心满意足,杉济岚终于得以收回手,她一圈停听下来,把老板家里的恩怨情仇了解得七七八八,看着聂闻昭情绪是真正平缓下来,便开口:“其实你最难过的是你小姨和你爸联合起来。”
聂闻昭一顿,随即点头。
“那抛开这个,你想不想去英国?”
聂闻昭本想说抛不开,但还是认真思考:“我无所谓。”
“哎呀……”杉济岚双手向后撑住地板,眺望落地窗外的夜景,这里是市区,听不见一声炮响,零星亮起的灯火让她不住发出感叹。
对于聂闻昭这种富家子弟来说,去不去留学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大多数资源和财富握在他们手中,他们想要,动动手指就可以得到。
“在我这个旁人看来,你小姨很爱你。”杉济岚说,“她做的很多行为都是想你更好。”
“我知道。”聂闻昭闷声,“但是……算了。”
桌上的东西被吃个精光,聂闻昭起身收拾,叮当声自后方传来。时间不用看,肯定过了零点,杉济岚忽地很想在新年第一天点根烟,于是她从摆在桌面的烟盒抽出一根,又用从聂闻昭那里‘没收’的打火机将其点燃。
烟雾腾起,模糊了视线,杉济岚眯起眼睛,不知道又是想起了什么前朝旧事。
“你今天能不能不走?”
聂闻昭的声音冷不丁在背后想起,杉济岚扬扬眉,算是回过神来:“怎么,还会得寸进尺了?”
“不是…”聂闻昭挠挠脑袋,似乎认为接下来说出口的会很丢脸,有损自己的威风一般,“今天除夕夜,一个人太冷清。”
点的烟燃到烟屁股,杉济岚将其摁灭在烟灰缸,她想,戚青也是一个人在家。
拍拍手起身,杉济岚穿好羽绒服叮嘱道:“这几天别忘了按时吃药,扑尔敏吃了嗜睡,过年多睡睡也挺好。”
“你要走?”
“嗯。”杉济岚走到玄关,又转身朝聂闻昭道,“道理你肯定都懂,也不需要我在这里充当老师……”
她本还想说些什么,目光对上聂闻昭那双湿漉漉的眼又忘了自己的话,杉济岚轻笑,将手从兜里伸出:“来,抱一下吧。”
聂闻昭没穿外套,浑身都是热的,身高又比杉济岚高了整整二十公分,扑来就像大型犬一样。拥抱没持续多久,杉济岚便率先松开。
43难得温馨
开春后工作也如融化的雪水般流来,杉济岚去年刚升职,如今不过半年,屁股坐在工位上都觉得有劲儿。新春新气象,新的工作和项目拿到手,杉济岚一如往常认真对待。这次是个长周期的项目,并且和另外一家规模没他们大的公司建立了长期合作的战略伙伴关系。
说起这家公司,实际上也是他们老总手下的,只不过是深耕的专业领域有所不同罢了。那边派了技术顾问过来,杉济岚本以为会是一看就很有阅历或者实力非常外显的中年人,不曾想是一个看起来非常青涩的年轻男人。
男人穿着格子外套,头发略有些长,但并不显得拖沓,一副黑框眼镜架在白皙的脸上,笑得腼腆,说,济岚姐,你好,我是xx公司派来的技术顾问聂行,你叫我小聂就行了。
你好你好,杉济岚回道,把人带到工位上,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把东西放下后领去录人脸。聂行把眼镜取下,又把刘海撩起来一些,光净的额头露出来,显得人更小,这派来的技术顾问大学毕业没有?
“你先适应适应,有什么问题不用怕麻烦,直接问就行。”杉济岚伸出手,“希望接下来相处愉快。”
人果然不可貌相,杉济岚最近深感如此。聂行这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技术顾问,确实是有两把刷子揣在身上的,因为这次项目要涉猎许多并不熟悉的领域,聂行处理起来行云流水,简直像是网上所说的‘你好hr,我今年二十岁,工作经验已有十八年’。
和聂行对接、交流工作简直是理想中的理想状态,没有对牛弹琴,没有莫名其妙的推三阻四,也没有意义不明用中文拼接出来的非中文语句。杉济岚都要流下泪来,她如此辛勤工作,就是为了和这样的人共事啊。
有天聂行来找她请假,此时聂行勤勤恳恳工作了一月有余,杉济岚没有理由不给人放行,更何况聂行只是请半天。
“怎么了?”她出于关心多问了一句,“半天假够不够用?”
“学校里有事,导员找。”聂行手背在前面,“半天假够用了,谢谢济岚姐。”
学校?导员?杉济岚把手中签好字的单子递出去,眼睛再次对上那张稚嫩的脸,还真是个大学生啊。
“等等。”杉济岚把人叫住,让人把那张请假单还回来。
聂行几乎是一瞬间的僵直,动作像是掉帧的画面,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乖乖把请假单递回去,脸上又重新挂上笑:“怎么了,济岚姐。”
杉济岚把刚签好名的请假单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他刚挂上的笑僵住,不给假自己明天怎么才能回学校,导员那边该怎么……
“拿着。”杉济岚从抽屉里重新撕了张请假单,飞快地填好信息,最后龙飞凤舞签上自己名字。
请假单并不如自己拿去的那张规整,边缘因为受力不均,撕下来的时候歪歪斜斜摸上去还有些毛躁。上面填写的信息没变,只有请假时间那栏变成了‘四月一日整日’。他左手摩挲着单纸,眼神被碎发挡住,透不出情绪。
和聂行共事的效率很高,杉济岚难得碰见不闯祸甚至还能持续、稳定帮正忙的后辈,团队里其他几个人也很是靠谱,项目从签字到现在,竟然一次岔子都没有出过。每个人各司其职,尽心尽力,其乐融融甚至会帮团队里其他人一些小忙,经历过多奇形怪状的人之后杉济岚惊叹于这次项目组里都是正常人。
这多难得。
最直接的反馈就是杉济岚每天几乎都能准点下班,就算加班也不会奔着最后一躺末班车去工作。戚青倒是忙了起来,他常接外地的案子,绿皮火车、高铁、飞机来回倒,常常睡着前还躺在一张床上,醒来后另一侧都冷了。杉济岚没问行程,戚青也不说,把家当作短暂歇脚的中转点,没睡暖和便又带着一大堆卷宗和几件衣服出门。
44告别是一件难事
四月是由一场春雨开头的,雨落得淅淅沥沥,掉在树叶上打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绿色好似被晕染出边界,给阴灰的雾城也染上不知哪一年的叆叇。今天一早左随就给她发了消息,说礼物今天下午送达。杉济岚回复好。
雨一连下了好几天,不大,走路上翘起地砖能溅一裤脚的水。今天是节前上班的最后一天,明天连着周末放三天的清明假,雨滴在伞面上砸出闷声,杉济岚走进公司大楼,将伞收起,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瓷砖上蓄起一小摊水,她抬手甩了几甩,雨滴噼里啪啦跳出来大半。
“济岚姐,早上好。”
她闻声抬眼,聂行背了个双肩包,如今抱在胸前,规规矩矩站在一旁,那副黑框眼镜仍乖乖架在脸上。聂行身上落了不少雨,棉麻的衣服料子渗了水,湿哒哒贴在身上,形成一滩滩渍迹。
“早上好。”杉济岚回道,“这几天都在下雨,怎么没带伞?”
她随口一问,把伞装进塑料袋里,视线没放到聂行身上,自然没注意到对方一瞬间的不自然和卡顿。
杉济岚:“吃早饭了吗?”
步入电梯间,今天到得早,里头只有他们两人。
“吃了。”聂行回答。
杉济岚翻出放在包里以免变凉的牛奶,这是她今早起床给自己隔着水烫的,还没来得及喝:“牛奶拿着,喝点热乎的,免得感冒。”
“啊…不……”
没等把拒绝的话说出口,杉济岚便已不由分说地把牛奶塞到聂行手里,“这里面都是开了空调的,你把外套拿去晾晾,湿衣服穿在身上容易生病。”
“谢谢济岚姐,”聂行拿着牛奶,露出一个十足温良的笑容,“我会努力工作,不耽误进度的。”
电梯到了,杉济岚转头看落后自己半步的小孩,心说这和努力工作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对了,你学校那边怎么样?”
“没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嗯,解决了就好。”杉济岚说,“学校那边有事尽管来找我请假,拿到毕业证更重要。”
“公司前台有伞,”拐进工位前,她又说道,“没有的话,去借一把就行了。”
第二天是清明,雨下得比昨天更急一些,声响从纱窗和没拉严实的窗帘滴滴答答吹入房间,杉济岚睁眼,脸上干爽,刚和白玉告别。
印象里的清明总在落雨,雨下得或急或缓,在南西三中形成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水洼。三中的排水做得不行,或许又有办学年代悠久的原因,总之一遇下雨天地上的水由洼变塘,除了教学楼和瓷砖地,其余道路几乎全军覆没。
高三的压力大,休息时间被一压再压,连清明节都只给半天假,并且还要带上一大堆做不完的试卷和习题,叫人不知道是卷子还是上头发的纸钱。放假前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拿尺子指着倒计时说,现在离高考只有六十三天了,收假回来就是二模,还不好好做卷子,要等到高考了再好好做卷子吗云云。
杉济岚在底下早早收好东西,完全没听,只等着一声令下可以放学回家。
“坐好,坐好。”左随拿手肘暗暗戳她,“王少亭盯着你呢。”
她一抬头,果然和班主任对上视线。连忙摆正坐姿,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班主任又嘱咐两句,便大手一挥,总算放过他们了。杉济岚撒脚丫子就要往外跑,奔到教室又折返回来,放到桌面上的礼物盒漏拿了。
左随:“你姐今天来接你?”
45答应过的事
“这就把礼物戴上了?”
“哎呀,你不管我嘛。”
雨停了,杉济岚三两步跑到前头,把脖子上的平安扣藏到校服里面,一开始的冰凉让她瑟缩了一下,不过很快被体温暖热。一顿饭吃得高兴,庆祝完回到家又是拆大家送的礼物,杉济云攒了一笔钱,说高考完后的毕业旅行她全权报销。杉济岚跳起来就勾住杉济云的脖子晃,说姐你对我怎么那么好,我爱死你了。
左随送了杉济岚人生中第一支大牌口红,涂上并不显老,反而衬托得很有气色。左随还送了一条带着些碎闪的裙子,尺码刚好,穿上也很舒服,杉济岚决定毕业典礼的时候就穿这条裙子。除此之外还有一封很长很长的手写信。
细雨又悄无声息落下,凉意和春息润过窗棂,从缝隙透进房间,杉济岚躺在小床上,呼吸间是新换的洗衣粉的味道,此时的她还难以理解为何有人会每夜含梦。
第二天下午两点便要返校,杉济岚睡了个懒觉,神清气爽的背着一笔未动的作业来到教室。除了数学和政治外,其余的东借借,西抄抄,也把试卷给填满了。窝在胸口的玉圆润温热,手覆上去,便能隔着布料感受出其形状。
白玉今天凌晨给她发了祝福消息,又说了很多叮嘱的话,比如放平心态,状态好了,高考就赢了一半之类的;又比如好好睡觉,好好吃饭,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云云,好似要去高考的是白玉自己,而非她。
想说的话和没敢做的事在内心天人交战,碰撞融合形成强烈的化学反应,滋生出来的,横冲直撞的勇气让杉济岚连等差数列都稀奇古怪解了十分钟,她胸腔好似充着一股气,把她像氢气球一样越吹越高,要放飞到天上去。于是她拿起电话卡偷偷猫了出去,如今大家都乖乖在教室上自习,电话机前空无一人,杉济岚跑出教学楼,到宿舍楼下打电话。
她拿出卡,‘滴——’一声,四个号码成列在荧光绿的小小屏幕中,杉济岚摁按键调到最后一个,‘嘟——’‘嘟——’。每嘟一声,无端升起的勇气和冲动便被拦腰砍走一半,在杉济岚咬紧嘴唇,瑟缩回曾经的样子之前,电话接通了。
“喂?”
白玉的声音几经波折的电流,缓缓流入杉济岚的耳朵,她喉头猛得被堵住,打好腹稿的话在呼之欲出之时发生大拥堵,卡在喉咙发生连环大车祸,句词被撞得错位,怎么说话都要记不得。
“喂?”
白玉又出声。
“啊……白玉哥,是我。”杉济岚紧急排列出几个词组,便又没了下文。
“小岚,生日快乐。”白玉嗓音温吞,“是已经到学校了吗?”
“嗯,到学校了。”杉济岚拿着电话卡,跟随前迹又在电话机的按钮旁划出一道道痕,另一只手攥紧黑色的听筒,“哥,你最近怎么样啊?”
电话只有三分钟的通话时间,看着时间一秒一秒减少,死于腹中的词句化成水蒸气在喉管沸腾,活生生要燎起满嘴泡。
“哥,”杉济岚心跳得近乎骤停,残留的勇气又在此刻的空白中恢复重铸一些。
她说:“我喜欢你。”
听筒那头吸气声羽毛似的挠着她的耳膜,呼吸隔着千里在几十年前老旧的电话亭交汇。
“滴——”电话自动挂断,三分钟时间到了。
杉济岚脑子一团乱麻,贷款的勇气也消耗殆尽,忙音急于给这通无疾而终的电话划上又黑又长的底线,好叫一切都从此斩断。夜来了,弯月挂在三中那颗有几百年寿命的银杏树上,银杏树刚抽了新芽,嫩绿绒绒,轻轻托起那轮并不圆满的月亮。电话卡棱角搁着掌心肉,她跑回教室继续做没写完的几何题了。
她学习效率蹭蹭猛涨,最新的文科小测选择题全对,一个没错,孙台君把她叫到办公室,给了她一口袋巧克力糖,说你这个政治总算开窍了。又是一个周末返校,周一要进行全省二模,教室里没了谈笑,铅笔演算和圆珠笔做题声沙沙作响,艰难把难以抑制的焦虑铺成路。
两下轻柔的拍肩将人从题海中提拎出来,杉济岚抬头,班主任凑到耳边说,你哥在校门口等你,记得早点回来。
哥?
不可言说的预测和震惊如同陨石撞击地球般砸向杉济岚,她奔出教室发出好大声响,惹得所有人抬头看她,风在耳旁刮割成长条,呼啸而过,肺叶被灌满空气又全部挤出,甜腥味蔓延在口腔,她干得想咳嗽,脚却不曾停下。
体育场的高杆灯亮起,少许蝇虫飞萦其间,却也能拉下不长不重的阴影,阴影如同夏日的婆娑树荫,晃动,无规律,像此刻杉济岚的心。
白玉单挎灰色帆布包,一向熨贴的米白色外套如今折痕颇多,看见她,白玉双眸弯弯,恰似那天的弯月,朝杉济岚招了招手。
三中外的小食摊贩很多,正经的饭馆倒没几个,杉济岚和白玉并肩走了一条街,又过了两个路口,电瓶、摩托车不讲规矩,休管红灯绿灯,全给你一拧把手,‘嗖嗖—’的开来,两个轮子的跑得比四个轮子的还快。
白玉拉住她的校服外套,用手臂把人往后带,过马路要小心,被车撞了很疼的。
两人进了家小饭店,雨开始稀稀落落下下来,砸进店家门口接水的塑料桶里。塑封过的艳红菜单在经年累月的油烟侵袭下黏上擦洗不掉的灰尘和油污,角被折了一个,在即使擦过也依旧黏手的桌面翘起一边。
520番外怎么把草莓蛋糕发展成少儿不宜的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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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你能来接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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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看病
“济岚姐,济岚姐?”
青瓜味的湿纸巾伸到鼻下,杉济岚刚吐过一轮,呼吸间都是灼烧的恶心感,生理性泪水糊满眼眶,她扭头见上前的人影模糊,只觉声音熟悉。
“女士,你需要帮助吗?”
穿着制服的人员上前,她闭眼,泪水滴落,嗓子辣得说不出话,只得摇头。有人拍抚她的背脊,在她呼吸终于趋近平稳后,将自己缓慢扶起。
杉济岚终于看清来人,是公司里的那个大学生。
她深呼吸:“……会开车吗?”
聂行扛着她:“会。”
“麻烦帮我重新开进停车场,这里堵住影响交通。”杉济岚被扶着坐进副驾,“麻烦了。”
车子驶进停车场,料想中的汽油味和暗沉的环境并没有到来,杉济岚将眼皮掀开条缝,刺眼的阴云层层累在空中,如丝的细雨坠下来。
“我想地下停车场太闷了,”聂行似乎看穿她在想些什么,“停露天济岚姐你会好受很多。”
杉济岚颔首,下巴碰到不属于自己的衣服布料,眼球朝一旁转动,驾驶座上的人身着一件白衣,见她目光看过去,扭身问:“怎么了?还有哪儿不舒服?”
她微微晃头,声音是被酸水浸泡后的沙哑:“谢谢。”
“这有什么……”聂行从包里抽出纸巾,把杉济岚缩在衣服里的手轻轻牵出,仔仔细细擦干净,“姐你在公司也很照顾我。”
“需要我送你回家吗?”聂行又道。
“不用,”杉济岚任由聂行擦拭她的手,冰凉湿润带走了粘腻的触感,男人的动作轻柔仔细,她不禁眯眼,“我打了电话,等会儿有人来接我。”
聂行应了声。
双手擦拭干净,聂行又把手给她送回去,车外雨势不见小,窗户开着,半点雨却没跑进来。雨闷闷洒在伞面的声响密密麻麻敲在杉济岚耳边,半阖的眼睁开,映入眼帘的是公司丑得毫无人文的伞。
聂行站在车外,黑框眼镜上挂着水珠,露出的笑容很乖,让她无端想起会冲自己伸舌头的伯恩山犬:“济岚姐你吹吹风,等接你的人来了我就走。”
青草泥土的气味冲淡不适感,抽搐痉挛的胃部也逐渐安稳下来,随之而来的是细细卷来的疲惫和困倦。她拿出手机,给戚青发了位置后又打开位置共享,并嘱咐,雨天路滑,小心。
“衣服给你弄脏了,”杉济岚抱歉地笑笑,“我赔你一件吧。”
“不用,”聂行本想说些,话到嘴边硬生生转了弯,“济岚姐到时候洗干净还给我就好,不是什么贵牌子。”
“还是得谢谢你。”杉济岚道,“你怎么也在机场?”
“哦,我送……我送朋友。”
伴着雨声和身旁若有似无的青瓜味,杉济岚睡着了。
聂行撑伞站在一旁镜片有些反光,看不清背后的目光,刚刚还上翘温和的嘴角如今像仪器般慢慢调回最初的状态,他嗤笑一声,不知是不是在自嘲。
——
48要无数个拥抱
左随第二天早上走了,虽说请了一天假,但是领导勒令她周一下午必须出现在工位上,见杉济岚状态回稳,身边也有人陪着,便离开去赶高铁。在网约车上她拿起手机删删减减,打了一长段话也没发出去,最后只说,自己走了,回去上班了,有事给自己发消息。
杉济岚梦做得混乱,醒来时头痛欲裂,拿手机看时间,已经中午。看到好友留给自己的言,眼眶酸涩,还好没落下泪来,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她收拾收拾起床,嘴里含着牙刷在客厅晃悠,戚青正在煮粥,见她醒了便问:“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
杉济岚眨眨眼,如实回答:“还是有点晕,但比昨天好多了。”
粥混合着肉味咕噜冒泡,戚青拿勺子搅了两圈后关火,洗手后朝人走来,将手贴在杉济岚额头上。手上的水珠贴在她的肌肤上,她只能感受到戚青的手些许冰凉。
戚青穿着家居服,做家务的缘故衣袖被挽起堆在小臂上,线条的起伏和若隐若现的青筋被刚刚打开的灯照着而更加突出,杉济岚脚步还是有些发虚,不知是不是脑子尚不清醒的缘故,她抬手虚虚握住丈夫贴在自己额头上的手,将其微微移到面颊上,轻轻地蹭了一下。
戚青僵住,等杉济岚松开手才慢慢将手收回:“吃饭了。”
说实话,杉济岚一点胃口都没有,但还是强迫自己喝了大半碗。今天的雾城终于放晴,连续多日的阴云终于暂时消退,大大小小的水洼映出天上的太阳,随后被孩童突如其来的一脚溅出,荡出久不平息的波纹。
她的身体很倦乏,也生不出和戚青玩笑的力气,阳光从阳台框进,把窗户和绿植的模样斜斜拉在地板上,杉济岚主动去窝在戚青怀里,温热的肌肤和胸膛均匀的起伏如同南西到雾城连绵的山脉,她感到累,像买家门口的桃酥,不管怎样总会掉一桌渣子,像暖烘烘的太阳温度也并不恒定,尽管现在照在身上温暖,但数小时后落山,冷意又会爬上来。泪已经流不出来,它在身体里打转,再走失一滴便会缺水而亡,杉济岚收紧腿脚,将自己团成更小的圈,她蹭戚青的胸膛,把绝大多重量倾在爱人身上,戚青搂住她,更紧的。
休息了一天便回到岗位上,无他,工作不等人,事情留给同事做别人也不涨工资,但好在歇息了一天,恢复了大半力气。她稍稍加了两天班,把周一落下的进度给拉齐。
周叁她将衣服迭好还给了聂行,再次说谢谢。聂行倒是被她的感谢弄得有点无所适从,架着眼镜低头说自己先回工位办公了。
“还不走?”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CBD灯火通明,杉济岚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发现聂行还坐在工位上。她看向墙上的时钟,八点半。
“我把这里做完再走,”聂行视线从白花花的表格移开,弯眸朝她笑,“没事姐,到时候我一定把水电全部关好。”
“你不怕回不了寝室吗?”杉济岚想劝说别这么拼,领导看不见,加不了工资也转不了正。
“我在外面和别人合租。”
过长的刘海有些扫眼睛,头发长得快,入职不过两个月,如今仔细一看竟有了妹妹头的趋势,聂行的皮肤很白,在公司的白炽灯下显得更甚,年轻男人长得很不错,乌黑的发因为仰头的姿势堪堪搭在肩上,眼镜架和直挺的鼻梁在脸上埋下或深或浅的阴影。面部放松的肌肉、眼睛弯下的弧度和嘴唇抿起的笑容,青涩、安静还有……
49拥抱是安神剂吗半H
如果时间一直停在那段时间就好了,戚青想。
雾城今年的天气不知怎的,热起来得很慢,整个五月份的天气预报没有大幅度要升温的迹象,春占据整座城的主旋律,夏杳无音讯。杉济岚不忙,他的出差也没有初春那么频繁,沙发很软很大,两人紧挨一起也不嫌拥塞。
天气不热,十来度的天气很适合拥抱,哪怕脸紧贴着脸也不觉难受。杉济岚试图拾起少年时代没培养起的优良阅读习惯,把买了没拆封的各式经典摆在家里的各个角落,戚青每天早上起床打扫卫生,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发现一两本书,有时是沙发和靠垫相间的缝里,有时是厕所的洗漱台上。她每本都翻几页,看进去多少不知道,看没看混也不知道,总归在看,每天拿书封当书签卡的页数也不一样。
他做什么杉济岚都说好吃,有时杉济岚也下厨,味下得比他重,吃完要多喝两杯水。不过不管谁下厨,最后的碗都是戚青来洗,吃完饭后杉济岚斜靠在沙发上,书一页页翻过,手机在遥远的那头。
等他从厨房出来,杉济岚就跟有感应器一样,抬头用乌黑的眼盯着他。然后戚青就会走过去抱住她。
戚青很会抱人,双臂不会一下收得很紧,压着肋骨呼不上气,也不会只虚虚地环着,如同踩在云中稻草,海市蜃楼。他的手臂有力,贴在躯干上,随自己动作和呼吸的起伏而起伏,她的手臂在戚青手臂下面,穿过戚青的身体,书斜斜地用大拇指摁住中间,纸页绽开,犹如一朵在字里行间盛开的白玉兰。她将头抵在戚青身上,有时是胸膛,有时是肩膀。那股薰衣草味混合着她的香皂味,是于杉济岚而言最稳定的安神剂。
戚青工作的时候看卷宗上的文字已经看得很够了,回家后有时还要拿手机回复当事人的消息,那些名家经典他提不起什么兴趣,他有时翻一两部纪录片出来,声音开到最小,杉济岚要么窝在边上,顺便征用他的一条手臂,要么直接瘫在身上,黑发散在胳膊上,有些凉,也有些痒。
后来他也加入阅读计划,不过读的类别不太一样,他将杉济岚摆了半壁江山的漫画拿出来读,漫画书看着厚,实则一页写不了几个字,有时整篇都是打斗,唰唰翻过去要不了一分钟。这件事最兴奋的是杉济岚,恨不得拉着他大谈特谈叁天叁夜,讲真,升职加薪都没见杉济岚那么兴奋健谈过。
于是那双乌黑的眸子更亮了,每天都帮他把一摞漫画规规整整摆在桌子上,恨不得帮他翻到昨天看得那一页。
两人一个看漫画一个看散文集,情到深处眼眶泛红又哭不出来,杉济岚便搂住他的脖子蹭蹭蹭,好似这样悲伤就能被刮出体内。
有时两人什么都不做,只是单纯的拥抱着,或是戚青刚回复完当事人消息,熄屏伸手按太阳穴,又或是杉济岚看书看乏了,把书倒扣在身上盯着他发呆。
“怎么了?”
杉济岚摇头,只是拥抱得更紧。而拥抱也容易擦枪走火,于是一摞书旁也追加出现避孕套的身影。杉济岚的手法在拥抱中愈发娴熟,用嘴咬开避孕套包装,单手就能套上,她缓慢坐上去,手扶在戚青因情欲而起伏的腹肌上。这根阳具她在六年的婚姻中吃进去无数次,但每次埋进甬道内都会感慨怎么长得这么大。阴茎擦过敏感点,酥麻的快感惹得呻吟随之而出,她掌握着不快的节奏起起伏伏将自己送上高潮,随后趴在戚青身上,肉和肉紧贴。
戚青搂住她,颠得更快,肉棒进进出出快成残影,情色和爱欲浪打浪,节节升高的吟叫和粗重的喘息交织,成了盖在身上的羽织。戚青会在一瞬搂得很紧,体内的阳具一跳一跳,杉济岚知道这是要射的前兆,便更往下坐,把阴茎吞得更深,阴道搅得更紧,浓精隔着套子射出来,依旧打得她一颤,脚绷得笔直跟条线似的,哆哆嗦嗦也上了高潮。
做完了有时清理也会出问题,没戴套,虽然去做了结扎手术,内射基本也杜绝了怀孕的可能,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况且内射没清理好容易引起阴道炎等女科病,于是哪怕硬得发疼也基本没裸着进去过。杉济岚并拢腿给人腿交,阴户也被蹭得情动,分泌的水把阳具打湿像附了层水膜,有时柱身蹭到阴唇里,离穴口只有毫厘之差。戚青握住她腰的手便会陡然收紧,喉咙里挤压出一两个脏字,听得她心漏拍。
后来杉济岚就在浴室放了一打避孕套,别说戚青,她被蹭得也难受啊。
50你这样笑笑多好
那晚的藕粉很甜,浓稠的口感带着红枣和山楂的香甜,塑料勺子挖下去拖家带口舀上一大堆。刚冲好的藕粉滚烫,他有点猫舌,塑料杯导热快,极高的温度把手烫得发麻,他一手握着,一手拿勺搅拌,蒸腾的水汽再次爬满镜片,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等到雾气不断腾升又自然消散,聂行才仔细端详起这杯宵夜,白炽光将牵拉起来的藕粉晶莹剔透,他张嘴吃下,含在嘴里口感让聂行无端想到痰,恶心,滑腻。
藕粉在嘴里抿成水,顺着管道滑入胃里,东西很快吃完,浓郁的甜味还冲荡在口腔。
天气热起来是不讲道理的,只有月亮会在头天晚上温馨提示,月光和第二天的温度成正比,一离开空调房空气啄得人直叫唤。这个天连跳楼都不敢跳,摔下去成一滩瞬间烤熟的煎蛋,铲子铲都铲不起来。
今天下班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杉济岚记得第二天就是高考,开车前拿手机编辑了高考祝愿信息发给薛池,并特意嘱咐天气炎热,注意防暑。
车内的空调很快把周身烧的炎热扑灭,这里接近市中心,又是晚高峰,车速想快都快不起来。杉济岚无意瞥窗外街景,一个背双肩包的白净男人略微低头,步履较为缓慢,杉济岚猜,夕阳一定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按下车窗,滚浪报复性扑到脸上,惹人鼻子都皱了皱:“聂行!”
男人听见有人叫他,先是往四处瞧了瞧,杉济岚又叫了一声,聂行才看见她,一张脸汗津津的,笑容又乖顺。她将双闪打开,朝人招手,聂行快步过来。
“你着急吗?我载你回去。”
“啊,不用了……”聂行眨眨眼,“这会不会太麻烦济岚姐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杉济岚挥手让人上车,“一脚油的事。”
聂行乖乖上车。
这天气确实热,就开窗的功夫,杉济岚的额头便又开始冒汗,她将车载导航打开,问聂行租的房子位置在哪。
坐在副驾的人报了个学校的名字。
她一愣,聂行解释道:“学校里有事,这两天住宿舍里方便。”
杉济岚神色很快恢复如常,冷气重新灌满室内:“成绩很好啊,这所大学难考的。”
“一般一般,”聂行低头,“我也是侥幸才进这所大学的。济岚姐才厉害,听方姐说是北都xx大学毕业的。”
“得了,你就别拍我马屁了。”杉济岚想起什么,哼笑出声,“当年我高考的时候,你这所大学分更高。”
明天高考,如今各个被划入送考路线的道路已经开始管制,全社会进入一种莫名的紧张状态,太阳在林立的高楼伫立,热浪把笔直的柏油马路烤得弯弯绕绕。杉济岚想,这样也挺好,红红火火的,不下雨,多吉利。
“我们学校最近刚翻新完,大家都开玩笑果然一到毕业季自己受的苦就都不作数了。”
她听聂行将学校的趣事,也跟着打趣:“作数啊,怎么不作数,这叫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聂行低声笑起来,杉济岚感到,嘴角也跟着上翘:“你们学校后门有家馄饨味道挺不错的,就是不知道还开没开门。”
“后门,”聂行仔细想了想,“后门是有家卖馄饨的,去年刚开。”
她摇头:“那估计不是了。”
“如果济岚姐不嫌弃的话,”聂行挪了身子,朝向对着杉济岚,“我请你吃顿晚饭可以吗?”
此时正值红灯,杉济岚轻点刹车,将车停稳扭头看向聂行。这个合作方派来的年轻顾问头发又长长一些,可以勉强拿小皮筋扎起来,眼睛和他的头发一样乌亮,直勾勾地等她回答。
“好啊,请我吃什么?”
51有迹可循
火锅吃完出来,聂行坚持要把杉济岚送到停车地,说这里同样的小巷子很多。杉济岚没意见,跟着走的时候总觉得该拐进巷子时被告知还没到。
“这里长这么像,你是怎么记住的?”杉济岚仔细瞧了又瞧,觉得和今天停车的地方无差。
聂行的眼镜度数应该不高,基本上只在需要的时候配戴,如今这双漂亮的眼睛裸露,温润而青涩地匆匆瞥她一眼又把视线落向被路灯照亮的前方。
聂行:“总有些细微差异的,稍微记住就好。”
“你很聪明嘛!”杉济岚夸赞道,“工作也做得很认真细致。”
“济岚姐你都要夸得我不好意思了。”
——
这个夏天和每天的温度一样热闹,薛池终于从高考的苦海脱离,和杉济岚出来聚餐时怒吃两人份的烤肉,杉济岚都怕人吃吐过去。薛池说,她决定一个人出去旅游一个月,随机选一个城市,然后坐火车慢慢回雾城。
杉济岚问,家里人同意吗?
薛池嘿嘿一笑,说,我从小就犟,我妈和我爸不同意也同意了。
注意安全,杉济岚想了想又说,好好享受。
毕业季于她来说已经是遥远只会感慨的日子了,共事的这几个月聂行只找她请了一次假,加上今天,两次。杉济岚趁着午休刷朋友圈,一张黄领黑帽的毕业照在她一众生活职场的消息里脱颖而出,她仔细一看,是聂行。
男人有些抿嘴,六月的阳光打在树影上又折射在镜头前,照片里的聂行没有戴眼睛,那双走势微微朝下的眼睛因为笑容而更显温顺,像对人吐舌头的伯恩山。这条朋友圈没配文案,杉济岚点赞,留了句毕业快乐。
杉济岚给人批了两天假,结果第二天她到公司的时候聂行坐在工位上敲电脑,见她来了,便仰头露出一个清爽的笑容:“姐,早上好。”
“恭喜你啊,毕业快乐。”杉济岚问,“怎么提前来公司了?”
“谢谢济岚姐,”聂行将镜框往上推,“我的大部分东西都在出租屋里,毕业也没什么要搬的,想着没事就还是来上班了。”
这么爱工作的吗。杉济岚心里惊叹,这是她头一次见给假都不休的。公司的灯亮如外面的太阳,杉济岚注意到今天的聂行似乎同之前有什么不同:“你换眼镜了?”
聂行很惊喜,咧开笑的唇能看见若隐若现的齿贝:“怎么样,好看吗?”
“不错,”杉济岚仔细端详,曾经沉闷、无趣的黑框眼镜被银色半框眼镜代替,那股疏朗气清的劲儿如兰草般舒长,“看起来和之前的风格不同。”
“是吗,”聂行问,“那岚姐心里我之前是什么风格?”
什么风格?是幼年乖巧的伯恩山?这想法刚在脑海里冒头就被杉济岚极速打消,这种玩笑显然不适合。
52聂行的博物展览馆
聂行没有出去旅游,在一番推辞和有的没的对话后他找杉济岚要了叁天假,说自己会去周边散散心。他从包里翻出钥匙,门一声轻响,聂行一只手撑墙换鞋,这点上面他没骗杉济岚,这套七十平的房子本来是和一对情侣合租,上个月两人劳燕分飞相继搬出,聂行顺带把整套房子租下来。
他自从搬出宿舍,这两年就只换过两次房子,某种层面上来说聂行也是个长情的种。他出了一身薄汗,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洗澡,乌黑的湿发贴在后颈处,有些黏在脸上,聂行伸手拿了条毛巾搭在脖子上,随后把衣服一件件放进洗衣机里。在洗衣机轰隆隆的造势中,他把晒干的衣服收下迭好,将衣架放在一旁心数之后发现不够,又添了两个。接着他开始准备自己的晚餐。
这是他今年四月新加的一项流程,聂行从茶几旁的纸箱里拿出两袋藕粉冲水勾兑。房间里面没有绿植,这个房子朝向不好,当西晒,此时太阳直直打在他白皙的肌肤上,火辣辣的疼。
杯中的藕粉太烫无法下嘴,聂行将其放在桌面上,就这么盯着。距离离得远,热气跑不到镜片上,他起身拿来吹风机将发吹到半干,妥帖地将其放好。藕粉刚好凉了,入口不痛,依旧粘腻恶心的口感滑入喉管,一杯藕粉他吃得极慢,最后荡在杯底化作水才不紧不慢仰头喝完。撕开的包装没被扔进垃圾桶,反而规规矩矩被摆在一侧,聂行起身清洗,将那两个包装袋也拿上,这些一齐被洗得干干净净,放在厨房外晾干。
衣服刚好洗完,他拿出晾晒,风刮得摇摇晃晃,聂行又多上了两个夹子。一切做好,他正要回房间,手机响起,是黄杏打来的电话。
“小行啊,周六回来吃饭吗?我做你最爱吃的松鼠鱼。”
“不了妈,”聂行温声开口,“我周末要加班,回来时间太晚,打扰你和爸休息。”
“哦,哦……”黄杏似乎早有预料,短促的沉默后继续追问,“那周天呢?周天能回来吗?”
“我……”
“哪儿什么忙不忙,大学生再忙能忙到哪儿去。”
聂父含着浓痰的沙哑声骤然出现,盖过了黄杏的声音:“周天回来,顺便讲讲你在公司实习的事。”
“……是。”
聂行略微低头,听见母亲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叫走,‘嘟——’声响起代表通话结束,他没什么表情,进卧室的步子调了个方向,桌上的藕粉袋晾干,聂行轻轻握在手里,打开上个月才租下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光,厚重的窗帘把一切视线和光照都隔绝在外面,闷热但同时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皂味。他开灯,随即把空调打开,新换的空调制冷效果一等一的好,很快把闷热消杀,凉气源源不断送出,聂行反身关门,背脊贴在还带有热意的木门上,轻轻的,吐出一口气,怕似吵醒自己的梦。
六七个玻璃展示柜立在靠墙处,那柜子质量很好,铝合金的,玻璃也很厚,这是聂行能弄来的最好材质了。这里像陈列展品的博物馆,每样东西分门别类,摆放得规整有方,还用了专门的标签以作标识,以便聂行沉心钻研。
他坐到电脑桌前,从抽屉里拿出密封袋和标签贴,将一切像往常那样快速而严谨地做好批注,又从最底层的最里面取出钥匙,打开了第五个展示柜。柜层正中间是两袋完好无损的藕粉,一旁落着日期:20XX年4月27日晚8时35分。
前面四个柜子全都被使用,其中第四个柜子不像其他的有隔层,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外衣挂在其中被展示,玻璃门外贴着注语:20XX年4月24日机场。
冰凉的触感抵在指尖掌心,呼吸被玻璃柜门拦截留下一团团稍纵即逝的雾花,湿热的呼吸越发急促,潮红爬上脸颊,聂行隔着玻璃似乎都能闻到杉济岚把衣服还给自己时的香味。柜子外侧有个按钮,聂行没摁,后仰倒在一米二的小床上,伸手摸向枕头底下,握住一个小巧便携的黑色长方体,他熟练摁下开关,熟悉的女声潺潺流水般泻出。
“聂行他真的不错,我都想替我们人事部向你们取取经,到底在哪儿找到的这么一个明珠,做事认真负责就不说了,干活那叫一个麻利专业,就我们这次的项目走到现在这个阶段,他没少出力呢。而且不光是在工作上……”
那天料想中的夸奖并没有如期而至,杉济岚反而在一旁陷入沉默,眼神看向他又离开,话题冷下来,索性很快就到了公司楼下,杉济岚扬扬眉,露出笑容,凝重复杂的神情好似没有在面上出现过。
对接总体比较顺利,大方向基本不变,一些小细节上也很快敲定,他在一旁跟着,公司里的领导看见他想打招呼,最后都咽下,只是点点头接下他的热情问候。事情结束还要回去整理,杉济岚让他先下去把车开出来,他点头应好,却侧身躲在一旁。
53再热也要好好吃饭
薛池收到录取通知的时候,还有叁天立秋。她被离家一千六百多公里的大学录取,城市在长叁角,经济发展属于新一线,最重要的是这所大学是上床下桌,有空调和独立卫浴。
杉济岚收到好消息也替人开心,薛池说,她报的时候心里完全没底,想着试试吧,结果还真让她捡漏上了。
杉济岚自然是恭喜恭喜,薛池旅行回来给她带了两叁样伴手礼,她将其摆在展示架上,那个‘长得很像自己’的陶瓷盘则放进碗柜里,获得每次装菜的优先权。两人约定,整个八月再一起见一面。
杉济岚要和聂行一同去外地出差,两人没有特殊待遇,老老实实坐高铁住普通酒店,说是两人一起出差,更多是老手带新手,这次是个短差,待两天就要往回赶。八月份全国各地基本都和烤火炉没区别,去哪里都热得生无可恋,晚上两人找地方吃饭,空调呼呼把燥热压下来不少,聂行笑着问要不要来两瓶啤酒。
“不了不了,”杉济岚摆手,没忘记走之前戚青叁令五申了什么,“喝酒误事。”
这里的菜多偏甜口,杉济岚说来都来了尝点特色菜吧。他们找了家评分高的店,排了半小时的队才落座,最先上桌的是凉拌菜,这味道对于她来说很新奇,谈不上爱不爱吃,尝尝鲜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吃了两口,聂行才拿起筷子。味道于他而言很甜,但还能咽下去。
饭店门庭若市,他们这桌像是被遗忘了一般,迟迟不上新菜。
“欸,妹妹!”杉济岚招手,朝服务员笑了笑,“我们的没做的话就不要了,麻烦了啊。”
结了一份凉菜的钱就往出走,烈阳当空,杉济岚一手夹着伞一手拿手机找新的饭店,忽地一股外力,她抬眼往旁侧看去,聂行拿过伞:“我来撑着吧。”
一把伞又不大,怎么遮得全两个人的身影,杉济岚勉强找了个树荫,问:“吃甜的还是吃不惯,去吃点辣菜吧,怎么样?”
聂行垂眸:“全看济岚姐你。”
她找了家菜馆,人少的缘故菜上得也快,不多时几盘菜就摆在桌上,杉济岚抽出竹筷递给聂行:“饿了吧,吃饭吃饭。”
筷子还没碰着菜,杉济岚电话就响了,以为是工作上有什么问题需要沟通,拿起一看来电人是谁,心口一提,比休息日接到领导电话还要紧张。
“喂?”
“喂,你,你最近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男音没什么变化,杉济岚放下筷子,示意聂行先吃:“我还行,就那样。你呢?英国那边还习惯吗?”
“……也还行,就是听他们说话费劲,好多时候听不明白。”
“语言这个东西只有慢慢来,没关系,我相信你可以。”杉济岚靠着椅背,挂在墙壁上的风扇把碎发刮到脸上,她抬手去理,“怎么了?专门打电话过来。”
“没什么事情,”聂闻昭在那头突然忸怩起来,声音也忽大忽小,“就是我今天过生,能给我句生日快乐吗?”
杉济岚将手机屏幕举到眼前,她滑动退到桌面,八月十四号。
“你今天生日?”
“嗯。”
“生日快乐啊!”杉济岚道,“没记错你今年二十叁了吧,祝你在英国学业顺利,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