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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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瞧本少爷这般貌美,定会心生绮念、妄图……什么,你说我画了妆简直像鬼?哼,你说气话,我不信。又名:《为了追妻女装又怎样》*男主满级恋爱脑,自我攻略第一人女师男徒,伪替身,我醋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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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是个苦夏,日头极晒,连着半个月也没出云彩。

  好在院里种了棵老海棠树,近房高的地方有两条粗拙枝桠,弯曲如躺椅,阿欢很喜欢待在这里乘凉。

  她懒懒倚着树干,裙摆蜷起,白生生的腿搭在空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晃。

  足踝处红绳系着的金铃发出脆响,有人闻声而来,站在下面喊她:“喂——”

  阿欢听见声音,就从枝叶间探出头,伸爪爪与他打招呼,“贺兰,上来玩?”

  少年人站在斑驳树影下抬头望她,那张脸生得殊丽,艳若桃李,哪怕是此时愤愤的神态,也漂亮得惊人。

  可惜一开口,就是迎风炸毛:“本少爷不是说了,这样会摔——会把树压坏的!”

  阿欢没听出来对方在关心自己,“喔”了声,从树间轻盈跃下。

  裙摆被风吹得扬起又散落,她抬眸,恰巧看见少年停在半空、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

  就好像,下意识想接着她一般。

  阿欢眨了眨眼睛,还未开口,便见贺兰一下子将双手藏到身后,错开视线,耳根都红了一片,“我才没准备接住你!”

  “……喔。”阿欢慢吞吞道。

  “我是说真的、真的是真的!”少年急得直跳脚。

  可惜他如今年岁尚小,虽生得艳丽无双,脸颊却还隐隐带着未褪尽的莹润弧度,哪怕如何做出凶顽神态,也没有多少威慑力。

  阿欢只把他的话尽数当作耳边风,顶着大太阳,往树荫下挪了一点,小声叹气:“好热。”

  过了一会,她看看上方枝桠盘结而成的躺椅,又强调似的重复一遍,“好热的。”

  “……知道了。”贺兰原本拧着眉头,自个儿生着闷气似的,待看见她额间沁出的薄汗,顿时又像熄了火的炮竹,瓮声瓮气道,“天热的时候,不要在树上乘凉了,我带你去吃冰。”

  嘴上都是无奈,行为却很纵容。

  阿欢乖乖点头,跟着贺兰从小门一路溜出王府,到了常去的街边小店。

  冰饮店开在临街的地方,店面不大,只寥寥摆了几张小桌和椅子,俱是半旧不新,但擦拭得极干净。

  贺兰不爱吃甜食,只给阿欢点了一份,自己单手支颐,看她小仓鼠似的慢慢吃。

  冰碗很大一份,凿碎的冰块上淋了桂花蜜,甜滋滋的凉快。

  阿欢吃了一小半,周身暑气已经散了个干净,她想了想,舀起一大勺冰,很自然地送到贺兰唇边,“给你吃。”

  贺兰正望着她不知道想什么,闻言下意识就张开口,咬住了汤匙。

  待到甜丝丝的味道入喉,人终于回过神来,一下子猛地拍桌而起,连小板凳也带得翻倒在地,“你……你吃过的!怎么还——”

  他好像一下子热得厉害,脸颊发烫,自己念念叨叨数着阿欢的错处,忽然退后几步,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阿欢早知道贺兰的脾气,也不急着去追,只是眨了眨眼,低头拿勺子搅了搅碗中的碎冰,一边吃,一边很认真地想。

  这一个贺兰,比以往找到的都要健康。

  所以,她一定要,很努力很努力地将他养大。

没钱

  贺兰一连跑过好几条街道,被风呼呼吹着,脸上的热意却始终不散。

  口中桂花蜜的甜味腻得要命,他扯着衣袖,恶狠狠抬臂要擦,还未碰到嘴唇,想起方才的情形,脸先再一次红透了。

  ……怎么能这样!

  他心里有个小人急得直跳脚,边撒泼打滚、边吱哇乱叫。

  明明早就发觉阿欢缺乏男女有别的概念,可这是——这是……间接接吻!

  贺兰想起少女那副全然不在乎的模样,顿时既是羞恼又是气闷,愤愤踢开脚边的碎石子儿,自己懊恼蹲下,把头发揉得一团乱。

  真恨她是块儿木头!

  仔细想来,与这块儿木头相识,也不过是初春时候的事情。

  那日他如往常一样偷溜出府,一直逛到日影西斜,才不情愿地回了院落。

  彼时一袭白衣的少女就那样立于檐下,似是听见了脚步声,静静回头。

  那双看向他的眸子,似水鸟一样滑润黑釉,却又澄澈得空明,像是遥望过千山万水,才落入他眼中。

  恰逢春风过,铃音奏。

  心间忽而掠过某种奇异的熟悉感,贺兰怔怔驻足,还未想起质问对方如何闯入府中,少女已行至身前,从怀中摸出一块儿被油纸包好的点心,郑重其事地放入他手心。

  “给你吃。”

  少女就这样讲了一句,声音清凌凌的,微凉的指尖碰到他肌肤,一触即离。

  贺兰呆呆低头。

  看见自己掌心上,躺了一块儿白糖糕。

  ……莫名其妙。

  他自是不会吃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可自那以后,神秘少女却隔三差五就会找来,也不知如何绕过王府护卫的,还总要带上各式点心,有的还只是半块。

  就连那半块儿点心,也是少女一分为二,对比半天,才依依不舍递过来的大点儿那边,模样看起来都有些可怜了。

  这下饶是贺兰脾气再如何坏,也狠不下心来拒绝。

  他只得顺着对方的意,囫囵将枣糕吃完,把那腻嗓子的糕点咽了下去,才恶声恶气问对方,“这下你开心没有?”

  少女果真很开心。

  她开心的时候也不爱笑,只是眉目舒展,眸光澄净,像游了一尾鱼。

  视线相对,贺兰只听见自己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好一会儿也不肯平复下来。

  ……定然是那块儿枣糕有问题!

  他慌忙跑进屋里,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壶凉水,这才凶巴巴质问:“你是不是,给我下了毒?”

  少女茫然摇头。

  “那为什么——”

  为什么一看见她开心,自己心中,就同样生出许多欢喜。

扛走

  好在贺兰回来得及时,趁着冷饮店还没变成相亲会所,先一步付了钱,把阿欢捞了出来。

  店老板掂了掂手中碎银,又看看外面一长串的队伍,一眨眼,老泪就落了下来,“没有你,我今后可怎么活啊呜呜呜……你把我也带走吧……”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拉着阿欢的手,翻来覆去地念叨,“好姑娘,你日后一定要多多地来,来之前先去街上晃一晃,让那些儿郎看见你哇……”

  贺兰听得大为光火,把阿欢的爪子从老板咸猪手下拽出来,牵着她扭头就走。

  他心里酸得像打翻了整缸醋,一边走,一边还要气呼呼地数落:“好多人都看见你了!我早说、早说要戴着帷帽出门——”

  阿欢“喔”了声,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还在东张西望,忽然站住不愿意走了。

  “糖葫芦。”她眼巴巴地盯着不远处。

  “本少爷看你像个糖葫芦!”

  贺兰气得后槽牙都咬酸了,怒气冲冲走到小贩面前,买了串颗粒饱满糖衣晶莹的,凶巴巴塞入她手中,口中还在嘟嘟囔囔地念叨。

  他领着心满意足吃着糖葫芦的“糖葫芦”横冲直撞,回了王府,立刻冲进房间里翻箱倒柜,找出个麻袋,又拿剪子在上面戳了几个洞。

  他把破洞麻袋往阿欢怀中一塞,“以后出门,必须要套上这个。”

  阿欢拎着麻袋,端详片刻,茫然望了他一眼,“这是袋子。”

  贺兰呼吸一滞,顿时开始无理取闹:“你的脸……总之,就是要遮起来!”

  阿欢好像听明白了,若有所思地想了会儿,“我的?”

  “对,你的……”

  贺兰正要再强调一遍,还未说完,忽然上方阴影笼罩,麻袋兜头就盖了下来。

  阿欢利落地把他罩在里面,在外面拍了拍他脑袋,自言自语,“我的。”

  套住的,就是她的了。

  阿欢想明白这一点,立刻弯下腰,把少年扛起来就走。

  贺兰:!?

  贺兰根本不懂她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视线又被拢在黑暗里,一时间震惊得大脑宕机,无法动弹。

  待到身体再次恢复平衡,他终于想起来反抗,胡乱把麻袋扒拉下来,顶着头乱糟糟的乌发怒道:“你干嘛——”

  话未讲完,他忽然看清面前景象,一下子止住声音。

  天幕辽阔,纤云不染,艳阳轰轰烈烈,撒下万丈威光。

  细碎的光斑透过花荫叶影,落在白衣的少女身上,莹莹的罩着一层微光。

  那一副精致眉眼,便愈发恍如画像一般。

  他们此刻,竟是坐在海棠树上。

  贺兰看着眉目平静的少女,愣了好一会儿,才呆呆问,“为什么,要带我上来?”

  阿欢正准备爬进她最喜欢的躺椅里,懒洋洋窝着,闻言,理所当然地回答:“好看。”

  上面风景好,想让他也看一看。

坠楼

  少女柔软的舌尖轻扫过他的手心,像是奶猫遇见新奇的玩意儿,试探着想要触碰一下。

  那触感酥酥麻麻,带起微微的痒,仿佛心尖尖都像是有小羽毛在挠。

  贺兰的脑袋“轰”地一下就炸了。

  理智瞬间空白,他瞪大双眼,一瞬间连自己身处何方也忘了个干干净净,收回手就要往后避。

  然而枝桠间的位置本就没有多少余裕,贺兰刚退出半步,就觉脚下一空,整个人随即不受控制地往下跌落——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手紧紧拽住了他的衣袖。

  “要下去?”阿欢趴在枝桠上,从葳蕤枝叶间探出头,神情无辜又茫然,好像完全不懂他在发什么疯。

  “……”这样子只能下到地府去罢!

  贺兰红着脸瞪她,饶是内心已经开始土拨鼠尖叫,碍于奇怪的自尊心,却怎么也开不了口让对方把自己拉上去。

  他勉强调整了一下姿势,正想踩着树干借力一蹬,余光却恰好扫过少女鲜润的唇。

  方才的舔舐顿时掠过脑海,贺兰动作一僵,人完全失去准头,然后……

  随着“滋啦”一声,一直被阿欢拽在手中、早已不堪重负的衣袍应景而裂。

  于是下一刻,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贺兰成功躺平在了地面上。

  耳畔传来清晰的骨裂声,剧痛顿时侵占了理智,贺兰额间一瞬间沁出冷汗,疼得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视野不知为何却尤其清晰,还能看见海棠花瓣纷洒间,白衣的少女轻盈跃下,低着头,有点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这样下来?”

  ……这叫做、意外摔落好吗!!

  这一遭意外下来,贺兰不仅右手臂骨折,还扭伤了脚踝。

  看诊大夫端详半天,边用木板替他固定着伤处,边啧啧称奇,“从那么高的树上摔下来,真就这么点儿伤?”

  “……您是嫌我伤得太轻么。”贺兰疼得要死,说话都没了气势,病怏怏怼了句,就郁郁顺着椅背往下瘫。

  大夫倒是好脾气地解释:“按理说,头部经历了剧烈的撞击后,很容易会留下病症……你真没有不舒服?”

  贺兰下意识摸了摸脑袋。

  好像是有一点肿,但痛劲儿已经过去了,反倒是被阿欢气出来的那种心梗感经久不散。

  但说到不舒服,他忽然想起来另一件事儿。

  贺兰悄悄瞄了女孩一眼,见她正好奇地四处打量,似乎在琢磨架子上的药草能不能吃,并没有注意自己,于是压低声音,小声道:

  “我每回……只要被她碰到,不仅脸上发烫,心口也跳得厉害……这是不是、就属于脑部病症?”

  大夫闻言,脸上关切的神色顿时一僵。

  贺兰还在担忧自己的病情,“若果真是病,不知要吃何种药才能治好?”

  大夫愈听面色却愈是古怪,忽然呵呵两声,皮笑肉不笑道:“多喝热水就好。”

  “我不喜欢喝热水。”贺兰失神喃喃。

  “哦,那就多喝冷水。”

共浴

  今晚夜色极好,星月争辉,漫天星宿仿佛伸手可触。

  阿欢盘坐于美人榻上,沐浴着月色清辉,阖着眼,正在以神识环视气海。

  只见丹田内,红白两色的阴阳鱼衔尾游戈,而经脉中本该充盈的灵力,在这数月间,已耗去十之六七。

  她轻叹了口气,睫羽颤颤,正思忖着是带着贺兰一同回宗,还是自己独自回去几日,却忽然听见有人在唤她。

  “欢——阿欢!”

  “嗯?”她终于回过神来,不由发出一点儿疑惑的鼻音。

  贺兰顿了顿,好像已经喊了好几次,声音别扭极了,还带着点儿奇怪的不甘心,“……过来帮我一下。”

  阿欢眨眨眼,方才发觉屏风后始终没响起的水声,这会儿,连衣料摩挲的窸窣声也停了。

  她绕过屏风,便见少年坐在长凳上,姿势别扭,折腾得满头汗。

  他外袍已褪至臂弯,袖口却卡在固定右手臂的木板处,一扯就牵动伤口,怎么也脱不下来。

  贺兰披着头发,乌润青丝落了满肩,低着头,正咬牙切齿地嘟囔,“欢,你帮我拿把剪子过来,这破衣服、本少爷还不要了……”

  阿欢歪头想了会儿,抬起手。

  微凉的指尖刚触碰到肌肤,少年浑身都战栗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望向她,一瞬间连呼吸都忘了。

  贺兰容貌肖像母亲,凤眸骄艳,唇如饰丹,肤色又极白,在壁挂暖灯下泛着莹润的象牙光泽。

  此时因着过于震惊,薄唇微张,喉结微微滚动了下,便有细小的汗珠顺着流畅的脖颈线条往下滴。

  阿欢指尖勾着他衣襟,慢慢往下脱。

  松散里衣之下,便隐约露出精致锁骨,与略显单薄的胸膛。

  他此时,还是少年人的身形。

  很……熟悉,也很陌生。

  阿欢呆呆望着,忽而有些出神,手渐渐松开衣物,转而专注地去触碰他。

  这个人的颈侧,自己曾无数次轻咬含吮。

  锁骨上,也留下过许多牙印。

  再往下……

  阿欢正要抚上他胸膛,却忽觉手心相贴下的肌肤,几乎是滚烫。

  抬睫去看,才发觉贺兰屏着呼吸,整个人完全要烧起来,唯独在撞上她视线的时候,语气还带着一点负隅顽抗的意味,“你还没摸够么!”

  阿欢摇摇头。

  爪爪正想要去摸一摸他的胸膛,却忽然被捉住手腕。

  贺兰紧紧攥着她的手,好像随时都要发怒,却又因为坐着,不得不仰起头看她,故作凶顽道:“不许轻薄本少爷!”

  他性子急躁,嘴又毒,却生了副明艳面容,此时漂亮的凤眸滟滟映着水光,连眼尾都有些泛红,显得本就逼人的美色更甚三分。

  阿欢注意力也只放在他脸上,有点理解障碍,呆呆反驳:“可以轻薄。”

梦境

  身体方一泡入水中,暖意便浸润到四肢百骸,将一整日的疲惫消解大半。

  贺兰倚上桶沿,喟叹一声,还未来得及享受,却见少女面无表情,也跟着进了浴桶之中。

  顿时水波摇曳,带得水面上撒着的花瓣也晃晃悠悠,不少满溢而出,在室内荡起“哗啦”水声。

  贺兰大惊失色,立刻将自己藏入水下,只余一双凤眸露在外面,灼灼盯着对方。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阿欢总是想方设法、千方百计要与他身体接触,自然不会放过这种大好时机……!

  贺兰既是羞恼,又是提防,一边咕噜咕噜吐泡泡,一边看阿欢将打湿的长发拢到一侧身前,露出白皙的脖颈。

  时值盛夏,她穿得单薄,衣服一入水便湿了大半,贴在身上,隐隐透出被热气氤氲着、已染上薄粉的肌肤。

  贺兰瞥见那抹浅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下,竟莫名觉得有些渴了。

  这个念头一出,他脑海中的小人顿时砰砰给了自己两拳,直把所有把不该有的想法都给打消掉,人终于回过神来,气呼呼问:“你跟进来干嘛?”

  一开口,才发觉自己连声音都沙哑。

  阿欢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她身上总带着一点清浅冷香,似雪中白梅,清清冷冷,此刻却被热气氤氲得馥郁,缭绕在鼻尖,熏得思绪都有些乱糟糟。

  浑身都被热气蒸腾得有些发烫,贺兰不自觉咽了口唾沫,暗自思忖:事已至此,他至多……至多让阿欢摸一下胸膛好了罢!

  就看在她这样爱慕自己的份上,解一解她相思之苦……

  正当他下定决心,咬咬牙,准备捉住对方的手往自己胸前一按,忽然听到阿欢回答道:“我帮你,洗澡。”

  贺兰顿时一惊,一下子收回手,手肘猛地撞上了桶壁,疼得他眼冒金星,倒吸了一大口气,连声线都跟着不稳起来,“就、就这样!?”

  “嗯。”阿欢点点头。

  “你就不想对本少爷做点别的吗!”

  “做什么?”女孩又是很疑惑的样子。

  贺兰心中的小人气得直锤地板,险些委屈得要掉金豆子,却偏偏一句反驳的话也讲不出来,只能忍气吞声,直到把自己憋死。

  脑袋里旖旎念头自然也散了个干净,只余下破罐子破摔,“没什么……那你洗吧,呵呵,本少爷受着就是……”

  话虽如此,可阿欢显然不会伺候别人,说要帮他洗头发,却总也控制不好力度。

  贺兰木然看水花四溅,只觉得连脑袋都快被她薅下来。

  待到终于洗漱完,人已经昏头转向,身体更是疼得像刚打过仗。

  贺兰病恹恹趴在床上,一边享受着阿欢千金难换一次的善后服务,一边小声碎碎念,“其实你说想要本少爷的心都是假的吧,定是我上辈子欠了你良多,所以你讨债来了……”

  “真的。”阿欢忽然说。

  贺兰倏地没了声音。

  阿欢以为他没听到,一边替少年擦着头发,慢悠悠又重复了遍,“真的要你。”

  “……”贺兰忍不住把脸埋进臂弯里,“知道了,好吧,说那么多遍干嘛!我给你就——”

揪花瓣

  翌日清晨,贺兰是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起的床。

  他一夜未眠,总觉得自己此番,既是梦见阿欢,又是任由她把自己当枕头睡得极香、自己却辗转难眠的,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说不定是脑疾加重。

  他心里发愁得很,又行走不便,连去花园里遛弯儿,也是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背影萧瑟悲凉的。

  趁着阿欢去医馆取药的功夫,贺兰薅了许多花握在手中,坐在石凳上,一朵朵数花瓣。

  从自己梦见阿欢是因何缘由,数到阿欢究竟为什么想要他的心。

  揪一瓣,本少爷才情俱佳。

  揪二瓣,本少爷貌美无双。

  再揪一瓣……

  一朵朵桃红魏紫翩然飘落,贺兰一连数了九百八十多片,才终于听见脚步声响起,顿时轻哼了声,抬手去够石桌旁的拐杖,“怎么这般慢,是不是又去吃什么……”

  “哎哟,贺小兰在跟谁讲话?”

  身后响起的,却是笑嘻嘻的男子嗓音。

  贺兰一愣,待认出这个声音,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来人正是府中四郎,也是他名义上,同父异母的哥哥。

  四郎见贺兰不搭理自己,也不恼怒,反倒是再次嘿嘿笑了起来。

  他五官生得其实很是端正,但脚步虚浮,眉目间满是邪妄之气,带得原本七分的容貌也只剩两分。

  四郎笑了会儿,抬手去搭少年的肩膀,“贺小兰怎么受伤了,真可怜,还不快让哥哥好生看看……”

  “滚。”贺兰猛地拍开他的手,声线已然压了下来。

  四郎脸上依旧挂着笑,漫不经心地揉了揉被拍红的手背,“啧啧”两声:“你这样,哥哥我好怕哦。”

  他笑眯眯地说完,神色微沉,朝身后带着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两名小厮立刻走上前来,不顾贺兰打着木板的右臂,一把将他按倒在石桌上。

  浓烈的脂粉味顿时呛鼻而来,贺兰神色阴沉至极,看着这两名涂脂抹粉的清秀少年,只觉令人作呕。

  他此生最厌恶、最反感的——就是这些不男不女的东西。

  四郎仍在故作斯文地说着:“西街那小子成日炫耀自己新得了个貌美小倌,可哥哥寻思着,天底下,还有谁比得上你好看?”

  他凑到贺兰面前,看他神色厌恶反感,声音反倒更兴奋了些,“恰好父亲出门远游,这不,我就找你帮忙了,等他们见过了你、嘿嘿……”

  肥腻腻的、几乎看不见关节的手,急不可耐地朝贺兰衣襟伸来。

  贺兰面沉如水,薄唇紧抿,冷眼看着对方。

  就在那只恶心的手即将碰到自己的前一刻,他猛地抬起拐杖,狠狠击中四郎的肚子!

  这一下用了十成力道,四郎当即踉跄倒地,呕出一大口黄水,捂着肚子痛骂:“你、你这卑贱的东西!你敢打我?父亲不会放过——啊!”

  趁着小厮惊惶松手的片刻,贺兰走上前,拐杖用力碾上对方碰过自己的那只手,声色冷然,像浸过初春刚化的冰。

  “你要我帮什么,说啊。”

不许看别人

  贺兰拄着拐,又吊着手臂,该是一副任人宰割的可怜模样,可睥睨着对方时,眉梢眼尾流淌的,却是与生俱来的倨傲与不屑。

  右手一阵阵剧痛袭来,四郎疼得满地打滚,眼前花白一片,冷汗淋淋间几乎要昏过去,才勉强从牙缝间挤出声嘶吼:“按住他,快按住他!”

  两名年轻小厮如梦初醒,急急跑上前,合力从后方将扑向贺兰,将他死死困住。

  贺兰被拖拽得身形不稳,手中拐杖落地,啪嗒一声。

  四郎朝后退爬了几步,安全得到了保障,怒意立刻升腾而起:“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他呸了声,走上前,抬脚就要朝贺兰腰间踹去——

  鞋底却在一瞬,踩上无形的屏障。

  处处关节如同被无形的绳索勒紧,过电般的疼痛顺着小腿肚向上攀爬,躯干也一点点变得麻痹,知觉渐退,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剧烈的痛感使冷汗瞬间浸透脊背,四郎两股战战,痛苦地瞪大眼睛,声音发颤:“妖、妖……”

  冷冷清清的嗓音,盖过他惊惧颤栗的话语:“你们,在做什么?”

  一身白衣的少女坐在围墙上,手中还端着吃了一半的汤圆,晃着腿,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妖、妖女!”四郎惊恐地瞪大双眼,嘶喊出声。

  四肢知觉彻底消失,他拼命地朝小厮使着眼色,希望对方能看懂他的求助。

  可两名小厮见势不对,早已松开贺兰,跌跌撞撞互相搀扶着逃远。

  四郎双唇颤动,他看见容貌绝美的妖女微微抬手,就仿佛,要捏碎他的头颅——

  “不、不……”极度的恐惧与惊吓令他两眼翻白,他突然发出一声短促惊叫,伸长脖子昏了过去。

  阿欢恰好解除灵力禁锢。

  男子笨重的身躯顿时摔到地面上,溅起一大片尘土。

  少女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单手一撑,从围墙上轻盈跃下,手中汤圆连一滴糖水也未撒。

  她似是没看见贺兰的狼狈,慢悠悠晃了过来,弯腰捡起拐杖,想了会儿,忽然道:“贺小兰?”

  贺兰准备接过拐杖的手在半空一滞,顿时瞪大眼睛,“不许这么叫我!”

  阿欢偏不,似乎觉得好玩儿,又念一遍,气得贺兰直锤桌。

  贺兰随的是母亲的姓氏,烂人王爷子嗣众多,也不在乎他一个,连名字也没替他取。

  好在复姓,也不难念。

  阿欢看他炸毛,眨巴眨巴眼睛,从怀中摸出医馆取回来的药包。

  正要递给对方时,贺兰倏地回过神来,顿时眉头一拧,又是担心又是生气地凶她:“傻的嘛!”

  他蹙着眉,念叨个不停,“为什么要动手,本少爷一个人也能解决!你是妖,他们定然不会放过——”

  “不是。”阿欢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什么不是、我早就知道了!”少年凶得要死,思绪却转得飞快,“这肥猪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你先去别处避避风头,等处理完府内破事,我定会去找你……”

  贺兰仿佛全然没有考虑过和阿欢分开的未来,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地叮嘱着,却又忽而有些不舍,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半月……不,至多十天,我就去见你。所以哪怕有旁的貌美男子,你也不许……”

出逃

  直到莫名坐进了马车里,贺兰也没有回过神来。

  他支着未受伤的那条腿,手臂横搭在膝上,下巴则茫然枕着手背,思绪仍旧是乱懵懵的。

  他怎也没有料到,阿欢竟然是仙门修士,还是位高权重那一种。

  既如此……

  脑海中忽而灵光一现,贺兰猛地惊醒,一下子坐直身子:“不对,既然你这么厉害,那我们为什么要跑!?”

  不该是狠狠打脸那死肥猪,要他跪地求饶吗!

  阿欢整个人已经完全陷入车上软和的靠垫中,闻言,慢吞吞想了会儿,才恍然大悟地“啊”了声。

  ——是喔。

  好在很快,她又想起另一件事情:“要找掌门。”

  凡界灵气太过不沛,这段时间,她丹田内灵力已经所剩无几,本就要回去一趟的。

  贺兰不懂修炼的事情,得到回答,也只是恹恹往身后一靠,捉了个莫名其妙的关注点——

  阿欢说的是灵力,而不是妖力。

  所以,自己猜想的那些滴露结缘、花精报恩,竟都是假的,全然做不得真……

  他心中既是有些庆幸,阿欢不会半途被白胡子老道士降服。

  又觉得,彼此间少了一层因果,浪漫效果大不如前。

  两厢对比,难免悲喜参半。

  阿欢听他在那边嘟嘟囔囔半响,窝在座位上,揉了揉怀中蓬蓬的抱枕,慢吞吞问:“院子里的花,你有浇过水吗?”

  那倒是、的确从未曾理会过它们死活好罢!

  贺兰难得听阿欢讲一个完整的句子,可竟然是在吐槽他,当即羞耻得恨不能跳车逃跑。

  但心底深处,他仍是有所不解,一不留神竟说出了口,“可你身上,却带有体香。”

  清冷浅淡,似花非花,无端带着令人眷恋的熟悉感。

  话音落下,贺兰已觉失言,顿时也拿抱枕遮了脸,只露出一双明艳凤眸,试图亡羊补牢,“本少爷只是无意闻到的!谁要你、你总离我这般近……”

  “很近,不好?”阿欢偏了下头。

  “自然不好!”贺兰羞恼得连眼睛也给挡住。

  想想每次,无论共浴还是同床共枕,每每只有他脸红在意,而阿欢不过是顶着张面瘫小脸,旁观他手足无措……

  正当贺兰为自己愤愤不平,决心今后势必要夺回主动权,却觉车厢微晃,随即身边的坐垫忽而陷了下去。

  女孩抱着软乎乎的抱枕,面无表情地坐了过来,与他肩膀挨着肩膀,距离还不过三寸。

  贺兰:“……”

  “你想干嘛?”心跳霎时间有些加快,他怕被人听见,当即拖着伤腿,往角落里缩了缩。

  阿欢拧起眉头,再次跟了过来。

姐弟

  风吹纱帐,露出夜空霜斗星河。

  马车内,两人皆是睡熟过去,正倚在一处,躺得东倒西歪。

  贺兰靠着窗槛,被晚风一吹,人才慢慢醒转,只是脑袋还是懵的,茫茫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他直想了好一会儿,待听见一旁浅浅的呼吸声,才回过神来,推了推肩上少女,声音也因为久睡而有些哑,“欢,该醒了。”

  “嗯……”阿欢枕着他肩头,发出一点含糊不清的鼻音,头仍低着,迷迷糊糊往他怀里钻。

  贺兰连忙伸手扶稳她。

  待调整好姿势,又把阿欢怀里摇摇欲坠的抱枕也捞起来,复又塞回她怀中,顺便拍拍蓬松。

  贺兰娴熟做完这一切,看着女孩侧颜,忽然惊觉自己像个保姆,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板起脸批评:“只能再睡一会儿,知道不?”

  话虽如此,他声音却放得很轻很轻,仿佛怕扰人梦境。

  所以这一句,自然也没有被对方听见。

  贺兰又陪着阿欢待了半响,直到月上中天,已饿得有些眼花,才终于狠下心来,摇醒阿欢,说要下车去住客栈。

  毕竟他肉体凡胎,不比修士,还是要吃饭饭的……

  好容易找到间仍点着灯笼的客栈,贺兰囫囵吃了碗馄饨,洗漱完,却发觉白日里睡得太久,现下倒是精神得很。

  阿欢同样也没有睡意,正趴在桌子上,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具,墨发落了满肩,像只懒洋洋的猫咪。

  贺兰也不知怎的,就是想逗她一下,故意哼了声,“你这样玩,茶杯摔坏了怎么办?小心又像上回那样,被留下来做工赔钱。”

  阿欢眨巴眨巴眼睛,“不会的。”

  “怎么不会,”贺兰故作严肃,“客栈的活儿还要更苦,天不亮就得起,每日洗碗拖地……”

  阿欢想了一会,“你有钱。”

  “本少爷是有钱——不对,有钱就要给你用么!”

  “要给的。”阿欢又是很理所当然地回答。

  她这般光明正大,倒让贺兰不知道作何反应,直想了好半天,才又哼了声,“本少爷偏不给,就让你被捉去当苦力……”

  话到一半,他自己也觉得没有说服力,顿时很是拧巴地爬上床,借口说自己困得不行,只用后背对着阿欢,好在还记得留给她大半张床。

  阿欢看了他一会儿,静静垂下眸,望着手中把玩的茶盏,慢慢地想。

  他会给的。

  就像当初,他连自己的一魂一魄,也炼化给她那样。

  翌日一早,两人先去医馆给贺兰的伤处换了药,又找了成衣店,预备买几套换洗衣服。

  毕竟他们昨日离开的匆忙,行囊空空,只带了银票。

  阿欢生了副仙子样貌,却毫无审美,成天只穿一身白。

  贺兰自是不指望她有什么衣品,先给自己随便买了几件,又去挑挑拣拣,给阿欢选了身软罗轻烟裙。

  云水蓝的,与他正穿着那身很是相像。

偷尝

  贺小兰遭此奇耻大辱,自然不愿意多加停留,当即付了衣裳钱,拉起阿欢就要往外走。

  才走几步,又去而复返,在隔壁小摊上买了一整打鞋垫。

  他将鞋垫拎在手中,见阿欢有点不解地看着自己,顿时修眉倒竖,气呼呼开口。

  “本少爷身娇体贵,马车上地板太硬,硌脚!”

  阿欢歪头想了会儿,不置可否地“喔”了声。

  ——可是马车上,明明铺着张貂皮地毯诶。

  贺兰别扭了一整路,拄着拐杖,都走得衣角带风。

  唯有途经点心铺子时,他才稍微停了停脚步,只是表情凶巴巴的,吓得店老板瑟瑟发抖,以为惹来个想混霸王餐吃的小祖宗。

  这样采买完路上要用的行囊干粮,直到坐上马车、驱使骏马启程时,贺兰还在拧着眉头,自顾自地生闷气。

  阿欢见他盯着窗帘面壁都不愿意看自己,想了想,偷偷打开点心盒子,掰成小块,一点一点吃。

  她尝了几样,只觉每一块儿都甜香软糯,似是特意按她的口味挑选,于是心满意足地拍拍手,开始思索那青年人说的话。

  他说,贺兰像她的弟弟。

  阿欢之前从来没这么想过,听旁人这么一说,才觉出有些不对劲。

  她抱着怀中绒绒枕头,偏过脸,视线在少年头顶上方的虚空梭巡,有点困惑又不解。

  以前的贺兰,好像的确要高很多。

  哪怕站在面前,她也要踮起脚,才能亲到他下巴。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不加掩饰,饶是贺兰竭力劝说自己不去在意,仍旧忍不住斜睨了她一眼,恶声恶气问:“你看本少爷干嘛?”

  阿欢说:“亲亲。”

  “!?”贺兰支着脸颊的手蓦地一歪,脑袋哐当撞上墙,砸出“砰”地一声巨响。

  不知怎的,一直平稳行驶的马车也随之猛地一晃,阿欢毫无防备,身子顿时往旁边一倒,恰恰好栽入他怀中。

  一抬头,两人便唇齿相贴。

  只是极巧合的轻轻一碰,浅尝辄止,没有什么特殊的意味。

  阿欢心中自然是平静得很,过了片刻,才扶着贺兰胸膛,慢吞吞坐直身子。

  只是坐了起来,却见少年仍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整个人好像完全傻掉了,神情空白一片,唯独从耳廓到指尖都是红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呆呆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嘴唇。

  贺兰垂着睫,眸中光华好似秋水流转,唇如饰丹,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恍惚喃喃,“这还是、我第一次……”

  他翻来覆去念了几遍,指腹来回摩挲着,直过了好半天,似是品出一点甜味,才终于迟钝地有些回神,“你偷吃点心了?我买来,是让你路上无聊时吃的……”

  他捉到阿欢的错处,好像终于有了一点底气,只是脸上仍染着桃花绯色,偏着头不肯看她,只茫茫然伸手要找出罪状,却半天也摸索不到食盒。

  阿欢见贺兰整个人傻得冒泡,好怕他没收自己的宝贝点心,连忙按住他的手,倾身上前,直视着那双滟滟凤眸,低头又亲了上去。

  “没偷吃。”她用舌尖描摹着对方的唇线,覆着他的手,小声而又含糊地狡辩,“贺兰,你再尝一次。”

马车摇晃

  少女软软贴着他的嘴唇,舌尖湿软,似一尾灵活的小鱼,轻巧而又暧昧地舔舐着他。

  思绪顷刻间被炸得空白,贺兰浑身僵硬,方寸大乱,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方才失去初吻,不过片刻、竟连第二吻的清白也不保了!

  他心跳如鼓,一切感官仿佛都在此刻只专注于相贴之处,以至于明明睁着眼,却只见盈盈水光,她脸近在咫尺都看不清楚。

  唇上的触感如此鲜明,柔软湿润,似沾了露水的花瓣,仍带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她分明、就是偷吃了……

  这个念头迷迷糊糊一闪而过,贺兰忽然间醒悟过来,抬手扣住阿欢的后脑,反客为主,想要仔细去尝。

  阿欢被他按住,不由得仰起脖颈,微微张口,软软配合着。

  马车渐渐摇晃起来,两人唇齿暧昧相贴,含吮厮磨,愈演愈烈。

  直至阿欢嘴巴都被吮吸得发麻,发出声低细含糊的轻吟。

  贺兰方才如梦初醒,被烫到似的松开插入她发间的手,胸膛急促起伏,从脸颊到耳廓,俱是羞赧得通红一片。

  阿欢还有些没缓过来,小口喘息,舔了舔自己有些红肿的嘴唇。

  这个动作也不知怎的刺激到对方,贺兰顿时错开视线,连眼尾都泛起红来,似熏熏桃花晕开。

  直给自己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建设,才捂着砰砰乱跳的心脏,磕磕绊绊,回过头来义正辞严地批判:“欢,你分明就是偷吃了!”

  阿欢顿时呆了一下,眼珠一转,还想要垂死挣扎,“没有……你再尝一尝。”

  多试几遍,总能把甜滋滋的味道盖掉。

  话音落下,便见贺兰热得头顶上方简直要冒起蒸汽,“你、你就不能——好歹等到晚上吗!”

  “晚上,做什么?”阿欢很疑惑。

  贺兰耳垂早已红得似要滴血,闻言不由得瞪大双眼,气呼呼掷下一句,“做……做什么、你他自己心里清楚!”

  说完,他便匆匆忙背过身去,对着被纱帘遮住的车窗面壁。

  阿欢茫然看着少年背影。

  却见他也不知怎的,过一会儿,又偷偷摸摸抬手,梦游一般,放在唇边摸了摸。

  这之后,又是两日奔波。

  一路上,灵气愈发充沛,山水钟灵毓秀,马车日行千里,驶入一座直入苍穹的白玉门前。

  贺兰身上的伤受阿欢灵力加持,恢复得很快。

  待到车辇在玄清宗停下时,他已不用拄拐,手臂也拆了夹板,藏在袖子下,看不出异状。

  饶是如此,在下车前,贺兰依旧再叁梳妆,整冠理发,还偷偷摸摸往靴子里加了两层鞋垫,给自己垫高叁公分。

  毕竟初来乍到,万万不能惹人误会——要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与阿欢,是最为相配的一对。

  思及此,少年轻哼了声,又正了正衣襟,这才终于下了车。

  阿欢收回法宝,正欲牵起他的手,穿过护山结界。

  却见贺兰驻足原地,望着不远处那神霄绛阙,忽然偷偷瞄了她一眼,有些不太自在地清咳两声。

吃醋

  玄清宗从外界看,不过是一座含翠青山。

  但方一踏入护宗大阵,便见长空如洗,视野骤然开阔明晰,显露出一副全然不同的景致。

  天门后,实际竟是一片极巨大的壮丽湖泊。

  湖边青峰错立,云雾缭绕,中心一座广场横空而起,地面尽用白玉铺砌,一眼望去,如仙家灵境。

  这般气派,饶是贺兰生于王府,也不免微微一愣。

  此时刚过辰时,广场中许多弟子刚做完日课,正叁叁两两御剑返回各峰,见有人跨过护宗阵法,都远远投来好奇的视线。

  阿欢并不在意,手伸入怀中,摸出一枚符纸迭成的纸鹤,往空中一抛。

  那纸鹤方一见风,立刻变大了数十倍,载着她与贺兰乘风而起,潜入偌大云海,翅膀一振,掩去所有探究的目光。

  大风在耳边呼呼吹过,直到穿梭于云海之间,贺兰才终于有了些真实感——他家阿欢,真的是一位身负神通的小仙子。

  也不知为何,心尖儿痒痒的,有一种莫名的骄傲感。

  他悄悄看了阿欢一眼,见少女正专注御纸而行,便偷偷摸摸扯着衣角,替她挡风。

  自己倒是被吹得有些睁不开眼睛,只能别过脸往下面看。

  纸鹤飞行的速度很快,穿过流云缈缈,云海之下,楼亭殿阁已隐约可见。

  他不由得问:“欢,那就是你说的灵隐峰?”

  阿欢摇摇头,被风吹拂的发扫过他面颊。

  “治手。”她慢吞吞回答。

  不多时,两人平稳降落在峰顶。

  满院琼花瑶草被纸鹤收拢翅膀时的微风吹得摇曳,正伺弄花草的灵仆察觉,原要生气,待抬头看见阿欢,顿时“啪”地扔开手中的铲子水壶,欢欣地手牵手跳起了舞。

  贺兰不明所以,看着群魔乱舞的灵仆,眯起漂亮的凤眸,“这是些什么妖怪?”

  阿欢说:“好朋友。”

  ……怎么会有这样子的好朋友。

  贺兰捏了捏眉心,眸光一瞥,却忽而发现满园花草之中,还有另一人在场。

  那男子素衣白裳,正专心照料着药草,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个清俊背影。

  那人修身而立,乌发左右各勾了一缕,以白玉簪子挽起,余下的便披在肩膀,端的是一副清雅宁静的做派。

  贺兰脑海中登时警铃大作。

  偏偏此刻,阿欢还松开和他牵着的手,同对方招了招爪爪,“青岚。”

  眼见对方就要回过头来,贺兰立刻换了副表情,一捋衣袍,摆出十二分骄矜贵公子派头。

  那人看见他的脸,却是微微一愣。

  眸中神色些许复杂,只一瞬,便尽数敛去。

  青岚很快收回视线,朝阿欢略一颔首,淡淡道,“你回来了。”

脏东西

  饶是贺兰再怎样幼稚心性,也不可能和纸片人计较。

  少年撇撇嘴,梗着脖子,自己默不作声地闹别扭。

  偏偏阿欢木头脑袋一个,完全没发现他在生闷气,还自顾自跟青岚进殿,找了张最是舒服的美人榻窝着。

  贺小兰慢吞吞挪进去,心中的怨念简直要化为实质。

  好在阿欢并没有见了旧爱就忘记新欢,招招手,拍拍身旁位置,示意他坐过来。

  他心气儿这才顺了些,走到阿欢身边坐下,衣袂与她交迭在一处,“欢,你说的治疗,就是让他来?”

  阿欢点点头。

  贺兰道:“用不着他来,本少爷自己会好。”

  他的手如今已拆了夹板,只要花时间慢慢养着,总能自愈,犯不着欠对方一个人情。

  阿欢总感觉贺兰没好利索,歪头想了会儿,目光又转向青岚。

  青岚淡淡道:“无妨。”

  “你看——”

  贺兰话还未讲完,便听见对方慢吞吞补充:“反正,你有她护着,残废了也能修炼。”

  “你……!”贺兰张了张口,却发现一时竟想不出反驳的话,气呼呼双手环抱,往椅背上一靠,绷着脸不讲话了。

  阿欢敷衍地摸了摸他手臂,以示安抚。

  少年人哼哼唧唧的,故意别过脸去不看她。

  感觉女孩等了会儿,见他没反应,纤细的手沿着手臂向下,捉住他搭在臂弯上的手指,轻轻捏了捏。

  耳根微微有些泛红。

  贺兰偷瞄了阿欢一眼,见她正认真看着自己,目光恰好对上,顿时受惊似的坐直身子,“好嘛,知道了,那就治好了!来吧!我准备好了!”

  他伸出右手搁在茶台上,坐姿笔直,摆出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青岚两指并拢,搭上他手腕。

  指尖才刚碰触到肌肤,贺兰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把手抽回护在身前,整个人仿佛炸毛的猫咪,警惕道:“你干嘛碰我!”

  青岚掀起眼皮看他,神色淡淡,“你究竟治不治。”

  贺兰抿了抿唇,看他会儿,这才不情不愿把手放下。

  对方的手指再次搭了上来,却不是像凡间医师望闻问切,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明没见他怎么动作,从肌肤相贴之处,却渐渐泛起极其微弱的感觉。

  好似有什么正沿着脉络流遍周身,本还有些隐痛僵硬的手臂顷刻间竟好了许多。

  不多时,青岚收回手,朝阿欢道:“他还未引气入体,暂时只能这样,你再回去帮他。”

  阿欢摇摇头,“不够。”

  青岚想了想,“的确,你离开得有些久。”

剑来

  心中不知为何生出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似乎这本就该是他的剑,他也本就该在这样一个地方。

  贺兰心中波澜起伏,人反而却异常平静下来,凤眸微垂,周身涌上一股无形的威势,忽然轻声道:“剑来。”

  话音落下,许久。

  悬于空中的长剑纹丝不动,唯有清光泠然。

  “什么嘛!不是我的剑吗!”

  方才装出来的淡然顿时消失无踪,少年既羞又恼,瓷白脸庞涨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一抹红晕。

  早知道、就不学着话本装模作样了——!

  阿欢歪着头,似乎不太理解他此刻炸毛模样,自个儿想了会儿,才恍然大悟地“啊”了声。

  “没灵力。”她慢吞吞地回答。

  贺兰听了,只管拿长袖遮住脸,脸颊通红通红,人简直羞愤欲绝,不住小声道:“走吧,别管了,我们先走吧……”

  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待下去,懊恼间,感觉阿欢似乎应了声,抬手牵住他衣袖,领着他走了出去。

  剑阁再次关闭,掩去满室湛湛剑光。

  等有清风拂过,脸上热度褪去几分,贺兰才终于压下羞耻,勉强能抬起头来。

  只是抬眼看见阿欢正在看他,霎时脸又红起来,人强撑着故作无事,“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阿欢却只静静望他,不知在想什么,许久,才轻轻摇头。

  这之后,少女没再御剑,只与他并肩而行,踏着青石小径,一路走到处雕栏玉砌的居所。

  殿前玉兰如雪,盈满淡雅清新的香气。

  阿欢径自推门而入,“你住的。”

  贺兰微微一怔,片刻后才抬腿跟上。

  阿欢时常给人清冷简朴之感,住所应该也很素雅简单,为他准备的房间,却极尽厚重奢华。

  地铺白玉,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镶嵌着些流光溢彩的灵石,穷工极丽,微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就连摆在房间角落的屏风,也是一整面珍珠与珊瑚镶嵌而成。

  一言以蔽之,十分低调奢华,十分符合审美。

  贺兰自是满意,顾及面子,只骄矜点了点头,“本少爷也不是什么挑剔之人,就住这儿也可以。”

  阿欢没搭理他,拉开椅子自个儿坐下,打开灵仆塞给自己的点心盒子,开始吃下午茶。

  贺兰把房间看过一圈,绕回来坐到她对面,“说起来,你师尊呢?”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有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儿出来,说他骨骼清奇、独具慧根,要传授什么绝世秘笈……

  女孩咬着糕点,抬脸看他。

  因为正在吃东西的缘故,腮帮子微微鼓起,一双眼却清凌凌的,带着一点形容不出来的情绪,像是剔透的琉璃浸了一层水。

旧梦

  迷蒙间,竟做起梦来。

  梦中贺兰已长成青年模样,阿欢还是如今这般,面对面时,要仰起头才能看他。

  哎呀……

  这真是,十分顺心如意。

  此情此景,贺兰自然十分得意,矜持抿唇乐了半响,才伸出手,想好好比量一下两人身高。

  那只手却不听使唤,轻轻抚上女孩脸颊。

  无端做出这样亲昵的举动,他登时被自己吓了一跳。

  阿欢却好似习以为常,微微歪头,猫儿似的蹭蹭他掌心。

  发丝凉凉的,流泉似的从他指尖落下。

  贺兰呼吸一乱。

  明明想抽回手,梦中身却捧起她脸,俯下身去,呼吸近在咫尺。

  他听见自己开口,嗓音瑰丽温柔,带一点无奈叹息,“小欢儿……”

  ……

  梦里光怪陆离,醒来空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