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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一:很苦

飞机落地时是下午三点。

林南乔把手机从飞行模式切回来,盯着许泽的微信头像看了几秒。

是只猫,两年前他还在大学宿舍楼下喂的那只橘白,如今毛色光亮,蹲在他脚边仰头讨食。

她点开对话框。

“我到啦。”

发完这句,她把手机扣进掌心,没等回复,拖着行李箱往出口走。

这趟旅程她跟所有人说的是来旅游。

同事问去哪个城市,她报出地名,同事说那儿十一月初没什么可看的,银杏还没黄透,海风又凉。

她说就是想清静几天。同事点点头,没再多问。

没人知道她手机里存着这个城市未来五天的天气,每天睡前都要翻出来看一遍。

出租车上她靠着窗,看窗外行道树刷刷往后退。

空气里隐隐有海水咸涩的味道,跟她来的地方不一样。

许泽回消息了。

“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个好。

然后她把手机放回包里,闭眼靠在座椅上,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晚上六点半,林南乔站在那家咖啡店门口。

她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特意回酒店换了条裙子。

秋天的傍晚光线柔软,把她投在玻璃门上的影子拉得细长。

她对着那道影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手心全是汗。

咖啡店门从里面推开。

许泽穿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两杯外带咖啡。

他看见她,怔了一瞬,随即笑起来。

“南乔。”

他叫她的名字,和十四年前他第一次记住她名字时一模一样的语气。

“许泽哥。”她开口,嗓子有点紧,“好久不见。”

“是好久。”他把咖啡递给她,“拿着,暖暖手。”

她接过来。

杯壁的热度从指尖一路往上,烫得心口发疼。

然后她看见门里又走出一个人。

个子很高,穿着黑色大衣,眉眼轮廓比许泽更深些。

他走过来,自然地接过许泽手里的另一杯咖啡,动作娴熟,显然是做惯了的。

许泽转头看他一眼,又转回来。

“南乔,这是江尉祉。”他说,“我男朋友。”

林南乔捧着那杯咖啡,手指慢慢收紧了。

咖啡还很烫,她却觉得那点热度忽然不够用了。

“你好。”江尉祉朝她点头,声音偏低,像冬天踩在厚雪上。

她扯出笑:“你好。”

寒暄几句,她只记得自己一直在笑。脸有点僵,但她想应该看不出来。

许泽问她想吃什么,她说随便。

他笑,你还是老样子。

他说了家餐厅的名字,江尉祉去取车。

等车的时候许泽站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和以前放学一起回家时一样。

不一样的是他现在等人的是另一辆车。

林南乔低头看自己的鞋尖。为了配这条裙子她穿了双单鞋,脚趾已经冻得没知觉了。

“你瘦了。”许泽说。

她抬头。

他看着她,目光温和,和很多年前一样。

不带任何偏见的,平静的注视着她,眼底饱含关切。

她那时候就在想,这个人真好啊。

好到她用了十四年也没能不喜欢他。

“瘦点好看。”她答。

他没接话,只是又笑了笑。

江尉祉把车停在他们面前,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替许泽拉开车门。

林南乔自己坐进后座,把咖啡杯搁在腿边,手指插进外套口袋。

后视镜里江尉祉抬眼,和她视线撞了一下,很快移开。

她垂下眼,假装在看窗外。

餐厅的灯光暖黄,桌上的蜡烛是细长的那种,火苗偶尔跳一下。

许泽话不多,但和她说话时还是会习惯性地往前倾身,像怕她听不清。

他问她的工作,问她父母身体好不好,问她还记不记得初中时班里那只养在窗台的仓鼠。

她说记得。他笑,说那只仓鼠后来被他带回家养到老死,埋在教学楼后面的香樟树下。

她听着,把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江尉祉坐在许泽旁边,很少开口。

她偶尔抬眼,发现他也在看她——不是审视,也不是好奇,就只是很安静地看着。

她不知道那目光是什么意味。

她避开那道目光,端起杯子喝水。

“南乔这次来几天?”许泽问。

“五天。”

故事一:南乔还在隔壁(bl肉+女主自慰)

酒局散时已经快十一点。

许泽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回头看她一眼:“今天太晚了,你酒店在哪儿?先送你。”

林南乔说了一个名字。

许泽皱眉:“那个方向过来要绕半个城。”

他顿了顿,转头和江尉祉对视了一眼,又转回来。

“要不……今晚住我们那儿?”他说,“有间客房,床单上周刚换过。”

他说得很自然,像小时候留她在家写作业一样自然。

林南乔看着他。

出租车内灯昏暗,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

他问这话时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不放心。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样,对谁都好,好到让人误会。

她应该拒绝的。

“好。”她听见自己说。

许泽笑了一下,往前探身,和司机报了新的地址。

林南乔把脸转向窗外。

车玻璃上映出后座另一侧江尉祉的剪影,他始终没有说话,手臂搭在许泽椅背后面,是一个占有却不张扬的姿态。

她垂下眼,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他们的住处在一栋公寓的六楼。

玄关不大,三个人同时进来有些挤。

许泽弯腰给她找拖鞋,江尉祉侧身让开,大衣擦过她的手臂,带着室外的凉意。

“这间。”许泽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按亮床头灯。

房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是浅灰色,枕头上留着阳光晒过的气味。

床头搁着一小盆绿萝,玻璃瓶里的水是满的。

“毛巾在柜子里,浴室在走廊左手边。”许泽站在门口,“有什么需要就敲门。”

林南乔点头。

他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早点睡。”

门带上了。

她站在原地,听着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去,隔壁另一扇门开了又关。

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她没去洗漱。

她在那张陌生的床上躺下,盯着天花板,眼睛睁了很久。

灯关了,窗帘透进城市夜晚薄薄的光,把房间染成灰蓝色。

她把手背搭在额头上,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慢,很沉。

她在想什么呢。

她在想今天下午在外面,许泽站在红墙前面给江尉祉拍照,拍完低头看预览,笑了一下,把手机递给江尉祉看。江尉祉凑近,两人靠在一起,没有移开。

她在想晚饭时江尉祉替许泽挡酒,接过杯子时两个人的手指短暂交迭,那样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她在想十四年。

十四年,她攒了那么多话,一句也没说出口。

她总以为还有机会。

她总以为等毕业了,等稳定了,等自己再好一点,等她配得上他了。

她等到了他有男朋友。

隔壁隐约传来一点声响。

林南乔怔了一下,起初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那声音很轻,隔着墙,隔着门,隔着苍白的夜晚,像一滴水落进深井,只在落下那一瞬有短暂的涟漪。

她不该听的。

她应该翻个身,拉高被子,把那些声音隔绝在枕头外面。

她没有动。

声音渐渐清晰了些。

是许泽的声音。

压得很低,几乎是气声,但林南乔认识他十四年,太熟悉他每个音节的起伏。

那声线和平时不一样,软而散,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忍耐什么,又像在索求什么。

“……轻点……”

然后是另一个人低低的笑。

那笑声隔着一堵墙传过来,不重,很短,却让林南乔攥紧了被角。

“那有什么关系。”

江尉祉的声音。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点慵懒,仿佛只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可紧接着,许泽闷哼了一声,像被撞散了所有字句。

那声音不长,很短促,却像有什么东西重重落进林南乔胸口。

她没有动。

窗帘没拉严,一道细长的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对面的墙上。

她盯着那道微光,听隔壁的声音从压抑变得破碎。

许泽在叫他。

叫得含糊不清,像浸在水里捞不起来的月影。

江尉祉应了。

他应了什么林南乔没听清,只有低沉的、断断续续的语调,隔墙渡来,磨砂玻璃一样模糊。然后是许泽一声很轻的惊喘,尾音被撞碎成几个气口。

她坐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坐起来。

赤足踩在地板上,秋夜的温度从脚底一寸一寸往上爬。她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再两步。

门是木头的,门缝不严,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她不该看。

她明知道不该看。

可她还是把眼睛贴了上去。

门缝很窄,窄得像一道裂隙。

她看见床尾。

看见江尉祉站在床边,黑色家居服的衣摆落下来,遮住一半他撑在床沿的手臂。他衣衫还算齐整,只是领口松了,露出锁骨的弧线。

许泽不整。

他跪伏在床上,背脊弓成一道长长的弧线,肩胛骨随着呼吸起伏。他的脸埋在枕头里,看不清神情,只有裸露的肩头在灯光下泛着薄红。

江尉祉的手按在他腰侧。很慢地,顺着脊沟往下压。

许泽的腰塌下去,闷闷地哼了一声。

“尉祉……”

声音哑得几乎辨不出是他。

江尉祉俯下身。

他的嘴唇贴近许泽耳廓,不知说了什么,许泽的耳廓迅速烧成胭脂色。

他偏过头想躲,却被捏住下颌扳回来,迫他承纳那个压在唇边的吻。

林南乔看见许泽垂下的眼睫。潮湿的,黏连的,像被雨打湿的鸦羽。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移开眼睛。

故事一:就这一次(H)

林南乔知道江尉祉出门了。

他在玄关换鞋时说了句“下午三点左右回”,许泽应了一声,从沙发上抬了抬眼,手里还拿着一本没看完的书。

她坐在餐桌边,捧着一杯冷掉的茶,假装在看窗外。

门关上了。

钥匙转动的声音。

然后安静。

外面的光从落地窗漫进来,把客厅切成两半。

许泽在光里,她在阴影里。

她把那杯茶放下。

“许泽哥。”

他抬头。

她站起来,绕过餐桌,走过那一地安静的秋阳。

她的心跳很响。响到她怕他听见。

“南乔?”

他看着她走近,起初只是疑惑。她在他身前站定,他不得不仰起脸。

“怎么了?”

她没说话。

她俯下身,手撑在他两侧的沙发靠背上。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

十四年了。

她从来没有离他这么近过。

“南乔?”他的声音带了点不安,身体往后缩,后背抵进沙发角落。

她吻下去。

她的嘴唇贴上他的唇角。

他没有动。

她感觉到他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住。

她也没有动,只是那样贴着,像怕惊醒一场梦。

然后她听见自己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从水底浮上来。

“就一次。”她说。

她的嘴唇还贴着他的皮肤,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吻他。

“就这一次,许泽哥……”

“然后我走。再也不来。”

他看着她。

那双她看了十四年的眼睛,里面有她读不懂的东西。

里面没有厌恶和愤怒,夹杂着一股茫然。

是一种很深的、她不敢命名的复杂。

她没有等他回答。

她直起身,抬手解开自己的衣扣。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衣服从肩头滑落。

微冷的空气撞上裸露的皮肤,她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停。

裙子落在脚边,堆成一圈浅色的涟漪。

她跨坐到他身上,隔着最后那层薄薄的布料,感觉到他的身体一瞬间绷紧了。

她的手指探下去。

他的睡裤很松,她没费什么力气就解开了。

他握住了她的手腕。

“南乔。”他的声音哑了,“别这样。”

她停下来,低头看他。

他别过脸,睫毛垂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看着他侧脸的弧线,看着他耳廓泛起的薄红。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道门缝。

他躺在另一个人身下,眼角淌着水痕,嘴唇张着,像一尾搁浅的鱼。

那个人可以。

她为什么不可以。

她挣开他的手。

他的性器已经半抬起头。

她握住它,感觉到掌心下的跳动。

他的呼吸重了。

她没有给自己犹豫的时间。她抬起腰,把内裤拨到一边,扶着那根东西抵在自己腿间。

很烫。

比她手指探进去时烫得多。

她沉下腰。

刚进去一个头,他就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被电击般弹动了一下。

她停下。

他睁开眼。

他们第一次离得这样近。几乎是负距离接触。

她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眼眶红着,嘴唇抿紧,像在忍耐什么巨大的痛楚。

其实不痛。

只是太满了。

她从来没有容纳过这样大的东西。

他的性器卡在她体内,仅仅是前端,就已经把她撑开极限。她能感觉到每一寸脉络的跳动,每一次轻微的脉动都从交合处传遍全身。

她又往下坐了一寸。

“等等——”

他出声时已经晚了。

她咬住下唇,决然地往下一坐。

整根没入。

两个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

他的是惊愕。

她的是近乎哭泣的喘息。

太深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深地容纳过任何人。那根东西像要把她从里面劈开,一直顶到她从未被触碰过的深处。她眼前白了一瞬,攥着他衣领的手指骨节发白。

他没有动。

她也没有。

她伏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的声音。很快,很乱,和他平日的从容判若两人。

她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她的眼神很复杂。震惊,困惑,还有一丝她不敢确认的情绪。

他身下没有软下去。

反而更硬了。

抵在她最深处,硬得像烙铁。

她感觉到那一跳一跳的脉搏,从交合处传遍四肢百骸。

她的眼泪落下来。

不是伤心的眼泪,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哭。

“你看,”她哑着嗓子,嘴角扯出一个笑,“你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没有说话。

他没有推开她。

她把这句话当作默许。

她开始动。

起初只是很小幅度的起伏,像试探,像预习。

她的身体还不习惯容纳这样粗大的东西,每一寸抽离都艰涩,每一下深入都战栗。

她扶着他的肩,慢慢抬起腰,让那根性器从体内滑出大半,只留一个头卡在穴口。

然后沉下去。

噗嗤一声,带出黏腻的水响。

他闷哼着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

她听见了。

她听得很清楚。

那是快乐的声音。

她不再看他。

她闭上眼,把自己全然交付给身体的本能。

她上下吞吐着。

那根东西在她体内进进出出,每一次都顶到从未有人到过的地方。她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水,只听见交合处湿漉漉的声响,像搅动一汪春水。

她咬着唇,把呻吟咽回去大半,可仍有零星的、破碎的音节漏出来。

她的乳房随着动作晃动,蹭过他敞开的衣襟。

他垂着眼。

她没有看见他在看哪里。

她只看见他攥紧沙发垫的手指,骨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蜿蜒到小臂。

他在忍耐。

他一直在忍耐。

她忽然俯下身,凑近他耳边。

“许泽哥。”她叫他。

他的身体绷紧了一瞬。

他侧过脸,与她目光相接。

她看见他眼底那片她看不懂的海。潮水正在上涨,淹没了原先的复杂,只剩下一种原始的、不加掩饰的东西。

欲望。

她笑了一下。

然后她重新直起腰,扶着他的性器对准自己,再次沉到底。

故事一:操人者反被操(H)

江尉祉开始脱衣服。

他的动作很慢。

下午出门穿的那件黑色羊绒大衣,进门时已经挂好了。

他解的是衬衫扣子。

林南乔看着他。

她刚从许泽身上下来,腿还在发抖,体内流出的东西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她没有力气动,甚至没有力气把自己从这摊狼藉里收拾起来。

她只是眼睁睁看着江尉祉动作。

他的衬衫敞开,露出精窄的腰腹。皮肤很白,肌肉线条却是紧的,不像许泽那样温润,是常年锻炼过的轮廓。

他垂着眼,把衬衫从肩头褪下。

然后他走近了。

膝盖抵进沙发边缘时,整个皮质座面陷下去一块。林南乔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撞上冰凉的扶手。

无处可退了。

他俯下身。

两只手撑在她头侧,把她整个人圈进沙发角落。

距离太近。

她闻到他身上陌生的气息,不是许泽那种洗衣液和书页混合的味道,是更冷冽的、类似松木的东西。还有一点点外面带回来的潮湿雨气。

她偏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

“刚才操他的时候,”他说,“不是很有胆量吗。”

林南乔没说话。

他的拇指按在她下唇,轻轻往下掰,露出一点牙齿和更深处湿红的舌。

“现在抖什么。”

她没有抖。

只是他的手指太凉了。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下去。

落在她赤裸的胸口。

落在她敞开的腿间。

那一片湿亮。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两秒。

然后他直起身。

一只手握住她膝窝,把她从沙发角落拖过来。

她的背脊擦过皮质表面,带出一串细微的摩擦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分开了她的腿。

他跪在沙发边缘。

他的性器抵在她腿间。

那一瞬间她终于看清了。

比许泽的更粗。也更长。

龟头饱满,颜色比许泽深一些,此刻正抵在她湿淋淋的穴口,不轻不重地碾过那一小块已经红肿的软肉。

她瑟缩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进去。

他就着那个姿势,缓慢地、近乎折磨地碾磨着。龟头擦过阴蒂,滑进两片蚌肉之间浅浅的缝隙,又滑出来。

黏腻的水声。

她咬住嘴唇,没让声音漏出来。

“刚才叫得很大声。”他说,“现在不叫了?”

她别过脸。

她的视线落在沙发上。

落在一旁的许泽身上。

许泽靠在沙发另一端。他的睡裤还挂在胯间,那根半软的性器沾满了干涸的白浊,疲软地歪在腿侧。

他没有看别处。

他在看她。

她看见他的手指攥紧了沙发垫。

江尉祉也看见了。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许泽,看见许泽紧攥的手指,看见许泽落在林南乔身上那道说不上是什么意味的目光。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

然后他握着自己的性器,抵住她穴口——

沉腰。

林南乔整个人弹了一下。

太满了。

刚才容纳许泽时她已经觉得是极限。可江尉祉进来时她才知道什么叫撑开。

她的穴口绷成薄薄一圈透明,艰难地吞咽着他。龟头刚挤进来一半,她就听见自己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

他没有停。

他按着她的胯骨,一寸一寸往里进。

她攥着他小臂,指甲陷进他皮肉里,说不出是推拒还是攀附。

他的呼吸也重了。

那根东西在她体内缓慢前行,每一寸都在撑开她从未被开拓过的深处。她感觉到自己内壁在痉挛,徒劳地绞紧他,却只是让他进得更深。

直到整根没入。

她的眼前一片空白。

他也没有动。

就那样埋在她身体里,感受她内壁痉挛似的绞紧与松弛。

她在他身下大口喘息,像一尾离水的鱼。

然后他低下头。

凑近她耳边。

“你操了他。”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总得付点什么。”

他的气息喷在她耳廓,烫得她一颤。

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是她的错,想说她只是不甘心。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直起身。

然后他开始动。

第一下就撞到了底。

她的呻吟脱口而出。

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她骑在许泽身上,节奏在她手里,深浅由她控制。可现在她被他钉在沙发角落,双腿大开,任他进出。

他的节奏不快,每一下都很深。

深到她觉得那根东西要从喉咙口顶出来。

她攥紧身下的沙发垫,指节泛白。眼眶里的泪不知什么时候滚下来,顺着太阳穴没进发鬓。

不是疼。

是太满了。

太深了。

每一下都碾过她从未被触碰过的地方,酸胀从交合处一路蔓延到小腹。她不知道那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溃堤。

她的呻吟碎成断断续续的音节。

“啊……嗯……”

江尉祉垂眼看着她。

她的眼泪混着汗,整张脸湿漉漉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一小块皮,渗出细密的血珠。

他没有替她擦。

他只是握着她的胯骨,把自己一次次撞进她身体里。

皮肉相击的脆响。

水声。

她的呻吟。

还有沙发弹簧吱呀吱呀的声响。

全都混在一起。

然后他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偏过头,看向许泽。

“过来。”

许泽没动。

江尉祉又说了一遍。

“过来宝贝。”

许泽站起来。

他的睡裤还挂在胯间,那根半软的性器随着动作晃动了一下。他没有整理,就这样走过来。

江尉祉握住林南乔的手腕。

他把她的手拉起来,放到许泽腿间。

“帮他。”

林南乔触到那根东西时,许泽整个人绷紧了。

还是湿的。

她刚才的体液和他自己射出来的东西混在一起,沾满整根性器。半软,但已经微微抬起了头。

她的手指收拢。

许泽的呼吸重了一瞬。

她开始动。

她的手腕很酸,全身都很酸。身后江尉祉还在操她,每一下都撞在她最敏感的那一点上。她的手跟着身体的颠簸晃动,圈着许泽的性器上下套弄。

她的指尖蹭过龟头。

他闷哼一声。

故事一:钥匙扣(H)

林南乔站在酒店淋浴间里,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腿间流出的白色液体,混着水一起淌进地漏。

其实那些液体已经非常稀薄,早就被冲干净了。

但她冲了很久。

久到手指泡得发皱,久到镜子里的自己蒙上一层白雾。

擦身体的时候她看见身上有一块淡红的印子。指腹按上去,不疼,但消不掉。

她移开眼,裹着浴巾出去。

床头柜上放着钥匙,却不见了钥匙扣。

那是一只很小的陶瓷猫,白底橘斑,是许泽大二那年暑假回来带给她的。

他说学校门口有只流浪猫长这样,喂了半年终于肯让他摸。她把它挂上钥匙串,一挂就是三年。

今天它不见了。

她翻遍行李箱、大衣口袋、床头柜的每一个抽屉。

没有。

她站在原地,攥紧手里那串孤零零的钥匙。

昨天的事一帧一帧从脑子里过。

沙发。茶几。她的裙子扔在地上。她的包翻倒在一旁——

钥匙串掉出来了。

落在茶几底下。

她闭上眼。

她可以不要。一个钥匙扣而已,三年前的旧东西,网上都可以买到。

但她睁开眼,已经开始穿衣服。

电梯里她对着镜面墙看自己。气色很差,眼底有青灰,嘴唇上的破皮结了薄薄一层痂。她把头发放下来,挡住半边脸。

门铃响了三声。

没人应。

她站在那扇门前,攥紧手里的包带。

走。还是再按一次。

其实没必要再按一次的。

她真的是为了钥匙扣才来到这里的吗?

林南乔的心里很清楚。

她按了第二次。

门开了。

开门的是江尉祉。

他裸着上身,黑色居家裤松松挂在腰上。锁骨往下有一道淡红色的抓痕。

他看着她。

微微挑眉,似乎有一丝意外,但却没有不耐。

他垂着眼看她,像看一个意料之中会回来的人。

“找许泽?”

她喉咙发紧:“我钥匙扣落在这了。”

他点点头,侧身让开。

“进来吧。”

客厅还是昨天那样。沙发垫有点乱,茶几上的杯子没收。但空气里有别的东西——某种湿润的、黏腻的、还没散干净的气息。

她往里走了两步。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很轻。

从卧室方向传来。

是许泽。

林南乔僵在原地。

那声音断断续续,压得很低,像是咬着嘴唇不想出声。但越是这样,越藏不住尾音里那一点发抖的软。

她听过这个声音。

昨天她骑在他身上时,他就是这样喘的。

江尉祉从她身后走过。

他推开卧室门。

没关。

林南乔站在客厅里,从那道门缝看见——

许泽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被子滑到腰际,露出一截光裸的脊背。他的腰窝很深,腰线往下埋在被子里,但被子隆起的那一块弧度,她看得懂是什么姿势。

江尉祉走到床边。

他俯下身。

“有人来了。”他说。

许泽偏过头。从林南乔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小半张侧脸,耳廓是红的,眼尾也是红的。

然后他看见了她。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林南乔攥紧门框。

她想说她只是来拿钥匙扣。拿了就走。她保证。

但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看见江尉祉的手伸进被子里。

许泽的身体弹了一下。

被子里那只手在动。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让许泽的喉结上下滚动。他偏过头去,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绷成一条线。

江尉祉看向林南乔。

“我刚才正帮他撸到一半。”他说,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要负责。”

林南乔没动。

“不是来拿钥匙扣?”他说,“进来拿。”

她进去了。

不知道是被什么推着走进去的。

卧室里那股气息更浓了。混着许泽惯用的洗衣液味道,和另一个人身上冷冽的松木气息。

被子掀开一角。

她看见了。

许泽侧躺着,那根性器直挺挺地翘着,龟头泛着水光,顶端渗出一小滴透明液体。江尉祉的手还握在上面,手指圈住根部,缓慢地撸动。

许泽的呼吸一下就重了。

他咬着下唇,眼睫垂下去,不肯看她。

江尉祉往旁边让了让。

“来。”

林南乔走过去。

她在床边蹲下来。

和许泽平视。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忍太久还是别的什么。他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难堪、躲闪、还有一丝她不敢确认的东西。

她伸出手。

握住他的时候,他整个人抖了一下。

比昨天还烫。

她的手圈住茎身,指腹蹭过龟头,把那点渗出来的液体抹开。

他闷哼出声。

江尉祉在旁边看着。

他靠在床头,两条长腿随意交迭,手搭在自己胯间——那里的隆起已经很明显了。

“会吗?”他问。

林南乔没答。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

她会的。

昨天之后她会的。

她的手上下动起来,速度不快,但每一圈都蹭过那枚最敏感的冠状沟。许泽的腰往上挺了一瞬,又自己压回去,喉结滚动,溢出一点压不住的喘息。

“啊……嗯……”

江尉祉伸手。

他捏住林南乔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

“换种方式。”

她没有拒绝。

她俯下身。

故事一:天快亮了(H)

许泽。

他的呼吸落在她脸侧。很轻,带着一点刚射完之后的喘。她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就在咫尺之外。

湿漉漉的。黑得发亮。

“南乔。”他叫她。

声音比刚才还哑。

她没应。只是看着他。

然后他吻下来。

不是江尉祉那种浅尝辄止的吻。他的舌头抵进来,缠住她的舌尖,搅动,吮吸。

她的手抬起来。

想推开。还是想抱住。

她不知道。

但她的手落在他后颈上。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贴得更近。

江尉祉退到一旁。

他靠坐在床头,手搭在自己那根还没完全软下去的性器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他看着他们接吻,像在看一场戏。

但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许泽放开她的唇。

他撑在她上方,垂眼看她。

“可以吗?”他问。

她怔了一瞬。

她没答。

她抬起腿,缠上他的腰。

他沉进来。

很慢。

她能感觉到龟头抵开穴口,一寸一寸往里进。她体内还含着江尉祉的精液,湿滑得过分,他进得没什么阻碍。

但很满。

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江尉祉从后面进来,她看不见。现在她看着许泽的脸,看着他微微皱眉,看着他喉结滚动,看着他那根东西一点一点埋进自己身体里。

他全根没入的时候,两个人都停了。

他停在她身体深处。她内壁还在痉挛,一收一缩地绞着他。

他低头看她。

“疼吗?”他问。

她摇头。

他开始动。

很慢。很深。每一下都退到穴口,再缓缓顶进来。龟头蹭过那处最敏感的软肉,每蹭一下她腰就颤一下。

她咬着唇,不想叫出声。

但他俯下身,吻开她的嘴唇。

“叫出来。”他说。

她叫了。

“啊……嗯……”

“啊……嗯……许泽……哥……”

她叫他哥。

从小叫到大。但从来没在床上叫过。

他动了一下,比刚才深。

她整个人弹起来,指甲陷进他后背。

“啊!”

他埋在她颈侧喘。热气喷在她耳廓上,烫得她发抖。

“再叫。”他说。

“许泽……许泽哥……啊……太深了……”

他没答。

他只是更深地埋进去。

她的腿缠紧他的腰,脚趾蜷起来。她感觉到小腹深处那股酸胀感越堆越高,像有什么东西快要涌出来。

他抬头看她。

他的眼睛红了一圈。

“南乔。”他叫她。

声音哑得不像他。

她的手摸上他的脸。

他没躲。

他甚至偏过头,嘴唇贴上她的掌心。

他的嘴唇是热的。他的睫毛蹭在她掌心里,痒痒的。

她收紧手臂,把他拉向自己。

“快一点。”她说。

他加快了。

那根东西在她体内进出,每一下都撞在最深处。汁水被带出来,顺着腿根往下淌,湿了一大片床单。

她的呻吟越来越碎。

“啊……啊……许泽哥……不行了……我要……啊……”

他没停。

他按着她的腰,更深地往里钉。

高潮来的时候她叫不出声。

只是张着嘴,身体弓起来,内壁剧烈收缩。

他被绞在里面,闷哼一声,更深地撞了几下。

然后他停在她身体里。

她感觉到一股热流。

他又射了。

她瘫在床上,大口喘息。他趴在她身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很重。

两个人身上都是汗。

黏腻地贴在一起。

谁都没动。

江尉祉动了。

他从床上下来,绕到许泽身后。

林南乔从眼缝里看见他蹲下来。他的手伸到许泽臀缝间,手指探进去。

许泽闷哼一声。

身体绷紧。

“别……”他说。

江尉祉没理他。

手指继续往里探。已经进去两根了,慢慢地抽动,扩张。

林南乔看着许泽的脸。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但耳廓红透了。他的呼吸喷在她皮肤上,越来越重,偶尔溢出一两声压不住的喘息。

“嗯……嗯……”

江尉祉抽出手指。

他站起来。

扶着那根已经硬起来的性器,抵在许泽身后。

他低头看了林南乔一眼。

“腿。”他说。

她愣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的腿从许泽腰上拿下来,压向两边。

然后他往前挺腰。

那根东西缓缓插进许泽身体里。

许泽闷哼出声。

他攥紧林南乔的肩膀,额头抵在她锁骨上。整个人绷成一条线。

江尉祉进到底。

停了片刻。

然后他开始动。

他每动一下,许泽的身体就被往前顶一下。那根埋在林南乔身体里的性器也跟着动,蹭过她刚高潮过的内壁。

她被蹭得发抖。

太敏感了。

“别……别动……”她说。

但江尉祉没停。

他甚至动得更快。

许泽的喘息就在她耳边。越来越重,越来越乱,混着偶尔溢出的呻吟。

“嗯……啊……尉祉……慢点……”

江尉祉没慢。

故事一:或许

天快亮了。

林南乔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像是掺了铅粉的水。

许泽那句话还在耳边。

“天快亮了。”

她知道他什么意思。天亮了她就该走了。机票是今天下午的,酒店房间中午退。五天,正好。

可现在她躺在他们的床上。

身上还留着他们的东西。

江尉祉站在窗边抽烟。烟头的红光在他指间明明灭灭,他没回头,也没说话。窗帘没拉严,晨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湿润的潮气。

林南乔动了动。

酸。从腰往下,一路酸到膝盖弯。她撑着手臂想坐起来,手臂也在抖。

许泽的手按在她肩上。

“别急。”他说。

她抬头看他。

他坐起来了,靠在床头,被子滑到腰际。身上有痕迹——她抓的,还有江尉祉留下的。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眼看她。

看了几秒,他移开眼。

“几点了?”他问。

江尉祉看了眼手机:“六点十七。”

许泽点点头。他掀开被子下床,捡起地上的裤子套上。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好像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早起。

他走到门边,停了一下。

“我去做早饭。”他说,“你俩再躺会儿。”

门关上了。

卧室里安静下来。

林南乔还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听见客厅传来轻轻的响动——冰箱门打开又关上,水龙头的水声,锅碗碰在一起的轻响。

很的声音。

好像她不存在。

江尉祉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他走回床边,没看她,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上。

穿到一半,他停了。

“你几点的飞机?”他问。

“下午三点四十。”

他点点头,继续穿衣服。

穿好了,他站在床边看她。逆着光,表情看不清楚。

“浴室可以用。”他说,“毛巾在架子上。”

然后他出去了。

林南乔一个人躺在那张床上。

床单皱成一团,湿痕已经干了,留下深色的印迹。空气里还残留着三人的气息——汗味、腥味、还有一点点烟味。

她慢慢坐起来。

腿间的液体已经干了,黏腻地贴在腿根上。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撑着床沿下地。

腿软。她扶着墙站了几秒,才一步一步挪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

水很烫,烫得皮肤发红。她站在花洒下面,一动不动。

刚才那些画面在脑子里来回转。许泽的脸,许泽的眼睛,许泽埋在她身体里时的表情。还有江尉祉的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睁开眼。

镜子蒙着一层水雾,只模模糊糊映出一个人影。

她盯着那个人影看了很久。

洗完澡出来,客厅飘着食物的香气。

许泽站在灶台前,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正往锅里打鸡蛋。油滋滋响,蛋清在热油里迅速变白。

江尉祉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咖啡。他没喝,只是拿着手机看,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听见动静,许泽回头。

“坐。”他说,“马上好。”

林南乔在江尉祉对面坐下。

桌上还有一杯咖啡,应该是给她的。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没加糖。

江尉祉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厨房里,许泽把煎蛋铲进盘子,又切了几片面包放进吐司机。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很多遍。

“你们……”林南乔开口,又停住。

江尉祉没抬头,等她继续。

“你们平时谁做饭?”

“他。”江尉祉说,“我不会。”

林南乔点点头。

也是。

许泽哥很会照顾人的。

吐司机跳起来,面包片微微焦黄。许泽端着盘子过来,两个煎蛋,两片面包,还有一小碟黄油。

“吃吧。”他把盘子放在林南乔面前,“冰箱没什么东西,将就一下。”

林南乔低头看那个煎蛋。边缘有点焦,蛋黄刚好是她喜欢的那种——半凝固,用筷子一戳就会流出来。

她没动筷子。

“怎么了?”许泽问。

她摇摇头,夹起煎蛋咬了一口。

蛋黄流出来,沾在嘴角。她伸手去拿纸巾,许泽已经递过来了。

她接过来,没看他。

一顿饭吃得安静。

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偶尔的咖啡杯磕在桌面的轻响。

吃完许泽收碗,林南乔说我来吧。许泽没让,说你是客。

客。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把碗筷收进水槽,打开水龙头冲洗。水声哗哗的,盖住了别的所有声音。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下午的飞机。”她说。

许泽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故事一:这里痒(H)

台风还没来,但窗外已经起了风。

林南乔躺在床上,睁着眼。

隔壁房间隐约传来一点声音——许泽和江尉祉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过了会儿,门开了又关,脚步声经过走廊,然后安静下来。

她盯着天花板。

身上穿的是许泽那件白t恤。下午她去洗澡,许泽从衣柜里翻出这件递给她。她接过来,当着他面套上,里面什么都没穿。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现在她站在走廊里。

脚底是冰凉的木地板,有点冷。t恤下摆刚盖过大腿根,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得布料贴着皮肤,勾勒出身体的轮廓。

她站在许泽和江尉祉的卧室门口。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她伸手,轻轻推开。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床很大,两个人各自占据一边。江尉祉朝外侧躺,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许泽平躺着,被子盖到胸口,眼睛闭着。

她走进去。

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地毯吸掉了最后一点响动,她站在床边,低头看许泽。

他睫毛动了一下。

没睁眼。

她慢慢掀开被子,躺到他身边。

床垫陷下去的那一瞬间,他身体绷紧了一瞬。然后放松,还是没睁眼。

她侧过身,面对着他。

呼吸很近。她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她用的是同一种。下午她用了他放在浴室的,现在两个人都是一样的气息。

她的手伸过去,隔着t恤,按在自己胸口。

“许泽哥。”她轻轻叫了一声。

他没动。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更轻,带着一点委屈的尾音。

“许泽哥……”

他的睫毛又动了。这次睁开了眼。

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像沾了水。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往他身边又挪了挪,胸口贴在他手臂上。t恤薄薄的,什么都挡不住。她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微微收紧。

“怎么了?”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她没答。

她拉起他的手,往自己胸口放。

他的手在她手里僵了一瞬,然后顺着她的力道贴上去。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他的掌心贴着她的乳峰。

她轻轻动了一下,让乳尖蹭过他的掌纹。

“南乔?”他叫她。

她抬眼看他。

“这里痒。”她说,“你帮我揉揉。”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手动了一下。

隔着t恤,他的手指收拢,握住她一边乳房。不轻不重地揉,掌心磨过乳尖,棉布粗糙的纹理刮过那一点,她轻轻吸了口气。

他没停。

他揉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但那只手很烫,烫得她胸口那一块皮肤都在发麻。

她仰起头,把喉咙露出来。

他的拇指划过乳尖,隔着布料按在那一点上,碾了碾。她没忍住,轻轻哼了一声。

“嗯……”

他停了。

“江尉祉还在那边。”他说。

她转头看了一眼。江尉祉还是那个姿势,朝外侧躺,呼吸均匀,一动不动。

她转回来,看着许泽。

“他睡着了。”她说。

许泽没答。他看着她,目光比刚才更深。

她拉起他的手,往t恤下摆带。

他没挣。

她把他手放进去,贴在自己光裸的腰上。他掌心很热,烫得她腰侧的皮肤起了一层细栗。

他的手指动了动,顺着腰线往上滑。

一寸一寸,像在丈量什么。滑过肋骨,滑过侧乳,终于覆上那团柔软。

这次没有布料隔着。

他的手包住她的乳房,拇指按在乳尖上。没有揉,只是按着,感受那颗小小的一点在他指腹下慢慢变硬。

她轻轻喘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

黑暗中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她躺着,胸口微微起伏,那只白t恤被推到锁骨下面,露出一大片皮肤。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然后他俯下身。

他的嘴唇落下来的时候她闭上了眼。很轻,只是碰了一下乳尖。然后张开嘴,把那一点含进去。

他用舌头顶。

她的腰弹了一下,脚趾蜷起来。

他含着那颗乳尖,用舌尖拨弄,用牙齿轻轻磨。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揉着她另一边乳房,手指时不时碾过顶端。

“嗯……嗯……”她把声音压在喉咙里。

他没管,继续吃。

吃得她胸口全是口水,亮晶晶的,在暗光里反着一点水色。他的嘴唇从这边换到那边,每一处都照顾到,每一处都吃得她腰发软。

她抬手抱住他的头。

手指插进他头发里。她按着他的头,往自己胸口按,像是要他吃得更深。

他顺着她的力道,埋在她胸口,吃得啧啧作响。

她的喘息越来越重。

“许泽哥……”她叫他,声音软得不像话。

故事一:哥哥

许泽看着林南乔。

她就坐在他身上,胸口还微微起伏着,汗湿的头发贴在脸侧。那双眼睛在暗光里亮得惊人,正低头看他。

他忽然不知道该想什么。

或者该想的太多了,多到挤在一起,反而什么都抓不住。

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上,掌心底下是她的皮肤,热得发烫。那件白t恤皱巴巴地堆在锁骨下面,露出大片痕迹——他留的。

他刚才亲的。

他刚才吃的。

他刚才把那根东西埋进她身体里,射在里面,到现在还堵着。

可他现在看着她,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很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他们刚上高中。

他还是那个每天骑车载她上下学的许泽哥,她还是那个坐在后座抓着他衣角的林南乔。她抓得很轻,像怕把他衣服抓皱,但每次转弯的时候都会多抓一下。

他一直都知道。

也一直装作不知道。

高二那年秋天,学校里开始有人传他们的闲话。说他们两个走得太近,说他们肯定在谈。他听见了,心中感到一丝窃喜。他想她肯定也听见了,但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他对她的想法很好奇,但他从来不敢当面问她。

直到那天体育课。

他扭伤了脚,提前回教室拿书包。走到后门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她。

还有她的同桌,那个扎马尾的女生。

同桌问:“南乔,你和许泽到底是不是在一起了啊?大家都这么传。”

他停住脚。

没进去。

然后他听见她的声音。

“没有没有,”她说,“你们别瞎说。许泽哥就是……就是关系比较好而已。我一直把他当哥哥看的。”

林南乔捂住了羞红的脸。

她其实并不想让别人发现,她喜欢许泽这件事。

因为那样也许会给他带来困扰的。

许泽站在后门外面。

秋天的风有点凉,从走廊那头吹过来,灌进他后颈。他攥着书包带子,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后来他没再问过她这件事。

后来他还是每天骑车载她上下学,她还是坐在后座抓着他衣角。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开始注意保持距离,开始在她靠过来的时候微微侧身,开始把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压下去,压到最底下。

他想,那就当哥哥吧。

她想要的只是一个哥哥。

那他给。

后来他考上大学,去了另一个城市。她大一那年他回去过一次,她瘦了,扎着马尾站在校门口等他。他请她吃饭,送她回宿舍,走的时候她站在宿舍楼下朝他挥手。

他坐在出租车里,透过后窗看她越来越小的影子。

他想,这样也好。

再后来他遇见了江尉祉。

那时候他大三,在一家书店打工。江尉祉是常客,每周三下午都会来,买一本冷门的书,然后在角落的座位上喝一杯咖啡。他注意过他几次,因为他长得好看,也因为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他身上。

后来江尉祉开始和他说话。

后来江尉祉约他出去。

后来江尉祉追他,追了两年。

许泽不是那种放得开的人。他从小到大都是乖学生,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该怎么和另一个人建立那种关系。江尉祉追他的时候他很惶恐,躲过,拒绝过,说我们不合适。

江尉祉没放弃。

江尉祉就是那种人,看着冷淡,但认定了的事就会一直做下去。他每周还是来书店,还是买书,还是坐在角落看他。后来他开始在他下班的时候等在门口,说顺路送他回家。后来他开始约他吃饭,约他看电影,约他去海边散步。

两年。

七百多天。

许泽不知道江尉祉为什么能坚持那么久。他问过,江尉祉没答,只是看着他,看得他心跳漏了一拍。

故事一:偷吃好吃吗?(H)

江尉祉睁开眼。

房间里很暗,但他什么都看见了。

林南乔坐在许泽身上,那件白t恤堆在胸上面,露出大片光裸的背。她正慢慢动着,腰抬起来又坐下去,每一次动作都能看见许泽那根东西在她身体里进出一截。

许泽躺在那儿,手扶着她腰,喉结上下滚动。

两个人都没出声,但那种压抑的喘息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江尉祉看着他们。

他没动。

他就那么侧躺着,看着自己追了两年的男朋友被另一个女人骑着,看着那根他撸过无数次的东西埋在她身体里,看着许泽脸上的表情——那种压抑的、隐忍的、快要忍不住的表情。

他见过。

在床上,许泽被他操到受不了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

但现在给他这种表情的不是他。

是林南乔。

江尉祉闭了闭眼。

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两年前他第一次约许泽吃饭,许泽说不好意思我有事。半年前他第一次吻许泽,许泽躲了一下,但没完全躲开。三个月前他第一次进入许泽身体,许泽夹得太紧,他进得很慢,一边进一边吻他,吻到他放松下来。

他追了两年。

七百多天。

他知道许泽心里有个人。那个人叫林南乔,是许泽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许泽提过她几次,每次都是很平常的语气,说她长高了,说她变瘦了,说她放假要回来了。

他听过,没往心里去。

妹妹而已。

现在他知道不是妹妹了。

他睁开眼,看着那两个人。

林南乔正俯下身吻许泽。她的舌头伸进去,许泽的手扣在她后颈,两个人在他面前接吻,吻得啧啧作响。

江尉祉的手在被子里攥紧了。

然后松开。

他坐起来。

床垫动了动,那两个人同时僵住。

林南乔先转头。她嘴唇还湿着,胸口起伏,看着他。许泽也看过来,眼睛红了一圈,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像是被抓到做错事的小孩,又像是什么别的东西。

“尉祉……”许泽开口。

江尉祉没说话。

他伸手,掀开被子。

三个人都暴露在空气里。林南乔身上还穿着那件t恤,但什么都遮不住,奶子露在外面,上面还有牙印——许泽留的。许泽躺在那儿,那根东西还硬着,从林南乔身体里滑出来一半,上面亮晶晶的全是水。

江尉祉看着他们。

他什么都没说。

他伸出手,握住自己那根东西。

早就硬了。

从醒过来看见他们的时候就硬了。

他握着,上下撸了几下。龟头从包皮里翻出来,涨得发紫,青筋凸起。他就当着他们的面撸,目光从许泽脸上移到林南乔脸上,又从林南乔脸上移回许泽脸上。

许泽的喉结动了动。

“尉祉,我……”

话没说完,江尉祉已经动了。

他伸手,抓住林南乔的腰,把她从许泽身上拽下来。林南乔没防备,被他一把按在床上,整个人趴下去,屁股撅起来。

那件t恤还挂在背上,但下面什么都没穿。

穴口还淌着许泽射进去的东西,黏糊糊的,顺着腿根往下流。

江尉祉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手按在她屁股上,掰开。

后穴露出来。

粉色的,紧闭着,周围有一点细小的褶皱。

他扶着那根硬得发疼的东西,抵上去。

龟头又大又圆,抵在穴口,慢慢往里挤。

林南乔整个人绷紧了。

“啊……”她叫出声,“别……那儿……”

江尉祉没停。

他继续往里挤。后穴紧得过分,括约肌咬着他的龟头,咬得死紧。他进得很慢,每进一点都能感觉到那圈肉在拼命收缩,想把他推出去。

但他还是进。

一寸一寸,往里钉。

林南乔抓着床单,叫得断断续续。“啊……啊……太胀了……不要……江尉祉……不要……”

江尉祉没理她。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根东西慢慢埋进她后穴里。看着她那处从来没被进入过的地方被他撑开,撑成他的形状。

全根没入的时候他停了停。

林南乔趴在那儿,整个人在发抖。后穴绞着他的性器,绞得死紧,像是在排斥又像是在吸吮。

他垂眼看她。

然后他抬头,看许泽。

许泽还躺在那儿,那根东西半硬着,沾着两个人的液体。他看着江尉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江尉祉先开口了。

“偷吃好吃吗?”

声音很平静。

许泽没答。

林南乔也没答。她趴在那儿,脸埋在床单里,只有身体在抖。

江尉祉等了两秒。

没人回答。

他挑了挑眉,点点头。

然后他开始动。

他按着林南乔的腰,那根东西在她后穴里进进出出。后穴紧,比前面紧多了,夹得他每一下都像在往肉里挤。但他没慢,他甚至加快了速度,每一下都撞得很深,撞得林南乔整个人往前冲。

“啊……啊……太深了……江尉祉……慢点……”她叫出声。

故事一:你也欠操(bl肉+舔逼)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南乔还趴在那儿,脸埋在床单里,浑身都在抖。后穴还在一收一缩地痉挛,夹着刚才被进入的余韵。前面也还含着许泽的东西,黏糊糊的,从穴口慢慢往外淌。

她没力气动。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落在背上。很轻。一下,一下,顺着脊椎慢慢往下摸。

是许泽。

他侧过身,手搭在她背上,从肩胛骨摸到腰窝,再从腰窝摸回来。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她没抬头,但身体慢慢放松了一点。

他的手指在她腰上抚摸了几把,又往上移,帮她整理了一下被汗浸湿的头发。

“南乔。”他叫她。声音很轻。

她嗯了一声,还是没抬头。

他俯下身,嘴唇落在她脸上。很轻的一个吻,只是碰了一下。然后第二个,落在鼻子上。第三个,落在眼睛里。

她动了动,把头微微扬起,方便他更好的亲吻她。

他正低头吻她。

舌头溜进她的唇齿间,勾起她的小舌。

她的手动了动,想去摸他的脸。但还没抬起来,另一个人动了。

江尉祉站在床边看他们。

看了一会儿,他弯腰,把许泽从床上拽起来。

“尉祉....”许泽开口。

江尉祉没理他。

他把许泽按在床头,让他背靠着床头板,腿分开坐着。然后他跨上去,面对面骑在他身上,扶着自己那根还没完全软下去的性器,抵在许泽的穴口处。

许泽的身体绷紧了。

“尉祉,等会——”

话没说完,江尉社已经沉腰顶了进去。

许泽闷哼一声,整个人往上弹了一下,又被按回去。那根东西整根没入,进得又深又急,他后穴还没完全准备好,被撑得发疼。

但他没出声。

只是皱着眉头,喉结上下滚动,手紧身下的床单。

江尉祉看着他。

“疼吗?”他问。

许泽没答。

江尉祉也顾不了那么多,开始动。

他动得很慢,每一下都退到穴口,再缓缓顶进去。但就是这种慢,反而磨得人受不了。龟头刮过内壁的每一寸敏感点,每刮一下许泽的腰就颤一下。

“嗯......”他压着声音,不想叫出来。

江尉祉听见了。

他俯下身,嘴唇贴在许泽耳边。

“叫出来。”他说,“让她听听。”

许泽的耳朵红透了。

他偏过头,不想看江尉祉,也不想看床上的林南乔。但江尉祉不让他躲,抬手扣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对着床上。

“看着她。”他说。

许泽看见了。

林南乔还趴在那儿,脸从被单里抬起来一点,正看着他们。她的眼睛红红的,眼角的泪还没干,胸口和腿间全是痕迹。

“她欠操。”他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许泽没答。

“你也欠操。”他说。

话音刚落,他猛地把许泽按在床上。

许泽被压下去,脸埋进床单里,屁股撅起来。

江尉祉扶着那根刚射过又硬起来的东西,抵上去。龟头顶在穴口,没停,直接往里挤。

“嗯——”许泽闷哼一声。他抓床单,手指攥得发白。那根东西从后面插进来,又硬又烫,撑得他整个人往前冲。

江尉祉进到底。停了半秒。然后他开始动。

他按着许泽的腰,那根东西在他后穴里进进出出。

每进一下,许泽的身体就往前冲一下,那根半软的性器在身下甩来甩去,前端还在往外滴水。

他只是趴在床上,任由江尉祉操他。

林南乔看着。看着许泽被操的样子。

看着江尉祉那根东西在他身体里进进出出,看着他后穴被撑开又合拢,看着他脸上那种隐忍的表情。

“许泽哥……”她轻轻叫了一声。

许泽闭上眼。

江尉祉哼笑了一下。他加快了速度,每一下都撞得很深,撞得许泽整个人往前冲,撞得他压不住声音。

“嗯……啊……尉祉……慢点……”

江尉祉从来不听。

他按着许泽的腰,更深地往里钉。那根东西在他后穴里横冲直撞,每一下都顶在最深处。许泽的喘息越来越重,越来越乱,最后变成断断续续的呻吟。

林南乔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江尉祉操许泽,看着许泽被他操得发抖,看着他那根东西在许泽身体里进进出出。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心疼。

她心疼许泽。

是她插进来的。是她推开那扇门,躺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是她主动的。

许泽什么都没做错。

江尉祉也什么都没做错。

错的是她。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知道她不想放手,不想就这样回去,不想让这些天变成回忆。

她看着许泽。

他闭着眼,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江尉祉每撞一下,他的身体就弹一下,喉结上下滚动,把呻吟压回去。

但他压不住。

那些声音还是从喉咙里漏出来,又低又哑,像小兽的呜咽。

林南乔撑起身。

她跪在床上,朝他们挪过去。

江尉祉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只是把许泽翻了一个面继续操。

故事一:三人挤在一起睡着了(H)

江尉祉还在操。

每一下都又深又狠,撞得林南乔整个人往前冲,脸埋在床单里,叫声都碎了。

“啊……啊……江尉祉……太深了……啊……”

他没停。

他按着她的腰,那根东西在她身体里进进出出,带出黏腻的水声。穴口被磨得发红,水淌得到处都是,顺着腿根往下流,湿了一大片床单。

许泽在旁边看着。

他看着江尉祉操她,看着她被他操得发抖,看着她那张脸上又是泪又是汗。他看见她伸手想去抓什么,但什么都抓不到,只能攥紧床单,指节发白。

他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尉祉。”他开口。

江尉祉没理他,继续操。

许泽撑起身,爬过去。

他伸手,按住江尉祉的手臂。

“别那么狠。”他说,“她受不了。”

江尉祉停下动作。他偏过头,看他。

目光很沉,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看着许泽,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许泽没让他说。

他凑过去,吻住他。

江尉祉怔了一下。

许泽的嘴唇贴在他唇上,很软,带着一点咸涩的味道。他的舌头探进来,轻轻地勾了一下他的舌尖,像是在安抚。

江尉祉那口气忽然就消了大半。

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气她半夜摸进来?气许泽跟她做?还是气自己明明看着这一切,却什么也没阻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许泽这个吻落下来的时候,他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忽然就散了。

许泽放开他的唇。

他看着他,眼睛在暗光里亮亮的。

“让我来。”他说。

江尉祉没答。他退出去,退到旁边,靠在床头看着他们。

许泽把林南乔抱起来。

她浑身都软了,被操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他把她捞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背靠着他胸口。然后他分开她的腿,让她大大地敞着,对着江尉祉。

穴口还湿着,一收一缩地,像在等什么。

“过来。”许泽说。

江尉祉看着他。

看了两秒,他动了。

他撑起身,跪到他们面前。扶着那根还硬着的东西,抵在她穴口。龟头顶开那两片软肉,慢慢往里进。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太满了。

江尉祉开始动。

他动得很慢,每一下都退到穴口,再缓缓顶进来。龟头刮过内壁的每一寸敏感点,每刮一下她的腰就颤一下。

“嗯……”她咬着唇,把声音压住。

许泽的手从后面绕过来。

他的手覆在她胸口,握住那两团柔软。手指收拢,揉捏,掌心磨过乳头,把那两点揉得硬起来。他揉得很轻,很慢,像是在安抚她。

“别怕。”他嘴唇贴在她耳边,“放松。”

她喘着气,身体慢慢软下来。

江尉祉还在操她,那根东西在她身体里进进出出。他操得比刚才慢,但每一下还是很深,顶得她整个人往后靠,靠进许泽怀里。

许泽的嘴唇落在她肩上。

故事一:你有没有想过我(H完)

窗外风雨大作。

台风终于在凌晨登陆,狂风裹着暴雨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房间里的暖气烧得很足,窗户上蒙着一层水雾,把外面的世界隔绝成模糊的光影。

林南乔是被热醒的。

身后贴着一个人,胸膛滚烫,手臂横在她腰上,把她箍得紧紧的。身前也贴着一个人,呼吸均匀,额头抵在她肩上,热气喷在她锁骨上。

她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睁开眼,房间里还是暗的。窗帘没拉严,偶尔有闪电划过,照亮一瞬间的轮廓——江尉祉的脸近在咫尺,眉眼在电光里显得格外深。

他睡着了。

睡着了也皱着眉,像在想什么不高兴的事。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感觉到身后的人动了。

许泽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嘴唇贴在她后颈上,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像是要醒了。

她没动。

等了片刻,身后的呼吸又平稳下去。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睡不着了。

身体还酸着,腿间还有点黏腻的感觉,但意识已经完全清醒。她睁着眼躺在两人中间,听着窗外的风雨声,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很多东西。

昨晚的画面。

许泽看她的眼神。

江尉祉沉默的侧脸。

以及三个人一起淫荡的性事。

她没往下想。

又一道闪电划过,照亮整个房间。她看见江尉祉睁开了眼。

他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暗光里很沉,像是早就醒了,一直在看她。她被那道目光定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手指按在她嘴唇上。

轻轻的,像在让她别出声。

然后他撑起身,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许泽。

许泽还睡着,呼吸均匀,手臂还箍在她腰上。

江尉祉看了几秒,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她。

那根手指还按在她嘴唇上,慢慢的,沿着唇线描摹。描过上唇,描过唇珠,描过嘴角。他的指腹有一点粗糙,磨得她嘴唇发痒。

她轻轻张开嘴,含住那根手指。

他的眼神暗了一瞬。

她用舌尖舔他的指腹,一下一下,舔得很慢。他看着她,没动,任由她舔。她舔够了,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

他把手指抽出来。

那根手指上沾着她的口水,亮晶晶的。他看了一眼,然后把手伸下去,伸进被子里,探到她腿间。

她的身体绷紧了一瞬。

他的手指按在她腿心,轻轻拨开那两片软肉。还肿着,还有点湿,一碰就微微收缩。他用那根沾着她口水的手指探进去,慢慢往里进。

她咬着唇,把那声呻吟吞回去。

一根。两根。

他的手指在她体内慢慢抽动,很轻,很慢,像在试探什么。她的内壁还敏感着,每动一下就绞紧一分,把他的手指绞在里面。

他看着她。

目光很沉。

“昨晚,”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是你自己进来的。”

她没答。

“半夜摸进来,躺到他身边。”他的手指往里进了一点,“拉着他的手放你胸上。”

她的呼吸重了。

“你知道我在旁边睡着。”他的手指加快了速度,在她体内进出,带出轻微的水声,“你知道他会做什么。你知道我会醒。”

她咬紧唇。

他俯下身,嘴唇贴在她耳边。

“你想要什么?”

她没答。

他的手指停在她身体深处,等着。

她偏过头,看着他的眼睛。离得太近,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的自己的脸。

“我想要他。”她说。

他的目光沉了一瞬。

“也想要你。”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

他把手指抽出来,撑起身,跨过她,跪在许泽那边。

许泽还睡着,手臂还箍在她腰上。江尉祉低头看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握住他身下那根东西。

半软着,在他手心里慢慢硬起来。

许泽的呼吸变了。

他皱了皱眉,睫毛动了动,睁开眼。

一睁眼就对上江尉祉的脸。

“你……”他开口,声音哑着。

江尉祉没让他说完。

他俯下身,含住他那根东西。

许泽的腰弹了一下。

他的手从林南乔腰上滑下来,攥紧床单。喉咙里压着一声闷哼,像是想叫又忍住了。

江尉祉没理他。

他反而吞得更深了。

他的手伸上来,按在他小腹上。用力往下压,像是在固定他,不让他躲。

许泽的眉头不自觉的皱紧。

他攥紧床单,指节发白。

江尉祉吞吐着那根东西,舌头裹着茎身,一下一下往里吞。他吞吐得很慢,像是在故意折磨他,每一下都吞到喉咙口,再慢慢吐出来。

许泽的呼吸越来越重。

“尉祉……别……”他伸手想去推他的头,手碰到他头发,却没用力推。

江尉祉抬眼看他。

那根东西还含在他嘴里,他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东西。

许泽的手僵在他头发里。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转头,看向林南乔。

她躺在那儿,看着他们。目光落在江尉祉吞吐的动作上,又落在他脸上,来来回回,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画面。

许泽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南乔……”他叫她。

她凑过去。

他看着她,眼睛红了一圈。

“吻我。”他说。

她吻住他。

他的舌头立刻缠上来,又急又乱,像是在借这个吻发泄什么。他的呼吸全喷在她脸上,烫得惊人。

她尝到他的味道。

身后,江尉祉还在吞吐他那根东西。他能感觉到那根东西被含住,被裹紧,被一点一点吞到深处。快感从身下往上窜,他一边吻她,一边忍不住轻喘。

她从他嘴唇的缝隙里听见那些喘息。

很轻。压着的。

她忽然想知道他现在的表情。

她偏过头,从那个吻里滑出来,低头看。

许泽躺在那儿,胸口起伏,喉结滚动。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张开,偶尔溢出一两声压不住的喘息。

江尉祉还在含着他。

他含得很深,深到鼻尖抵在他小腹上。那根东西被他整根吞进去,又慢慢吐出来,每一寸茎身都被他的舌头照顾到。

许泽的喘息越来越重。

江尉祉在下面加快了速度。

那根东西在他嘴里进进出出,带出黏腻的水声。他吞吐得越来越快,舌头裹着茎身,每一下都碾过最敏感的地方。

许泽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的手从床单上抬起来,抱住林南乔。抱得很紧,像是想把自己埋进她身体里。

她感觉到他那个吻越来越乱,越来越急。他的舌尖在她嘴里胡乱搅动,呼吸全乱了。

然后他闷哼一声。

身体绷紧。

她感觉到他射了。

他的身体绷成一条线,抱着她的手收紧,那个吻停在她唇上,只剩喘息的空隙。

江尉祉把它吞下去。

他抬起头,嘴角沾着一点白色。他伸出舌头舔掉,看着许泽。

许泽躺在那儿,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半闭着。他的脸红了,从耳廓一路红到脖子,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林南乔看着他。

忽然有点想笑。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许泽。那个从小照顾她的许泽哥,那个永远温和有礼的许泽哥,那个在床上再动情也会问她疼不疼的许泽哥。

现在躺在那儿,被另一个男人用嘴操到射。

满脸潮红,满身是汗。

故事二:旅行

罗栖订机票的时候,问了夏雪笕一句:“你想坐窗户边还是过道?”

“窗户边。”

他在手机上点了两下,然后把屏幕递给她看:“去程靠窗,回程也靠窗。红眼航班,两点半到羽田,能睡就睡,睡不着也别硬撑。”

夏雪笕看着那两排航班信息,忽然有点想笑。

他们结婚三十二天。这是第一次一起出远门。

目的地是秦蓁蓁挑的——箱根,温泉,枫叶,十月底正好。她在四人小群里发了一堆链接,有酒店、有餐厅、有私人风吕的照片,最后一条是语音,声音又甜又嗲:“雪笕姐姐,罗栖哥哥,你们一定要来哦,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好久没见。

上一次见是婚礼。

再上一次,是罗栖和夏雪笕确定关系的那天,秦蓁蓁在罗栖楼下站了一夜,第二天发了高烧。韩劭徵开车把她接走的,走之前摇下车窗,冲罗栖吹了声口哨:“罗工,你可真行。”

罗栖没理他,低头给夏雪笕发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夏雪笕想到这里,抬眼看了看正在收拾行李的罗栖。

他把她的洗漱包打开检查了一遍,从里面抽出一小瓶精华,看了看容量,皱眉:“够吗?七天。”

“够。”

他又把瓶子塞回去,拉上拉链,放进行李箱的夹层里,动作利落得像在实验室做样品分装。

“罗栖。”

“嗯?”

“你不想去的吧?”

他的手顿了顿,没抬头:“为什么这么问?”

“秦蓁蓁。”

他继续迭一件衬衫,语气平淡:“她嫁人了。”

“嫁的是韩劭徵。”

“嗯。”

“韩劭徵是我前男友。”

“知道。”

“知道你还想去?”

罗栖把迭好的衬衫放进箱子,直起身看她。

他长得其实很好看,眉眼干净,轮廓分明,只是平时戴眼镜,又总穿实验室的白大褂,显得有点不近人情。此刻站在衣柜前,逆着光,夏雪笕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她好像没那么熟悉。

“夏雪笕,”他叫她全名的时候不多,声音沉沉的,“你去不去?”

她想了想:“想去。没去过日本。”

“那就行了。”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你前男友,我青梅,都过去了。现在你是我老婆,我是你老公。他们想干什么,不重要。你想去日本,重要。”

夏雪笕仰着脸看他,过了两秒,问:“罗栖,你这是理工男的浪漫吗?”

他认真地想了想:“可以是。”

她忍不住笑了。

羽田机场落地的时候,东京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七。

出关、取行李、过海关,折腾完已经快四点。天还是黑的,机场大厅里灯火通明,人不多,推着行李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夏雪笕困得眼睛发涩,站在行李转盘边上等箱子,脑袋一点一点的。罗栖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后腰上,不轻不重地扶着,像是怕她站不稳。

“来了。”他松开手,走过去拎起她的箱子,又拎起自己的,两个箱子一起拖着往回走,“走,找车。”

车是秦蓁蓁安排的,说是一起租辆七座,宽敞。约好在到达口碰头。

他们推着行李往外走,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出口处,举着各种牌子。夏雪笕眯着眼在人群里找,忽然听见一声娇娇的喊——

“罗栖哥哥!”

秦蓁蓁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大衣,站在人群外面,正踮着脚朝他们挥手。她旁边站着韩劭徵,穿一件黑色夹克,两手插在口袋里,懒洋洋地靠着一根柱子,看见他们,嘴角勾了勾。

“哟,”等他们走近,韩劭徵先开了口,目光在夏雪笕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两位新婚快乐啊。”

罗栖点点头:“车呢?”

“外面等着呢。”秦蓁蓁凑上来,仰着脸看罗栖,“罗栖哥哥,你瘦了。”

“没瘦。”

“瘦了,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她说着,又去看夏雪笕,“雪笕姐姐,你不觉得他瘦了吗?”

夏雪笕笑了笑:“可能是最近实验室忙。”

秦蓁蓁眨了眨眼,没再说什么,转身挽住韩劭徵的胳膊:“走吧走吧,快上车,我困死了。”

韩劭徵低头看她一眼,没动。

“走啊。”秦蓁蓁拽他。

他这才抬脚,路过夏雪笕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新婚快乐。”

夏雪笕没接话。

罗栖走在她另一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是伸手接过她的包,挂在自己肩上。

七座车,座位是2+2+3的布局。

秦蓁蓁上车就占了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拍着旁边的座位喊罗栖:“罗栖哥哥,你坐这儿,这儿舒服!”

罗栖没理她,径直走向第三排。

秦蓁蓁撅了撅嘴,又去看夏雪笕,笑得甜甜的:“雪笕姐姐,要不你坐前面?我跟罗栖哥哥好久没见了,想聊聊天。”

夏雪笕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滑稽。

她还没开口,罗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秦蓁蓁,你老公在旁边。”

韩劭徵正好上车,听见这话,嗤地笑了一声,把秦蓁蓁往里面推了推,自己一屁股坐下,两条长腿往前一伸:“行了,别闹了,开车。”

秦蓁蓁瞪他一眼,到底没再说话。

夏雪笕坐到第三排,罗栖旁边。

车窗外的灯光飞快地掠过,他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看不真切。她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反手扣住,没说话。

从机场到箱根要两个多小时。夏雪笕本来想撑一撑,看看沿路的风景,但车开出去没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迷迷糊糊间,她感觉自己的头被轻轻拨了一下,落在了一个肩膀上。

是罗栖的肩膀。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安稳的。

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车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她身上盖着一件外套,是罗栖的。

他人不在车上。

夏雪笕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往窗外看。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罗栖和韩劭徵并排坐着,一人手里拿着一罐咖啡,不知道在说什么。

韩劭徵说着说着,忽然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罗栖没笑,低头喝咖啡,脸上没什么表情。

夏雪笕正看着,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雪笕姐姐,你醒了?”

秦蓁蓁正趴在椅背上看着她,笑眯眯的。

“嗯。”

“罗栖哥哥给你买吃的去了,应该快回来了。”秦蓁蓁托着腮,“他对你真好啊,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夏雪笕看着她,没接话。

秦蓁蓁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你知道吗,他以前根本不是这样的。以前他对我,可没这么细心。可能是不喜欢吧,所以懒得花心思。你说是不是?”

她的眼睛亮亮的,语气天真烂漫,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夏雪笕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秦蓁蓁,”她轻声说,“你嫁人了。”

秦蓁蓁的笑容顿了顿。

“嫁的是韩劭徵。”

“……我知道啊。”

“他知道你喜欢罗栖吗?”

秦蓁蓁没说话。

“他知道的,”夏雪笕说,“他知道,还是娶了你。你觉得是为什么?”

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罗栖拎着一个塑料袋走出来,里面装着饭团、三明治、还有一盒牛奶。他走到车边,敲了敲车窗,夏雪笕把窗户摇下来。

“醒了?”他把牛奶递给她,“热的,先喝点。”

夏雪笕接过来,暖着手,冲他笑了笑。

罗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车里的秦蓁蓁,没问她们聊了什么,只是说:“还有半小时到酒店,再睡会儿。”

“好。”

他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旁边的位置。韩劭徵也跟着上了车,坐到第二排秦蓁蓁旁边。

秦蓁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韩劭徵也没看她,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车重新启动。

故事二:半斤八两

纸门拉上的那一刻,秦蓁蓁脸上的笑容彻底垮了下来。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摔,瓷器和木板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韩劭徵,你是死人吗?”

韩劭徵没动,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又倒了杯酒。

“刚才那种情况,你就眼睁睁看着?你不会说句话?你不会帮我?”

“帮你什么?”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帮你继续丢人?”

秦蓁蓁的脸涨红了:“我丢人?我丢人是为了谁?你不是也想把夏雪笕抢回来吗?你现在装什么清高?”

韩劭徵放下酒杯,抬眼看着她。

那眼神不冷也不热,像是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秦蓁蓁,”他开口,声音懒懒的,“你刚才那样,叫抢?你那是送。”

“你——”

“你问人家怎么分手的,想听什么?想听她说‘都是误会我们其实还相爱’?”他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人家直接说你老公从来没喜欢过你,好听吗?”

秦蓁蓁噎住了。

韩劭徵站起来,绕过矮桌,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行了,别闹了。回房间再说。”

他说完,也不等她,自己拉开纸门走了出去。

秦蓁蓁坐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眼眶有点发红。她狠狠咬住下唇,抓起桌上的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灌下去,呛得直咳嗽。

女将刚好进来收拾,看见她的样子,吓了一跳,用日语问要不要紧。

秦蓁蓁摆摆手,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着墙往外走。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的一点温泉水声。

她走到房间门口,纸门没拉严,透出一道暖黄的光。她一把拉开,韩劭徵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庭院,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

秦蓁蓁没理他,一屁股坐到榻榻米上,把抱枕抓过来搂在怀里,脸埋进去,不说话。

韩劭徵看了她两秒,起身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生气了?”

“滚。”

“真生气了?”

“我让你滚,听不懂人话?”

韩劭徵没滚,反而往后一仰,双手撑在身后,姿态闲散得像在自己家。

“秦蓁蓁,你生气的点是什么?是罗栖没理你,还是夏雪笕怼了你?”

秦蓁蓁猛地抬起头:“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韩劭徵,你有没有良心?我这么努力是为了谁?”

“为了我?”韩劭徵挑了挑眉,“你是为了罗栖吧。”

秦蓁蓁的脸又红了,这次不是气的,是被说中的那点窘迫。

“我……我那是……”

“你那是想拆散他们,然后自己上位。”韩劭徵替她把话说完了,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我也是。咱俩半斤八两,你别一副为了我牺牲多大的样子。”

秦蓁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韩劭徵看着她,忽然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行了,别委屈了。罗栖没理你,我也没占到便宜,咱俩扯平。”

秦蓁蓁把他的手打开,瞪着他:“谁跟你扯平?你刚才在便利店门口跟罗栖聊什么呢?”

“没聊什么。”

“没聊什么是什么?”

韩劭徵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消失了。

“问他实验室忙不忙。”

“……就这?”

“就这。”

秦蓁蓁狐疑地看着他,明显不信。

韩劭徵也不解释,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带着温泉的热气涌进来,混着淡淡的硫磺味。

“秦蓁蓁,你觉得罗栖喜欢夏雪笕什么?”

秦蓁蓁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怎么知道。”

“你追了他那么久,你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

秦蓁蓁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我以为他会喜欢我这样的。”

韩劭徵回头看她。

她坐在榻榻米上,抱着抱枕,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那点落寞,是藏不住的。

他没说话,又转回去看着窗外。

过了好一会儿,秦蓁蓁开口:“那你呢?你知道夏雪笕喜欢什么样的吗?”

韩劭徵没回答。

“你不是也追过她吗?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窗外有风吹过,枫叶沙沙作响。

韩劭徵看着那一片红,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夏雪笕还不是他的前女友,只是他追了很久的一个女孩。他请她吃饭,送她礼物,在她宿舍楼下等过很多个夜晚。她终于答应他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赢了。

后来才发现,赢的不是他,是那个过程本身。

“她喜欢什么样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她喜欢认真的。”

秦蓁蓁没听清:“什么?”

韩劭徵转过身,脸上又挂起那副懒洋洋的笑:“没什么。你说得对,咱俩得继续努力。”

秦蓁蓁看着他,总觉得他那笑里有点别的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你有什么计划?”

“计划?”韩劭徵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计划就是,明天去大涌谷。”

“……就这?”

“就这。”他喝了口水,“旅行才刚开始,急什么。”

秦蓁蓁盯着他,忽然凑近了一点,仔细看着他的眼睛。

“韩劭徵,你不会是后悔了吧?”

“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合作。”

韩劭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后悔?我为什么要后悔?”

“因为你刚才看夏雪笕的眼神,”秦蓁蓁一字一句地说,“不像是在看猎物。”

韩劭徵的笑容顿了顿。

“像什么?”

秦蓁蓁没回答,往后一靠,抱着抱枕,语气又变回了那种娇娇的调子:“算了,不管你了。反正我要罗栖,你要谁是你的事。别拖我后腿就行。”

韩劭徵看着她,过了两秒,点了点头。

“行。”

窗外的风声停了,庭院里安静下来。

秦蓁蓁打了个哈欠,站起来,往浴室走。

“我去泡澡,你别进来。”

韩劭徵没应声。

等她的脚步声远了,他才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

水是凉的。

他一口喝完,把杯子放下,也站起来,走到窗边。

枫叶在夜色里看不清颜色,只有黑黢黢的影子。

他想起刚才在便利店门口,罗栖对他说的话。

“韩劭徵,”罗栖当时喝着咖啡,眼睛看着远处,声音很平淡,“她嫁给我了。你那些心思,收一收。”

他当时笑了,反问:“什么心思?”

罗栖转过头看他,那眼神不凶,也不冷,就是很平静。

“你喜欢她。没放下过。”

他愣了一秒,然后继续笑,笑得更大了。

“罗工,你这脑回路真有意思。我前女友,你老婆,我偶尔关心一下,就叫没放下?”

罗栖没跟他争,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喝咖啡。

“你自己知道。”

现在站在窗前,韩劭徵想起那句话,忽然有点烦躁。

他伸手把窗户拉上,拉得有点用力,发出一声闷响。

浴室里传来秦蓁蓁的声音:“韩劭徵?你干嘛?”

“没干嘛。”他应了一声,走回屋里,躺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点乱。

他想起很多年前,夏雪笕第一次答应跟他出去吃饭那天,她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那时候他以为,这就是他要的人了。

故事二:你就那么讨厌我吗(H)

晚上回到酒店,已经快九点了。

温泉泡过之后,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夏雪笕靠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枫叶灯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罗栖说:“我去找秦蓁蓁借一下卸妆油,我的好像忘在箱子里了,懒得翻。”

罗栖正在铺被褥,闻言抬起头:“我去帮你拿?”

“不用,顺便走走。”她穿上外套,拉开纸门,“很快回来。”

纸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水声。

罗栖继续铺被子,铺完又去烧水,准备泡茶。水烧到一半,纸门忽然被拉开了。

“这么快就——”

他的话顿住了。

站在门口的,不是夏雪笕,是秦蓁蓁。

她穿着一件浴衣,头发还湿着,脸上没化妆,看起来比白天柔弱许多。她站在门边,没进来,只是看着他。

“罗栖哥哥。”

罗栖的眉头微微皱起:“你怎么来了?夏雪笕呢?”

“她在跟我老公聊天。”秦蓁蓁说,“韩劭徵说有事跟她说,就把她叫走了。”

罗栖没说话,看着她。

“你不问问是什么事吗?”

“不问。”他说,“你回去吧。”

秦蓁蓁没动。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罗栖哥哥,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罗栖没回答。

她走进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秦蓁蓁——”

“你先别说话。”她打断他,声音有点抖,“你让我说完。”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知道我结婚了,我知道你也结婚了。可我就是忘不了你。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如果当初你没选她,我们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罗栖沉默着。

她忽然伸手,解开浴衣的带子。

浴衣滑落,堆在脚边。

她赤身裸体地站在他面前,灯光照在她身上,皮肤白皙,身体曲线一览无余。

“秦蓁蓁!”罗栖的声音沉下来,“把衣服穿上。”

她不听,往前走了一步,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他的手触到那片柔软,她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是要跳出来。

“你摸摸我,”她说,声音发颤,“你就当是可怜我,摸摸我。”

罗栖想抽回手,她却死死抓着不放。

“罗栖哥哥,你也看看我啊。”她流着泪,“我哪里比不上她?你告诉我,我哪里比不上她?”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很复杂,有无奈,有怜悯,也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她不管了。

她蹲下去,手伸向他的裤子。

“秦蓁蓁——”

她拉开拉链,把他的性器掏出来。

它还没硬,软软地垂着。她握着它,开始上下套弄。

罗栖站着没动,低头看着她。

她的手很小,有点凉,动作生疏,毫无技巧可言。但她很认真,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腿上。

他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腿间的脑袋,忽然觉得很荒唐。

这是秦蓁蓁。

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喊“罗栖哥哥”的秦蓁蓁。那个他以为一辈子都会是妹妹的秦蓁蓁。

她现在是别人的妻子,却跪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性器,哭着给他手淫。

他应该推开她。

他知道应该推开她。

可是他没有。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了她头顶,手指穿过她湿漉漉的头发。

她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泪,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罗栖哥哥……”

他的喉结动了动。

“是不是,”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跟你做一次,你就放过我?”

故事二:能不能聊几句(H)

夏雪笕沿着走廊往东走,脚下的榻榻米软软的,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答应韩劭徵的邀约。

十分钟前,她在走廊拐角遇见了他。他靠在墙上,像是在等人,看见她,站直了身子。

“夏雪笕。”

她停下脚步。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和白天的不太一样,有点淡,有点认真。

“能不能聊几句?”

“现在?”

“嗯。就几句。”

她想了想,说:“我去找秦蓁蓁借东西,等会儿——”

“她在罗栖那儿。”他打断她,“现在过去,不太方便。”

夏雪笕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也没解释,只是侧身让开路:“房间就在前面,几步路。聊完你就回去,不耽误。”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把他的轮廓照得有点模糊。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靠在墙上等她,那时候她还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韩劭徵。”

“嗯?”

“你想聊什么?”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进来就知道了。”

他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回头看她。

她站在原地没动。

“怕了?”他问。

她没回答,过了一会儿,抬脚跟了上去。

他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和他们的正好是两个方向。

推开门,里面布局和他们那间差不多,只是朝向不同,窗外能看见整个山谷的夜景。灯光暖黄,被褥已经铺好了,整整齐齐地迭在角落。

夏雪笕站在门口,没进去。

“就在这儿说吧。”

韩劭徵看了她一眼,没勉强,自己走进去,在窗边坐下。

“进来吧,站门口像什么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中间隔着一个小茶几,上面摆着茶具,还有一碟点心。

韩劭徵给她倒了杯茶,推过来。

她没动。

他也没在意,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夏雪笕。”

“嗯。”

“你过得怎么样?”

她看着他,有点意外。

“你叫我来,就为了问这个?”

“不能问吗?”

她没回答。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神很专注,像是要把她看透。

“我其实挺想知道,”他说,“你跟他在一起,开心吗?”

“开心。”

他点点头,又喝了一口茶。

“那就好。”

窗外传来隐隐的温泉水声,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夏雪笕站起来:“问完了?我走了。”

“等等。”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叹息。

“夏雪笕,你知不知道,我后悔过。”

她的手顿了顿。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没好好对你。”

她转过身看着他。

他坐在窗边,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有点柔和,和平时的玩世不恭不一样。

“韩劭徵,”她开口,声音很平静,“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意思吗?”

他看着她,没说话。

“我结婚了。你也结婚了。你老婆正在我老公那儿,你把我叫到这里,跟我说后悔?”她摇摇头,“你图什么?”

他站起来,站在她面前,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和沐浴露的味道。

“图什么?”他低下头看着她,声音低低的,“图我心里一直有你,行不行?”

她愣住了。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他的手已经环上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韩劭徵——”

他的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呼吸喷在她脖子上,烫得吓人。

“夏雪笕,”他的声音闷闷的,“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他的手越收越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她闻着他身上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你放开我。”

“不放。”

“韩劭徵——”

他忽然松开手,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已经把她转过身,按在纸门上,低头吻了下来。

她偏头躲开,他的吻落在她脸颊上。

“你疯了?”

他没说话,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按着她的腰,再次吻上来。

这次她没躲开。

他的嘴唇压在她唇上,带着酒味和某种她说不清的渴望。她咬紧牙关,他的舌头却撬不开,只能在她唇瓣上辗转。

他的手从她腰上往上移,隔着毛衣,握住她的胸。

她浑身一僵,抬手推他,推不动。

他的手在她胸口揉捏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熟悉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这双手也是这样在她身上游走的。

他的嘴唇终于离开她的,她喘着气,瞪着他。

“韩劭徵,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他看着她,嘴角勾起来,那笑里有点苦涩,有点自嘲。

“知道。又怎样?”

她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的脸被打偏到一边,白皙的脸上迅速浮起一个红印。

他没动。

她以为他会发火,会生气,会像以前那样甩手走人。

但他没有。

他慢慢转回头,看着她,笑了。

是真的笑,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夏雪笕,”他说,“你还是这样。”

她愣住了。

他抬手摸了摸被打的地方,不疼似的,眼神里甚至有点怀念。

“以前你打我那次,也是这样。”他说,“啪的一下,特别响。打完你自己先愣住了,问我疼不疼。”

她不说话。

他往前一步,把她重新困在纸门和他之间。

“夏雪笕,”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我越放不下?”

“韩劭徵——”

“你听我说完。”他打断她,“我知道我不配说这些话。当初是我不好,是我混蛋,是我把你弄丢了。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

“可我就是忘不了你。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这几年,我没一天不想你。”

她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他追她的时候,是真的用心,每天都有新的惊喜,每天都有新的花样。可是后来才知道,那只是他一时的兴趣。

“韩劭徵,”她开口,声音有点涩,“你喜欢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幻想的那个人。”

他看着她,没反驳。

“当初你追到我之后,是怎么对我的,你不记得了?你开始冷落我,开始不回消息,开始找各种借口不见面。我提分手的时候,你连挽留都没有,直接说好。”

他沉默着。

“你现在跟我说忘不了我,”她摇摇头,“你忘不了的,是你没得到的那部分。”

他听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也许你说得对。”他说,“也许我喜欢的,确实是我没得到的那部分。”

他顿了顿,又往前凑了一点,近到鼻尖快碰上她的鼻尖。

“可是夏雪笕,”他的声音很轻,“那部分,就是你啊。”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再次吻上来。

这次她没有咬紧牙关。

他的舌头探进来,带着酒味和渴望,在她口腔里肆虐。她想推开他,手却被他抓住,反剪到身后。

他的另一只手撩起她的毛衣,探进去,握住她的胸。

故事二:你不想要我吗?(H)

纸门推开的那一刻,夏雪笕愣住了。

房间里只有罗栖一个人。

他坐在窗边,背对着她,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眼镜摘了放在旁边,头发有点乱,像是刚才一直用手撑着头。

看见她,他站起来。

“回来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夏雪笕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自己腿软。

她扶着门框,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塞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罗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

“怎么了?”

她摇摇头,还是说不出话。

他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感觉到她在发抖,眉头皱起来。

“雪笕?”

她忽然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他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形,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落在她背上。

“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声音轻了很多。

她在他怀里摇头,不说话。

他感觉到她在发抖,很轻,很细,像是忍着什么。

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很慢。

过了很久,她终于开口,声音闷在他胸口:“你……你一个人?”

他愣了一下:“嗯。”

“秦蓁蓁呢?”

“来过,走了。”

她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楚,但那种干净她还是能感觉到。

“她来干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说了一些话。”

“什么话?”

他看着她,没回答,只是抬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了。”

她低下头,又埋回他怀里。

“没怎么。”

他不信。

但他没再问。

他只是抱着她,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过了很久,她小声说:“我想洗澡。”

“好。”

他松开她,去浴室把热水打开,又回来帮她找睡衣。她站在原地看着他忙,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等他把睡衣递过来,她接过去,低着头进了浴室。

门关上,她靠在门上,听着外面他的脚步声走远。

然后她打开花洒,站在热水下面,闭上眼睛。

水从头顶淋下来,流过她的脸,流过她的身体。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看着胸口那些淡淡的红痕,看着小腹上被捏过的指印。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让水把自己完全淹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有点凉了,她才站起来,关掉花洒,擦干身体,穿上睡衣。

推开门,罗栖还坐在窗边。

他听见动静,转过头看她。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罗栖。”

“嗯?”

“你抱抱我。”

他站起来,把她拥进怀里。

他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安稳的。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那个味道,忽然觉得刚才那些事好像远了一点。

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抚着,一下一下,很轻。

她抬起头看他。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很温柔,温柔得让她心里发酸。

她踮起脚,吻他。

他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茶的味道。她闭着眼睛,慢慢地吻他,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没有回应。

她睁开眼,看着他。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有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

“罗栖?”她的声音有点抖。

他看着她,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拇指在她眼角轻轻擦过。

“累了吧,”他说,“早点睡。”

他松开她,转身往被褥那边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罗栖。”

他停下脚步。

“你不想要我吗?”

他没转身,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

“想。”他的声音有点哑,“但现在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是时候?”

他不说话。

她走过去,绕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很多东西。心疼,隐忍,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愧疚。

“罗栖,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我在想,”他开口,声音很低,“我刚才是不是应该去找你。”

她愣住了。

“秦蓁蓁来的时候,说了很多话,”他说,“她说韩劭徵找你,说你们以前的事,说你可能……”

他没说下去。

她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所以你一直坐在这里?”她问,“等我回来?”

他没回答。

“你怕什么?”她又问,“怕我跟他怎么样?”

他还是不说话。

她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委屈。

“罗栖,”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最怕的是什么?”

他看着她。

“我最怕的,是推开门,看见你跟秦蓁蓁……”

她说不出那个词。

她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雪笕——”

他伸手想抱她,她退后一步,躲开了。

“你刚才为什么不回应我?”她抬起头,满脸是泪,“你为什么不抱我?为什么不亲我?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不是——”

“那是什么?”她喊出来,声音都破了,“你告诉我是什么!”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哭,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走过去,这一次没让她躲开,一把把她拉进怀里,抱得死紧。

“夏雪笕,”他的声音闷在她头顶,带着一点颤,“我怎么可能不想要你。”

她在怀里挣扎:“那你刚才——”

“我刚才,”他打断她,抱得更紧,“是觉得对不起你。”

她不动了。

“我没去找你,”他说,“我怕你回来的时候我不在。我坐在这里,一直在想,你会不会跟他……”

他说不下去了。

她在他怀里,忽然不哭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罗栖。”

“嗯?”

“你现在要我吗?”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

“要。”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故事二:你换个人喜欢吧(gl肉)

第二天早上,夏雪笕醒来的时候,罗栖已经不在身边。

她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被褥,还是温的。窗边传来轻轻的响动,她转过头,看见他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平板,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阳光从纸门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晚的事,脸有点热。

“醒了?”

他没回头,却像背后长了眼睛。

“嗯。”

他放下平板,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蹲下来看着她。

“睡得怎么样?”

“还行。”她眨了眨眼,声音还有点哑,“你呢?”

“我也还行。”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像是在确认什么。

“没发烧。”

她笑了:“泡个温泉还能发烧?”

他没笑,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罗栖?”

“嗯?”

“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昨晚你睡着之后,一直往我怀里钻。”

她的脸又热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抱着你。”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软软的。

“罗栖。”

“嗯?”

“你真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起来吧,早餐快结束了。”

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睡衣的领口滑下去一点,露出一片锁骨。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她看见了,故意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的耳朵有点红。

她笑着跳起来,跑去洗漱了。

早餐是在旅馆的餐厅里吃的,和式定食,每人一份,摆在托盘里,精致得像艺术品。

他们到的时候,秦蓁蓁和韩劭徵已经在了。

秦蓁蓁今天穿了一件浅紫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化了很淡的妆。她看见罗栖,眼神下意识地飘过去,然后又飞快地移开,落在面前的托盘上。

“早。”韩劭徵打了声招呼,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

罗栖点点头,和夏雪笕在他们对面坐下。

气氛有点微妙。

秦蓁蓁一直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对付面前那条烤鱼,从头到尾没看罗栖一眼。

夏雪笕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吃自己的。

韩劭徵倒是看了夏雪笕好几眼,但每次目光刚飘过去,就对上罗栖的眼神,不冷不热的,像是在说“看什么看”。

他笑了笑,收回目光,继续吃。

一顿早餐吃得安静得过分。

吃完,秦蓁蓁放下筷子,忽然开口:“雪笕姐姐,下午要不要一起去泡温泉?这边有个女性专用的露天风吕,风景特别好。”

夏雪笕抬起眼看她。

秦蓁蓁笑得很甜,眼睛弯弯的,和昨天一样。

“好啊。”她说。

罗栖看了她一眼。

她对他笑了笑,小声说:“没事。”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女性专用露天风吕。

更衣室里热气腾腾的,有几个日本女人正在擦身体,说话的声音轻轻的,听不太懂。

夏雪笕脱掉衣服,用毛巾裹住身体,拉开玻璃门,走进露天浴池。

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硫磺味。浴池不大,用石头砌成的,周围是矮矮的竹篱笆,篱笆外面就是山林。枫叶红得正好,有些落在水面上,随着热气微微晃动。

秦蓁蓁已经在水里了。

她靠在池边,头发用毛巾包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和肩膀。热气蒸得她脸颊泛红,看起来娇娇嫩嫩的。

看见夏雪笕,她笑了笑:“雪笕姐姐,这边水热。”

夏雪笕把毛巾放在池边,慢慢走进水里。

水确实很热,烫得她轻轻吸了口气。她适应了一下,在离秦蓁蓁不远的地方坐下,靠着池壁,闭上眼睛。

热汽包裹着身体,很舒服。

“雪笕姐姐,”秦蓁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的身材真好啊。”

夏雪笕睁开眼看她。

秦蓁蓁正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胸口。

“胸也大,腰也细,”秦蓁蓁笑盈盈的,“难怪罗栖哥哥喜欢你。”

夏雪笕看着她,过了两秒,淡淡地说:“就算我身材不好,他也喜欢我。”

秦蓁蓁的笑容顿了顿。

“是吗?”她说,声音还是娇娇的,“那雪笕姐姐真有自信。”

“不是自信。”夏雪笕重新闭上眼睛,“是知道。”

秦蓁蓁看着她,眼神暗了暗。

她往夏雪笕身边挪了挪,凑近了一点。

热气氤氲里,两个人离得很近。

“雪笕姐姐,”秦蓁蓁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点娇媚的笑意,“你就不好奇吗?”

夏雪笕没睁眼:“好奇什么?”

“昨天啊。”秦蓁蓁凑到她耳廓上,热气喷在她耳廓上,“我去找罗栖哥哥,我们俩单独在房间里,你就不好奇我们发生了什么?”

夏雪笕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她。

秦蓁蓁笑得很甜,眼睛里却有一点挑衅的光。

夏雪笕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

秦蓁蓁愣住了。

“不好奇。”夏雪笕说,声音很平静。

秦蓁蓁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

“是吗?”她说,笑得更娇了,“是真的不好奇,还是不在乎?”

她盯着夏雪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看来你跟罗栖哥哥的感情,也没有那么深嘛。”

夏雪笕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秦蓁蓁伸手,握住夏雪笕捏着她下巴的手,轻轻拿开。然后她往前凑了凑,几乎贴着夏雪笕的身体。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声音又软又媚,“昨天我进去的时候,罗栖哥哥正一个人坐着。他看见我,愣了一下。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他问我,你怎么来了。我说,我想你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轻轻按在夏雪笕的肩膀上。

夏雪笕没动。

“然后呢,”秦蓁蓁继续说,手上微微用力,把夏雪笕往池壁上按,“他就这样,把我按在榻榻米上。”

故事二:不回去了(H)

秦蓁蓁回到房间的时候,眼睛红得像兔子。韩劭徵正躺在窗边看手机,听见动静,抬眼瞟了她一下,又低下头去。

“泡个温泉泡成这样?”

秦蓁蓁没理他,一屁股坐到榻榻米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韩劭徵愣了一下,放下手机,坐起来看着她。

“喂。”

没反应。他站起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秦蓁蓁?”

她抬起脸,满脸是泪,眼睛都哭得红肿肿的。韩劭徵看着那张脸,忽然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秦蓁蓁不说话,只是哭。韩劭徵叹了口气,站起来,去浴室拿了条毛巾,回来递给她。

“擦擦。”

她接过来,捂在脸上,哭得更厉害了。韩劭徵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抖动的肩膀,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和秦蓁蓁认识的这些天来,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哭。她哭,他知道。但她那种哭,是娇气的哭,是做作的哭,是想要什么得不到所以哭。

不是这种。这种是,真的难过。

他蹲下来,伸手把她脸上的毛巾拿开。

“秦蓁蓁,你到底怎么了?”

她抬起眼看他,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

“我不干了。”她说,声音又哑又闷。

“什么?”

“我不干了。我要回去。”

韩劭徵皱起眉:“回去?现在?”

“对。现在。马上。”

“为什么?”

她不说话,只是把脸又埋下去。韩劭徵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罗栖又没理你?”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昨天也没理你,今天也没理你,”他的声音很平静,“你昨天没哭,今天怎么哭了?”

秦蓁蓁不说话。

“今天发生什么了?”

她还是不说话。韩劭徵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叹了口气。

“秦蓁蓁,你追了他多少年?就这么放弃了?”

“反正他也不会喜欢我。”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膝盖里传出来。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韩劭徵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的脸从膝盖里捧起来。她的脸湿漉漉的,眼泪还在往外涌,止都止不住。他用手背擦了擦她的眼泪,刚擦完,新的又流下来。

“别哭了。”他说。

她没听,眼泪越流越多。韩劭徵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烦。

烦她,烦罗栖,烦夏雪笕,烦这场莫名其妙的旅行,烦自己。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但他看着她那张哭花的脸,看着她红红的眼睛,看着她发抖的嘴唇,忽然觉得——

算了。

他低下头,吻住她。秦蓁蓁愣住了。

他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淡淡的味道。她睁大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两秒,她反应过来,伸手推他。

“唔——你干嘛——”

他松开她,看着她。

“你干嘛?”她又问了一遍,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多了点别的。

韩劭徵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你疯了?”她瞪着他,“你亲我干嘛?”

“你不是难过吗?”

“我难过你就亲我?”

“嗯。”

秦蓁蓁被他气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扯出一个奇怪的笑。

“韩劭徵,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吧。”他说。

她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他就这么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神情。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神情。是别的。

“秦蓁蓁,”他开口,“你昨天没得手?”

她的脸僵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

“……不想说。”

他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忽然了然。

“真没得手?”

她不说话。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贴着她的脸。

“他没碰你?”

她的睫毛颤了颤,还是不说话。韩劭徵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有点凉。

“他不要你。”

秦蓁蓁的眼眶又红了。韩劭徵伸出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那我呢?”

她愣住了。

“他不要你,”他说,声音低下去,“你说,我要不要?”

秦蓁蓁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点暗沉的光。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韩劭徵没等她回答,又低下头,吻住她。

故事二:你管我喜欢谁(gl肉)

那家餐厅在山上,是一栋老式的木造建筑,窗外就是山谷。枫叶正红,层层迭迭地烧过去,一直烧到天边。

晚餐是当地的乡土料理,主菜是鹿肉火锅,配菜里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山野菜。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说着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英文,热情地给他们介绍每一道菜的来历。

秦蓁蓁今晚格外安静。

她坐在韩劭徵旁边,穿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话不多。罗栖递菜给他们那边的时候,她道了声谢,没有多看他一眼。

夏雪笕看了她几次,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这个酒是当地的?”韩劭徵指着桌上的清酒问。

老太太点头,比划着说了一堆,大意是山里泉水酿的,别处喝不到。

韩劭徵给夏雪笕倒了一杯:“尝尝。”

夏雪笕接过来,抿了一口。酒液清冽,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甜,入喉很顺。

“好喝吗?”罗栖问。

“嗯,挺甜的。”

罗栖看了看她的杯子,没说什么。

秦蓁蓁坐在对面,看着夏雪笕一口一口地喝酒,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的报复手段。

所以她没喝。一口都没喝。

韩劭徵看了她一眼,凑过来小声问:“你不喝?”

“不喝。”她说,声音也很小。

“为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笑了一下,继续看着夏雪笕。

夏雪笕的酒量不算好,平时在家里,罗栖偶尔会陪她喝一点,但最多一杯。今天这酒太顺口,她不知不觉就喝了两杯。

两杯下去,脸开始发红,眼神也有点飘。

罗栖按住她的杯子:“差不多了。”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有点撒娇的意思:“再喝一点点?”

他看着她那样子,心软了一下,但还是把杯子拿走了。

“回酒店喝,我陪你。”

她撅了撅嘴,但没坚持。

秦蓁蓁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她垂下眼,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鹿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鹿肉有点腥,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又过了一会儿,夏雪笕站起来,小声对罗栖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罗栖想站起来陪她,她按住他的肩膀:“没事,我自己去。”

他看了看她,她看起来还好,就是脸有点红。

“小心点。”

“嗯。”

她往外走,脚步有点飘,但还算稳。

秦蓁蓁看着她的背影,等了几秒,也站起来。

“我也去一下洗手间。”

韩劭徵抬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点探究。她没理他,跟着往外走。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夏雪笕走在前面,脚步有点慢。秦蓁蓁跟在后面,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背影,心里那点翻涌的东西越来越清晰。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是老式的,外面是洗手台,里面是几个独立的隔间。

夏雪笕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凉水冲到脸上,让她清醒了一点。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很红,眼睛也有点红。

门又开了。

秦蓁蓁走进来,反手把门锁上。

夏雪笕从镜子里看见她,愣了一下:“秦蓁蓁?”

秦蓁蓁没说话,只是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夏雪笕转过身,想问她怎么了。但话还没出口,秦蓁蓁的手已经伸过来,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翻过去,压在洗手台上。

“你干什么——?”

夏雪笕的腰撞在大理石台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想挣扎,但秦蓁蓁的力气大得出奇,一只手按着她的后颈,让她动弹不得。

“秦蓁蓁,你疯了?”

秦蓁蓁没说话,只是用膝盖抵进她的双腿之间,把她固定在洗手台上。

夏雪笕开始慌了。她想喊,但刚张开嘴,秦蓁蓁的另一只手已经捂上来。

“别叫。”秦蓁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低的,带着一点奇怪的沙哑,“你叫也没用,没人会来。”

夏雪笕挣扎着,但喝了酒的身体不听使唤,手脚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秦蓁蓁捂着她的嘴,把她从洗手台上拖起来,拖进旁边的隔间里。

隔间很小,只有一个马桶。秦蓁蓁把马桶盖放下来,按着夏雪笕的肩膀,让她趴在上面。

“秦蓁蓁,你到底要干什么——”夏雪笕的声音从她的指缝里漏出来,带着惊恐。

秦蓁蓁没回答。她一手按着夏雪笕,一手去扯她的裙子。

裙子是那种针织的,有弹性,很好脱。她往下一拉,裙子就堆到了膝盖上,露出里面的内裤。

夏雪笕的内裤是浅粉色的,纯棉的,很普通。

秦蓁蓁看着那条内裤,忽然想起昨天下午的事。温泉里的水很热,夏雪笕的手很软。那些手指在她体内进出的时候,让她既羞耻又愤怒。羞耻的是自己的身体居然会有反应,愤怒的是夏雪笕凭什么那样对她。

她想起夏雪笕说的话:你换个人喜欢吧。

凭什么?她现在就想让夏雪笕知道,换个人喜欢?她偏不。

她的手扯住那条内裤,往下一拉。夏雪笕的整个臀部露出来,白皙的,圆润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故事二:我是来道歉的

秦蓁蓁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扇木门。门那边是餐厅,韩劭徵和罗栖还在等着。她应该回去的,继续演戏,继续装乖,继续他们那点可笑的计划。

但她迈不动脚。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纤细,指甲上涂着浅粉色的指甲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她知道,这只手刚才做了什么。

秦蓁蓁忽然有点想吐。她扶着墙,弯下腰,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人声。温泉水的声音从某个方向飘过来,咕嘟咕嘟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沸腾。她直起身,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夏雪笕的声音一直回响着——

“你这样做,有什么用?”

“罗栖就会喜欢你吗?”

不是。秦蓁蓁在心里回答。不是为了让罗栖喜欢。

那是因为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在那个隔间里,看着夏雪笕趴在马桶盖上,看着她的身体发抖,看着她发出那种声音,心里有一种奇怪的快感。

那种快感不是报复,也不是愤怒,而是——

她说不清。她只知道那种感觉让她害怕。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秦蓁蓁睁开眼,看见一个穿着和服的女将从转角处走过来,看见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用日语问了好。

秦蓁蓁勉强扯出一个笑,点了点头。

女将走远了。秦蓁蓁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往餐厅走。推开门的时候,韩劭徵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去这么久?”

她没回答,坐回自己的位置。罗栖也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看向她身后的门。夏雪笕还没回来。

秦蓁蓁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菜是什么味道,她完全不知道。

“夏雪笕呢?”罗栖问。

她顿了顿,头也没抬:“不知道。我没看见她。”

罗栖看了她两秒,放下筷子,站起来。

“我去看看。”

秦蓁蓁没拦他。

韩劭徵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探究的,若有所思的。她装作没看见,继续吃菜。

罗栖走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关上。

秦蓁蓁的筷子停在半空,看着那扇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是心虚吗?还是后悔?她不知道。

韩劭徵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秦蓁蓁。”

她没动。

“你干了什么?”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神不像平时那样懒散,有一点锐利。他在看她,看得很仔细。她忽然有点想笑。

“你觉得我干了什么?”

韩劭徵没说话。

她笑了一下,那笑有点涩:“什么都没干。”

骗人的。她刚才干了一个女人。

她低下头,继续吃菜。

韩劭徵看着她,没再问,但他也没再吃。

罗栖走到洗手间门口的时候,门刚好打开。

夏雪笕从里面走出来。她的头发有点乱,脸上有水渍,像是刚洗过脸。眼眶有点红,但表情还算平静。裙子有点皱,她正在用手抚平。

罗栖的脚步顿了一下。

“雪笕?”

她抬头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你怎么来了?”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哭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得有点不自然:“没有。酒喝多了,洗了把脸。”

罗栖看着她。他不太信,但他没追问。

“回去吧,”他说,“吃完了就走。”

她点点头,走到他身边。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两个人往回走。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夏雪笕忽然停下脚步。

“罗栖。”

“嗯?”

她抬起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没事。”

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雪笕。”

“嗯?”

“不管发生什么,”他说,“告诉我,别自己一个人担着。”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有点软,也有点涩。

“好。”

他们推开门,走进去。

秦蓁蓁正低头吃菜,听见门响,抬起头。她的目光和夏雪笕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秦蓁蓁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夏雪笕移开目光,坐回自己的位置。

“吃完了吗?”罗栖问。

“差不多了。”韩劭徵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吧。”

秦蓁蓁也跟着站起来,始终没看夏雪笕。

四个人往外走。

夜色很浓,山里的风有点凉。枫叶在路灯下红得发暗,沙沙地响。秦蓁蓁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罗栖走在夏雪笕旁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像是在护着她。夏雪笕微微靠在他身上,走得不快。韩劭徵走在他们旁边,两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蓁蓁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孤单。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只知道,今天晚上,她睡不着了。

回到旅馆,四个人各自回了房间。

秦蓁蓁一进门就躺下了,脸朝下,埋在被子里,一动不动。韩劭徵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到窗边坐下,看着外面的院子。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院子里传来的温泉水声。

过了很久,韩劭徵开口:“秦蓁蓁。”

没回应。

“秦蓁蓁。”

还是没回应。他站起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到底怎么了?”

秦蓁蓁的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没怎么。”

“没怎么,你从洗手间回来就不对劲。”

“我没事。”

“秦蓁蓁——”

“我说了我没事!”

她猛地坐起来,眼眶红红的,瞪着他。韩劭徵愣了一下。秦蓁蓁也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低下头。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小,“我不该吼你。”

韩劭徵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秦蓁蓁,”他轻声说,“你干了什么?”

她不说话。

“告诉我。”

她摇头。

“秦蓁蓁。”

她还是摇头。

韩劭徵看着她,过了两秒,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秦蓁蓁的身体僵住了。

“韩劭徵——”

“不想说就不说,”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点闷,“但别一个人憋着。”

秦蓁蓁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韩劭徵。”

“嗯?”

“我好像,”她的声音很轻,“做了一件很过分的事。”

他没问是什么,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明天再说,”他说,“今天先睡。”

秦蓁蓁没说话,只是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但那一夜,她几乎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一会儿。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夏雪笕的脸,夏雪笕的声音,夏雪笕趴在马桶盖上的样子,还有她自己那只手。

她惊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韩劭徵还在睡,呼吸均匀。秦蓁蓁坐起来,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心里乱成一团。

她想了一夜。想自己为什么那么做,想夏雪笕的眼神,想夏雪笕说的那句话。

故事二:都无所谓了(完)

那之后的两天,旅行还在继续。

按照原计划,他们要去芦之湖坐海盗船,要去箱根神社拜拜,要去玻璃之森看那些亮晶晶的展品。秦蓁蓁当初做攻略的时候,把这些地方全都列了进去,说是“好不容易来一趟,一定要玩够本”。

但现在,这些景点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玩够本”。

从大涌谷回来的那天下午,他们去了芦之湖。

湖很大,水很蓝,远处的富士山倒映在水面上,像一幅画。海盗船是那种仿古的观光船,有叁层,顶层是露天的,风很大。

秦蓁蓁一上船就凑到夏雪笕身边。

“雪笕姐姐,我们去顶层吧,上面风景好。”

夏雪笕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秦蓁蓁眨眨眼,那表情无辜得很:“怎么了?”

“没怎么。”

“那就走吧。”秦蓁蓁挽住她的胳膊,“罗栖哥哥你们也来吗?”

罗栖看了看夏雪笕,夏雪笕对他微微点了点头。他没说什么,跟在她们后面上了顶层。

顶层风确实大,吹得头发乱飞。秦蓁蓁的头发被吹得到处飘,她一边用手拢着,一边往夏雪笕身边靠。

“雪笕姐姐,你冷不冷?”

“不冷。”

“我有点冷。”她说着,又往夏雪笕身上靠了靠。

夏雪笕没躲,也没推开她,就那么让她靠着。

罗栖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韩劭徵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富士山,像是没看见似的。

秦蓁蓁靠着夏雪笕,过了一会儿,忽然说:“雪笕姐姐,你身上好香。”

夏雪笕低头看她。

她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的:“用的什么沐浴露?”

“酒店的。”

“哦。”她点点头,又把脸埋回夏雪笕肩膀上,“那我也用这个。”

罗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走过去,站在夏雪笕另一边,伸手揽住她的腰。

夏雪笕抬头看他,他低头看她,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问:她怎么回事?

夏雪笕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事。

罗栖不太信,但没再问。

秦蓁蓁埋在夏雪笕肩膀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晚上回旅馆,秦蓁蓁又来敲门。

“雪笕姐姐,一起去泡温泉吗?”

夏雪笕正在迭衣服,手顿了顿。

“我泡过了。”

“再泡一次嘛,”秦蓁蓁靠在门框上,“晚上的温泉跟白天不一样,星星特别好看。”

夏雪笕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秦蓁蓁。”

“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蓁蓁眨眨眼,那表情无辜又天真:“没想干什么啊。就是想叫你一起去泡温泉。”

夏雪笕看着她,没说话。

秦蓁蓁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反应,撅了撅嘴:“好吧,不去就算了。那我走啦。”

她转身要走。

“等等。”

秦蓁蓁回头。

夏雪笕看着她,叹了口气。

“我去拿浴衣。”

秦蓁蓁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起来。

“好!”

温泉在旅馆的后院,是一个不大的露天风吕,用石头围起来,四周种着竹子。晚上没什么人,只有她们两个。

水很热,热气升腾起来,把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的。头顶是真的有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秦蓁蓁先进了水,靠在池边,仰着头看星星。

夏雪笕在她旁边坐下,水没过肩膀,只露出一个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秦蓁蓁忽然开口:“雪笕姐姐。”

“嗯?”

“你还生气吗?”

夏雪笕没回答。

秦蓁蓁转头看她,水汽里她的脸看不太真切。

“我知道你还生气,”她说,“我就是问问。”

夏雪笕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不生气了。”

“真的?”

“真的。”夏雪笕看着水面上飘着的热气,“但不代表我忘了。”

秦蓁蓁低下头,看着水面的倒影。

“我知道。”

“知道还来?”

秦蓁蓁没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说:“雪笕姐姐,你知道吗,我以前特别讨厌你。”

夏雪笕没说话。

“不仅仅是因为罗栖,”秦蓁蓁继续说,“还因为你什么都比我好。”

“我没有。”

“你有。”秦蓁蓁的声音在水汽里有点闷,“你比我温柔,比我懂事,比我……比我让人想对你好。”

夏雪笕转头看她。

秦蓁蓁低着头,脸埋在水里,只露出眼睛以上。看不清表情。

“我从小就想要什么有什么,”她说,“所以第一次看见罗栖不理我的时候,我就想,我一定要得到他。”

水面上有落叶飘过,打着旋儿。

“后来他选了别人,我不甘心。再后来知道那个人是你,我更不甘心。”

夏雪笕听着,没说话。

“但是那天,”秦蓁蓁的声音顿了一下,“在洗手间里……我做那件事的时候,忽然发现,我不是因为罗栖才讨厌你。”

夏雪笕看着她。

“那是因为什么?”

秦蓁蓁抬起头,看着她。

水汽模糊了视线,但夏雪笕还是看清了她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秦蓁蓁说,“所以我得靠近你,好好看看。”

夏雪笕愣了一下。

秦蓁蓁已经低下头,又缩回水里。

“泡好了吗?我有点饿了,想回去吃点心。”

她站起来,水从她身上流下来,月光照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泛着微微的光。

夏雪笕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看懂过这个人。

第二天去箱根神社。

神社在山上,要爬很长一段台阶。秦蓁蓁走了一会儿就说累,站在台阶上等夏雪笕。

等夏雪笕走上来,她就伸手拽住她的袖子。

“雪笕姐姐,你拉我一下。”

夏雪笕低头看她拽着袖子的手。

那手指纤长,指甲上涂着浅粉色的指甲油。

她想起这只手做过的事。

秦蓁蓁像是察觉到她在想什么,把手缩回去了一点,但又没完全松开。

“我就拽拽袖子,”她说,“不做别的。”

故事三:他是男儿

永安十叁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殷夜歌推开窗时,檐下冰棱正滴落最后一滴水珠。日光落在上面,折出细碎的光,像谁把碎银子撒在了那里。

他在窗边立了片刻,看院中那株老梅。梅花还没开,枯枝上落着薄薄的雪,有几只麻雀在雪地里跳,留下一串细碎的爪印。

“公子,药煎好了。”

婢女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搁着吧。”

他没有回头,声音也是淡淡的。婢女在外间应了一声,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渐渐远了。

殷夜歌这才转过身。

屋子里燃着炭盆,暖意融融的,与外头的寒意像是两个世界。他走到桌边,端起那碗药,药汁漆黑,泛着苦涩的热气,映出他半张脸——

眉目生得太过阴柔,连他自己都不愿多看。

他仰头,将药一饮而尽。

药是楚潇然送来的。楚潇然说这方子能调养身子,让那处渐渐萎缩,最后与常人无异。他喝了叁年,确实有些效用,至少每月的那几日,痛楚轻了许多。

只是那东西还在。

他放下药碗,无意识地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小腹。

那里平平整整,与寻常男子无异。可他知道,那层皮肉之下,藏着正常男子都没有的东西。那是他的诅咒。

娘胎里带出来的,改不了,躲不掉。

他叁岁那年,母亲发现他与别家男孩不同。五岁那年,父亲知道了。父亲没说什么,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带着他搬到了这座小院,与族中众人隔开。

父亲教他读书习字,教他骑马射箭,教他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你是男儿。”父亲说,声音沉得像石头,“记住了,你是男儿。”

他记住了。他是男儿。

他学着父亲的样子挺直脊背,学着用低沉的声音说话,学着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皱眉的样子。久而久之,那些伪装成了习惯,习惯成了骨血。

只有每月那几日,他会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婢女们知道规矩,从不敢多问。

殷夜歌走到铜镜前,解开发带,乌发倾泻而下,垂落在肩头。

镜中人眉目如画,唇不点而朱,肤不施而白。这样一张脸,若生在女子身上,是倾国倾城的绝色。可生在他身上——

“荒唐。”

他低声说,将发丝一把拢起,束紧,勒得头皮发疼。疼才好。疼了才能记得自己是谁。

外面传来脚步声,比方才的婢女重一些,带着风尘仆仆的匆忙。

“公子!”是书童阿青的声音,“厉公子又来了,在府门外候着呢。”

殷夜歌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厉凛。

永安城里有名的风流王爷,先帝第七子,当今圣上的七皇叔。此人平生最爱两样东西——美酒与美人。据说他府中姬妾无数,据说他流连花丛片叶不沾身,据说他生了一双看谁都含情的桃花眼,不知骗了多少闺中少女的心。

殷夜歌与他的交集,始于叁个月前的赏菊宴。

那日他随楚潇然赴宴,本想低调行事,却不知被谁推到了人前。厉凛隔着人群望过来,目光落在他脸上,竟直直看了许久。

“这位公子是谁?”他问。

声音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殷夜歌对他行了礼,报了家门。厉凛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那双眼睛一直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物件。

殷夜歌不喜那样的目光。

后来厉凛便开始登门。

第一次是送帖子,邀他去王府赏画。殷夜歌拒了。第二次是送书,说是他寻得的孤本,想请殷夜歌一同品鉴。殷夜歌又拒了。第叁次、第四次……

到后来,厉凛连理由都不找了,径直登门,在正厅里一坐,端起茶盏慢慢喝,等他出来见客。

殷夜歌不见。

他便一直坐着,从日上叁竿坐到日头西斜,直到暮色四合,才起身离去。第二日又来。

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位王爷的来意。婢女们私下议论,说厉公子生得那般好看,待人也和气,怎么公子就是不肯见呢?阿青也劝,说公子您这样晾着人家,传出去怕是不好。

殷夜歌只当没听见。

今日,他又来了。

“说我出去了。”殷夜歌系好发带,从镜前站起身。

阿青苦着脸:“小的说了,可厉公子说……说他在府门外看见您的马了,马在人在。”

殷夜歌沉默片刻。

“那就说我身子不适,不宜见客。”

“也说了。”阿青的声音更苦了,“厉公子说,他带了一位太医来,刚好可以给您瞧瞧。”

殷夜歌抬眼看过去。

阿青被那一眼看得缩了缩脖子,嗫嚅道:“小的也是没法子,那位王爷……实在是不好打发……”

殷夜歌没说话,抬步向外走去。

他倒要看看,这位王爷还能有什么说辞。

府门外,厉凛正站在那株老槐树下。

今日他没穿王爷的服制,只着一袭月白长衫,腰间悬着一块玉佩,通身的气派却比华服更显矜贵。日光透过枝叶落在他身上,在他肩头洒下细碎的光斑。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眉如远山,眼含春水,唇角天生微微上扬,像随时都在笑。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眼底的光却不像是在笑——太亮了些,也太深了些,像要把人看进去。

“殷公子。”他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笑意,“可算是见着你了。”

故事三:一生一世一双人(bl肉)

那一年的冬天格外漫长。

厉凛来得越来越勤,起初叁五日一回,后来隔日便来,再后来,几乎是日日都来。他来时也不总有事,有时带一壶酒,有时带一卷书,有时什么都不带,就那么在殷夜歌的书房里坐着,看他写字,看他抚琴,看他对着窗外出神。

殷夜歌起初是赶的。

“王爷没事做吗?”

“有。”厉凛支着下巴,眼睛弯弯的,“想你就是最大的事。”

殷夜歌便不说话了,他发现自己拿这个人没办法。

厉凛从不逾矩。他来便来,坐便坐,从不动手动脚,也不再说那些狎昵的话。他只是看着殷夜歌,目光温柔得像叁月的春水,看得殷夜歌心里发痒,又发慌。

有时候殷夜歌写字,写着写着抬起头,正对上那双眼睛。厉凛也不躲,反而笑得更深了些:“你写字的样子好看。”

殷夜歌便低下头,笔尖顿了顿,墨洇开一小团。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不该让这个人靠近,明明该像从前赶走那些人一样赶走他。可每一次话到嘴边,看见厉凛那双含笑的眼睛,那些话就说不出来了。

阿青偷偷问过:“公子,您是不是……喜欢上厉公子了?”

殷夜歌摔了茶盏,阿青吓得再不敢问。可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殷夜歌自己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喜欢厉凛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厉凛来的时候,他心里是欢喜的。厉凛走的时候,他心里是空落落的。厉凛好几日不来,他便有些坐立不安,总忍不住问阿青:“今日……有人来过吗?”

阿青摇头,他就沉默着,心里像是压了什么东西,这大约就是喜欢了吧。

可这喜欢让他害怕,他怕厉凛知道他的秘密,他怕厉凛看他的眼神变了,从温柔变成嫌恶,从爱慕变成猎奇。

厉凛会那样吗?他不敢想。

正月十五,上元节。

厉凛邀他去赏灯。殷夜歌推说身子不适,厉凛便也不去了,提着两盏兔子灯来他府上,往他窗前一挂。

“你不去,我便带着灯来看你。”

那两盏灯在夜色里亮着,暖黄的光映在雪地上,把厉凛的影子拉得老长。殷夜歌站在窗前,看着那影子,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厉凛。”他开口。

厉凛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比那两盏灯还亮。

“怎么了?”

殷夜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厉凛走过来,隔着窗,抬手碰了碰他的脸。

“夜歌,”他低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你到底在怕什么?”

殷夜歌浑身一僵。厉凛的手凉凉的,带着外面的寒意,可触在他脸上,却像火烧一样。

“我没有怕。”

“你有。”厉凛看着他,目光直直地望进他眼底,“你每次看我的时候,眼睛里都有怕。我不懂,我这样喜欢你,你为什么怕我?”

殷夜歌没说话。厉凛的手往下移,轻轻托起他的下巴,迫他看着自己。

“我不逼你。”他说,“我可以等。等你想告诉我的那一天。”

殷夜歌的睫毛颤了颤。那一刻,他几乎就要说了,可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回去。

厉凛等了两个月,什么都没等到,他开始喝酒。起初是在自己府里喝,后来是在殷夜歌府里喝。他坐在殷夜歌对面,一壶接一壶,喝得眼睛都红了,却还是笑着。

“夜歌,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欢我?”

殷夜歌看着他不说话。

厉凛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苦涩:“你不喜欢我,你就直说。你这样吊着我,算什么?”

“我没有吊着你。”

”那你为什么不肯让我碰?”厉凛放下酒壶,眼眶红红的,“我碰一下你的手,你躲。我离你近一点,你退。我有时候真想问问你,你是不是嫌我脏?”

殷夜歌垂下眼:“不是。”

“那是什么?”

殷夜歌不说话了。厉凛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他站起身来,踉跄了一下,扶着桌子站稳。

“好。”他说,“你不说,我不逼你。”

他转身向外走,步子有些不稳。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背对着殷夜歌,声音低低的。

“夜歌,我也是人。我也会疼的。”

他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殷夜歌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阖上的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那之后,厉凛有叁日没来。殷夜歌等了叁日,第四日终于坐不住了。他去了厉凛的王府,王府的人见了他,脸色有些古怪。带他进去的小厮吞吞吐吐的,问什么都只说“王爷在休息”。

殷夜歌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他推开寝殿的门,扑面而来一股浓重的酒气。厉凛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人已经烧得有些糊涂了。床边站着大夫,见他进来,摇了摇头。

“王爷喝了叁天酒,又在雪地里坐了一夜,冻着了。这烧要是再不退……”

殷夜歌没听完,大步走到床边。厉凛烧得人事不省,可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殷夜歌俯下身去听,听见他在叫自己的名字——

“夜歌……夜歌……”

殷夜歌的手顿住了,他想起厉凛走那天说的话。

我也是人,我也会疼的。

他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塌了一块。那一夜,他在厉凛床边守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厉凛醒了。他睁开眼,看见殷夜歌坐在床边,愣了一下。然后他弯起眼睛笑了,笑容虚弱,却还是那么好看。

“你怎么来了?”

殷夜歌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你为什么不派人告诉我?”

“告诉你做什么?”厉凛咳了两声,“你又不会来。”

殷夜歌没说话。

厉凛抬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还是烫的,可握着殷夜歌的那只手却格外用力。

“夜歌,”他低声说,“你别走,好不好?”

殷夜歌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烧得通红的脸,看着他那双烧得发亮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蠢。他怕了那么久,躲了那么久,可到头来,他终究还是躲不过这个人。

“我不走。”他说。

厉凛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之后,殷夜歌日日都来王府。

厉凛的病渐渐好了,可人还是懒懒的,总爱赖在床上,拉着殷夜歌的手不放。殷夜歌赶他,他就装病,捂着胸口说疼。殷夜歌明知他是装的,可看见他皱起的眉头,那些赶人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你就是吃定我了。”殷夜歌说。

厉凛笑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你让我吃吗?”

殷夜歌没说话,厉凛便凑过来,凑得很近,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夜歌,”他低声说,“我想亲你。”

殷夜歌的睫毛颤了颤。他想躲,可这一次他没躲。厉凛的唇落下来,轻轻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吻。

叁月叁,上巳节。

那日天气晴好,厉凛拉着殷夜歌去城外的桃林赏春。桃花开得正盛,粉白一片,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他们肩头。

殷夜歌站在桃树下,看着那些花瓣出神。

厉凛从背后抱住他。

“夜歌。”

殷夜歌僵了一下,没有挣开。厉凛的唇贴在他耳边,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点灼热的气息。

“我想要你。”

殷夜歌的身子僵得更厉害了。

他知道厉凛说的是什么。这些日子以来,厉凛吻过他许多次,却从没有更进一步。他知道厉凛在等,等他愿意。

可他愿意吗?他愿意让厉凛看见那个秘密吗?他不敢想。

“夜歌,”厉凛的声音还在耳边,带着一点点委屈,“你不想吗?”

殷夜歌沉默了很久。

“我不想。”他说。

厉凛的手松开了。

他退后一步,看着殷夜歌的背影,目光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有失落,有受伤,有无奈,可最多的还是心疼。

“好。”他说,“那我等你。”

那天夜里,殷夜歌一个人坐在窗前,坐了整整一夜。他想起厉凛烧得人事不省时喊他名字的样子,想起厉凛退后一步时眼底的受伤,想起厉凛说“我也是人,我也会疼”时那个落寞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伤了他,可他又能怎样呢?

他是个生来的怪胎。那秘密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扎了二十多年。

他这样的人,怎么配被爱?

可他又舍不得放手。他舍不得厉凛那双温柔的眼睛,舍不得厉凛唤他名字时的声音,舍不得厉凛看他的目光——那种目光里满是心疼和喜欢。

他贪恋那些东西,贪恋到愿意赌一把。

故事三:怎么会是假的?

那一夜之后,殷夜歌在厉凛府上留了三日。

三日里,他们几乎没怎么出过房门。吃饭时厉凛亲自端了粥来,一勺一勺喂他;沐浴时厉凛抱着他进浴桶,水温凉了又添,添了又凉;夜里厉凛把他箍在怀里,像是怕他跑了似的,手臂收得死紧。

殷夜歌由着他。

有时候厉凛闹得太过了,他会推一推,皱起眉头说“够了”。厉凛便停下来,笑着看他,眼睛里全是餍足的慵懒。

“夜歌。”厉凛趴在他肩头,声音懒懒的,“你怎么这么好啊?”

殷夜歌没理他。

“我活了二十年,头一回觉得,这世上竟有一个人,让我恨不得揣在怀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殷夜歌偏过头看他。

厉凛的眼睛亮亮的,像盛着一汪春水,那水里只有他的影子。殷夜歌看着那影子,心里软了一瞬,又硬起来。

“花言巧语。”

“天地良心。”厉凛举起手,“我厉凛对天发誓,方才那些话,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

殷夜歌抬手捂住他的嘴。

“发什么誓?”他的声音淡淡的,“我不信那些。”

厉凛拉下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那你信什么?”

殷夜歌没说话。他望着帐顶,目光有些远。窗外有鸟鸣声传来,细细碎碎的,衬得屋里越发安静。

“信我自己。”他开口,“信我自己的眼睛看见的,耳朵听见的,心感受到的。”

厉凛笑了。

“那你感受到了什么?”

殷夜歌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期待,有笑意,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紧张。

殷夜歌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抬手,抚上他的脸。

“感受到了一个傻子。”

厉凛愣住,随即大笑起来。他笑得整个人都在抖,笑够了,一把把殷夜歌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傻子就傻子。”他说,“傻子也认了。”

殷夜歌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而有力。他闭上眼睛,心想,就这样吧。就这样,也挺好。

三日后,殷夜歌回了自己府上。

厉凛送他回来,在府门口站了许久,舍不得走。殷夜歌催他,他便耍赖,说再站一会儿,就一会儿。站了一刻钟,又说要进去喝杯茶。喝完了茶,又说要留下用饭。用完了饭,又说天色晚了,不如住下。

殷夜歌由着他闹,最后还是把他推出门去。

“明日再来。”他说。

厉凛站在门外,眼睛弯弯的:“明日一早来。”

殷夜歌点点头,关上门。门板阖上的瞬间,他听见厉凛在门外哼起了小曲,调子欢快得很,像捡了什么宝贝似的。

殷夜歌靠在门板上,嘴角微微弯起。

阿青在一旁看着,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公子,您……您这是……”

殷夜歌看他一眼,那目光还是冷冷的,可眼底分明带着一点笑意。

“多嘴。”

阿青缩了缩脖子,心里却乐开了花。公子终于开窍了,可算是开窍了。

那之后的日子,过得像蜜里调油。

厉凛果真日日都来,有时来得早了,殷夜歌还没起身,他便坐在床边等,看着殷夜歌的睡颜,一看就是半个时辰。殷夜歌醒来,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睛,心里便软得一塌糊涂。

他们一起去郊外踏青,一起去山中赏雪,一起去江边看落日。厉凛话多,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他的王府,说他小时候的事,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见闻。殷夜歌话少,只是听,偶尔点点头,偶尔弯一弯嘴角。

厉凛说,你就不能多说几句吗?

殷夜歌说,听你说就够了。

厉凛愣住,然后笑成了一朵花。

有时候殷夜歌会想,这样一个人,怎么偏偏就喜欢上自己了呢?他有什么好?脾气倔,话少,冷着一张脸,还不让碰。可厉凛就是喜欢,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到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里。

他想,也许这就是命吧。逃不过的命。

转眼到了五月。

天气渐渐热起来,蝉鸣声一日比一日聒噪。殷夜歌这几日总觉得身子乏得很,干什么都提不起劲,胃口也差了,闻着油烟味就想吐。

起初他以为是天热的缘故,没在意。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那症状不但没好,反而更重了。有一日厉凛带了桂花糕来,他闻见那味儿,脸色一白,捂着嘴冲了出去。

厉凛吓了一跳,跟出去,看见他扶着廊柱干呕,吐得眼泪都出来了。

“怎么了?”厉凛拍着他的背,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吐成这样?我找大夫来。”

殷夜歌拦住他。

“不用。”他的声音有些虚,“可能是吃坏了肚子。”

厉凛不依,还是叫了大夫来。大夫诊了脉,眉头皱了皱,又诊了一次。殷夜歌看着他的脸色,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大夫收了手,看了看厉凛,又看了看殷夜歌,欲言又止。

“说。”殷夜歌的声音沉下来。

大夫吞吞吐吐:“殷公子这脉象……像是……喜脉。”

屋子里静了一瞬。

殷夜歌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厉凛也愣住了。他看看大夫,又看看殷夜歌,目光落在他的小腹上。

故事三:恩断义绝

殷夜歌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厉凛了。

这认知让他有些烦躁。他从来不是那种黏人的人,从小到大,他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读书,一个人写字,一个人对着窗外的梅花发呆。可如今,厉凛若是一日不来,他便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阿青说,公子这是害了相思病。

殷夜歌摔了茶盏,阿青便不敢再说了。

可他自己知道,阿青说得没错。他确实是害了相思病。这病无药可医,只能见着那个人,才能好。

六月里,天气越发热了。他的肚子也越发大了,走路时需得用手托着腰,才能走得稳当。厉凛来得少了些,说是朝中有事,脱不开身。殷夜歌嘴上说无妨,心里却有些失落。

他想他。

想他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想他那些油嘴滑舌的情话,想他把手放在他肚子上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可他不能说。他是男人,怎么能像那些深闺妇人一样,日日盼着夫君来?

这日傍晚,天边烧起了晚霞,红彤彤的一片,映得院子里那株石榴树都像着了火。殷夜歌在榻上歪着,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阿青从外头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公子。”

殷夜歌抬眼看他。

阿青吞吞吐吐的,半天憋出一句话:“公子,您要不要出去走走?今儿个天气好,外头热闹着呢。”

殷夜歌放下书。

“什么热闹?”

“今儿个是六月十九,城东有庙会。”阿青说,“听说还有杂耍班子,可热闹了。”

殷夜歌看着他,目光淡淡的。

“你有话直说。”

阿青的脸色僵了僵,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奴才……奴才就是觉得公子闷得慌,想请公子出去散散心……”

殷夜歌没说话。他望着窗外那片晚霞,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厉凛今日在何处?”他问。

阿青的身子微微一僵。

“王爷……王爷自然是在王府里……”

殷夜歌看着他。

“阿青,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阿青低着头:“回公子,十年了。”

“十年。”殷夜歌的声音很平静,“十年里,你从没骗过我。”

阿青的身子开始发抖。

殷夜歌慢慢坐起身来,手扶着腰,动作有些艰难。他走到阿青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在哪儿?”

阿青扑通一声跪下来,磕头如捣蒜。

“公子,公子您别问了,您身子重,不能生气……”

殷夜歌的声音冷下来。

“说。”

阿青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

“王爷……王爷今晚去了醉香楼……”

殷夜歌的脸色白了。

醉香楼。那是京城最大的青楼,名满天下的销金窟,温柔乡。

他去那儿做什么?

阿青还在磕头,还在说着什么“公子您别生气”“许是王爷有事”“您身子要紧”之类的话。殷夜歌听不进去了。他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叫。

他扶住桌子,稳住身子。

“备车。”

“公子!”

“备车!”

阿青不敢再劝,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殷夜歌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渐渐暗下去的晚霞。他的手按在肚子上,那里头的东西在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安慰他。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了楚潇然的话。

“你以为那些风流成性的人,遇见一个人就能收心?”

不会的。他在心里说。厉凛不一样。他说过,这辈子只想要他一个。

他说过的。

醉香楼在城东最繁华的街上,三层高楼,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一排大红灯笼,照得半条街都亮堂堂的。殷夜歌的马车停在街角,他掀开帘子,望着那扇半开的门。

里头传来丝竹声,夹着女人的笑声,男人的吆喝声,热闹得很。

他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下车时需得阿青扶着。他披着一件玄色斗篷,兜帽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那走路的姿态,那通身的气度,还是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阿青扶着他,腿都在抖。

“公子,咱回去吧,这儿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殷夜歌没理他。

他走到醉香楼门口,门口的龟公迎上来,笑容满面地要招呼。殷夜歌抬眼看他一眼,那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冰,龟公被那目光一刺,愣是没敢拦。

殷夜歌径直走进去。

里头人很多,大堂里摆着十几张桌子,坐满了寻欢作乐的客人。穿着艳丽衣裳的姑娘们穿梭其间,倒酒的倒酒,陪笑地陪笑。台上有个女子在弹琵琶,声音婉转,唱的是《霓裳羽衣曲》。

殷夜歌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人群。

没有厉凛。

一个浓妆艳抹的老鸨迎上来,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那件玄色斗篷上转了转,又落在他微微隆起的肚子上,脸上的笑容有些古怪。

“这位……公子,您这是……”

“我找人。”殷夜歌的声音很冷。

老鸨的笑容僵了僵:“找谁?”

殷夜歌没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大堂尽头的楼梯上,那楼梯通往二楼,想必是雅间所在。

他抬步向楼梯走去。

老鸨想拦,却被阿青一把推开。阿青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这会儿也不知哪来的胆子,挡在殷夜歌身前,替他开路。

殷夜歌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二楼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个个雅间,门上垂着珠帘,里头隐约传来人声。殷夜歌走过一间又一间,走到走廊尽头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那扇门没有关严,露出一条缝隙。

里头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娇媚入骨,像猫儿叫春。

“王爷……您可真是……想死奴家了……”

殷夜歌的呼吸顿住了。

他站在那扇门外,一动不动。阿青在他身后,脸色白得像纸,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里头又传来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喘息。

“小妖精……这么多年了,你这张嘴还是这么会说话……”

是厉凛的声音。

殷夜歌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伸出手,推开那扇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声响,门扉缓缓敞开。

烛光摇曳,映出榻上纠缠的两具身体。

厉凛衣衫半解,仰躺在榻上,一个女人骑在他腰间,浑身赤裸,肌肤如雪,腰肢如水蛇一般扭动着。她的头微微仰着,嘴里溢出细细碎碎的呻吟,媚得像一滩春水。

厉凛的手掌扣在她腰间,随着她的动作起伏。他的眼睛半阖着,脸上是那种餍足的慵懒,是殷夜歌再熟悉不过的神情。

殷夜歌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女人先发现了他。她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了看厉凛,又抬头看向门口,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她非但没停,反而动得更厉害了,腰肢扭得像条蛇,嘴里还故意发出更大的声音。

“王爷……有人来了……”

厉凛睁开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厉凛的脸色变了。他猛地推开身上的女人,坐起身来,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殷夜歌看着他。

看着他赤裸的胸膛,看着他凌乱的衣袍,看着他嘴角那一点胭脂印。

他想起这个男人在床上抱着他时说过的话。

“我厉凛这辈子,只想要你一个。从前是,现在是,往后也是。”

才多久?才多久就变成了这样?

那女人慢悠悠地从榻上下来,随手披上一件薄纱,遮不住什么,反倒更显得身段玲珑。她走到殷夜歌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隆起的肚子上停了停,然后笑了。

“哟,这就是那位殷公子?”她的声音娇媚得很,像浸了蜜糖,“奴家姜漓,久仰公子大名。”

殷夜歌没看她。

他看着厉凛。

厉凛已经从榻上下来,胡乱系着衣袍,脸上满是慌乱。他走过来,伸手想拉殷夜歌,却被殷夜歌一把甩开。

“夜歌,你听我解释……”

殷夜歌看着他,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冰。

“解释什么?”

厉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解释不出来。他被抓了个现行,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姜漓在一旁笑了一声。

“王爷,您不是一直说殷公子和别的男人不一样吗?怎么这会儿见了面,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殷夜歌的目光终于落到她身上。

姜漓迎着他的目光,笑得妩媚极了。她生得确实美,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一头青丝披散着,衬得那张脸越发娇艳。可那笑容里,分明带着几分挑衅,几分嘲弄。

“殷公子别误会。”她慢悠悠地说,“奴家与王爷是老相识了。今儿个不过是叙叙旧,没什么别的意思。”

殷夜歌不说话。

姜漓见他不接话,便又笑了笑,走到厉凛身边,挽住他的手臂,半个身子都贴了上去。

“王爷,您方才说,和男人做是什么滋味来着?奴家好奇得很,您跟奴家说说呗。”

厉凛的脸色变了。

故事三:他恨(bl擦边肉)

殷夜歌终于做出了那个决定。

三日后,他让阿青去请楚潇然来。

楚潇然来得很快,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他进门时,殷夜歌正坐在窗前,手边放着一盏凉透的茶。窗外的日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眼底淡淡的青黑,他已经好几夜没睡好了。

“我想好了。”殷夜歌没回头,声音很平静,“我跟你走。”

楚潇然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比从前瘦了许多,从后面看,几乎看不出是个有孕的人。只有侧面才能看见那隆起的弧度,像一轮将满未满的月。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殷夜歌终于转过头来看他,“我不想再看见他。”

楚潇然点点头。

“那我回去安排。三日后,子时,后门有马车接你。”

殷夜歌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信任,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歉疚。

“潇然,”他开口,“谢谢你。”

楚潇然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淡,却温柔得很。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

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像是急着去办这件事。殷夜歌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消息,不知怎的,竟传了出去。

两日后,深夜。

殷夜歌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物,几本书,一块厉凛送他的玉佩——他犹豫了一下,把玉佩扔进了抽屉里。

他不打算带任何与那个人有关的东西。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阿青的惊呼声,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声音。殷夜歌心里一紧,刚要起身,门被一脚踹开了。

几个黑衣人涌进来,不由分说,一把按住他。

“你们做什么!”殷夜歌挣扎着,可他身子重,根本挣不开。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阴鸷的笑意。

“夜歌,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厉凛从门外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衣袍,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从前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却冷得像淬了冰。

殷夜歌看着他,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碎了。

“是你。”他的声音冷下来,“你来做什么?”

厉凛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的肚子上,停了一瞬,又移回他脸上。

“我来接你回去。”

“回去?”殷夜歌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回哪儿?回你的王府?还是回那个你和青楼女子厮混的地方?”

厉凛的脸色变了变。

“那件事我可以解释——”

“不必。”殷夜歌打断他,“我不想听。”

厉凛沉默了一瞬,然后挥了挥手。那几个黑衣人退出去,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蹲下身,与殷夜歌平视。

“夜歌,”他的声音放软了,带着一点低姿态,“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去找姜漓,不该说那些混账话。你打我骂我都行,可你不能走。”

殷夜歌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厌恶。

“厉凛,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了,你我恩断义绝。从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再无瓜葛。”

厉凛的眼神暗了暗。

“再无瓜葛?”他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瘆人,“夜歌,你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你跟我说再无瓜葛?”

殷夜歌的脸色白了。

他的手无意识地按上肚子,那动作被厉凛看在眼里。

厉凛伸出手,覆在他手上。他的手很暖,可殷夜歌只觉得恶心,像被一条蛇缠住了。

“别碰我。”

他用力甩开他的手,可厉凛又握了上来,握得更紧。

“夜歌,”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祈求,“你让我摸摸孩子。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你让我摸摸它,好不好?”

殷夜歌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满是温柔和祈求的脸,想起那晚在醉香楼里,他搂着那个叫姜漓的女人说的那些话。在他眼里,自己和那些女人没什么区别。他的下身和女人没什么不同。

恶心。

太恶心了。

“你别碰我!”殷夜歌猛地挣扎起来,“你不配碰它!你不配!”

厉凛被他挣得有些狼狈,却还是不肯放手。他紧紧箍着殷夜歌的肩膀,试图让他安静下来。

“夜歌,你冷静点,你肚子里有孩子,你不能这么激动——”

“孩子?”殷夜歌笑出声来,那笑声尖锐而凄厉,“这孩子我不会要的!我告诉你,我不会生下它的!”

厉凛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生下这个孽种!”殷夜歌一字一句,目光烈得吓人,“它是你的种,是你的孽,我恨不得现在就把它弄死!”

厉凛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盯着殷夜歌,盯着他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忽然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他抬起头来。

“殷夜歌,”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听着。这孩子你必须生下来。它是我的骨肉,我不许你动它。”

殷夜歌瞪着他,那目光里满是鄙夷和不屑。

“呸。”

他啐了一口,唾沫落在厉凛脸上。

厉凛的瞳孔缩了缩。他抬手擦掉脸上的唾沫,然后俯下身,狠狠吻住了他。

那不是一个吻,是惩罚,是掠夺。他的舌头撬开他的唇齿,长驱直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殷夜歌拼命挣扎,可他的手脚都被绑着,根本挣不开。他只能咬,狠狠地咬下去,咬破了厉凛的嘴唇。

血腥味在两人口中蔓延开来。厉凛吃痛,终于放开他。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手指上沾着殷红的血。他看着那血,又看着殷夜歌,忽然笑了。

“这么烈?”

殷夜歌喘着气,目光里满是恨意。

“厉凛,你别做梦了。我就是死,也不会给你生孩子。”

厉凛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烈得吓人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

“念在你怀了孩子,今日我不动你。”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可那平静下面藏着的东西,却让人不寒而栗,“你好好待着。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再慢慢算账。”

他转身向外走。

殷夜歌在他身后喊:“厉凛,你关不住我的!”

厉凛没有回头。

“那就试试看。”

门被关上,落锁的声音传来,像一把刀,斩断了最后一点希望。

殷夜歌被囚禁了。

厉凛把他关在王府深处的一个小院里。院子不大,却很精致,有花有树,还有一个小小的池塘。门口守着四个婆子,八个护卫,日夜轮班,寸步不离。

殷夜歌试过逃跑。

他趁婆子不注意,溜到后墙根,想翻墙出去。可他的肚子太大了,刚爬上墙头就被发现,被婆子们七手八脚地拽下来。他试过绝食,婆子们便把饭菜做成流食,捏着他的鼻子灌进去。他试过装病,厉凛便请了太医来,日夜守着他。

他试过一切办法,可什么都逃不过厉凛的眼睛。

故事三:愿你一生都有人爱

殷夜歌在那座小院里又熬了一个月。

一个月的囚禁,一个月的凌辱。厉凛夜夜都来,有时只是看着他,有时会动手动脚,有时会像那晚一样,在他身上发泄完就走。殷夜歌不再挣扎,也不再骂他,只是像一块木头一样躺着,任他施为。厉凛吻他,他不回应;厉凛碰他,他没反应;厉凛说话,他不搭理。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座石像,一具行尸走肉。

可厉凛不在乎。他搂着他,抚摸着他日渐隆起的肚子,自顾自地说着话,仿佛他们还是从前那对恩爱眷侣。

“夜歌,你猜是男孩还是女孩?”

“夜歌,等孩子生下来,我就请旨封你做,好不好?”

“夜歌,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是真心喜欢你。”

殷夜歌只是笑。那笑容冷得像腊月的冰,看得厉凛心里发寒。可他不肯放手,他总觉得,等孩子生下来,殷夜歌就会回心转意。毕竟那是他们的孩子,身上流着两个人的血。

他不知道的是,殷夜歌每天都在数日子。数着肚子里的东西还有多久落地,数着楚潇然什么时候会来救他。

他相信楚潇然会来。那个人说过,他随时都在。

那一夜,厉凛没来。

殷夜歌躺在榻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入了秋,夜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得窗纸沙沙作响。他的手按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那个东西的动静。它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爱动了,有时候踢得他生疼。

他恨它。恨它身上流着那个人的血,恨它让他的身体变得这样臃肿笨拙,恨它提醒着他那些屈辱的夜晚。可有时候,它动得温柔了,像小鱼吐泡泡一样轻轻拱着他的掌心,他的心会软一软。

只是一瞬。下一瞬,恨意又会涌上来,把那点软意淹没。

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殷夜歌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压低声音问:“谁?”

“是我。”

是楚潇然的声音。

殷夜歌的眼眶一下子热了。他撑着身子下榻,走到门边,隔着门板问:“你怎么进来的?”

“外头的人被我支开了。”楚潇然的声音很低,却很稳,“跟我走。”

门锁被从外面打开,楚潇然闪身进来。他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可那双眼睛却很亮。他看见殷夜歌,愣了一下——那肚子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大得他心惊。

“还能走吗?”

殷夜歌点点头。

楚潇然不再多说,扶着他往外走。院子里静悄悄的,那几个婆子不知去了哪里,门口的护卫也不见踪影。他们穿过小院,沿着墙角的小路往后门摸去。

夜风很凉,吹得殷夜歌打了个寒噤。他的肚子太重了,走几步就要喘一喘。楚潇然感觉到他的吃力,索性把他打横抱起来。

“你——”殷夜歌一惊。

“别说话。”楚潇然的步子很快,却很稳,“省着力气。”

殷夜歌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绷紧的侧脸,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这个人,从小到大,一直在他身边。不声不响,却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后门近在眼前。

楚潇然推开门,外面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夫是个陌生的面孔,见他们出来,立刻跳下车,帮着楚潇然把殷夜歌扶上去。

“快走。”楚潇然跳上车,低声吩咐。

马车动起来,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辚辚声。殷夜歌靠在车壁上,大口喘着气。他的手按在肚子上,感受着那里面传来的阵阵悸动。不知是马车颠的,还是刚才走得急了,肚子隐隐有些发紧。

“忍一忍。”楚潇然握着他的手,“等出了城就好了。”

殷夜歌点点头,闭上眼。

马车一路狂奔,不知跑了多久。忽然,后面传来马蹄声,密集而急促,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殷夜歌的心一沉。

楚潇然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追兵。”他说,“是厉凛的人。”

殷夜歌的手攥紧了。

“还有多远?”

“一炷香的工夫。”楚潇然放下车帘,看着殷夜歌,目光沉沉的,“夜歌,你怕吗?”

殷夜歌摇摇头。

楚潇然忽然笑了。那笑容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可殷夜歌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我也不怕。”他说,“能和你一起死,是我的福气。”

殷夜歌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那肚子在黑暗中隆起一个模糊的弧度,无言,却诉说着它的结局。

他不想死,他还有账没算完。可如果真的要死——

他闭上眼,心想,那就死吧。

马蹄声越来越近,近到几乎就在耳边。楚潇然握紧他的手,那只手很暖,暖得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另一个人也曾这样握着他的手。

可那个人已经死了。在他心里,死了。

忽然,马车猛地一拐,差点侧翻。殷夜歌整个人往前扑去,被楚潇然一把抱住。

“是岔路!”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走小路还是大路?”

楚潇然咬了咬牙。

“小路!”

马车冲进一条窄巷,两侧的墙几乎擦着车厢。后面的马蹄声似乎远了一些,可很快又追了上来。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楚潇然忽然掀开车帘,对车夫说:“停车。”

车夫愣住。楚潇然跳下车,转身对殷夜歌说:“你下来。”

殷夜歌下了车。楚潇然拉着他,往巷子深处跑去。跑了几步,他回头对车夫说:“继续往前跑,越快越好!”

车夫点点头,一甩鞭子,马车绝尘而去。

楚潇然拉着殷夜歌,钻进一扇破旧的门。那门后是一个荒废的院子,杂草丛生,破败不堪。他们穿过院子,从后门出去,又钻进另一条巷子。

就这样七拐八绕,不知走了多久,后面的马蹄声终于听不见了。

殷夜歌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他的肚子开始发紧,一阵一阵的,疼得他额头渗出冷汗。

楚潇然扶着他,看见他的脸色,心里一紧。

“怎么了?”

殷夜歌咬着牙,没说话。可他的手按在肚子上,那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楚潇然的脸色变了。

“要生了?”

殷夜歌点点头。

楚潇然四下看了看。这里是城西的贫民窟,破屋烂瓦,污水横流,到处都是乞丐和流民。这样的地方,怎么生孩子?

可他没有犹豫。他扶着殷夜歌,往巷子深处走去。走了几步,看见一间破屋,门口挂着一块破布。他掀开布帘,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堆烂稻草。

他把殷夜歌扶进去,让他靠在稻草上。

“你等着。”他说,“我去找产婆。”

殷夜歌一把抓住他的手。

“潇然……”他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这孩子……我不要……你帮我……扔掉……”

楚潇然的手僵了僵。

“扔掉?”

“扔掉……”殷夜歌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恨意,“喂狗……都行……我只要……不要看见它……”

故事三:你想见你娘吗?

楚潇然是在第七日回去接那孩子的。

彼时殷夜歌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能下地走动了。他对那日的事只字不提,不问孩子,不问去处,仿佛那九十个月的孕事只是一场梦。楚潇然也不提,只是日日守着他,熬药送饭,陪他说话。

第七日傍晚,楚潇然说要出去一趟。殷夜歌没问去哪儿,只是点点头,继续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楚潇然去了那户人家。

妇人正在院子里洗衣裳,见了他,连忙在围裙上擦擦手,迎上来:“公子来了!”

楚潇然点点头:“孩子呢?”

“在屋里睡着呢。”妇人引他进屋,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孩子可乖了,不哭不闹,吃了睡睡了吃,比我家那个小时候好带多了。就是夜里总要醒一回,抱着哄一哄就又睡了……”

楚潇然走到炕边,低头看那孩子。

七日不见,她长大了些,脸上的褶皱都长开了,露出白白嫩嫩的小脸。眉毛淡淡的,细细的两道,嘴巴小小的,红红的,睡着了还时不时咂一下,可爱极了。

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那触感软得不像话,像最嫩的豆腐,像春天刚开的桃花瓣。

“苾儿。”他低声唤她。

孩子像是听见了,小手动了一下,又沉沉睡去。

楚潇然把她抱起来,裹好襁褓,对妇人道了谢,留下银子,转身离去。

他没有直接回殷夜歌那里,而是去了另一处宅子。那是他早年置下的一处产业,不大,但清静,在城东的一条小巷里。他把孩子安顿在那里,又雇了一个可靠的奶娘。

奶娘姓周,四十来岁,自己的孩子夭折了,正想找点事做。她见那孩子生得白净可爱,又是孤零零的没人管,心疼得不行,当下就应下了。

“公子放心,我一定把她当亲生的养。”

楚潇然点点头。他看着那孩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她叫殷苾。”

楚潇然又嘱咐了几句,这才离去。

从那以后,他便过起了两头跑的日子。

白日里,他在殷夜歌那边守着,陪他说话,看他写字,听他偶尔冒出的一句半句冷言冷语。夜里或者得空了,他便悄悄来这边,看看苾儿,抱抱苾儿,听周氏絮叨她今天吃了多少、睡了多久、尿了几回。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苾儿满月那天,楚潇然抱着她,在屋里转了好几圈。她睁着眼睛看他,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葡萄。那眼睛的形状,那眼神里的韵味,活脱脱就是殷夜歌的模样。

他心里又酸又软。

“你长得真像你娘。”他低声说,“可他不知道你。他以为我把你扔了。”

苾儿当然听不懂,只是咿咿呀呀地哼了几声。

楚潇然笑了笑,把她举高了些。

“等你长大了,我再带你去见他。”他说,“那时候他气也该消了,看见你这样可爱,一定舍不得赶你走。”

苾儿咿呀着,小脚蹬了蹬。

楚潇然把她放下来,亲了亲她的额头。

百天的时候,苾儿会笑了。

周氏抱着她,逗她玩,她就咧开没牙的小嘴,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楚潇然去看她,她一见他就笑,小手小脚乱挥,像是认得他似的。

楚潇然把她抱过来,她就往他怀里拱,小脸蹭着他的衣裳,嘴里哼哼唧唧的,像是在撒娇。

周氏在一旁笑:“这孩子跟公子亲呢。”

楚潇然低头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想起殷夜歌小时候。他第一次见殷夜歌,是在一个春日,他跟着父亲去殷家做客。那时候殷夜歌才十岁,站在桃花树下,冷着一张小脸,谁也不理。可他的眼睛那么好看,清凌凌的,像山间的泉水。

他看了他一眼,就再也忘不掉。

如今,这个孩子也有那样一双眼睛。

“苾儿。”他低声唤她,“快快长大。长大了,我带你去见你娘。”

周岁的时候,苾儿会走路了。

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走几步就摔一跤,摔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继续走。周氏跟在后头,吓得心都快跳出来,她却咯咯笑着,觉得好玩极了。

楚潇然去看她,她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扑进他怀里,仰着小脸喊:“爹爹!”

楚潇然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张粉嫩嫩的小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

“爹爹!”苾儿又喊了一声,抱着他的腿,仰着小脸笑,“爹爹抱!”

周氏在一旁解释:“这孩子,见谁都叫爹。上回卖糖葫芦的来,她也追着人家喊爹。”

楚潇然笑了,可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

他蹲下来,把苾儿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

“苾儿,”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不是你爹。”

苾儿歪着小脑袋,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楚潇然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你爹娘有事,把你托付给我照看。你可以把我当成爹爹,但我不是你亲爹。”

苾儿的眼睛眨了眨。

“亲爹?”

“嗯。”楚潇然点点头,“你亲爹……是个很好看的人。你长大了,就会见到他。”

苾儿听不懂,但她记住了“好看”这两个字。她搂着楚潇然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爹爹好看!”

楚潇然失笑。

从那以后,苾儿便叫他“叔叔”,偶尔也叫“爹爹”,叫了又捂嘴笑,像是在玩什么好玩的。楚潇然由着她,不管叫什么都应着。

七岁那年,苾儿开始问问题了。

“叔叔,我爹娘去哪儿了?”

楚潇然正在给她扎小辫,手顿了顿。

“他们有事。”

“什么事?”

“很重要的事。”

“比我还重要吗?”

楚潇然低头看她。她仰着小脸,眼睛亮亮的,满是好奇,没有委屈,也没有埋怨。她还太小,不知道“爹娘不在身边”意味着什么。

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挠了一下。

“也重要,”他说,“但他们很想你。”

苾儿眨眨眼:“那他们什么时候来接我?”

楚潇然把小辫扎好,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等你再长大一点。”

十岁那年,苾儿又问了一次。

那时候她已经懂事了,知道别人家的小孩都有爹娘陪着,只有她,身边只有周妈妈和偶尔来的叔叔。

“叔叔,”她坐在楚潇然膝头,小手玩着他的衣带,“我娘是不是不要我了?”

楚潇然心里一紧。

“怎么会?”

“那她怎么不来看我?”苾儿抬起头,眼睛里有泪花在打转,“小胖的娘天天来接他放学,二丫的娘给她做好吃的,就我没有。”

楚潇然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她抱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头顶。

“苾儿,”他说,“你娘不是不要你。她只是……遇到了一些很难很难的事。”

“什么事?”

“等你能听懂了,我再告诉你。”

苾儿撅起嘴:“又是等长大。每次都说等长大。”

楚潇然笑了,低头看她。

“那你想不想听个秘密?”

苾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什么秘密?”

“你长得很好看。”楚潇然说,“因为你娘长得很好看。”

苾儿眨了眨眼:“真的吗?”

“真的。”

“那我爹呢?”苾儿想了想,又问,“他也长的好看吗?”

楚潇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实际上,她爹和她娘可以算作一个人。

于是他说,“都好看。”

十三岁那年,苾儿开始怀疑一件事。

她怀疑楚潇然就是她亲爹。

那天她在周氏的箱子里翻出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楚”字。她把玩着那块玉佩,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叔叔姓楚,她姓殷,可如果叔叔就是她亲爹,她为什么不姓楚呢?

她跑去问周氏。

周氏正择菜呢,听见这问题,愣了好一会儿。

“你这孩子,瞎琢磨什么呢?”

“那为什么叔叔对我这么好?”

周氏哭笑不得:“对你好就是亲爹?那我对你还好呢,我是你亲娘吗?”

苾儿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周妈妈是周妈妈,不是娘。”

“那不就行了。”周氏择着菜,随口说,“你叔叔说了,你爹娘有事,托他照顾你。他就是替你爹娘尽尽心。”

苾儿歪着头,想了半天。

故事三:她想不明白

苾儿的病好得很快。

或许是心里藏着那点期盼,她比往日更乖,药再苦也一口喝完,粥再淡也吃得干干净净。周氏在一旁看着,心疼得直叹气,她却只是笑,眼睛亮亮的,像藏了两颗星星。

楚潇然每日都来,陪她说说话,问问她想吃什么、想去哪儿。苾儿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想去见那个人——那个她想了十七年的“娘”。

可这话她不敢问。她怕问了,叔叔又说“再等等”。

终于在第七日,楚潇然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走吧。”

苾儿的心一下子跳得快了起来。

她跟着楚潇然出门,坐上马车。马车一路往城西走,穿过热闹的街市,穿过幽静的小巷,最后停在一座小院门口。

院子不大,却很清雅。墙边种着一丛竹子,风一吹,沙沙作响。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出一片阴凉。

楚潇然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自己进去。”他说,“他在里面。”

苾儿的心跳得更快了。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门。

院子里很静。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有一个人背对着她,站在廊下,正在喂鱼。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长衫,身量修长,乌发披垂,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那身段,那背影,一看就是个绝世美人。

她轻轻走过去,走到那人身后。

那人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苾儿一下子愣住了。

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眉如远山,眼含秋水,唇红齿翘,肤白若脂。日光落在那张脸上,像是给一幅名画镀上了金边。那眉眼,那轮廓,和她自己,像了个十足十。

苾儿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等了十七年,想了十七年,猜了十七年。原来她的娘长这样,原来她这样好看。她再也忍不住,扑上去,一把抱住了那人。

“娘!”

那人僵住了。

苾儿把脸埋在他肩头,泪水夺眶而出。她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可如今她见到了,抱到了,感受到了。她的娘是活的,是暖的,是这样好看的。

“娘……”她的声音哽咽着,“娘,我好想你……”

可她没来得及说更多,一只手落在她肩上,用力把她推开了。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苾儿踉跄了一步,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冷得像腊月的冰。

“你是哪来的野丫头?”

苾儿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能看着那个人,看着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看着他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这和她想的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楚潇然从后面走上来,站在她身边。

“夜歌,”他说,“这是你的孩子。”

殷夜歌的目光落在楚潇然脸上,那目光冷得能冻死人。

“我的孩子?”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楚潇然,我的孩子早就死了,你亲手扔的。”

苾儿的身子僵了僵。

楚潇然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我没扔。”

殷夜歌看着他。

楚潇然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我骗你的。孩子我没扔,我偷偷养大了,就是她。”

殷夜歌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楚潇然,看了很久很久。那目光里有愤怒,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然后他把目光移向苾儿。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让苾儿动弹不得。她只能任他端详,任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她脸上刮过。

那目光太冷了,冷得她心里发颤。

殷夜歌看了很久。他看着她的眉眼,看着她的轮廓,看着她的每一个细节。那眉毛,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唇,和他自己,太像了。

他的手慢慢松开,垂下来。

“我是男人。”他说。

苾儿愣住了。

“不是你的娘。”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更不是你的爹。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苾儿站在原地,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冷冰冰的脸,看着他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不是叔叔带她来见娘的吗?为什么他不认她?为什么他说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做错什么了吗?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样惶恐过。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退到楚潇然身后,抓住他的衣袖。

那动作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躲进唯一的庇护里。楚潇然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他把手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看向殷夜歌。

“你别凶她。”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点责备,“她什么都不知道。”

殷夜歌没说话。他只是看着苾儿,看着她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她那双含着泪花的眼睛,看着她躲在楚潇然身后那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可他很快把那点异样压下去。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把她带走。”他说。

楚潇然没动。

“夜歌,”他的声音放软了些,“你听我说——”

“我说,把她带走。”殷夜歌打断他,声音更冷了。

楚潇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他转身,对苾儿说:“你先出去等着,好不好?”

苾儿点点头。她不敢说话,也不敢再看那个人。她低着头,快步走出院子。跨出门槛的那一刻,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院子里只剩下殷夜歌和楚潇然两个人。

殷夜歌背对着他,站在廊下,一动不动。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潇然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夜歌。”

殷夜歌没回头。

故事三:楚潇然,你疯了

苾儿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望着帐顶。

帐顶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模糊的暗影。可她就是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白天那些画面——那个人回过头来时的那张脸,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那句“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已经凉了,可她的心还是疼的。

又翻了个身,再翻了个身。

被子被她滚得乱七八糟,裹在身上像一只笨拙的茧。她终于忍不住,坐起来,朝着外间喊了一声:“叔叔?”

外间有轻微的响动,然后是脚步声。楚潇然掀开帘子走进来,衣袍还整整齐齐的,显然也没睡。

“怎么了?”

苾儿看着他,瘪了瘪嘴:“睡不着。”

楚潇然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

“心里乱?”

苾儿点点头。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昏暗中看不真切的脸,忽然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

“叔叔,你陪陪我好不好?”

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祈求。

楚潇然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

“好。”他说,“我陪你。”

苾儿往里面挪了挪,让出一半床铺。楚潇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和衣躺下,隔着被子,和她并排躺着。

苾儿侧过身,把脸对着他。

“叔叔。”

“嗯?”

“你离我近一点。”

楚潇然侧过身,看着她。黑暗中,她的轮廓朦朦胧胧的,只有那双眼睛格外明亮,像两颗星星。

苾儿伸出手,抱住他的手臂,把脸贴上去。那动作自然而熟练,从小到大,她不知道做过多少次。在她心里,叔叔就是叔叔,是可以依靠、可以撒娇、可以在害怕的时候抱住的人。

楚潇然的身子僵了僵。

“苾儿……”

“叔叔,”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手臂间传来,“我今天好害怕。”

楚潇然的心揪了一下。

“怕什么?”

“怕他。”苾儿的声音小小的,“他看我的眼神,好冷。像……像在看一个讨厌的人。”

楚潇然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苾儿往他怀里拱了拱,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她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那点惶恐慢慢淡了些。她忽然想起白天在院子里听见的那些话,那个疑问又冒了出来。

“叔叔,”她抬起头,“你和他白天说的……扔掉,是怎么回事?”

楚潇然的手顿住了。

苾儿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困惑:“我是个被扔掉的孩子吗?”

楚潇然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他把手臂收紧,把她抱进怀里。

“不是。”他的声音有些哑,“你不是。”

“那你们说的……”

“是我骗他的。”楚潇然打断她,“他……他当时不想留你。我骗他说把你扔了,其实是把你养起来了。”

苾儿沉默了一会儿。

“他为什么不想留我?”

楚潇然没有回答。

苾儿等了等,没等到答案。她把脸埋回他胸口,闷闷地说:“叔叔,你总是这样。问什么都不说。”

楚潇然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事,不是不说,”他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苾儿没再问了。她只是抱着他,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夜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那心跳声让她安心。

她渐渐有些困了,意识开始模糊。可就在半梦半醒之间,她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在自己小腹上,硬硬的,硌得有些不舒服。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嘴里嘟囔着:“叔叔,你藏了什么东西……”

故事三:他们是相爱的吗?

第二日清晨,苾儿醒得很早。

窗外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心烦。她躺在床上,望着帐顶,愣了一会儿神,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是那个人的院子里。

她翻了个身,旁边的位置空空的,被子迭得整整齐齐。叔叔什么时候走的,她一点都不知道。她只记得昨晚自己抱着他,说了好多话,后来困了,就睡着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还穿得好好的,只是有些皱。她想起昨晚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摸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可那记忆太模糊了,像一场梦,醒来就全都忘光了。

她摇摇头,把那点模糊的念头赶走,起身穿好衣裳,推开门。

院子里很静。晨光落在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她往正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扇门关得严严实实的,不知道那个人起来了没有。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过去。

走到门口,她抬起手,想敲门,又不敢。手悬在半空中,半天落不下去。

“进来。”

里面传来声音,冷淡淡的,和昨天一样。苾儿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推开门,走进去。

那个人坐在窗边,正在喝茶。日光从窗外落进来,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他穿着月白的长衫,乌发束起,身姿挺拔,好看得像一幅画。

苾儿站在门口,看着他,一时忘了说话。殷夜歌没抬头,也没看她,只是端着茶盏,慢慢喝着。

苾儿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开口说:“娘……”

那个字刚出口,殷夜歌的目光就扫了过来。那目光冷得像刀子,一下子把苾儿剩下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你再叫一声试试。”

苾儿打了个哆嗦,连忙摆手:“不叫了不叫了,我不敢了……”

殷夜歌收回目光,继续喝茶。

苾儿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冷冰冰的脸,心里又怕又委屈。可她不敢走,也不敢再叫那个字。她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那我……我叫你什么呢?”

殷夜歌没理她。

苾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叫……叫爹行吗?”

殷夜歌的手顿了顿。他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冷冷的,却不像刚才那样吓人了。他没有说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喝茶。

苾儿愣在那里。

这算什么意思?是允许了,还是没允许?

她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尴尬着,外面传来脚步声,楚潇然走了进来。

他看见苾儿站在门口,又看见殷夜歌坐在窗边,愣了一下。

“怎么了?”

苾儿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求助。楚潇然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然后看向殷夜歌。

“夜歌。”

殷夜歌没理他。

楚潇然叹了口气,对苾儿说:“你先出去,我和他说说话。”

苾儿点点头,乖乖退了出去。门在身后阖上,她站在廊下,望着那扇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个人还是没有理她,可也没有阻止她叫“爹”。这算不算……默认了呢?

她不知道,可她心里,好像有了一点点小小的期盼。那期盼像一颗种子,悄悄埋在土里,等着阳光和水。

殷夜歌确实没有阻止她。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该让那丫头滚得远远的,明明该冷着脸把她赶走,可那句“叫爹行吗”问出来的时候,他竟没有说出那个“不”字。

也许是因为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看着他时,亮亮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像一只小兽,明明害怕,却还是想靠近。那双眼睛,和他的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盏,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察觉。

中午的时候,苾儿一个人待在厢房里,觉得有些无聊。

那个人的院子太小了,转来转去就那么几步路。她不敢去正房打扰,也不敢乱跑,只能在屋里待着,看看书,发发呆。

丫鬟小桃端了午饭来,见她闷闷的,便问:“姑娘,要不要出去走走?”

苾儿眼睛一亮:“可以吗?”

小桃笑了笑:“这附近有条小路,往城外走不远,有片草地,还有条小溪。姑娘要是闷得慌,奴婢陪姑娘去走走。”

故事三:我也想和你那样做(H)

夜幕降临的时候,楚潇然来了。

他推开门,看见苾儿坐在床边,抱着膝盖,望着窗外出神。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照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头。

“苾儿?”

苾儿回过头,看见是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叔叔!”

她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楚潇然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扶住她的肩。

“怎么了?”

苾儿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楚潇然的心软了软。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吃过了吗?”

“嗯。”苾儿点点头,却没有松开他。她抱着他,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淡了些。

可那个问题还在。

她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温柔。她看着他,忽然开口:

“叔叔,你喜欢我吗?”

楚潇然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那张仰起来的小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问。”苾儿眨了眨眼,“你喜不喜欢我?”

楚潇然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很,带着一点宠溺。

“喜欢。”他说,“当然喜欢。”

苾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亮光像点燃的两颗星星,灼得楚潇然心里一颤。

“太好了!”她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那我们就是相爱的!”

楚潇然还没来得及反应这话是什么意思,就看见苾儿低下头,开始解他的衣带。

“苾儿——你做什么?”

他的手覆在她手上,想拦住她。可苾儿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困惑。

“我们不是相爱吗?”她说,“相爱的人,不是应该做那种事吗?”

楚潇然的手僵住了。

“什么……什么事?”

苾儿的眼眶忽然红了。那红来得毫无预兆,像雨后突然漫上来的潮水。

“叔叔,你是不是骗我的?”她的声音有些抖,“你其实……不喜欢我?”

楚潇然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不是,”他连忙说,“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喜欢你——”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做那种事?”苾儿打断他,眼泪已经滚了下来,“我看见的,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他们就是那样做的。小桃说,那是两个相爱的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既然我们相爱,为什么不能做?”

楚潇然愣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含着泪花的眼睛,看着她那张委屈又倔强的小脸,心里好似卷起惊涛怒浪。

“苾儿……”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不懂,那种事不是……”

“我不信。”苾儿打断他,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你不做,就是不爱我。”

楚潇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看着她哭,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期待和委屈,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断了。

“我爱你。”他说。

那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住了,可他没有收回。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又说了一遍:

“我爱你。”

苾儿看着他,眼泪还在流,可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那你证明给我看。”

楚潇然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不该,知道这是错的,知道她是夜歌的女儿,知道自己看着她长大,知道她什么都不懂。可他心里那头关了太久的野兽,已经挣断了锁链。

他睁开眼,看着她的手。她的手正在解他的衣带,笨拙地,慌乱地,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执拗。衣带松开,外袍滑落,然后是中衣,然后是亵裤。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楚潇然赤裸地站在她面前,身下的东西已经硬了,挺翘着,像一头苏醒的兽。

苾儿低下头,看着那东西。她没见过这个,今天在树林里,她只看见那个男人压在女人身上,没看清具体是什么。此刻那东西就在她眼前,粗粗的,看起来硬硬的,顶端还渗出一点晶莹。

她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它。那东西颤了颤,楚潇然的呼吸也颤了颤。

“这是什么?”她抬起头,好奇地问。

楚潇然的喉咙发紧。

“是……男人的阳物。”

“阳物?”苾儿歪着头,又看了看那东西,“它怎么这样?”

“因为它……”楚潇然深吸一口气,“因为它想要你。”

苾儿的眼睛眨了眨。她想起白天看见的画面,那个男人压在女人身上,一下一下地动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不是要用它……塞进我下面?”

楚潇然的呼吸顿住了。他看着苾儿,看着那张天真又认真的脸,看着她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罪恶感。可那罪恶感下面,是更深的欲望。

“谁告诉你的?”

“我猜的。”苾儿说,“今天我看见那个男人就是这样做的。他把那个东西塞进女人身体里,然后动来动去。那个女人发出那种声音,像是难受,又像是舒服。”

她抬起头,看着他。

“叔叔,我也想和你那样做。”

故事三:他是石头

那一夜之后,苾儿对这个世界有了新的认识。

她不明白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种感觉很奇怪,也很舒服。叔叔抱着她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着,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可第二天醒来,叔叔已经走了。床铺旁边空空的,被褥凉凉的,好像昨晚只是一场梦。

苾儿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神。她摸了摸自己的身子,那里还有些酸酸胀胀的感觉,提醒她昨晚不是梦。

她坐起来,穿好衣裳,推开门。

院子里,晨光正好。

那个人坐在廊下,正在看书。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低着头,侧脸冷峻而美艳,像一尊玉雕。

苾儿站在门口,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是她的……娘?还是爹?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她只知道,这个人不想认她。

可她忍不住想靠近他。

那是她的亲人。这世上,除了叔叔和周妈妈,她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她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想知道他为什么不要她,想知道,他会不会有一天,也愿意抱抱她。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早……早啊。”

殷夜歌没抬头,也没理她。

苾儿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书,是本诗集,翻到的那一页上,写着“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她看不懂。

“你在看什么书?”她问。

殷夜歌翻了一页,还是没理她。

苾儿讪讪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自己找了个石墩坐下,托着腮,看着他。

殷夜歌的眉头皱了皱。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两团小火苗,烫得他有些不自在。他抬起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

苾儿被那目光吓了一跳,可她还是笑着:“看你呀。”

殷夜歌没说话,又低下头去。

苾儿看着他,忽然说:“你长得真好看。”

殷夜歌的手指顿了顿。

“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苾儿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天真的认真,“叔叔说,我长得像你,是真的吗?”

殷夜歌没理她。

苾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也不气馁。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他。

“你为什么不理我?”

殷夜歌终于抬起眼,看着她。那双眼睛冷冷的,像冬天的湖水,看不见底。

“你很烦。”

苾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知道呀。可我还是想和你说话。”

殷夜歌看着她,看着她那张笑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他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随你。”

苾儿在他身边蹲了许久,说了许多话。说她小时候的事,说周妈妈做的饭有多好吃,说叔叔带她去放风筝,说她养的兔子死了她哭了好久。殷夜歌始终没有回应,只是偶尔翻一页书。

可苾儿不在乎,她只是想说话,想让他听见她的声音。也许听多了,他就会理她了。

那天之后,苾儿每天都去找殷夜歌。

她给他送自己做的点心。殷夜歌看了一眼,没动。她给他送泡好的茶。殷夜歌喝了一口,放下。她给他讲外面的新鲜事,讲她听来的笑话。殷夜歌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苾儿不气馁,她是个乐观的人,从小就是这样。周妈妈说,她刚被抱来的时候,瘦瘦小小的,哭都没力气哭,可后来长大了,就变成了一个爱笑爱闹的孩子。再难的事,睡一觉就好了。

她觉得殷夜歌也是这样,他只是需要时间。时间久了,他就会看见她,就会知道她有多乖,就会愿意认她了。

有一天,苾儿看见殷夜歌在院子里赏花。

那是一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层层迭迭,像一团粉色的云。殷夜歌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花,神情有些恍惚,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

苾儿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会绣花。周妈妈教她的,绣得还不错。她可以绣一个荷包给他,绣上海棠花的样子。他喜欢花,一定会喜欢的。

她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绣那个荷包。

白天她去找殷夜歌说话,晚上就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绣。她的手被扎了好几次,指腹上全是细细的针眼。可她不在乎,她只想把那个荷包绣得好一点,再好一点。

绣完的那天,她捧着荷包,看了又看,心里欢喜得很。

那荷包是用月白色的绸缎做的,正面绣着一枝海棠,粉色的花瓣,嫩绿的叶子,栩栩如生。反面绣着两个字——“平安”。

她把这荷包揣在怀里,兴冲冲地去找殷夜歌。

殷夜歌正在书房里写字。听见敲门声,他头也不抬地说:“进来。”

苾儿推门进去,走到他面前。

“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殷夜歌没抬头,继续写字。

苾儿把荷包从怀里拿出来,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

“这是我绣的。绣了一个月呢。你看,这是海棠花,你喜欢的那种。反面绣了‘平安’两个字,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殷夜歌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手里的荷包。那荷包绣得很精致,针脚细密,花瓣的颜色也配得很好。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他的目光从荷包移到她脸上。她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那期待让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他想起十七年前,那个破屋里,她刚出生时的啼哭。想起楚潇然抱着她走出去的背影。想起那句“扔去喂狗”是他亲口说的。他想起这些年的恨,想起那些屈辱的夜晚,想起那个人。

他伸手,接过荷包。

苾儿的眼睛更亮了,嘴角弯起来,正要说话——

殷夜歌手一扬,把荷包扔在地上。

那动作很轻,很随意,像扔一件不值钱的东西。荷包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沾了灰。

苾儿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荷包。那是她绣了一个月的荷包,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是她捧着看了又看、舍不得弄脏一点的荷包。她想着他收到的时候,也许会对她笑一笑,也许会对她说一句“谢谢”,也许会多看她一眼。

可他没有。

他只是把它扔了。

苾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眶慢慢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然后滚下来,一颗一颗,落在地上。

故事三:一切都是我的错(微H)

那之后的日子,苾儿变了。

她不再一大早蹲在廊下等殷夜歌起床,不再端着自己做的点心往他面前送,不再追着他问东问西。她甚至不再从他面前经过,远远看见他在院子里,就绕道走。

她像一只被踢了一脚的小狗,学会了躲。

殷夜歌告诉自己,这样很好,清静。他本来就该一个人待着。可那清静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有时候他坐在廊下看书,会下意识地抬起头,往那个方向看一眼。以前那里总蹲着一个人,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现在那里空空的,只有阳光落在地上,照出一片寂寥。

有时候他喝茶,会觉得那茶寡淡无味。以前有人给他送茶,虽然他不理她,可她送来的茶,他总是喝的。

有时候他写字,会忽然停笔,往窗外望一眼。窗外只有那棵老槐树,叶子绿得发暗。没有那个蹲在树下看蚂蚁的小小身影。

殷夜歌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告诉自己那只是习惯。

习惯而已。

那天傍晚,殷夜歌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厢房这边。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那扇门前了。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他站在那里,想转身离开。可就在这时,他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那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带着一点哭腔——

“叔叔……叔叔……”

是苾儿的声音。

殷夜歌的眉头皱起来。他听出那声音不对劲,不是哭,像是……他听过这种声音。很久以前,在那些屈辱的夜晚,他也曾发出过这样的声音。

他的手按在门上,轻轻推开一条缝。

屋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烛光摇曳,照出床上纠缠的两具身体。苾儿跪坐在楚潇然身上,赤裸的身子被烛光镀上一层蜜色。

她的腰被楚潇然的手握着,楚潇然的那东西没在她身体里,而是被她的手握着,抵在她腿间,随着她的起伏轻轻蹭动。

“叔叔……”苾儿的声音软得像要化开,“我……我这样对吗?”

楚潇然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他抬起手,轻轻抚过她的脸,拭去她额角的细汗。

“对。”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苾儿做得很好。”

苾儿的脸红了,可她还是继续动着。她的手握着那东西,一下一下,笨拙而努力。那东西在她手心里越来越硬,越来越烫,顶端渗出一点晶莹,沾在她手心里。

楚潇然的呼吸重了。他握着她的腰的手收紧了些,把她往下压了压。那东西擦过她腿间那道缝隙,蹭过那一点凸起,苾儿的身子猛地一颤,嘴里逸出一声惊呼。

“叔叔——”

“嘘。”楚潇然安抚地吻了吻她的唇,“别怕。”

苾儿喘着气,眼尾绯红,眼底含着水光。她低下头,看着那东西在自己腿间蹭动,看着那晶莹沾得到处都是,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害羞,慌乱,可又有些期待。

“叔叔……”她的声音小小的,“我想……我想……”

“想什么?”

“想让它……进来……”

楚潇然的呼吸顿住了。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红透的脸,看着她那双含着渴望的眼睛,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

“苾儿,”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会疼的。”

“我不怕。”苾儿说,“上次你也说疼,可后来就很舒服了。我想再试试。”

楚潇然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他扶着她的腰,把她往上抬了抬,把那东西抵在入口。那里已经湿透了,黏腻的液体沾得到处都是,在烛光下泛着水光。

“慢慢坐下来。”他说,“受不了就停。”

苾儿点点头,慢慢往下坐。

那东西一点一点撑开她,那种感觉又胀又奇怪。她咬着唇,忍着那股说不清的酸胀感,一点一点往下坐。

进去一半的时候,她停住了。疼,那种撕裂般的疼又来了。她的眼眶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楚潇然看着她,心疼得厉害。他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疼就不做了。”

“不。”苾儿摇摇头,“我要做。”

她深吸一口气,一狠心,坐了下去。

那东西整根没入,两个人同时闷哼了一声。苾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可她没叫停,只是喘着气,感受着那种被撑满的感觉。

楚潇然的额角渗出细汗。那温热的小穴紧紧裹着他,像要把他吸进去。他咬着牙,忍着那股要把他逼疯的快感,不敢动。

“苾儿,”他的声音沙哑,“你动一动。”

苾儿试着动了一下。那一下,两个人同时吸了一口气。那感觉太强烈了,她忍不住又动了一下,再一下。慢慢的,她找到了节奏,上上下下,一起一伏。

楚潇然的手握着她的腰,帮她稳住身子。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胸前那两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柔软,看着那两点嫣红在烛光下微微颤抖,看着她那张因为快感而微微扭曲的脸。

“苾儿,”他低声说,“你真好看。”

苾儿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想躲开他的目光,可他不让。他抬起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她看着自己。

“看着我。”他说,“我想看着你。”

苾儿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她继续动着,动作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快。那种快感也越来越强烈,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

“叔叔……叔叔……”她只会叫这两个字,叫得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楚潇然坐起来,把她搂进怀里,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这个姿势进去得更深了,苾儿的身子猛地一颤,嘴里逸出一声尖叫。

楚潇然抱着她,一下一下往上顶着。每一下都顶在最深处,每一下都让苾儿的身子颤抖一下。她的呻吟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软,软得像一汪春水,化在他怀里。

“叔叔……我不行了……不行了……”

故事三:我不怪你(H)

那一夜之后,院子里静得像一座坟。

殷夜歌把自己关在正房里,不吃不喝,谁也不见。楚潇然也不敢来,只是每日站在院门口,远远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一会儿,然后离开。

苾儿躲在厢房里,不出门。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那个人——她的娘,她的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那个人——他看见了她和叔叔的事。他那么生气,打了叔叔,吼了她,然后把自己关起来。

她想去看看他,可又不敢。

她怕他又用那种眼神看她,怕他又说出那些伤人的话,怕他又把她推开。

可她心里,还是放不下。

那是她唯一的亲人。这世上,只有他和她流着一样的血。她从小就想要一个娘,一个爹,一个可以抱着她说“苾儿乖”的人。虽然那个人冷冰冰的,虽然他不认她,虽然他说过那些话,可他还是她唯一的亲人。

第三天傍晚,苾儿终于鼓起勇气。

她走到正房门口,抬起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声音,她又敲了敲,还是没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屋里很暗,没有点灯。暮色从窗外透进来,照出一个人影。殷夜歌坐在窗边,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苾儿站在门口,看着他。他的背影那么冷,那么硬,像一尊石像。她忽然有些害怕,想转身逃走。可她咬了咬牙,还是走了进去。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抖,“我来看看你。”

殷夜歌没动,也没说话。

苾儿走到他身边,看见他面前放着一壶茶,茶已经凉了,他一口没喝。她站在他旁边,手足无措。

“你……你吃饭了吗?”她问。

殷夜歌没理她。

苾儿等了一会儿,又开口:“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可是……我不想让你生气。”

殷夜歌的睫毛动了动。

苾儿看着他,继续说:“我其实……很喜欢你。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想和你……想和你亲近,想和你好好的。可是你一直这样冷冰冰的,对我那么凶,我心里……我心里很难受。”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可她还是说下去。

“荷包的事,我已经不怪你了。我知道你心里有事,有伤。叔叔说,你遇到过很难很难的事。我不知道是什么事,可我不怪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在这里,我不会走的。”

殷夜歌终于转过头来。

暮光里,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出表情。可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湖水,看不见底。

他看着苾儿,看着她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她那双含着泪却努力笑着的眼睛,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冷,带着一点讽刺。

“喜欢我?”他说,“想和我亲近?”

苾儿点点头。

殷夜歌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那力道不轻,迫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那你打算怎么和我亲近?”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也像和楚潇然那样吗?”

苾儿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忽然燃起的一簇火,心里猛地一颤。那火让她害怕,让她想逃。可她被捏着下巴,动不了。

殷夜歌凑近了些,近到呼吸都扑在她脸上。

“你不是喜欢我吗?”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毒蛇吐信,“你不是想和我相爱吗?那我们就相爱。像你和他那样。”

苾儿的眼睛睁大了。

“什么……什么意思?”

殷夜歌没有回答。他松开她的下巴,手往下移,落在她的衣带上。

轻轻一拉,衣带松开。

苾儿的身子僵住了。她看着他的手伸进她的衣襟,看着他把她的外袍剥下来,看着他把她的中衣也解开——她终于反应过来。

“不……”她想往后退,可他的手箍住了她的腰,不让她动。

“不什么?”殷夜歌看着她,那目光冷得像冰,可那冰冷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你不是说喜欢我?不是说想和我亲近?怎么,只想和楚潇然亲近,不想和我?”

苾儿摇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殷夜歌的手继续往下,解开她的亵衣。衣料滑落,她赤裸的上身暴露在暮光里。她的肌肤白得刺眼,胸前两团柔软微微颤抖,顶端两点嫣红,像两朵初绽的梅花。

殷夜歌的目光落在那上面,停了一瞬。

她想遮住自己,可他的手攥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动。

“你不是很会吗?”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讽刺,“那天晚上,你不是主动得很?解楚潇然的衣带,骑在他身上,叫得那么好听。怎么到我这里,就不行了?”

苾儿的眼泪掉下来。

“我……我只是想……”

“想什么?”殷夜歌打断她,“想让我像楚潇然那样疼你?想让我把你抱在怀里,说喜欢你?”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冷得刺骨。

“好啊。我疼你。”

他把她的亵裤也扯下来。她完全赤裸地站在他面前,在暮光里,像一个初生的婴儿。

苾儿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她想跑,想躲,想喊叔叔来救她。可她的腿不听使唤,她的嘴也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看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殷夜歌把她抱起来,放到榻上。

他的动作很轻,可那轻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苾儿躺在榻上,看着他脱去自己的衣袍。暮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出他精瘦的腰身,白皙的肌肤,还有,那已经硬起来的东西。

苾儿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那东西比叔叔的还大些,翘着,她心里害怕极了。

殷夜歌俯下身,压在她身上。

他的身体很凉,凉得像玉。可那凉里,又透着一种灼人的热度。他的肌肤贴着她的,从胸口到小腹,每一寸都贴得严严实实,好像从他身上掉下来的骨肉,终于和他合为一体了。

苾儿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殷夜歌低下头,看着她。暮光里,她的脸半明半暗,可那双眼睛里的恐惧,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恐惧让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可他没停。

他低下头,吻住她。

那不是一个吻,是掠夺。他的唇覆在她唇上,舌头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他的舌头在她嘴里搅动,舔过她的牙齿,舔过她的上颚,和她的舌头纠缠在一起。

苾儿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她想推他,可他的手箍着她的腰,她推不动。她想躲开,可他的唇紧紧贴着她的,她躲不开。

许久后,他才放开她。她大口喘着气,眼泪流得更凶了。

殷夜歌看着她,看着她满脸的泪,看着她那双满是恐惧的眼睛,忽然开口:

“怕?”

苾儿点点头。

殷夜歌的手落在她脸上,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那动作很轻,轻得很是温柔,可他的眼睛还是冷的。

“怕什么?”他说,“你不是说喜欢我吗?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愿意把自己给他吗?”

苾儿摇摇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殷夜歌的手往下移,落在她胸前。他的手指轻轻拨弄着那一点嫣红,那触感让苾儿的身子猛地一颤。

故事三:他的孩子(H完)

院子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

苾儿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那个人——她的爹。她叫他爹的时候,他没有应,可也没有否认。他说过“我是你爹”,可后来他又做了那样的事。

她不懂。她只知道,每次看见他的时候,心跳会变快,脸会发烫,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她不敢离他太近,怕他又做出什么让她害怕的事。可她又不敢离他太远,怕他真的不理她了。

所以她只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一种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他,又刚好能在他看过来的时候躲开目光。

殷夜歌察觉到了她的躲闪,这让他心里莫名地烦躁。

他知道自己那天做得过分了。他把她吓着了,吓得不轻。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从来没做过爹,更没做过这种爹——把亲生女儿给睡了。

每次想到这件事,他都想抽自己一巴掌。可那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另一个念头就跟着涌上来。那天晚上,她的身子那么软,那么暖,她叫他的时候,那声音娇软的不像话……

他闭上眼,把那念头压下去。

不行,她是他的女儿,他不能这样想。可他已经这样做了。

他心里乱成一团麻,理不清,剪不断。他白天坐立不安,夜里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她的影子。她笑的样子,她哭的样子,她躲着他的样子,她在他身下闭着眼轻声叫“爹”的样子。

熬了叁天,他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傍晚,他去了她的厢房。苾儿正在屋里发呆,听见敲门声,心里一紧。她走过去,打开门,看见是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殷夜歌没说话。他走进来,走到她面前,然后伸出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一点淡淡的墨香和药香。他抱得很紧,紧到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那心跳很快,一下一下,像在诉说什么。

“陪我说说话。”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些低,有些哑。

苾儿眨了眨眼。她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只是乖乖地窝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陌生的气息。

殷夜歌抱着她,在床边坐下。她坐在他腿上,像一只被主人抱起的猫,僵硬又乖巧。

“今天做了什么?”他问。

苾儿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没做什么……早上起来,吃了周妈妈做的粥。然后去院子里走了走,看了会儿花。中午小桃来找我说话,说了些……说了些有的没的。下午我绣了会儿花,绣得不好,又拆了。然后……然后你就来了。”

她说着说着,身子渐渐不那么僵了。他的怀抱很暖,暖得让她想起小时候被周妈妈抱着的时候。可又不一样,周妈妈的怀抱是软的,他的怀抱是硬的,硌得她有些疼。

可她不介意。她甚至悄悄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殷夜歌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脊梁。那动作很轻,像在顺一只猫的毛。

“绣的什么?”

“荷包。”苾儿的声音小了下去,“还是……还是上次那种。”

殷夜歌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抚着。

“还给我绣?”

苾儿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睫的根数。那双眼睛还是冷冷的,可那冷里,好像多了一点什么。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不知道你要不要。”

殷夜歌看着她,看着那张小小心翼翼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要。”他说。

苾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亮光太亮了,亮得殷夜歌有些不敢看。他把目光移开,落在她头顶。她的头发很软,乌黑乌黑的,和他的一模一样。

“接着说。”他说,“下午还做了什么?”

苾儿便接着说。说她拆了绣又重绣,说小桃给她讲的笑话,说她看见院子里那棵海棠开花了,粉粉的,很好看。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大了些,身子也渐渐软了,靠在怀里,像一只终于放下戒备的小兽。

殷夜歌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点点头。他的手一直轻轻抚着她的背,不自觉的摩挲着。

苾儿说了很久,说到最后,她忽然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在暮色里半明半暗,可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她看着他,心里那个埋了很久的疑问,忽然涌上来。

“爹,”她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殷夜歌看着她。

“问。”

苾儿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你不是男人吗?那你是怎么生下我的?”

殷夜歌的手顿住了。

苾儿看见他的反应,心里一紧,连忙说:“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我不问了——”

“我是男人。”

殷夜歌打断她。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苾儿愣住了。她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殷夜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可我也是女人。”

苾儿的眼睛睁大了。

殷夜歌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生下来的时候,就和别人不一样。男人该有的,我有。女人该有的,我也有。所以你——是我生的。”

苾儿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殷夜歌看着她愣住的样子,以为她害怕了,厌恶了。他收回手,身子往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

“怕了?”他问,声音又冷下来。

苾儿回过神来,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防备,看着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看着他冷下来的目光。

她摇摇头,轻声说:“不怕。”

殷夜歌看着她。苾儿往他身边又靠了靠,凑得很近,近到能看见他脸上的细小绒毛。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只是想问问,这是真的吗?”

殷夜歌的喉咙动了动。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他心里那堵了太久的墙,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他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捧住她的脸,吻了下去。

那不是一个暴烈的吻,也不是一个掠夺的吻。那是一个轻轻的、试探的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易碎的东西。他的唇贴着她的唇,慢慢地摩挲着,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故事三番外:一室旖旎(3pH)

夜色深了,厢房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从窗纸里透出来,落在院子里那丛芭蕉上,把宽大的叶片染成暖融融的颜色。

苾儿坐在床边,低着头,发了很久的呆。

门被推开,她抬起头,看见殷夜歌走进来。他穿着一身月白寝衣,乌发披散,脸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润。那双眼睛落在她身上,冷冷的,却带着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这么晚还不睡?”

苾儿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低下头,小声说:“睡不着。”

殷夜歌走到她面前,在她身边坐下。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他自己独有的清冷气息。那气息钻进她鼻子里,让她有些恍惚。她想起前些天的那些事,脸烫了起来。

殷夜歌看着她那张慢慢变红的脸,忽然伸出手,托起她的下巴,迫她看着自己。

“在想什么?”

苾儿的眼睛躲闪着,不敢看他。可他的手不让她躲,她只能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在想……前些天的事。”她不自觉的就把内心深处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殷夜歌的唇角微微弯了弯,他从前怎么没觉得这丫头那么可爱呢?那弧度很浅,几乎看不出来,可苾儿看见了。她的心跳更快了,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喜欢吗?”

苾儿的脸更红了。她咬着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殷夜歌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苾儿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喜欢……可也害怕。”

殷夜歌的手松开她的下巴,滑到她后颈,轻轻摩挲着。那触感痒痒的,让苾儿的身子软了软。

“怕什么?”

“怕你……”苾儿的声音更小了,察觉到殷夜歌愈发冰冷的神情,又添了几句,“怕你……不要我,赶我走。”

殷夜歌的手顿了顿。他看着她,看着那颗低垂的头和轻微颤抖的肩膀,心里泛上来一股酸涩。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苾儿愣住了,他的怀抱很暖,暖得让她眼眶发酸。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的气息,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不会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以后都不会了。”

苾儿没说话,只是抱紧了他。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楚潇然站在门口,看见屋里的情形,愣了一下。

殷夜歌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里相遇,谁都没有说话。苾儿感觉到气氛不对,从殷夜歌怀里抬起头,看见楚潇然,脸一下子红了。她想从他怀里出来,可殷夜歌的手箍着她,没让她动。

“叔叔……”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楚潇然看着殷夜歌抱着她的姿势和她那张红透了的脸,心里像打翻了什么罐子。他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可真的看见了,心里还是不好受。明明他是想要看见这一幕的,不是吗?苾儿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爹娘的疼爱,她看起来很幸福,可他心里为什么这么难受呢?

他转身要走。

“站住。”

殷夜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冷的,却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楚潇然的步子顿了顿。

殷夜歌看着他,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过来。”

楚潇然回过头,看着他。

殷夜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冷冷的,却好像和平时不一样。他看着他,一字一句:“十七年了。你守了我十七年,守了她十七年。如今……你想去哪儿?”

楚潇然愣住了,他看着殷夜歌那双眼睛和他那张跟平时没有什么区别的冷冰冰的脸,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走过去,走到床边。苾儿看着他,又看看殷夜歌,心里乱成一团。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她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什么事要变了。

殷夜歌伸手,把楚潇然也拉过来。楚潇然在他身边坐下,却有些坐立难安。殷夜歌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些年,”殷夜歌开口,声音低低的,“你受委屈了。”

楚潇然的喉咙动了动。他想说“不委屈”,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苾儿被你照顾得很好,我要感激你。”殷夜歌顿了顿,“上次的事,我可以宽宏大量不计较,可你得清楚自己的身份。”

楚潇然垂了垂眸,他当然知道殷夜歌不会就这么放过他。

“爹爹……”还没等苾儿出口阻止殷夜歌再说些什么她不爱听的话,殷夜歌就一把掐住了她的小脸,强制让她闭嘴。

“不过念在苾儿这么欢喜你,我也不会阻止你们见面,所以,不要一看见我和她在一块,就想悄咪咪的逃走。”

苾儿看着殷夜歌,又看看楚潇然。殷夜歌把她的手放进楚潇然手里。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都有些微微发抖,可苾儿都不想松开。

“叔叔……”她轻轻唤他。

楚潇然看着她,再也忍不住心中那股涌流。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他的怀抱和殷夜歌的不一样,更暖,更软,更让人安心。苾儿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不由得多闻了几口。殷夜歌此时倒是没有阻止在他面前拥抱的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苾儿忽然抬起头。

她看看殷夜歌,又看看楚潇然,轻声问:“你们……都会在我身边吗?”

殷夜歌看着她,点了点头,楚潇然也看着她,点了点头。苾儿笑了,那笑容像春日的阳光,一下子把整个屋子都照亮了。

故事四:初见

薛沫雪第一次去林家那天,把林千阳的乐高城堡碰倒了。叁千二百块零件,拼了四个月,碎了一地。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害事的抹布,脑子一片空白。

林千阳从厨房探出头来,嘴里叼着锅铲:“怎么了?”

“我……”

“乐高倒了?”他走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正常,上周千树也碰倒一回。没事,回头我再拼。”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蹲在地上扒拉那堆碎块,后脑勺对着她,语气稀松平常,好像并不把这当回事。

薛沫雪攥紧抹布:“你不生气?”

“气啊。”林千阳站起来,伸手捏她的脸,“气完了。晚上你给我揉揉肩。”

他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缝,嘴角咧得有点傻,但就是让人跟着想笑。

薛沫雪绷着脸打掉他的手:“想得美。”

“行行行,我想得美。”林千阳把锅铲往她手里一塞,“那做饭的美差交给你了,我去把乐高收起来。”

他蹲回去,嘴里开始哼歌,调子跑得亲妈都认不出来。

薛沫雪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客厅的落地窗开着,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他随手拨了一下,继续哼。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油烟机的声音把她拉回神。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林千树回来了。

他开门的声音很轻,薛沫雪一开始没注意到,是林千阳喊了一声“千树回来了”,她才转过头去。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和林千阳一模一样的脸,但她一眼就认出来那不是林千阳。

林千阳站着的时候喜欢歪着身子,重心放在一条腿上,懒洋洋的。门口那个人站得很直,肩膀微微内收,像是不想占用太多空间。

林千阳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藏不住事,什么都写在里头。门口那个人的眼睛很深,深得有点凉,看人的时候像隔着层什么。

“这是薛沫雪,我女朋友。”林千阳站起来,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小雪,我弟,林千树。”

林千树的目光从薛沫雪脸上扫过,很短,大概只有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你好。”

就两个字,声音比林千阳低一点,也更平一点。

薛沫雪也点了点头:“你好。”

林千树换鞋进屋,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带起一阵极淡的洗衣液味道。和林千阳用的是同一款,但不知道为什么,闻起来不太一样。

“吃饭没?”林千阳问。

“吃过了。”

林千树在沙发角落坐下,拿出手机开始看。薛沫雪转回头,发现林千阳已经把她的碗又添满了。

“多吃点,你太瘦了。”

“你才瘦。”

“我瘦?”林千阳拍拍自己的肚子,“我这叫精壮。”

薛沫雪翻了个白眼。

林千阳嘿嘿笑了两声,凑过来压低声音:“在千树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呗。”

故事四:这是他哥哥(微H+弟弟自慰)

薛沫雪被林千阳压在床上的时候,还在笑。

刚才挠痒痒的余韵没过去,她笑得肚子疼,眼角都沁出一点泪花,伸手去推他的脸:“林千阳,你重死了,起来——”

林千阳没动,他就那么撑着胳膊,悬在她上方,低头看着她。薛沫雪的笑声慢慢收住了,她发现他不笑了。

林千阳的眼睛里没有刚才闹腾时那种亮闪闪的得意,也没有平时逗她时的促狭。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鼻尖,又滑到嘴唇,停住。

薛沫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千阳?”

他没应声,他只是看着她,像第一次认识她似的,看得认真又仔细。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越来越快。

林千阳抬起手,手指落在她额角。他把她被闹乱的碎发拨开,动作很轻,指尖带了点茧,擦过她脸颊的时候,蹭得她脸发痒。

薛沫雪忽然不知道自己该看哪里。

看他?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她又慌忙移开。看旁边?旁边的窗帘拉着,透进来一点黄昏的光。看天花板?天花板白惨惨的,有什么好看的。

她最后垂下眼睛,盯着他t恤领口露出来的一小片锁骨。

“薛沫雪。”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有点低。她抬起眼,他俯下身,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平时不一样。林千阳平时也会亲她,额头、脸颊、鼻尖,蜻蜓点水一样,亲完就笑嘻嘻地看着她,等她说“你有病啊”。但这次不是。

这次他吻得很慢,先是轻轻贴着她的嘴唇,停了两秒,像是在等什么。然后他微微张开嘴,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

薛沫雪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的舌尖抵进来的时候,她的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攥住了他腰侧的衣服,攥得紧紧的。林千阳的手从她脸侧滑下去,顺着脖颈,落在锁骨上。他指腹的温度烫得她一个激灵。

薛沫雪偏开头,喘了口气:“林千阳……”

“嗯?”

“千树……还在家呢。”

林千阳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着她,眼睛里的情绪浓得化不开。他就那么看了她两秒,然后撑起身,下了床。

薛沫雪听见他的脚步声,听见门被关上的咔哒声,又听见门锁转动的咔嚓声,然后他的脚步声又回来了。床垫陷下去一块,他的气息重新笼罩过来。

“锁上了。”他说。

薛沫雪的心跳得更厉害了:“他万一听见——”

“不会。”林千阳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他一般都在自己房里不出来。隔音挺好的。”

薛沫雪还想说什么,嘴唇又被堵住了。

这一次他吻得更深,舌头探进来的时候带了点不容拒绝的意味。薛沫雪的手从他腰侧滑到他背上,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他肩胛骨绷紧的弧度。

他的手从她锁骨往下滑,滑过胸口,落在她腰侧。他停了一下,手指隔着衣服按了按她的腰,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的手指勾住她t恤的下摆,往上掀。

薛沫雪按住他的手,林千阳停下来,看着她。

“怎么了?”他问。

他的声音有点哑,薛沫雪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松开手,t恤被脱掉,扔在一边。林千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她下意识想抬手挡一下,却被他按住手腕。

“别挡。”他说。

就两个字,但他说得很认真。薛沫雪忽然有点想笑,平时那个嬉皮笑脸没正形的林千阳,这时候脸上一点笑都没有。他看着她的眼神专注得过分,好像在看什么很珍贵的东西,怕碰坏了似的。

“你看什么?”她别开脸。

“看你。”

薛沫雪的脸烫得厉害。他的手指落在她内衣的边缘,停了一下,抬眼看着她,像是在问。薛沫雪没说话,她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她感觉到他解开那排扣子的动作,有点笨拙,卡了一下,又继续。她忍不住笑了一声,闷在枕头里,闷闷的。

故事四:你是不是想分手?

那天之后,薛沫雪有几天没去林家。

也不是故意的。单位加班,闺蜜约饭,妈妈让她回家拿东西——理由一个接一个,排得挺满。林千阳在微信上发消息:【你最近在躲我?】

薛沫雪回了个白眼的表情包:【想多了。】

【那你今晚来不来?千树不在,去同学聚会了。】

薛沫雪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字:【加班。】

发完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快了两下。

她在躲吗?没有吧。就是——就是想起来那天的事,脸会发烫。想起来那天的门锁声,想起来林千阳捂她嘴的手,想起来门外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见。

应该没有吧,他说隔音挺好的。

薛沫雪甩甩头,把脸埋进胳膊里。

便利店的白炽灯很亮,亮得有点刺眼。

薛沫雪站在货架前,手里拿着一盒酸奶,正在看生产日期。她其实不需要看,这个牌子她常买,生产日期永远在最显眼的位置。但她还是盯着那串数字,盯着盯着,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薛沫雪。”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平,很淡,像是在叫一个认识的人,又像是在念一个陌生的名字。

薛沫雪的手一抖,酸奶盒差点掉下来。

她转过身。

林千树站在收银台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他穿着灰色的t恤,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刘海快要遮住眼睛。他就那么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薛沫雪的脑子里空白了一秒,然后她想:这是便利店,大白天,人多,没事的。

她扯了扯嘴角:“好巧。”

林千树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脖子,又滑到她攥着酸奶盒的手上。薛沫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她把酸奶盒放回货架,想从他旁边走过去。就当没看见吧,她想。反正也不是非打招呼不可。

她刚迈出一步,他的声音又响起来。

“薛沫雪。”

这次叫她的名字,咬字很重,像是要把那三个字嚼碎了再吐出来。

薛沫雪站住了。她没有回头。

“你能不能,”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离我哥远一点?”

薛沫雪愣了一下,转过身来:“什么?”

林千树靠在货架上,手里还拿着那瓶水。他的姿态看起来很放松,比她见过的任何时候都放松。但那双眼睛是直的,直的,直直地盯着她,像盯着一个猎物。

“我说,”他一字一字地开口,“你这种女人,能不能离我哥远一点?”

薛沫雪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出了问题。她张了张嘴,想问他说什么,但没等她开口,他就继续说下去了。

“你觉得自己挺有本事的,是吧?”他说,“第一次来我家,就把我哥的乐高碰倒了。他拼了四个月的乐高,你说碰倒就碰倒。他一句都没说你,还蹲在地上帮你收拾。你知不知道那些乐高是他给我拼的?”

薛沫雪愣住。林千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比上次隔着厨房看见的那个还轻,还冷。

“他给我拼的。”他重复了一遍,“他说等拼好了送给我。结果你一来,全碎了。”

薛沫雪攥紧手指:“那是意外——”

“意外。”林千树点点头,“那那天呢?也是意外?”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锋利起来,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你在我家,在我哥房间,在床上,做那种事。”他说,“你知不知道隔音其实没那么好?你知不知道我全听见了?”

薛沫雪的脸一下子白了。

“林千树——”

“薛沫雪。”他打断她,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知不知道你那天叫得多大声?你知不知道你那种声音,隔着一道门,听在别人耳朵里是什么感觉?”

薛沫雪的脑子嗡的一声。她想走,她想转身就走,走出这家店,走出他的视线,走出这一切。但她的脚像钉在地上,动不了。

林千树朝她走了一步。就一步。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你挺厉害的啊。”他低下头,看着她,声音压得又低又轻,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你那种声音,换谁听了都受不了。我哥受得了?他是不是每天都被你勾着,恨不得死在你身上?”

薛沫雪的嘴唇在抖。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她只知道自己的眼眶热了,热得发烫。

“我没有——”

“没有?”林千树歪了歪头,“那你那天来我家干什么?你那天来我家,不就是想干那种事吗?你提前下班,你偷偷摸摸上楼,你推开我哥的房门——你不是想干那种事,你是想干什么?”

薛沫雪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她想说不是,她那天来是想给他一个惊喜,想和他一起去看电影,想在他做饭的时候从后面抱住他,想看他被自己吓一跳的样子。她不是想——

故事四:就这一夜(bl擦边肉)

林千阳最近很烦。

烦到什么程度呢?打连跪八把,做饭把糖当盐放,连最喜欢的乐高都不想拼。他趴在沙发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林千树从楼上下来,看见他这副死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林千阳没抬头,声音从抱枕里传出来,闷得像隔着一层棉被:“没事。”

林千树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他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林千阳的后脑勺上,看了很久。

“嫂子又没来?”他问。

林千阳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她说加班。”

“那你去找她啊。”

“找了。”林千阳想起那天在她家,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心里又堵了一下,“她什么都不说。”

林千树垂下眼睛,没接话。

“千树,”林千阳忽然转过头看他,“你说她是不是想分手?”

林千树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会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她那么喜欢你。”林千树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怎么可能想分手。”

林千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啊你,还会安慰人了。”

林千树没躲。他让林千阳揉着他的头发,眼睛垂着,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

“哥,”他开口,“你别想太多了。”

“嗯。”林千阳收回手,又倒回沙发上,“不想了。我去洗澡。”

他站起来,往浴室走。走到一半,脚下被地毯绊了一下——

“哎——”

林千树的动作比脑子快。他冲过去,一把拽住林千阳的胳膊。林千阳被他拉得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后倒,两个人一起摔在沙发上。

林千阳压在林千树身上。

他愣了一下,想撑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撑在了林千树的胸口。掌心底下,心跳很快,快得不太正常。

“你没事吧?”林千树问。

声音就在他耳边,比平时低一点,近得有点过分。

林千阳刚要说话,忽然感觉到什么。

他大腿根那里,有什么东西顶着。硬硬的,热热的,隔着他和林千树的裤子,抵得很明显。

林千阳的脸腾地红了。

他赶紧撑起身,装作什么都没感觉到,随口说了一句:“你怎么回事?”

林千树躺在沙发上,没有动。他抬起眼睛看着林千阳,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快到林千阳没看清。

“哥,”他开口,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

林千阳愣住了。

“最近好像都这样。”林千树慢慢坐起来,垂着眼睛,不敢看他,“早上起来就这样,有时候白天也……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林千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千树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带着点可怜,带着点祈求,像小时候摔倒了找他哭的样子。

“哥,”他说,“要不你帮帮我?”

林千阳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滚滚滚!”他挥着手,脸烧得厉害,“你都多大了,这种事自己解决!”

林千树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没说话,就那么坐着,肩膀微微塌下去,看起来有点落寞。

林千阳看着他那样,心里又软了一下。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行了,别这副表情。”他说,“你这么大的人了,也该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就去买个飞机杯。”

林千树抬起眼看他。

“飞机杯?”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三个字。

“对啊。”林千阳挠挠头,“那个……挺好用的。你要是不知道怎么买,我帮你下单?”

林千树垂下眼睛,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转瞬即逝。

“不用了。”他说,“我自己来。”

林千阳点点头,没再多说。他转身往浴室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对了,冰箱里有啤酒,你想喝自己拿。”

“好。”

浴室的门关上,水声响起来。

林千树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动。

故事四:你别躲我了(H)

林千阳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一会儿神,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身体有点酸,腰也酸,后颈也酸,像是睡姿不对落枕了似的。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吧响了两声。

昨晚上做梦了吗?他想了想,好像梦见什么了,但记不清了。只记得梦里很热,有人在亲他,摸他,还——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下面,干干净净的,短裤穿得好好的。

做梦而已。他翻了个身,打算再眯一会儿,手机响了。

薛沫雪发来的微信:【下午有空吗?】

林千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瞌睡虫跑得干干净净。他飞快地打字:【有!几点?去哪?】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随便,你定。】

林千阳捧着手机,笑得像个傻子。林千树从门口经过,脚步顿了一下。他看着林千阳那个表情,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垂下眼睛,继续往前走。

“千树!”林千阳忽然叫住他。

林千树站住了。

“我今天下午出去,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了。”林千阳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你自己解决啊。”

林千树背对着他,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林千阳没在意,哼着歌进了卫生间。水声响起的时候,林千树还站在原地。他看着卫生间磨砂玻璃上那个模糊的影子,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上楼,把自己关进房间里。

下午三点,林千阳去接薛沫雪。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裙子,头发披着,比平时看起来乖很多。林千阳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笑了,伸手去捏她的脸:“今天怎么这么好看?”

薛沫雪躲了一下,没躲开,被他捏了个正着。她翻了个白眼:“我哪天不好看?”

“对对对,天天都好看。”林千阳拉开车门,“走吧,看电影去。”

电影是个爱情片,没什么意思。林千阳看了一半就开始打哈欠,但他没睡,因为薛沫雪靠在他肩膀上,看得很认真。他低头看着她,看着看着就笑了。

她睫毛挺长的。他想。

他想亲她,但这是在电影院,旁边有人。他忍住了,只是把她的手攥在自己手心里,一下一下地捏着她的手指。

电影散场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两个人在商场里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就开始逛。薛沫雪逛衣服,林千阳就跟着,她试一件他就夸一句好看,试一件就夸一句好看,最后薛沫雪烦了,把衣服往他怀里一塞:“你闭嘴。”

林千阳抱着那堆衣服,笑得一脸无辜:“我夸你还不高兴?”

“你每件都说好看,一点参考价值都没有。”

“那是因为你每件都好看啊。”

薛沫雪瞪着他,瞪了两秒,没绷住笑了。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快十点了。夜晚的风有点凉,薛沫雪打了个哆嗦。林千阳看见了,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他的外套很大,把她整个人裹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

“走吧,送你回去。”他说。

薛沫雪点点头。

车子开了一半,林千阳忽然说:“要不别回去了?”

薛沫雪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林千阳盯着前面的路,耳朵有点红:“太晚了,你回去也折腾。我……我找个酒店,咱俩凑合一晚。”

薛沫雪没说话。

林千阳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赶紧补了一句:“就睡觉!纯睡觉!我保证不动手动脚——”

“林千阳。”薛沫雪打断他。

“嗯?”

“你闭嘴。”

林千阳闭嘴了。

但他把车拐进了旁边酒店的停车场。

房间在十八楼,落地窗,能看到半个城市的夜景。

薛沫雪站在窗边看外面,林千阳从后面抱住她。他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在她耳边闷闷地说:“薛沫雪,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薛沫雪的身体僵了一下。

“没有。”她说。

“有。”林千阳收紧手臂,“你别骗我。我又不傻。”

薛沫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你怎么了,”林千阳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要是做错了什么,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躲着我。我真的……我这段时间特别难受。”

薛沫雪的眼眶热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林千阳的眼睛里有路灯的光,亮晶晶的,藏着一点小心翼翼的不安。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他从来都是没心没肺的,笑着闹着的,什么时候这样过。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没做错什么。”她说,“是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薛沫雪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她想起便利店那些话,想起林千树那种眼神,想起那句“你配不上他”。那些话还在她脑子里刻着,擦不掉。

但此刻她不想想了。她踮起脚,吻住他。林千阳愣了一下,然后抱住她,吻回去。

这个吻和以前不一样,不是蜻蜓点水,不是逗她玩。这个吻很深,很急,带着这些天的想念和不安。他的舌头探进来,缠住她的,吮得她舌根发麻。薛沫雪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手抓着他腰侧的衣服,攥得紧紧的。

他的手也不老实。从她后背滑下去,落在腰上,又滑下去,落在臀上。他隔着裙子捏了一把,软得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小雪。”他松开她的嘴唇,叫她。

薛沫雪的眼睛里有水汽,看着他。

“我想要你。”他说,声音有点哑,“行吗?”

薛沫雪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

林千阳当她答应了。他把她的裙子撩起来,从头顶脱掉。内衣是白色的,很简单的款式,包裹着她胸前的柔软。他盯着看了两秒,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自己来。”薛沫雪挡住他的手,脸有点红。

林千阳由着她。他看着她把内衣解开,看着她胸前那两团软肉弹出来,看着顶端那两颗小小的红点。他觉得自己快炸了。

他低头含住一颗。

薛沫雪闷哼了一声,手抓住他的头发。他的舌头在上面打转,舔一下,吸一下,弄得她又痒又麻。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揉着另一边,指腹擦过顶端的时候,她浑身都抖了一下。

“千阳……”她的声音有点颤。

“嗯?”

“别……别在这儿。”

林千阳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脸红透了,眼睛里有水光,嘴唇被他亲得有点肿。他看着这样的她,下面硬得发疼。

他一把抱起她,往床边走。

薛沫雪吓了一跳,赶紧搂住他的脖子。林千阳把她放在床上,自己压上去。他脱掉自己的t恤,又去脱她的裙子。裙子已经撩起来了,他直接把内裤扒下来,扔到一边。

薛沫雪下意识想并拢腿,被他按住了。

“别挡。”他说,和那天一样。

她没挡了。她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

林千阳低头看着她的身体。灯光很亮,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她胸口的弧度,腰的曲线,腿中间那一点若隐若现的……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故事四:你疯了?(bl肉)

林千树那天晚上没睡。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耳朵却一直竖着,听楼下的动静。

门没响。十二点,没响。一点,没响。两点,三点,窗外的天都快亮了,那扇门始终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千树把手背搭在眼睛上,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他笑不出来。

他知道林千阳去哪儿了。他知道他和谁在一起。他知道他们在干什么——那些事,那些声音,那些他隔着一道门听过的东西,此刻正在另一个地方发生着。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

第二天下午,林千阳才回来。

他进门的时候嘴里哼着歌,依旧跑着调,但听得出来他心情很好。他把钥匙扔在玄关的柜子上,踢掉鞋,光着脚走进来。

林千树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很轻。

“千阳。”他叫他。

林千阳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千树?你没出门?”

林千树摇摇头。他往下走了两级台阶,然后忽然脚下一滑——

“小心!”

林千阳几步冲过去,一把扶住他。林千树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脸埋在他肩膀里。

“没事吧?”林千阳低头看他,“摔着没?”

林千树没动。他就那样靠着他,呼吸喷在林千阳的颈窝里,热热的,痒痒的。

“千树?”

“脚崴了一下。”林千树的声音闷闷的,“没事。”

林千阳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蹲下去看他的脚踝。确实有点红,但不太严重。他伸手按了按:“疼吗?”

“疼。”

林千阳抬起头,林千树正看着他。那双眼睛和平常不太一样,有点红,有点湿,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怎么这么不小心?”林千阳叹了口气,“等着,我去给你拿冰袋。”

他转身往厨房走,林千树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那目光很深,很沉,像要把那个背影刻进眼睛里似的。

林千阳拿了冰袋回来,蹲在他面前,把冰袋敷在他脚踝上。林千树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后脑勺的发旋,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好了。”林千阳抬起头,“敷一会儿就行,晚上要是还疼,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林千树点点头。

林千阳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

“不饿。”

“那我上去换件衣服。”林千阳说着往楼上走,“昨晚没回来,衣服都没换。”

林千树的眼神暗了一瞬。他攥紧了沙发垫,又松开。

“千阳。”他叫住他。

林千阳回过头:“嗯?”

林千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扯了扯嘴角:“没什么。你去吧。”

林千阳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上楼去了。

林千树靠在沙发上,盯着自己的脚踝。冰袋敷着的地方凉凉的,但他的心里像烧着一把火。

他刚才故意滑的那一下。他知道林千阳会冲过来扶他,他知道林千阳会心疼他,他知道。但林千阳的心疼只有那么一小会儿。就那么一小会儿,然后他又想起那个女人了。

林千树闭上眼睛。

之后的几天,林千树一直在等。等林千阳看他,等林千阳关心他,等林千阳像那天一样,冲过来扶住他。

但林千阳的眼睛总是往手机上瞟。他在等薛沫雪的消息。他收到薛沫雪的消息就会笑,笑得像个傻子。他给薛沫雪发消息的时候也会笑,笑得像个傻子。

林千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那个笑容,一口一口地扒着饭,什么都尝不出来。

那天下午,林千阳出门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站起来,上楼,推开林千阳的房间。

房间里有他的味道。那种混着洗衣液和阳光的味道,林千树闻了二十多年,从小闻到大。小时候他和林千阳睡一张床,被子是同一条,他翻身就能闻到他后颈的气息。

林千树走到衣柜前,拉开。林千阳的衣服迭得整整齐齐,是他自己迭的。他从来不让人碰他的衣柜,连薛沫雪都不行。他说这是他的领地,闲人免入。

林千树伸手,在最下面一层翻了翻。他找到一条内裤。

灰色的,纯棉的,洗得很干净,迭得很整齐。林千树把它拿出来,捧在手心里,盯着看了很久。

他把内裤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洗衣液的味道。他攥紧那条内裤,躺到林千阳的床上。床单也是他的味道,枕头也是他的味道,到处都是他的味道。林千树把内裤盖在脸上,深深地吸气。

他硬了。

他把手伸进裤子里,握着那根硬得发疼的东西,开始动。他的另一只手攥着那条内裤,攥得紧紧的,攥得指节发白。

他想象这是林千阳的手。想象林千阳握着他,帮他弄。想象林千阳低头看着他,眼睛里有那种亮晶晶的光,像看着薛沫雪那样。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

“千树?”

门突然被推开。

林千树猛地睁开眼。

林千阳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脸上全是震惊。他看着林千树,看着他躺在自己床上,看着他的手握在他自己那根东西上,看着——看着他手里攥着的那条内裤。

灰色的。纯棉的。他的。

“你——”林千阳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卡在喉咙里。

林千树没有动。他就那样躺着,那条内裤还攥在手里,那根东西还硬着,顶端亮晶晶的,被他的手握着。

空气凝固了几秒,然后林千阳把门摔上,转身就走。

“千阳!”林千树从床上跳起来,顾不上把裤子穿好,几步冲出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林千阳甩开他,继续走。

“千阳!”林千树从后面抱住他,死死抱住,“你听我说——”

“放手!”林千阳的声音在抖,“林千树,你他妈给我放手!”

“我不放!”林千树把脸埋在他后背上,声音闷闷的,“你听我说完,听我说完我就放。”

林千阳没动。他背对着他,肩膀绷得紧紧的。林千树抱着他,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我多久了?”他说,声音很低,“你知道我多久了?小时候咱俩睡一张床,你给我盖被子,我就想,这是我哥哥,我的。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变了。”

林千阳没说话。

“我想你。”林千树的声音有点抖,“你跟她出去,你想她,你笑,你给她发消息。我一个人在家,我什么都干不了,我只能想你。”

林千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千树——”

“你听我说完。”林千树打断他,“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我知道你觉得恶心。但我没办法。我控制不住。我每天都想你想得发疯,我想你抱我,想你亲我,想你——”

“够了!”林千阳猛地挣开他,转过身来,“林千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是你哥!”

“我知道。”林千树看着他,眼眶红红的,“我比谁都清楚你是我哥。”

林千阳看着他,看着他红着的眼眶,看着他抿紧的嘴唇,看着他狼狈的、还没穿好的裤子。他想发火,想骂他,想揍他。但那是他弟弟,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双胞胎弟弟。

他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你……”他张了张嘴,“你把裤子穿好。”

林千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根东西还半硬着,从裤腰里露出来一点。他没动,只是抬起眼睛,看着林千阳。

“你刚才害得我不上不下的。”他说,声音里带着点委屈,“我快到了,你推门进来了。”

林千阳愣住了。

“我都快射了,”林千树往前走了一步,“被你一吓,全憋回去了。现在难受死了。”

“你——你他妈——”林千阳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千树又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刚回来的味道,外面空气的味道,还有一点——薛沫雪的味道。

他攥紧拳头。

“千阳。”他叫他,声音忽然软下来,“你帮帮我好不好?”

林千阳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疯了?”

“我没疯。”林千树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我难受。你帮帮我。”

“我怎么帮你?!”林千阳的声音高了八度,“你让我——你让我——林千树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林千树没说话。他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然后他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他。

林千阳僵住了。

林千树抱着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他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千阳。”他闷闷地说,“你别不要我。”

林千阳没动。

“我就你一个。”林千树的声音闷在他脖子里,“爸妈不在,我就你一个。你要是不要我了,我就真的没了。”

林千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

故事四:我是我哥(H) q ingyé gé.còм

林千阳已经三天没找她了。

薛沫雪盯着手机屏幕,聊天记录停在三天前。她发的那条“今天忙吗”还孤零零地躺在下面,没有回复。

以前不会这样的。以前她发消息,他就算在忙也会回一个表情包,或者回一句“等会儿聊”。三天,整整三天,一条消息都没有。她想过打电话。号码都翻出来了,指头停在拨出键上,又缩回去。

也许他真的很忙。也许他手机坏了。也许——

薛沫雪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想再想了。

第四天,她下班回家,走在路上,忽然看见一个背影。

藏青色的卫衣,略宽松的牛仔裤,走路的姿态有点懒。那个背影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只看一眼就知道是谁。

“林千阳!”

她喊了一声,跑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他。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薛沫雪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是那个味道,和林千阳用的一样的。她闭上眼睛,声音闷闷的:“你干嘛不回我消息?”

他没说话。

“林千阳?”她绕到他面前,抬起头——

林千树低头看着她。

薛沫雪的手瞬间松开,往后退了一步。

林千树没动。他就那样站着,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慌乱,从慌乱变成……不知所措。

薛沫雪的脑子空白了两秒,然后她想:跑。赶紧跑。

她刚要转身,林千树忽然笑了。

“嫂子。”他叫她,声音比平时软一点,尾音微微上扬,“这么想我?”

薛沫雪愣住了。

那个笑。那个声音。那个尾音微微上扬的调子——

那是林千阳。

不,不对,他是林千树。但她看着他此刻的表情,忽然不确定了。他笑得眼睛弯起来,弯成两道缝,带着点傻气,带着点促狭。和林千阳笑起来一模一样。

“你——”她的喉咙发紧,“你干嘛学他?”

“学他?”林千树歪了歪头,“我就是我,学谁?”

薛沫雪盯着他,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破绽。但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笑,只有她熟悉的那种笑。

她忽然不确定了。这几天林千阳一直没理她。也许他是想给她一个惊喜?也许他是在逗她玩?也许——

林千树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捏她的脸。动作很轻,指腹带了点茧,蹭得她脸发痒。和林千阳捏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傻了?”他问。记住网址不迷路 гoцw enwц.v ip

薛沫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声音,那个语气,那个动作,全都是林千阳。

她应该能认出来的。她从来不会认错他们,从来不会。但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面前这个人,忽然发现那些她以为牢不可破的区别,正在一点点模糊。

林千树看着她眼睛里的挣扎,看着她咬着下唇的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

他本来想立刻推开她的。他恨她,恨她抢走林千阳,恨她让林千阳笑成那个样子,恨她得到他永远得不到的东西。但此刻她站在他面前,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像看着林千阳那样——

他忽然想看看。

看看她身上到底有什么,看看她凭什么,看看他哥每天想的人,每天笑的人,每天操的人,到底是什么滋味。

“走啊。”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语气,“愣着干嘛?”

薛沫雪被他带着往前走。她的脑子还是乱的,乱得理不清。她只是被他揽着,往前走。走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进了门,薛沫雪把包扔在沙发上,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平时林千阳来,她会跟他斗嘴,会追着他打,会在他凑过来的时候翻个白眼说“离我远点”。但今天她站在玄关,看着那个穿着藏青色卫衣的人走进来,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她有点紧张。

那种紧张很奇怪,像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像他第一次亲她的时候,像那天下午,他把她压在床上的时候。明明是他,明明是她熟悉的人,但她就是紧张。

林千树看着她。

她站在玄关那儿,耳朵尖红红的,垂着眼睛不敢看他。他见过她很多次,每次都是大大咧咧的,笑着闹着,跟他哥拌嘴。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害羞,她在害羞。因为他哥。

林千树的心沉了一下,然后又浮起来。沉的是因为她害羞是因为他哥,不是因为他。浮的是因为他现在就是他哥。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薛沫雪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下来。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喷在她发丝上。她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和林千阳用的一样的。她闭上眼睛。

“千阳。”她叫他。

林千树没应声。

他把她的身体转过来,低头看她。她的脸红了,红得厉害,连脖子都染上一层粉色。她不敢看他,目光躲闪着,落在他领口,落在他肩膀,落在他身后的墙上。

他抬手,把她的脸捧起来。

“看着我。”他说。

薛沫雪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亮晶晶的,像每次林千阳看她的时候那样。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觉得那光太亮了,亮得有点不像真的。

林千树低下头,吻住她。薛沫雪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个吻和林千阳一样,舌头探进来的时候带着同样的力度,同样不容拒绝的意味。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点凉。林千阳的舌头是热的,烫的,每次亲她的时候都像要把她烧起来。但这个舌头——

她没往下想。她闭上眼睛,搂住他的脖子。

林千树把她抱起来,往里走。他不知道她房间在哪,但他不能问。他抱着她,走过客厅,走过走廊,推开一扇门。是卧室。床上铺着浅蓝色的床单,枕头歪着,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

他把她放在床上,俯身压上去。

故事四:他该怎么办?

林千阳已经在那间出租屋里躲了五天。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帘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他躺在那张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前天晚上的事。

前天晚上他回家,客厅没开灯。他以为千树睡了,就没出声,轻手轻脚上楼。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听见自己房间里有动静。

门虚掩着。他推开门——

林千树坐在他床上。他以为千树是来找他有事,刚要开口,就看见千树手里拿着的东西。那是他的手机。千树正在翻他的聊天记录,翻他和薛沫雪的聊天记录。

林千阳愣住了。

“千树?”

林千树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心虚,什么都没有。就那样看着他,很平静。

“哥。”他叫了一声,把手机放下,“你回来了。”

林千阳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是聊天界面,他和薛沫雪的。最新的那条是薛沫雪发的“今天忙吗”,没有回复。

“你翻我手机干什么?”他问。

林千树没回答。他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林千阳面前,站得很近。

“哥,”他说,“你躲什么呢?”

林千阳的呼吸一窒。

“你以为我不知道?”林千树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让他看不透,“你躲我好几天了。消息不回,电话不接,连家都不回。”

“我没有——”

“你有的。”林千树打断他,“你有的,哥。”

他抬手,落在林千阳的肩膀上。那个动作很轻,但此刻那只手落在他肩上,林千阳只觉得浑身僵硬。

“哥,”林千树叫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近乎呢喃,“你喜欢她什么?”

林千阳没说话。

“她能给你的,我也能。”林千树说,“我比她更懂你,我比你更懂你。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我们是双胞胎,我们是——”

“够了。”林千阳打断他,声音发紧,“千树,够了。”

林千树停住。他看着林千阳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还很淡。

“哥,”他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林千阳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等他说出口,林千树就凑过来,吻住了他。那个吻很短,短到林千阳还没来得及推开,就已经结束了。林千树退后一步,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浓得化不开。

“你走吧。”他说,“现在走。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林千阳站在那儿,像被钉在地上。

“走啊。”林千树又说了一遍,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哄他,“哥,你走。”

林千阳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房间的,怎么走出那栋房子的,怎么找到这间出租屋的。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回去。不能面对千树,不能面对薛沫雪,不能面对任何一个人。

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反复复就是那个吻。

千树的嘴唇贴上来的那一瞬间,是凉的。

他想起薛沫雪的嘴唇。软的,热的,每次亲他的时候都带着点甜。他想起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缝,想起她说“林千阳你有病啊”的时候翻的那个白眼,想起那天下午,她在他身下,把脸埋进枕头里的样子。

他想起千树从小到大的样子。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待着。他以为那是性格,从来没想过那是别的什么。他想起千树每次看他的眼神,他一直以为那是弟弟看哥哥的眼神。他从来没想过——

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小雪”两个字。

林千阳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铃声响了一遍,停了,然后又响起来。他没有接,他盯着天花板,手机攥在手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铃声响完了,屏幕暗下去。他把手机扔在一边,翻了个身。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沉重。复杂。乱得像一团麻。

他躺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千树的脸,是薛沫雪的脸,是那天晚上的那个吻,是千树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时的眼神。

他该怎么办?他不知道。

薛沫雪在第五天崩溃了。

五天。整整五天。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电话打过去永远没人接。她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最后终于受不了了。

她要去他家找他。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薛沫雪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没人应,她又敲了一遍,还是没人应。她掏出钥匙——那把钥匙她一直留着,林千阳说“你想来就来,不用敲门”——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客厅里没人。

“千阳?”她叫了一声。

没人应。她往里走,刚要上楼,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雪?”

薛沫雪转过身。

林千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他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看见是她,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故事四:不许躲

薛沫雪是在第七天逮到他的。

那天她从便利店出来,拐过巷口,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但这一次她没有喊。她悄悄跟上去,跟了两条街。那人在一家小超市门口停下来,低头看手机,侧脸露出来——是林千阳。是他。

薛沫雪走过去,站到他面前。林千阳抬起头,看见她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然后他转身就跑。薛沫雪早有准备,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死死攥着不撒手。

“林千阳!”

他不说话,也不回头,只是背对着她站着。袖子在她手里绷得紧紧的,他在往外拽,但没有用太大力气,像是怕拽疼她。

薛沫雪拽着他,把他拽到旁边的巷子里,一把按在墙上。林千阳靠在墙上,垂着眼睛,不肯看她。

薛沫雪盯着他。七天没见,他瘦了,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睛下面两团青黑,像是几天没睡好。她看着那张她熟悉的脸,看着那双不敢看她的眼睛,心里又酸又疼。

“林千阳。”她叫他,“看着我。”

他没动。

“看着我。”她又说了一遍。

林千阳慢慢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就一眼,又移开了。薛沫雪盯着他,然后她愣住了。他的眼眶红了。

“林千阳——”她的声音软下来。

林千阳偏过头,把脸埋进肩膀里。他的肩膀在抖,抖得厉害。一开始没有声音,只是抖。然后有声音了,很轻的,压抑的,像受伤的动物发出来的那种声音。

他在哭。

薛沫雪从来没见过林千阳哭。他永远是笑嘻嘻的,没心没肺的,就算不高兴也是皱皱眉头就过去了。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她松开拽着他袖子的手,想抱他。但没等她伸手,林千阳说话了。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闷在肩膀里,断断续续的。

“小雪……对不起……”

薛沫雪的手顿在半空。

“对不起……对不起……”

他反复说着这叁个字,像复读机一样,一遍又一遍。眼泪掉下来,砸在地上,一颗一颗的。薛沫雪的心揪成一团。她想说没关系,想说我不怪你,想问他这些天去哪了,想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听见他说:

“我们分手吧。”

薛沫雪愣住了。

“你说什么?”

林千阳终于抬起头看她。他的眼睛红透了,眼泪糊了一脸,狼狈得不成样子。但他看着她的眼神是认真的,认真得让她心慌。

“分手吧。”他说,“小雪,我们分手吧。”

薛沫雪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林千阳!”她吼他,“你凭什么?”

林千阳被她吼得一抖,但还是继续说下去。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这些话说出来。

“我配不上你……我糟践了你的……你、你值得更好的人……你去找一个好男人,找一个正常的、健康的、不会——”

“你给我闭嘴!”

薛沫雪打断他。她不想再听他说话,不想再从他嘴里听到这些词——分手、配不上、好男人——她一个字都不想听。

她抬手,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林千阳僵住了。他下意识往后躲,想偏开头,但薛沫雪的手捧着他的脸,躲不开。他想推开她,但手抬起来,又垂下去。

薛沫雪的嘴唇贴着他的,带着眼泪的咸味。她的吻很凶,不像平时那样害羞,那样躲闪,那样被他逗一下就脸红。这个吻是凶狠的,是霸道的,是不容拒绝的。

林千阳不动了。他站在那里,靠在墙上,被她吻着。眼泪还在流,流过脸颊,流进两个人贴在一起的嘴唇里,咸涩的。

然后他的手抬起来,搂住了她的腰。他把她拉进怀里,低下头,反客为主。

那个吻变了。不再是薛沫雪的凶狠和霸道,变成他的,他的压抑、他的痛苦、他的思念、他这些天所有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倾泻在这个吻里。他吻得很深,很深,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薛沫雪搂着他的脖子,回应他。巷子里没有人,只有他们两个,吻得昏天黑地。

很久很久,他们才分开。薛沫雪的嘴唇肿了,眼眶也红了。她喘着气,看着他。林千阳也在喘,眼睛还是红的,但比刚才平静了一点。

薛沫雪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我什么都知道了。”

林千阳愣住了。

他的脸色变了变,有惊讶,有慌乱,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害怕?羞耻?无地自容?

“你……你知道什么?”

“就是那个意思。”薛沫雪说,“你和林千树的事,我知道了。”

林千阳的脸色白了。他垂下眼睛,不敢看她。他的手从她腰上滑下去,垂在身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薛沫雪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

故事四:你属狗的吗?(H)

薛沫雪从林千阳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林千阳。”她叫他。

“嗯?”

“你欠我的。”

林千阳愣了一下:“什么?”

“你躲了我七天。”薛沫雪扳着手指头数,“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一万零八十分钟。你让我哭了多少回,你让我多担心,你让我——”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林千阳低头亲了她一口。黏黏糊糊的,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我错了。”他在她嘴唇上蹭着说,“我错了错了错了。”

薛沫雪想说话,他又亲上来。亲完嘴唇亲鼻尖,亲完鼻尖亲眼睛,亲完眼睛亲额头,亲完额头又回到嘴唇上。像只大型犬一样,拱在她脸上蹭来蹭去,黏糊得不行。

“林千阳你属狗的吗——”

“我属你的。”他又亲她一口,“我好好补偿你,行不行?以后不躲了,再也不躲了,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你让我站着我不坐着,你让我——”

薛沫雪被他逗笑了,伸手推他的脸:“行了行了,肉麻死了。”

林千阳嘿嘿笑了两声,又把她搂进怀里。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薛沫雪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林千阳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林千树。那个他躲了七天的弟弟,那个吻了他、说了那些话、让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人。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低下去,“我还没想好。”

薛沫雪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又浮上来一点阴翳,但不像刚才那样躲闪了。

“你怕什么?”她问。

林千阳沉默了一会儿。

“怕伤害他。”他说,“他是我弟弟。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我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但我怕我处理不好,会让他更难受。”

薛沫雪看着他。

“那你呢?”她问,“你自己呢?”

林千阳愣了一下。

“你就不难受吗?”薛沫雪说,“你被他那样做了,你躲了七天,你刚才还要跟我分手——你自己呢?你就不难受吗?”

林千阳看着她,忽然说不出话来。他一直想着千树,想着怎么不伤害他,想着怎么处理这件事,想着怎么面对他,但他好像真的没想过自己。

他难受吗?当然难受。那是他弟弟,他从小护着长大的弟弟。他以为他们是最亲的人,他以为千树只是比较依赖哥哥,他从来没想过千树看他的眼神是那种意思。

他想起那个吻。千树的嘴唇贴上来的那一瞬间,是凉的。他想起千树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他难受,他特别难受,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薛沫雪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行了,”她说,“别想了。”

林千阳抬起眼看她。

“船到桥头自然直。”薛沫雪说,“你不是保证了吗?以后有事一起扛。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弟弟就是——”

她顿了顿。“就是你弟弟。”她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林千阳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肿着的嘴唇,看着她明明累得不行还硬撑着说这些话的样子。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堵着的东西,松动了一点。

“好。”他说。

晚上他们在薛沫雪家。林千阳洗过澡出来,薛沫雪已经窝在床上了。她穿着他的t恤,领口太大,露出半边锁骨。头发散在枕头上,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林千阳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看什么?”他问。

“看你。”薛沫雪说,“看看你是不是又跑了。”

林千阳笑了一下,俯身下去,亲她。这个吻和巷子里那个不一样。巷子里那个是发泄,是崩溃,是把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倾泻出来。这个吻是慢的,软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碰坏了什么。

薛沫雪搂住他的脖子,回应他。林千阳的吻往下移,亲她的下巴,亲她的脖子,亲她的锁骨。t恤的领口被他蹭开,他亲到她的胸口,含住一边。

薛沫雪轻轻哼了一声。他的舌头在上面打转,舔弄吮吸。另一边也没闲着,被他的手覆盖着,轻轻揉捏。他两根手指捏住那个红点,不断摩挲着,薛沫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林千阳抬起头看她。她脸红了,眼睛半阖着,睫毛在抖。嘴唇微微张开,喘着气。

“我老婆真好看。”他说。

薛沫雪睁开眼瞪他:“谁是你老婆?”

话没说完,他又亲上来。这次亲的是嘴唇,亲着亲着,他的手从她胸口往下滑,滑过腰,滑过小腹,滑到腿间。

薛沫雪的身体抖了一下。他的手指隔着内裤按在那个地方,那里已经有点湿了。他用指腹蹭了蹭,薛沫雪的腰轻轻挺了一下。

“湿了。”他在她耳边说。

薛沫雪把脸埋进他肩膀里,不说话。林千阳笑了一声,把她的内裤扯下来,扔到一边。他的手指探进去,里面又湿又热,绞着他的手指。

“嗯……”薛沫雪闷哼一声。

他的手指在里面进出,打着圈,揉着那个点。薛沫雪的呼吸越来越急,腿夹紧又松开,松开又夹紧。

“千阳……”她叫他。

“嗯?”

“你……你进来……”

林千阳看着她。她脸埋在枕头里,耳朵红得滴血,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他笑了,把手抽出来,把自己早就勃起的东西抵在她腿间。

“想让我进来?”他笑着,“等着,哥马上满足你。”

故事四:羞辱(道具调教弟弟)

林千阳回家那天是个阴天。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钥匙攥在手心里,硌得生疼。最后他还是开了门,客厅里没人,楼上也没什么动静。他松了口气,又觉得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上了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房间和他走之前一样。床单是干净的,桌上那杯水不见了——千树来收拾过。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床,脑子里乱七八糟。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声音。

“哥。”

林千阳僵住了,他转过身。林千树站在走廊里,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他看着林千阳,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然后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你回来了。”林千树说。

林千阳看着他,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他想起那个吻,想起千树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时的眼神,想起薛沫雪那天晚上在他身下,叫着“千阳”,而操她的人是面前这个——他弟弟。

他的手指攥紧了。

“嗯。”他说。

就一个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林千树也没说话,两个人就那样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站着,谁都没动。走廊里的光很暗,从窗户透进来的,灰蒙蒙的。

最后还是林千树先动了。

“吃饭了吗?”他问,声音很平,“我给你做点。”

林千阳看着他,看着他故作平静的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

“不用。”他说,“我吃过了。”

林千树点点头,转身下楼了。林千阳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站了很久,然后关上了门。

薛沫雪是叁天后来的。

那天林千阳在客厅看电影,林千树在厨房煮面。听见敲门声,林千阳去开门,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薛沫雪看着他,忽然笑了。她踮起脚,亲了他一口,亲得黏黏糊糊的,亲完还在他嘴唇上蹭了蹭。

“想你了。”她说。

林千阳的脸有点红,但又忍不住笑,他把她拉进来,顺手关上门。薛沫雪换鞋的时候,林千树正好端着面从厨房出来。看见她,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把面放在餐桌上。

“嫂子。”他叫了一声,声音很平。

薛沫雪看着他,忽然弯起嘴角。

“千树啊。”她说,语气轻飘飘的,“好久不见。”

林千树没说话,他低头吃面,像是没听见。薛沫雪也不在意。她拉着林千阳坐到沙发上,整个人窝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开始亲他。

不是那种轻轻的亲,是那种黏的、湿的、带着声响的亲。她亲他的嘴唇,亲他的下巴,亲他的喉结。林千阳被她亲得有点懵,小声说“小雪,千树在”,但她没停。

林千树坐在餐桌边,手里的筷子攥紧了。他没有抬头,他只是盯着碗里的面,盯着那碗面一点一点凉掉。

薛沫雪的余光扫过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

林千树被叫下来的时候,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下楼,走进客厅,然后站住了。薛沫雪坐在沙发上,她穿着一条裙子,很短,露出大半截大腿。林千阳坐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腰上。两个人靠得很近,那种亲昵的姿态,像是故意摆给他看的。

“千树,”薛沫雪开口,声音懒洋洋的,“过来坐。”

林千树没动。他看着她,又看了看林千阳。林千阳没看他,只是低头看着薛沫雪,眼神温柔得不像话。林千树的手攥紧了,但他还是走过去,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

薛沫雪笑了。她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些东西——几根绳子,一个小巧的跳蛋,一根按摩棒,一副手铐,还有一根皮质的软鞭,细细的,黑亮的,泛着冷光。

林千树的脸色变了,他看向林千阳。林千阳还是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着薛沫雪,像是在等她发话。

“有事?”他问。

薛沫雪看着他,弯起嘴角,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一截,但此刻她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什么好玩的东西。

“你知道你做错什么了吗?”她问。

林千树没说话。

“你不知道?”薛沫雪歪了歪头,“那我告诉你。你装成千阳,你骗我上床,你让我以为操我的人是他。你做了这种事,还敢站在这里,还敢叫他哥,还敢每天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林千树的脸色白了。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什么都不说,这件事就会过去?”薛沫雪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继续当你的好弟弟,千阳就会忘了那回事?”

林千树攥紧拳头,又松开。薛沫雪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她转回头,看向林千阳。

“千阳,”她说,“你过来。”

林千阳走过来,站在她身边。薛沫雪搂住他的腰,踮起脚,吻他。这个吻很长,很慢,很缠绵。林千阳的手落在她腰上,搂紧。

林千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他的手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一吻结束,薛沫雪靠在他怀里,转过头来看林千树。

“跪下。”她说。

林千树没动。他看着林千阳,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掉。

“哥——”

林千阳别开眼。薛沫雪笑了一声,她从盒子里拿出那根细鞭,在手里掂了掂。

“我说跪下。”她说,“你不想跪?那你走。走了以后,别再叫他哥,别再踏进这个家一步。”

林千树看着她。看着她手里的鞭子,看着她怀里的林千阳,看着林千阳别开的眼睛。

他跪了下去。

薛沫雪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低着头,肩膀绷紧。她笑了一下,用鞭梢挑起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

薛沫雪从盒子里拿出那根最大的按摩棒,递给他。

“舔干净。”她说。

林千树看着那根东西,愣住了。

“不舔?”薛沫雪歪了歪头,“那你可以走。”

林千树没动。他跪在那里,看着那根假阳具,看着它橡胶的质感,看着它狰狞的形状。他抬起手,接过来,凑到嘴边。他的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顶端。橡胶的味道,涩涩的。他闭上眼,继续舔,从顶端舔到底部,又舔回来。

薛沫雪坐在沙发上,靠在林千阳怀里,看着林千树舔那根按摩棒。他的手握着它,舌头在上面滑动,舔得认真又仔细,像是在舔什么珍贵的东西。林千阳的手搂着她的腰,但没有说话。他看着千树跪在那里,舔着那根假阳具,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有点爽,又有点难受。

薛沫雪抬头看他,亲了亲他的下巴。

“心疼了?”她轻声问。

故事四:憋坏了吧?(3pH完)

那天之后,林千树的生活彻底变了。

薛沫雪来得越来越勤。每次来,她都会带一些东西——有时候是那盒工具,有时候是新的玩意儿,有时候只是一根绳子,一条链子。

林千阳一开始还有点不自在,但后来也慢慢习惯了。他习惯了回家看见千树跪在客厅里,脖子上套着绳子,等着薛沫雪来。他习惯了吃饭的时候,千树跪在餐桌旁边,看着他们吃。他习惯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隔壁房间传来的那些压抑的声音。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难受下去。但慢慢的,那种难受变了味。看着千树跪在那里,看着他被薛沫雪摆弄,看着他明明痛苦却又硬得不行——林千阳发现自己竟然有点爽。

那种爽很复杂,夹杂着心疼、嫉妒、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占有欲,但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看着,偶尔参与,偶尔沉默。

薛沫雪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知道林千阳在想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继续调教林千树,继续让他跪,让他舔,让他被操,让他知道谁才是主人,让他知道谁才能决定他能不能射。

让他知道,他永远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那天下午是个阴天。

窗帘拉着,房间里光线昏暗。薛沫雪躺在床上,林千阳压在她身上,正干得起劲。

她已经叫了很久了,嗓子都有点哑。林千阳今天特别猛,像是憋了几天似的,每一下都又深又重,撞得她浑身发软。

“千阳……慢点……”她喘着说。

林千阳没慢。他低下头,吻她的脖子,一边吻一边继续往里顶。薛沫雪的腿缠在他腰上,被他顶得一耸一耸的,床垫都在晃。

林千树跪在床边。

他就那样跪着,看着他们。脖子上套着那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被薛沫雪攥在手里。他跪得很直,但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看他们?看床单?看墙?最后他还是看着他们,看着林千阳压在薛沫雪身上,看着薛沫雪的表情,看着他们交合的地方。

他的阴茎硬得发疼。

但那根东西被锁在贞操锁里,透明的塑料笼子,把他的阴茎紧紧箍住。他能感觉到它硬着,硬得快要炸开,但就是射不出来,连碰都碰不到。

这是薛沫雪新买的玩意儿。她说,狗不能随便发情,要管好自己。她说这话的时候,亲手给他戴上,把钥匙收进自己口袋里。

他已经戴了叁天。

叁天。硬了无数次,憋了无数次,每次快要射的时候都被那个笼子堵回去。那种感觉比死还难受,但他没有反抗,他只是跪着,看着,忍着。

薛沫雪攥着绳子的手紧了紧。林千树被拉得往前倾了一下,又稳住。

“好看吗?”薛沫雪问他,声音带着喘,断断续续的,“看着你哥操我……好看吗?”

林千树没说话。

薛沫雪笑了一声,然后被林千阳一个深顶顶得叫出来。她的声音又长又尖,林千树的阴茎在笼子里剧烈地抖了一下,又憋回去。

林千阳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操薛沫雪。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薛沫雪的叫声越来越大。林千树跪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看着那些画面,笼子里的阴茎硬得发紫。

“啊——千阳——我要到了——”

薛沫雪的身体猛地绷紧,里面一阵一阵地收缩。林千阳闷哼一声,抵在最深处,射了出来。

两个人都没动,喘着气,抱在一起。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喘息声。

薛沫雪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胸口起伏着。林千阳趴在她身上,把脸埋在她脖子里。

过了很久,薛沫雪动了动。她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小钥匙。

“过来。”她说。

林千树愣了一下,然后膝行过去,跪在床边。

薛沫雪探出身子,把钥匙插进贞操锁的锁孔,转动。咔哒一声,锁开了。她把笼子拿掉,林千树的阴茎弹出来,硬得发红,顶端渗出透明的液体。

“憋坏了吧?”薛沫雪看着他,“行了,可怜可怜你,自己弄吧。”

林千树低头看着自己的阴茎,又看了看她。他伸出手,握住自己。但刚碰到,他就停住了。他看着薛沫雪,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薛沫雪靠在林千阳怀里,看着他。

“怎么了?”她问。

林千树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握着那里,却没有动。他的眼眶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薛沫雪歪了歪头,忽然笑了。

“不会是想让我帮你吧?”

林千树低下头。他没说话,但他那个样子,那个跪在那里、握着那里、浑身都在抖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薛沫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

“行吧。”她说,“过来。”

林千树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是不敢相信,是渴望,还有更深的东西。

他膝行过去,爬到床边。

薛沫雪坐起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她转过身,趴在床上,把屁股撅起来。她的那里还湿着,亮晶晶的,是刚才林千阳射进去的东西正在往外流。

故事五:我挣钱养你

江云遥又发烧了。

她烧得迷迷糊糊的,只觉得有人用湿毛巾敷在她额头上,那手凉凉的,带着一点风雪的气息。

“哥哥。”她没睁眼,嘴唇动了动。

“嗯。”江云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简短,但沉。

她想笑,嘴角却只扯出一个无力的弧度。从小到大,只要她生病,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总是哥哥。爸妈走得早,那些年他们被亲戚踢皮球一样推来推去,最后是刚上初中的哥哥带着她,在城郊租了间十平米的隔断房。那年哥哥十四岁,她十二岁。

毛巾被拿走,又换上新的。她贪恋那点凉意,往那边蹭了蹭。

“别动。”江云舒按住她肩膀,“叁十九度二,得吃药。”

她这才睁开眼睛。昏黄的台灯下,哥哥的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绷着,正低头拆一盒退烧药。他刚从外面回来,外套都没脱,黑色的工装服上还沾着夜里的寒气,肩头洇湿一片,不知是雪水还是汗。

江云遥看着那块湿痕,心里揪了一下。

“哥,你吃饭了吗?”

江云舒没回答,把药和水递到她嘴边:“先吃药。”

她乖乖张嘴,就着他的手把药吞下去。温水顺着喉咙流进去,她才发觉自己渴得厉害,又就着他的手喝了好几口。

喝完药,江云舒把她放回枕头上,替她掖好被子。他的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做完这些,他才起身,把外套脱了挂到门后。江云遥这才看见他里面的t恤湿了一大片,后背几乎全贴在身上。

“哥,你今天又去接那个任务了?”她小声问。

“嗯。”

“危险吗?”

江云舒没说话,只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淡淡的,但江云遥读懂了——是让她别问。

她就不问了。

从小她就知道,哥哥不想说的事,问了也没用。但她也知道,哥哥接的那些任务,没有一样是的。他们这片老城区,住的都是底层讨生活的人,有活人接的活,也有亡命徒接的活。哥哥分化成alpha之后,能接的活多了,钱也比以前好挣,但危险也翻了几倍。

她看着哥哥的背影,看他从桌上拿起一个冷掉的馒头,就着白水咬了一口。

“哥……”

“睡你的觉。”

她鼻子一酸,把脸埋进被子里。

被子是哥哥前年冬天买的,说以前的太薄,她冬天总是手脚冰凉。一床被子花了他小半个月的工资,她心疼得要死,哥哥只说了一句“你体质差,冻不得”。

其实她知道,哥哥自己那床被子更薄,比他打工的工地宿舍发的还要薄。

江云舒是在十六岁那年分化的。

那天他正在工地上搬砖,突然浑身发烫,眼前一阵阵发黑。工头看他不对劲,骂骂咧咧地把他推到一边,让他滚回家去,别死在工地上碍眼。

他撑着墙往回走,走到半路就跪在了地上。

后来是邻居发现他,把他抬回了家。江云遥那时候才十四岁,看见哥哥浑身滚烫、脸色潮红,吓得直哭,拿湿毛巾一遍遍给他擦脸,嘴里不停地喊“哥哥,哥哥”。

他昏昏沉沉的,只觉得一股陌生的力量在身体里横冲直撞,骨头缝里都像有火在烧。但妹妹的声音穿透了那片混沌,一声一声地把他往回拉。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变了。

他能闻见气味了。隔壁飘来的油烟味,楼下垃圾堆的腐臭,天花板上漏水的地方生出的霉斑——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还有妹妹身上那股淡淡的、柔软的、像初春枝头刚冒出来的嫩芽一样的气息。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omega的信息素。而他自己分化成了alpha。那天之后,他力气大了,跑得更快了,工头对他的态度也变了,不再动不动就骂他。

但江云舒知道,最大的变化不是这个,是他终于能护住妹妹了。以前他们总是被人欺负。房东催租的时候推搡他们,学校里的孩子嘲笑他们是没爹妈的野种,有时候江云遥放学回来,书包带子都被人扯断了,眼眶红红的,却咬着牙不哭。

那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他打不过那些人,骂不过那些人,只能把妹妹的书包拿过来,牵着她回家。

分化之后就不一样了。

有个混混在巷子里堵他们,想抢江云遥书包里的零花钱。江云舒挡在妹妹面前,只是放出一点信息素,那个混混就吓得脸色发白,踉跄着跑了。

从那以后,江云遥看他的眼神就变了。以前是依赖,现在更多了一层崇拜和安心。

她总是跟在他身后,像一只小尾巴。放学了就在巷口等他,看见他就跑过来,仰着脸喊“哥哥”,眼睛亮亮的。江云舒不爱说话,但每次看见她那个样子,心里就软下来,接过她的书包,摸摸她的头。

心脏病是去年查出来的。

那天江云遥在学校上体育课,跑着跑着突然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上。老师吓坏了,赶紧把她送到医院,又联系了江云舒。

江云舒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工地上,手都没洗,打了辆车就往医院赶。他从来不坐出租,嫌贵,但那一天什么都没想,只知道妹妹在医院。

到了医院,医生跟他说了一堆专业术语,什么“先天性心脏缺陷”“二尖瓣脱垂”“需要尽快手术”。

他只听进去最后一句:“手术费用大概要叁十万。”

叁十万。

他把出租屋的门关上,在床边坐了一夜。江云遥睡在床上,呼吸轻轻的,偶尔咳嗽两声。他就那么听着,听着听着,眼眶发酸。

他才十九岁,妹妹才十七岁。

爸妈走的时候,他在爸妈坟前发过誓,一定会把妹妹照顾好,让她平平安安长大,让她读书,让她过上好日子,可现在,他连救她的钱都拿不出来。

第二天,他去中介那里接了一个任务。

那个任务危险系数高,但钱也多,一趟下来能抵他在工地干半年。中介那人看他年轻,问他想好了没有,他说想好了。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接那些别人不愿意接的任务。

有时候是去危险的地方送东西,有时候是帮人处理麻烦,有时候甚至是给人当保镖,挡那些不要命的亡命徒。他分化得早,信息素强,加上从小吃苦,骨头硬,居然慢慢在这一行里有了点名气。

但他从不在妹妹面前提这些。每次回去之前,他都会找个地方洗干净,换一身干净衣服,把身上的血腥气和信息素都压下去,才推开门。

江云遥每次看见他,都会跑过来,抱着他的胳膊闻一闻,然后皱皱鼻子:“哥,你是不是又去那个地方了?”

“没有。”他撒谎。

“你骗人。”她不信,但也不追问,只是抱得更紧一点,“你别去那种地方,我害怕。”

他低下头,看见妹妹毛茸茸的脑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好。”他说。

可下一次他还是会去。

这个冬天特别冷。

江云遥的病又犯了,这次不只是发烧,心脏也开始不舒服,有时候半夜会突然憋醒,喘不上气。江云舒带她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建议尽快手术,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江云舒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他把妹妹安顿好,又出门了。江云遥睡到半夜,被一阵心悸惊醒。她捂着胸口坐起来,大口喘气,等那阵难受过去之后,才发现哥哥还没回来。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两点。

她披上衣服,走到窗边往外看。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亮着,照着纷纷扬扬落下来的雪。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得刺眼。

她站在窗边等。等了很久,久到腿都站麻了,才看见巷口出现一个人影。

是哥哥。

他走得很慢,肩膀微微塌着,像是背着很重的东西。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雪地上,一跛一跛的。

江云遥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就往门口跑。

她打开门的时候,江云舒刚好走到楼下。他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怎么出来了?外面冷。”

江云遥没说话,跑下楼梯,跑到他面前。

走近了她才看见,哥哥左边袖子破了一道口子,露出的手臂上有血,已经凝固了,黑红一片。他脸色发白,嘴唇也没甚血色,但眼神还是那样淡淡的,好像受伤的不是他。

“哥……”她声音发抖。

“没事。”江云舒抬手想摸她的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血,又放下了,“蹭破点皮,不碍事。”

江云遥一把抱住他的腰。

她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别去了,别去了,我不要做手术了……”

江云舒僵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的手落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傻话。”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不做手术怎么行。”

“我真的不要了。”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泪已经在打转,“我宁愿死了也不要你这样。”

江云舒脸色沉下来:“胡说八道。”

他从来不对她凶,这一句说得也不重,但江云遥就是知道他在生气。她不敢再说了,只是抓着他的衣服,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江云舒看着她哭,心里那点气很快就散了。他叹了口气,把她揽进怀里,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故事五:钱多就行

江云遥的手术很成功。

江云舒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天一夜,直到医生出来说“一切顺利”,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站在病房外面,隔着玻璃看里面的人。妹妹躺在病床上,脸上没什么血色,胸口微微起伏着。麻醉还没过,她睡得很沉,嘴唇微微张着,像小时候一样。

他在外面站了很久,直到护士过来催他去办手续。那张卡里还剩了八万块。他存起来,想着以后复查还要花钱,万一再有个什么事,不能让她等着。

手术后第叁个月,中介那边给他介绍了一个人,说是大人物,军方的关系,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帮手。中介说,这人眼光高得很,看中你了,你愿意见见?

江云舒说,见。他没什么愿不愿意的,只知道给的钱多。钱多就行。

见面的地方在一家私人会所,门口连牌子都没有,进去却是另一番天地。江云舒被带到一间茶室里,等了大概十分钟,有人推门进来。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便装,但站姿笔挺,眉宇间有种久居上位的凌厉。他看了江云舒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坐下来。

“江云舒?”

“是。”

“坐。”

男人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是热的,白雾袅袅升起来。

“我看过你的资料,”男人说,“从小吃苦,没靠过任何人。分化早,信息素评级s,身手不错,脑子也清楚。中介那边说,你这几年接的任务,没有一个失手的。”

江云舒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男人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你不爱说话?”

“不太会说话。”

“行,会做事就行。”男人把茶杯放下,“我身边缺个人,帮我处理一些事情。不是杀人放火那种,但也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喝茶那种。你愿意来,工资翻倍,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找我。”

江云舒沉默了几秒。

“我能问一句,为什么是我吗?”

男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玩味。

“因为你眼神干净。”他说,“这年头,眼神干净的人不多了。”

江云舒没再问。

他站起来,点了点头:“谢谢长官。”

“叫我周叔就行。”

周叔没骗他。工资确实翻倍,事情也确实不是杀人放火,但也不是什么活——有时候是跟着他出席一些场合,有时候是帮他送信传话,有时候是处理一些不方便摆在明面上的麻烦。

江云舒做得很好。他不爱说话,但眼睛毒,看得清眉眼高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周叔用他顺手,渐渐把一些更重要的事交给他。

他在这个圈子里露了脸。也露了脸——那张脸。

一开始是有人打听他,问周叔身边那个年轻人是谁家的,怎么没见过。后来是有人借着各种由头凑过来,想请他喝酒,想留他吃饭,想跟他“交个朋友”。

江云舒都推了,他知道那些人想干什么。这圈子里多得是玩腻了的alpha,omega玩够了,beta没意思,就盯上那些长得好看的alpha。说是交朋友,其实就是想尝尝鲜,想看看把另一个alpha压在身下是什么滋味。

他恶心,但他不会表现出来。

周叔提醒过他一句:“你那张脸,在这圈子里是个麻烦。自己小心点。”

他点头,没说什么。

直到遇见宋希泽。那天是跟着周叔去参加一个宴会,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江云舒站在角落里,穿着周叔让人给他准备的西装,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喝酒,只是看着。

有人走过来。

“周叔的人?”

他抬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长得很好看,眉眼风流,嘴角带着笑,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浅灰色西装,袖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是。”江云舒说。

“叫什么?”

“江云舒。”

“江云舒。”年轻男人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下去,又慢慢滑上来,最后落在他眼睛上,“好名字。”

江云舒没接话。

年轻男人笑了一下,从旁边经过的侍者托盘上拿起一杯酒,递给他。

“喝一杯?”

“不喝,谢谢。”

“不喝酒?”年轻男人挑了挑眉,“那你喝什么?”

“不渴。”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有意思。”他把那杯酒自己喝了,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江云舒胸前的口袋里,“我叫宋希泽。有空找我玩。”

说完就走了。江云舒等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把那张名片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随手放进口袋。

宋希泽是宋家的小儿子,上面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家世好,长得好,又得宠,从小到大没被人拒绝过。

江云舒拒绝了他叁次。

第一次是派人来请,说宋少想请他吃饭。江云舒说没空。第二次是亲自来约,说有个好玩的地方,一起去。江云舒说周叔那边有事。第叁次是在一个酒会上,宋希泽堵住他,问他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意见。江云舒说没有,只是没时间。

宋希泽看着他,笑容没变,眼神却冷了一点。

“江云舒,”他说,“你知不知道,在这城里,还没人这么扫我的兴。”

江云舒没说话。

宋希泽往他跟前走了一步,近得有点越界。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还有alpha的信息素,浓烈而张扬,像是在试探什么。

“周叔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他说,“周叔不能给的,我也能给。你再想想。”

江云舒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想。”他说,“谢谢宋少抬举。”

宋希泽没再说话,但那之后,江云舒的日子开始变得不太顺。

周叔那边的任务突然少了。不是周叔不用他,是有人打了招呼。再后来,他接的那些零散任务也开始出问题——不是被人截胡,就是被人使绊子,最危险的一次,他差点被人堵在黑巷子里,叁把刀对着他,要不是他反应快,那天就交代在那儿了。

他知道是谁干的,但他没有去找宋希泽,他去找了周叔。

周叔看着他,叹了口气。

“小江,”他说,“这事我帮不了你。宋家在这城里什么地位,你应该清楚。他要动你,有的是办法让你过不下去。除非你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江云舒沉默了很久。

“我妹妹在这里。”他说,“她还在上学,还在复查。”

周叔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江云舒站在出租屋的窗边,看着对面的楼,看了很久。妹妹已经睡了,呼吸轻轻的,偶尔翻个身。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酸。

他想起那些年在工地上搬砖的日子,想起那些危险的任务,想起每次回来妹妹扑过来抱住他的样子。他想起她说“等我好了,我挣钱养你”,想起她说“你别再干那种事了”,想起他说“好”。

他说了好,可他还是得干。

第二天,他给宋希泽打了个电话。

宋希泽约他在一家私人会所见面。那地方比之前他去过的任何一个都要隐蔽,门口很朴素,进去却金碧辉煌,到处都是他没见过的陈设。有人领着他穿过走廊,推开一扇门,请他进去。

房间里只有宋希泽一个人,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酒,看见江云舒进来,笑了一下。

“来了?”

江云舒站在门口,没动。宋希泽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一路往下,最后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故事五:哥你最好了

江云遥发现哥哥最近给她买的东西变多了。

先是换了房子。从那个十平米的隔断间搬出来,搬到城南一个干净的小区里,两室一厅,有厨房有卫生间,窗户朝南,冬天能晒到太阳。

搬家那天,江云遥站在客厅中间,转了好几个圈。

“哥,这真是咱们的房子?”

“租的。”江云舒把行李箱放下,“先住着。”

她跑进自己那间屋,看见一张新床,一个新衣柜,一张书桌,桌上还放着一盆绿萝。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起来,阳光洒了一地。

她又跑出来,跑到哥哥面前,仰着脸看他。

“哥,这得多少钱啊?”

江云舒没回答,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喜欢吗?”

“喜欢!”她用力点头,然后又有点担心,“可是太贵了吧……”

“不贵。”江云舒说,“你好好养病,别的不用管。”

江云遥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弯起眼睛笑了。

“那我去收拾东西!”

她跑回自己屋里,把那些从老房子带来的旧衣服一件件迭好,放进新衣柜里。柜子里有淡淡的木香,她闻着那味道,心里暖暖的。

晚上江云舒做饭。以前在老房子,厨房是公用的,又脏又挤,他只能用电煮锅做些简单的。现在有了正经厨房,他做了两菜一汤,端上来的时候,江云遥眼睛都亮了。

“哥,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个的?”

“一直会。”

她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然后眯起眼睛:“好吃!”

江云舒看着她吃,自己没动筷子。

她瘦,做完手术之后更瘦,下巴尖尖的,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医生说要多补充营养,他就变着法儿给她做吃的。她吃得开心,他就觉得值。

吃完饭,她抢着洗碗。江云舒不让,她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把碗一个个洗干净,擦干,放进碗柜里。

“哥。”她忽然喊。

“嗯?”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江云舒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

“可是你看起来……有点累。”她走到他身边,仰头看他,“眼睛下面青的。”

江云舒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柜子里,关上门。

“没事。”他说,“最近事多,睡得晚。”

“那你早点睡。”她拉着他的袖子,“现在就去睡。”

“你还没睡。”

“我这就睡。”她拉着他往卧室走,“我看着你睡。”

江云舒被她拉着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到了卧室门口,她松开手,站在那儿看着他。

“哥,晚安。”

“晚安。”

她转身跑回自己房间,关上门。江云舒站在那儿,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才推开门进去。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身上还疼,宋希泽今天比上次更过分,把他按在床上折腾了两个小时,中间还换了好几个姿势。他腰酸得厉害,后面也疼,躺下的时候能感觉到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没吭声,他闭上眼睛,想妹妹刚才的样子。她拉着他袖子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小时候一样。她说“我看着你睡”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像春天刚化开的雪。

那些画面一点一点把身上的疼盖过去。

他睡着了。

江云遥的病确实在慢慢好起来。手术后复查,医生说恢复得不错,继续吃药,定期复查,慢慢就能跟正常人一样了。江云舒站在旁边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江云遥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知道哥哥在高兴。回去的路上,她挽着他的胳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哥,医生说我能去上学了,我想回去上学。”

“好。”

“我想考a大,a大的教学质量好。”

“好。”

“a大有点远,可能要住校。”

江云舒的脚步停了一下。

“住校?”

“嗯,a大都有宿舍的。”她抬头看他,“怎么啦?”

江云舒没说话,继续往前走。江云遥跟上去,挽着他的胳膊,偷偷看他。他的侧脸线条很硬,嘴唇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就是知道,他在不高兴。

“哥?”她小声喊。

“嗯。”

“你不想让我住校?”

“没有。”

“那你……”

“太远了。”江云舒说,“有事来不及。”

江云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抱住他的胳膊,脸贴上去,蹭了蹭。

“哥,我不会有事的。”她说,“我身体好了,能跑能跳,能自己照顾自己,你别担心。”

江云舒没说话。

“而且,”她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周末我就回来,放假也回来。我还是天天都能看见你。”

江云舒低头看她。她仰着脸,笑得像一朵花。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透明,能看见细细的绒毛。她的眼睛弯弯的,里面全是他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她小时候,也是这样仰着脸看他,问他“哥哥,我们以后怎么办”。那时候她八岁,瘦瘦小小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现在她十七岁了,个子长高了,脸也长开了,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

“好。”他说。

江云遥笑得更开心了,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

“哥,你最好啦!”

江云舒没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那天晚上,江云舒又去了宋希泽那里。

宋希泽最近越来越爱折腾他。以前一周一次,现在一周两叁次,有时候半夜打电话叫他过去,有时候一折腾就是一整夜。

江云舒没拒绝,也没问为什么。他只知道宋希泽给的钱越来越多,多到他把那些钱存起来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点踏实。

那天晚上,宋希泽把他按在床上,从后面进去。他趴在床上,抓着枕头,咬着牙,一声不吭。

宋希泽做了一半,忽然停下来。

“你今天怎么回事?”

江云舒没说话,宋希泽把他翻过来,看着他的脸。

“问你话呢。”

“没什么。”

宋希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又是你妹妹的事?”

江云舒的眼神动了一下。

宋希泽看见了。他俯下身,凑到江云舒耳边,压低声音说:“听说她恢复得不错,能上学了?”

江云舒没说话,但身体绷紧了。宋希泽感觉到了,他笑了一声,伸手捏住江云舒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别紧张,我说过不动她。”他说,“我就是好奇,你那个妹妹,到底是什么样的,能让你这么拼命。”

江云舒看着他,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宋希泽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管他做什么,都激不起一点波澜。他做了这么多次,每一次江云舒都像一块木头,任他摆布,但从不回应。

他想看他哭,想看他求饶,想看他失控。可他什么都没看见。

“江云舒。”他喊。

“嗯。”

“你就不累吗?”

江云舒没说话,宋希泽看着他,忽然不想做了。他从江云舒身上起来,靠在床头,点了一根烟。

“起来。”他说。

江云舒坐起来,低头找自己的衣服。

“别穿了。”宋希泽说,“陪我坐会儿。”

江云舒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坐回去,靠在床头。他没穿衣服,身上乱七八糟的,都是刚才留下的痕迹。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那些痕迹跟他没关系似的。

宋希泽抽着烟,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很好看。鼻梁高挺,下颌锋利,嘴唇抿着,有一点倔强的弧度。身上虽然乱七八糟,但肌肉线条还是分明的,腰细腿长,肩宽背直。

宋希泽看着看着,忽然问了一句:“你恨我吗?”

江云舒转过头看他。

“恨你什么?”

宋希泽笑了一下:“恨我这样对你。”

江云舒沉默了一会儿。

“不恨。”他说。

“为什么?”

“你给钱,我来。”江云舒说,“公平交易。”

宋希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完之后,他心里忽然有一点不是滋味。公平交易。他把这个词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有点刺。

“你就不想别的?”他问。

“想什么?”

“比如说,我这个人怎么样,我对你怎么样,我除了想睡你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想法。”

江云舒看着他,没说话。宋希泽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烟掐了,转过头去。

“算了。”他说,“睡吧。”

他躺下去,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旁边的人动了。床垫微微陷下去,然后又恢复平静。他知道江云舒躺下了,在他旁边,只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

他忽然想伸手,把他揽过来,但他没有。

日子就这么过着。

江云遥去上学了,每周五晚上回来,周日下午走。每次回来,她都会给江云舒带点东西,有时候是学校门口买的糖炒栗子,有时候是跟同学学着做的小饼干,有时候就是一张写着“哥哥辛苦了”的纸条,偷偷塞在他枕头底下。

江云舒每次收到那些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江云遥知道他会收好。有一次她翻他的抽屉,发现那些纸条一张都没丢,迭得整整齐齐的,压在几件旧衣服下面。

她没拿出来,又把抽屉关上了。

那个周末,她回来的时候,发现家里多了一个鱼缸。鱼缸不大,放在客厅的角落里,里面有几条红色的金鱼,游来游去的,尾巴像纱裙一样飘着。

江云遥蹲在鱼缸前面,看着那几条鱼。它们不怕人,游过来,隔着玻璃看她。她伸出手指,在玻璃上点了点,鱼就跟着她的手指游。

她笑了。

吃饭的时候,她问:“哥,你怎么想起来养鱼的?”

江云舒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

“有人说,养鱼能静心。”

“谁说的?”

“一个朋友。”

江云遥愣了一下。朋友?哥哥很少有朋友,她知道的。她抬起头看他,想再问,但看见他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故事五:拍下来(虐男H)

江云舒是被一桶冰水泼醒的。

他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后脑勺疼得厉害,像被人用钝器狠狠敲过。他想动,发现手腕被反绑在身后,脚踝也被捆住,整个人蜷缩在一把铁椅子上。

四周很暗,只有头顶一盏灯,惨白的光直直打下来,晃得他眼睛疼。

他想起来了,从宋希泽那儿出来的时候,巷子里蹲着几个人。他闻到了不对劲的信息素,但来不及反应,后脑就挨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alpha的本能让他在第一时间试图释放威压,但那股力量刚从身体里涌出来,就像撞上了一堵墙——有人给他注射了抑制剂,大剂量的,他现在比一个beta还不如。

“醒了?”

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一个人慢慢走到灯光下,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的西装,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没到眼睛里。

江云舒不认识他。

“你不认识我。”男人在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但我认识你。你是宋希泽的人。”

江云舒没说话。

“宋希泽弄死了我弟弟。”男人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找了他叁年,找不到能下手的地方。他太小心了,身边全是人,自己身手也好。”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江云舒。

“然后我就想,他总有在乎的人吧?总有软肋吧?”他笑了一下,“还真让我找到了。”

江云舒的心往下沉了一点,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是他养着玩的?”男人歪着头看他,“长得是不错,但alpha给一个alpha当玩意儿,也是少见。”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江云舒依然没说话,他垂着眼睛,看着地面。地上有未干的水渍,混着灰尘,灰蒙蒙一片。男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反应,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硬骨头。”他说,“我喜欢硬的。”

他转身,往阴影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知道我为什么绑你吗?”

江云舒抬起眼睛。

“我要让宋希泽尝尝,”男人一字一顿地说,“失去重要的人是什么滋味。”

他挥了挥手,阴影里走出来几个人。叁个,也许是四个,江云舒没数。他闻到了他们身上信息素的味道,都是alpha,有的浓烈,有的淡,但都带着同样的东西——恶意。那种恶意像黏腻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包裹住。

他开始挣扎,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但他被绑得太紧了,绳子勒进肉里,挣不开。他用力绷紧身体,试图再次释放威压,但抑制剂把他的力量压得死死的,像一座山压在头顶。

那几个人走到他面前。

“别着急。”其中一个笑着说,“时间长着呢。”

有人伸手撕他的衣服。

第一下拳头砸在他胃上,江云舒整个人弯下去,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咬着牙,没出声。

“还挺能忍。”

有人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拉起来。那人的脸凑得很近,呼吸喷在他脸上,带着烟臭和酒气。

“alpha?”那人说,“我就喜欢搞alpha。平时不是挺能装吗?信息素一放,谁都不敢靠近。现在呢?”

他拍了拍江云舒的脸,拍得很重,啪啪响。

“现在你算个什么东西?”

江云舒看着他,眼睛里的情绪很淡。那人被这眼神看得不舒服,抬手就是一巴掌。

“看你妈看。”

旁边的人笑起来。有人绕到他身后,开始解他裤子上的扣子。

江云舒的身体绷紧了,他能感觉到那些手,一只在他身上摸,一只在他身后扯,还有一只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来掰去,像在看一件货物。

“长得是不错。”有人说,“难怪宋希泽喜欢。”

“喜欢有什么用,又不是他一个人的。”

“今天就是大家的了。”

笑声。

江云舒闭上眼睛,又睁开。

身后那只手终于解开了扣子,把裤子扯下去。冰凉的空气贴上皮肤,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咬着牙,手指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有人从前面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椅背上。

“别动,动也没用。”

有人从后面把他往前拉。

“操,这么紧。”

“废话,他又不是专门卖屁股的。”

“那不是更好?原装的。”

笑声又响起来。

故事五:公狗(虐男H)

江云舒是在颠簸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第一瞬,他闻到了陌生的信息素——浓烈、刺鼻,混着机油和金属的腥气。不是之前那些人。完全不是。

他想动,发现自己被铐在一张金属床上。手腕上的镣铐磨破了皮,脚踝也被固定住,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开。身上的伤还在疼,尤其是身后那个地方,每一下颠簸都像有人拿刀子在里面搅。

四周很暗,只有几盏昏暗的灯挂在头顶,随着船身的晃动来回摇摆。他听见引擎的声音,低沉的轰鸣,还有人在说话。

“这批货不错啊,那个姓宋的和那帮绑匪打得两败俱伤,便宜咱们了。”

“可不是,我去捡人的时候,那场面,啧啧,地上躺了一片,就这个还活着,蜷在角落里,光着身子,浑身是血。”

“检查过没有?什么味的?”

“alpha。纯的。”

“操,alpha?”那声音兴奋起来,“那可得好好玩玩。”

笑声。

江云舒闭上眼睛,又睁开。他开始试着调动信息素,那股力量还在,虽然被抑制剂压得虚弱,但正在慢慢恢复。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

有人走过来,低头看他。

“醒了?”那人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正好,省得我们等。”

他回头喊了一声:“兄弟们,货醒了,先尝尝鲜?”

几个人围过来。江云舒数了数,五个,也许六个。他们的信息素压过来,浓烈的、恶意的,像一群鬣狗围着猎物。

他绷紧身体,开始凝聚信息素。就是现在——

他猛地释放威压,那股力量从他身体里冲出去,像一头苏醒的野兽。围过来的人有几个脸色一变,踉跄着后退。

但有人没动,那个领头的,黄牙的那个,站在原地,看着他,笑了。

“就知道你会这手。”他说,“玩过太多你这样的了,alpha嘛,都有这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注射器,细长的针头在昏暗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江云舒瞳孔骤缩。

“别——”

针扎进他颈侧。冰凉的液体推进血管,像一条毒蛇钻进去。他的信息素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住,猛地溃散,那股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力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江云舒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后颈的腺体像是被人拿烙铁摁住,烧灼般的疼痛从那里炸开,顺着脊柱一路往下,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想喊,喊不出来,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挖了他的腺体。”黄牙把注射器扔到一边,对旁边的人说,“省得他再折腾。”

有人拿着刀走过来。江云舒看着那把刀靠近,想挣扎,但身体已经动不了了。那刀抵在他后颈上,冰凉锋利,然后——

疼。

那种疼没法形容。像是有人把他的骨头从肉里剔出来,把他的魂从身体里剜出去。他听见自己发出一声惨叫,那声音不像人,像被宰杀的畜生。

“别叫,还没完呢。”那人在他耳边说。

刀在他后颈里搅动,割断什么,挖出什么。他能感觉到那块肉被生生剜下来,带着血,带着他的力量,带着他作为alpha的最后一点尊严。

“好了。”那人把什么东西扔到盘子里,当啷一声,“腺体,完整的。”

江云舒趴在床上,后颈的血往下淌,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流到床上,滴在地上。他感觉不到信息素了,感觉不到那股力量了,他感觉自己空了。

空了,什么都没了。

“接下来怎么办?”有人问。

黄牙走过来,低头看着江云舒。他伸出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江云舒的眼神涣散,瞳孔没法聚焦,只是茫然地看着前面。

“长得是真不错。”黄牙说,“可惜是个alpha,不然能卖个好价钱。”

“卖什么卖,自己留着玩。”旁边有人说,“咱哥几个多久没碰过这种货色了?”

“也是。”黄牙笑了,“那就留着。调教好了,比那些omega带劲。”

他松开手,江云舒的头垂下去。

“开始吧。”他说。

第一件事,是给他换名字。

“你叫什么?”黄牙问他。

江云舒不说话。他趴在床上,后颈的伤口被草草包扎了一下,血还在往外渗。他的意识时有时无,疼得太厉害了,整个人像是被碾碎又拼起来,拼得七零八落。

黄牙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也不生气。

“不说是吧?”他说,“没事,我帮你想一个。”

他围着床走了一圈,边走边说:“你看你这个样子,趴在那儿,跟条狗似的。就叫狗吧。”

“狗?”旁边的人笑,“太普通了。”

“那就公狗。”黄牙说,“反正他是个alpha,公狗正好。”

“公狗好。”另一个人附和,“公狗,专门配种的。”

江云舒的睫毛颤了一下。

“公狗,以后这就是你的名字。”黄牙弯下腰,凑到他耳边,“记住了吗?”

江云舒没动。

黄牙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得他脸偏向一边,嘴角溢出血来。

“问你话呢,记住了吗?”

江云舒还是不说话。

黄牙直起身,对旁边的人说:“嘴硬,没事,慢慢来。”

第二件事,是让他记住自己的位置。

他们把他的手铐解开,把他从床上拖下来。他的腿站不住,一落地就软下去,跪在地上。有人揪着他的头发,把他脸抬起来。

“看看。”那人指着前面,“看见了吗?”

前面是一面镜子,脏兮兮的,裂了一道缝。镜子里映出一个人,浑身是伤,赤身裸体,跪在地上,头发被人揪着,脸被迫仰起来。

那是他。

“这是谁?”那人在他耳边问。

江云舒看着镜子里那个人,那个人也看着他。他认不出那个人了,那个人不像他。

“这是公狗。”那人替他回答,“公狗,就是你。”

他松开手,江云舒的头垂下去。他看着地面,看着自己膝盖跪着的地方,那里有一滩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洒的,脏兮兮的。

“抬头。”有人说。

故事五:她等着

江云遥发现不对劲,哥哥没有回来。

第一天,她以为哥哥只是临时有事。他以前也这样,有时候接了任务,一走就是一两天。她给他发微信,他没回;打电话,关机。她安慰自己,没事的,哥哥忙完就会回来。

第二天,她开始心慌。学校的课听不进去,晚上睡不着,躺在床上一遍遍刷新手机。凌晨叁点,她爬起来,走到哥哥的房间。门没锁,她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被子迭得整整齐齐,像是一直没人动过。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空床,忽然觉得心脏被人攥紧了。

第叁天,她请了假,一大早就出门了。

她不知道哥哥平时去什么地方,只知道他每次回来,身上总有股淡淡的烟草味,有时候还有别的——那种她形容不出来的、让人不太舒服的味道。她曾经问过他,他只是说“工作的地方就这样”,然后岔开话题。

她先去哥哥以前打工的工地。工头正在指挥工人搬砖,听她问起江云舒,不耐烦地挥挥手:“那小子早不干了,好几个月没见着人影。”

她又去了中介那里。中介的人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怪,说:“你哥的事我们不清楚,你走吧。”她还想再问,那人已经关上了门。

她站在门口,冷风往脖子里灌,她裹紧外套,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天快黑了。她沿着马路走,走过一条又一条巷子。这附近是老城区,巷子又深又窄,路灯稀稀拉拉的,有的还坏了,黑漆漆一片。她知道这种地方危险,但她顾不上那么多。她只想着,万一呢?万一哥哥就在哪条巷子里?

走到第叁条巷子的时候,她听见了声音。

巷子深处,几个人蹲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她走近了一点,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不是烟,不是酒,是一种她从来没闻过的、黏腻的、让人想吐的味道。

她捂住鼻子,想走,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

那几个人听见动静,转过头来。黑暗中,她看见几双眼睛,亮得瘆人,像狼的眼睛。

“哟,小妹妹,找谁啊?”其中一个站起来,朝她走过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

“别走啊,天都黑了,一个人多危险。”那人走近了,她看清了他的脸。胡子拉碴的,眼神浑浊,嘴角挂着笑,那笑让她浑身发冷。

“我找我哥。”她说,声音发抖。

“找你哥?”那人回头看了一眼,另外几个也站起来了,“你哥叫什么?长什么样?”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人又往前走了一步,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味道,和巷子里那股一样,黏腻的、恶心的、让她喘不上气的——

心脏突然抽紧。

她捂住胸口,脸色一下子白了。那种熟悉的窒息感涌上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她的心脏,越攥越紧。她张开嘴想呼吸,但吸不进去,空气像是被堵在了喉咙外面。

“哎,你怎么了?”那人看她不对劲,伸手想扶她。

她猛地往后一缩,脚下绊到什么东西,整个人往后倒去。后脑勺撞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响,什么都听不清了。她只看见那几个人的影子晃来晃去,有人蹲下来看她,有人在喊什么,但那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模糊得不成样子。

胸口越来越疼,疼得她想喊,喊不出来。眼前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再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医院里。

头顶是白得刺眼的灯,鼻子里是消毒水的味道。她动了动手指,发现手上扎着针,连着输液管。胸口还闷闷的,但比刚才好多了,至少能呼吸了。

“醒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她转过头,看见床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长得很好看。眉眼风流,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天生带着笑。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领口松着,露出一截脖子。他看着她的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担心,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是……?”她开口,嗓子干得厉害。

年轻男人没回答,而是先倒了杯水,把她扶起来,递到她嘴边。

“先喝口水。”

她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嗓子舒服了一点。她靠在床头,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年轻男人把杯子放下,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叫宋希泽。”他说,“是你哥的朋友。”

江云遥愣了一下。哥哥的朋友?哥哥很少有朋友,她知道的。她看着眼前这个人,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看起来不像哥哥会认识的那种人。他太干净了,太体面了,身上的衣服一看就很贵,袖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我哥呢?”她问。

宋希泽的眼神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下眼睛,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江云遥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我哥呢?”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但更急。

宋希泽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心疼。

“你晕倒的时候,有人把你送来了医院。”他说,“医生说是心脏病复发,好在抢救及时,现在已经稳定了。”

“我哥呢?”她不管这些,只问这一句。

宋希泽沉默了很久。

“江云舒他……”他开口,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失踪了。”

江云遥愣住。

失踪了。这个词她听过,在新闻里,在电视剧里,但从来没想过会落在自己身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叁个字一遍遍转——失踪了,失踪了,失踪了。

“什么时候?”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远,像是别人的。

“叁天前。”宋希泽说,“他从我那儿出来之后,被人绑走了。我的人找到那个地方的时候,已经晚了。地上有血,有挣扎的痕迹,但人不见了。”

叁天前。她算了算,就是哥哥那天晚上出门的时候。他说“有点事”,她说“你早点回来”。他说“好”。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

“谁绑的?”她问。

宋希泽看着她,没有回答。

“谁绑的?!”她声音大了,胸口又开始疼,但她不管。

故事五:那就好

江云遥等了二百六十五天。

二百六十五天里,她出院了,复学了,又休学了。她没法坐在教室里听课,那些公式那些文字从眼前飘过,一个字都进不去脑子。她搬回了那个两室一厅的房子,每天擦一遍哥哥的房间,换一次鱼缸里的水。小红小橙小花还活着,游来游去的,尾巴一摆一摆,看着让人静心。

二百六十五天里,宋希泽每周来两次。有时候带吃的,有时候带消息——没找到,还在查,别放弃。他瘦了,眼底青黑越来越重,话越来越少。有一次他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个鱼缸,忽然说:“我从来没求过谁,但我现在天天求,求他活着。”

江云遥没说话,只是给鱼撒了一把食。

第二百六十六天的凌晨,她的手机响了。

“找到了。”宋希泽的声音哑得厉害,“在医院,你过来。”

她没哭,也没慌。她穿上外套,锁好门,下楼打车。一路上她看着窗外,天还没亮,路灯昏黄,街边有扫街的工人在挥动扫帚,唰唰的声音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她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站着很多人。穿制服的,穿便装的,表情都很严肃。宋希泽站在病房门口,看见她来,迎上去。

“你先有个心理准备。”他说。

她点点头。

“他……”宋希泽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他不太好。”

她又点点头,然后推开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仪器轻微的嘀嘀声,还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病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白被子,脸侧向一边。

她走过去。

那确实是她哥哥。那张脸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眉骨,鼻梁,下颌的弧度,嘴唇的线条。但现在那张脸变了形,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嘴唇干裂起皮,嘴角有结痂的伤口。头皮上有几道疤痕,粉色的,新的。

她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

手指刚碰到他的皮肤,他醒了。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江云遥愣住了。那是一双空的、涣散的、没有焦点的眼睛。眼珠转了转,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然后那眼睛落在她身上,定住了。

“主人……”

声音从那张干裂的嘴里出来,沙哑的,破碎的,不像人的声音。

“主人,操我……”他开始动,想从床上爬起来,但手腕上绑着束缚带,动不了,“我是公狗,我是骚货,操我,求你们操我……”

江云遥的手僵在半空。

“操我,求你了,让我吃,让我吃主人的肉棒……”他在床上扭动,像一条虫,后颈的伤口狰狞地翻着,一片平滑——腺体没了,被人挖掉了,“我是贱货,我是公狗,我离不开肉棒,求你们给我……”

宋希泽从后面冲进来,一把按住他。

“江云舒!”他喊,“你醒醒!你看看这是谁!”

他没醒,他听不懂。他只知道有人按着他,那手碰在他肩膀上,于是他开始发疯似地往那手上蹭,用脸蹭,用嘴蹭,蹭不到就伸舌头去舔。

“主人,主人给我,求你给我,我什么都吃,我会舔,我会含,我会自己动,你试试我,我很会吃的,他们都说我很会吃……”

江云遥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子钉在地上。

她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的脸是她哥哥的脸,声音是她哥哥的声音,但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她认识的哥哥,没有那个十四岁就带着她租房的少年,没有那个分化成alpha后把她护在身后的青年,没有那个说“我不会死”的人。

那个人没了。

“公狗不挑的,什么都能吃,骚的臭的都行,你试试,你试试我……”还在说,停不下来,一边说一边扭,束缚带勒进肉里,勒出血痕,“求你,求你了,让我吃一口,就一口,我受不了了,我痒,我里面痒,你操操我,操操就好了……”

宋希泽按着他,回头看她。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睛睁得很大,一直看着床上那个人。眼泪从她眼睛里流出来,流了满脸,但她没出声,就那么看着。

“遥遥……”宋希泽喊她。

她没动。

“遥遥!”他提高声音,“你出去,我叫医生来打镇静剂。”

她没有走,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个还在扭动、还在哀求、还在说“我是公狗”的人。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他立刻蹭上来,用脸蹭她的手,嘴唇在她手心蹭,舌头伸出来想舔。

“哥哥。”她喊。

他没反应,他不知道哥哥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那手在碰他,他要讨好那个手的主人,要让那个主人操他,要吃到那个主人的肉棒。他拼命往那手上蹭,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那些词——公狗,骚货,贱货,肉便器,吃,操,舔,射——

“我是江云遥。”她说,声音轻轻的,“你妹妹。”

他听不懂。

故事五:她不想听(gb肉)

她把哥哥接回家了。

康复中心说可以住院治疗,但她想自己来。那间两室一厅的房子,哥哥的房间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被子迭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本她看不懂的书,窗台上的鱼缸里,小红小橙小花还在游。

她把那张床换了,换成一张更宽更结实的。床头加了两个固定的环,可以绑束缚带。抽屉里备着镇静剂,医生开的,够用一个月。

第一天晚上,她把饭菜端进房间。

他缩在床角,抱着膝盖,眼睛盯着门口。看见她进来,那眼睛立刻变了——从恐惧变成渴望,从渴望变成那种她已经太熟悉的空洞。

“主人……”他开始往前爬,从床角爬到床边,从床边爬到地上,跪在她脚边,仰起头,“主人,公狗饿了……”

她把饭菜放在地上,蹲下来。

“吃饭。”她说。

他看着那碗饭,又看着她,不懂。在他的世界里,吃饭不是这样的。吃饭是跪着,是把脸埋进碗里,是用舌头舔,是一边被操一边吃。

“用手。”她把他的手拿起来,放在碗边,“自己吃。”

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碗,愣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

江云遥闭上眼睛。

她听见他吃饭的声音——不是咀嚼,是舔,是吸,是狗吃食的那种呼哧呼哧。她睁开眼睛,看见他满脸都是饭粒,还在埋头舔,舔完碗底,舔碗边,舔得干干净净。

舔完了,他抬起头,看着她。

“主人……公狗吃完了……”他往前凑,用脸蹭她的膝盖,“主人奖励公狗……操公狗……”

江云遥没动。

他开始急,开始扯她的裤子,嘴里含混不清地求着:“操我,求你了,我痒,我里面痒,你摸摸,你摸摸就知道了……”

她抓住他的手。

他立刻兴奋起来,以为她要玩什么,身子往前凑,屁股开始摇,嘴里说着那些词——骚货,公狗,肉便器,吃,操,舔,射——

“别说了。”她说。

他听不懂,他只知道那只手抓着他,那手是主人的手。他拉着那只手,往自己身下按,按在那个已经硬起来的地方。

“你摸摸,公狗硬了,公狗想要……”

她摸到了。

隔着裤子,那块地方又硬又热,顶在她手心。他舒服得呻吟了一声,屁股摇得更厉害了,嘴里喊着:“主人,主人摸我,主人操我……”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她发高烧,他背着她去医院。那天下大雪,他滑倒了叁次,每一次都用身体护着她,她没摔着,他膝盖磕破了,血流了一裤子。她趴在他背上,迷迷糊糊地问:“哥哥,你疼吗?”他说:“不疼。”

她想起他十六岁分化那年,被人堵在巷子里,那些人想试试这个新分化的alpha有几斤几两。他一个人打了叁个,回家的时候脸上有血,她吓哭了,他抬手擦掉她的眼泪,说:“没事。”

她想起他每次接完任务回来,身上总有伤。她问他去干什么了,他说“工作”。她不信,但他只是摸摸她的头,说“别问”。

那是她哥哥,那是她拼了命也要等回来的哥哥。现在他跪在她面前,拉着她的手往他身下按,求她操他。

她把手抽回来。

他愣了,然后慌了,又开始用头撞地,砰砰砰的,嘴里喊着:“公狗错了,公狗不乖,主人罚公狗……”

“你没做错。”她蹲下来,按住他,“别撞了。”

他停下来,看着她。那双眼睛空洞洞的,但空洞里有一点光,那光是她的影子。

她看着那点光,忽然想,也许,也许他还记得什么。也许那点光,就是他还活着的证明。

“你想让我操你?”她问。

他拼命点头,点头点得像磕头:“想,想,公狗想被操,公狗一天不被操就难受,公狗里面痒,公狗想吃肉棒……”

“那我帮你。”她说,“但我不是主人,我是江云遥。”

他听不懂。他只听见“帮你”两个字,立刻激动起来,开始脱自己的裤子。他的手抖得厉害,解了半天解不开,急得呜呜直哭。

她帮他把裤子脱了。

他光着下身跪在地上,那根东西直挺挺地翘着,顶端湿了一片。他的腿上有疤,后穴也有疤,那些疤像一张张扭曲的嘴,诉说着那些她不敢想的日子。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后穴。

他整个人弹了一下,然后软下去,趴在地上,屁股高高撅起,嘴里喊着:“操我,操我,公狗准备好了……”

她的手指探进去。

里面又热又湿,软得一塌糊涂。她的手指一进去,他的后穴就开始收缩,像是会呼吸一样,一下一下地吸着她的手指。他舒服得直哼哼,屁股往后送,让她的手指进得更深。

“主人,主人,公狗舒服……公狗还要……”

她又伸进去一根手指。

他叫出声来,那声音不是痛苦,是享受,是渴望,是那种被驯出来的本能反应。他的后穴贪婪地吸着她的手指,她的两根手指被吸得紧紧的,抽动的时候能听见咕叽咕叽的水声。

“公狗是骚货吗?”她问。

“是,公狗是骚货,公狗是肉便器,公狗是专门给男人操的……”

“不是。”她打断他,“你不是。”

他愣了一下,不懂。那些主人都是这么说的,他就是骚货,就是肉便器,就是专门给男人操的。为什么这个主人不这么说?

故事五:我在这儿

那杯水里加了助眠的药,他睡得很沉。

江云遥坐在床边,看着他。睡着的时候,他的眉头还是皱着的,嘴唇偶尔动一下,不知道在说什么梦话。她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那是以前在工地上搬砖磨出来的。

她握着那只手,一直握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她打了一盆热水,拿了毛巾和换洗的衣服。

他被救回来之后,在康复中心洗过几次澡,但那都是护工帮忙的——用束缚带把他固定在专门的椅子上,快速冲一遍,避免任何多余的触碰。他身上的脏东西洗干净了,但那些看不见的脏,还粘在他骨头里。

江云遥不想那样给他洗。她要把那些脏东西,一点一点,从他身上洗掉。

“醒醒。”她轻轻推了推他。

他睁开眼睛,那眼睛还是空的,但看见她的瞬间,有一点光跳了一下。

“主……”他开口,又停住了。

昨天晚上的事,他还记得一点。那个吻,那个抱,还有她说的那些话——她说她不是主人,她说她叫江云遥。他不知道主人和江云遥有什么区别,但他知道,这个人和那些主人不一样。

“洗澡。”她把毛巾拿起来,“我帮你洗。”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她扶着他走进浴室。浴缸里已经放好了热水,热气腾腾的,整个浴室都是白茫茫的雾。他站在浴缸边,看着那缸水,不知道该怎么办。

“进去。”她说。

他抬起脚,跨进浴缸。热水漫上来,漫过脚踝,漫过小腿,漫过大腿。他被烫得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就那么站着,看着她。

“坐下。”

他坐下去,水漫到胸口。他缩在浴缸里,抱着膝盖,像一只受惊的动物。热气蒸得他脸发红,那些伤疤在水汽里若隐若现——肩膀上的咬痕,胸口的烫伤,手腕上被勒出的旧痕,还有后颈那一片狰狞的平滑。

江云遥拿起毛巾,沾了水,轻轻按在他肩上。

他抖了一下。

“别怕。”她说,“是我。”

他听不懂“别怕”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那个声音,知道那个声音是她的。他放松了一点,让她把毛巾按在他肩上,一下一下地擦。

她擦得很轻,很慢。从肩膀擦到手臂,从手臂擦到胸口,从胸口擦到后背。每擦到一块伤疤,她的手就会停一下,然后更轻地擦过去。

他低着头,看着水。水是清的,能看见他自己的身体——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腿上的疤一条条交错着,膝盖上有老茧,那是跪出来的。

“这是谁?”她忽然问,手指点在他胸口。

他抬起头,看着她,不懂。

“我问你,这是谁?”她又点了一下,“这个身体,是谁的?”

他想了很久,嘴唇动了动。

“公……公狗的。”他说。

“不是。”她摇头,“不是公狗的。是你的。”

他看着她的脸,那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转了很久。

“我……的?”

“对。”她说,“是你的。江云舒的。”

他听着那个名字,江云舒。这个名字好像听过,又好像没听过。太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她继续给他洗。洗到下半身的时候,他紧张起来。那根东西在水里飘着,软绵绵的,但被她的手碰到的瞬间,它开始硬了。

“别。”她说,“不行。”

他愣住了。不行?为什么不行?那些主人给他洗澡的时候,不都是要让他硬,然后操他,或者让他吃吗?

她的手移开了,继续洗别的地方。洗他的腿,洗他的脚,洗他脚趾缝里那些洗不掉的脏。但那根东西还硬着,直挺挺地翘出水面,顶端红红的,像在求什么。

他开始难受了。

“主……”他开口,又改口,“江……江云遥……”

她抬起头看他。

“我……我难受……”他往她那边挪了挪,把硬着的那根东西往她手上蹭,“你摸摸……摸摸就好了……”

她没动。

“你昨天……昨天摸了……”他急得声音发抖,“你昨天摸我,我舒服……今天也摸……求你了……”

“昨天是帮你。”她说,“不是给你操。”

他听不懂。他只知道难受,只知道那根东西硬得发疼,只知道以前那些人只要他硬了就会操他或者让他吃,为什么她不?

他开始自己摸自己。在水里,握着那根东西,上下撸动。水哗哗响,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嘴里发出那种声音——不是人的声音,是那种被驯出来的、像狗一样的喘息。

“公狗自己摸……公狗自己弄……弄出来就好了……”

江云遥看着他。

他坐在浴缸里,当着她的面自慰,脸上不是享受,是痛苦,是那种不做就受不了的折磨。他撸得很快,很用力,那根东西在他手里充血发红,龟头从包皮里露出来,水光光的。

“啊……啊……”他开始叫,那种叫声她听过太多次了,在那些可怕的夜里,在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那种叫声从记忆里钻出来,钻进她耳朵里,“操……操我……公狗想被操……”

她抓住他的手。

他愣住了,看着她。

“我说了,不行。”她说,“你忍一忍。”

忍?他不懂忍。那些主人从来没让他忍过。他只要一硬,就有肉棒塞进他嘴里,或者塞进他后面。他从不需要忍,他只需要张开嘴,撅起屁股。

“我……我不会忍……”他声音发抖,“我忍不了……求你……你操我……你用手指也行……你昨天用手指的……”

“昨天是帮你。”她重复,“不是给你操。”

“那你帮帮我……”他往前凑,把她的手往他下面拉,“你帮帮我,我难受,我真的难受……”

她看着他那张脸,那张瘦得脱了相、眼睛红红的脸。那是她哥哥的脸,可是现在他求她,求她帮他解决那种被驯出来的本能。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和哥哥亲密到这种程度,也根本不会想到他们之间会做这种事。可是她必须做,因为她没办法,因为那是她哥哥,她最爱的哥哥。

她把他的手拿开。

“我教你。”她说,“教你忍。”

他不懂。但她的手握着他的手,她的手很软,很暖,和他自己的手不一样。他让她握着,不知道该干什么。

“深呼吸。”她说,“像我这样。”

她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他看着她的样子,学着她的样子,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吸气,吐气,吸气,吐气。

那根东西还硬着,还疼着,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握着他的手,他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继续。”她说,“想别的。”

想别的?他想什么?他的脑子里只有那些事,那些词,那些画面。他想了很久,想不起来别的东西。

“想鱼。”她说,“你以前养过鱼,红色的,叁条。叫小红小橙小花。”

鱼?他脑子里出现一个画面——一个玻璃缸,里面有水,有鱼,红色的尾巴飘来飘去。那是……那是他的?他不记得了,但那画面在脑子里,动起来,鱼游来游去,尾巴一摆一摆的。

他看着那个画面,忘了下面还硬着。等他回过神来,那根东西已经软下去了。

她松开他的手。

“好了。”她说,“继续洗。”

他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没被操,没吃,没射,但那根东西自己软了。这是第一次。

她继续给他洗,洗头发,洗耳朵后面,洗那些够不到的角落。他一直看着她,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嘴唇——昨天那个吻,软的,温的,有眼泪的。

他忽然想再要一个那样的吻,但他不敢说。

洗完澡,她给他穿上干净的衣服。白色的t恤,灰色的棉裤,都是新买的,软软的,有洗衣液的香味。他穿着那些衣服,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里面那个人。

那是他吗?

那个人穿着干净衣服,头发不长,脸上还有伤,但比刚来的时候干净多了。那个人看着他,眼睛空洞洞的,但空洞里有一点光。

故事五:我想要你(H)

那天晚上,他又开始亲她。

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亲,是缠着不放的。她坐在沙发上看书,他从后面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嘴唇贴着她的脖子,一下一下地蹭。她翻一页书,他就亲一下;她翻两页,他就亲两下。

“怎么了?”她放下书,转过头看他。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光。她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立刻蹭上去,把脸贴在她手心,像一只撒娇的猫。

“又想要亲了?”她问。

他点头。

她凑过去,亲在他嘴唇上。他闭上眼睛,整个人都软下来,缩在她怀里,让她亲。她亲得很轻,很慢,一点一点地啄,从嘴唇亲到鼻尖,从鼻尖亲到眼睛,从眼睛亲到额头。

他很享受,哼哼唧唧地出声,像舒服的小动物。但亲着亲着,她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贴在她身上的某个地方,变硬了。那根东西抵在她大腿上,又热又硬,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他的呼吸开始变重,亲她的动作开始变急,手也开始不老实,在她背上摸来摸去。

她停下来。他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水光。

“怎么了?”她问。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把那根硬着的东西往她身上蹭。一下,两下,叁下,蹭得越来越用力,呼吸越来越重。

“江云舒。”她喊他。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眼睛里的光变了,从刚才那种撒娇的、软软的,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渴望,难受,还有一点害怕。他害怕什么?害怕她拒绝他。

“我……”他开口,声音涩涩的,“我想要。”

她看着他。

“想要什么?”

他想了很久,嘴唇动了又动,最后说出一句话。

“我想要你。”

她愣住了。

不是“想要被操”,不是“想要肉棒”,是“想要你”。这叁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和以前那些词完全不一样。那些词是那些人在他身体里刻下的,这叁个字是他自己的。

她的心软了一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问。

他点头。

“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又点头。

“我是江云遥。”她说,“你妹妹。”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点。

“我知道。”他说,“但是……我想要你。”

他开始难受,那种难受从身体里涌上来,压都压不住。那根东西硬得发疼,疼得他想哭。但他不想像以前那样求她操他,不想说那些词,不想让她觉得他还是那个公狗。

他只是想要她。想要她这个人,想要她碰他,想要她……要她。

“我难受。”他说,声音在抖,“真的难受。”

他的眼眶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要掉不掉的。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但那样子比哭出来还让人心疼。

江云遥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十四岁那年,带着她租房,把她护在身后,对房东说“我妹妹住这儿,房租我付”。想起他十六岁分化成alpha,第一次释放信息素,她闻到了,那是雪后松林的味道,干净,冷冽,让她安心。想起他十九岁那年,为了给她凑手术费,接那些危险的任务,回来的时候身上有伤,却只是摸摸她的头说“没事”。

她想起每一次他护着她的时候,每一次他看着她的时候,每一次他说“好”的时候。

她想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他的。不是兄妹那种爱,是另一种。是每次看见他和别人说话会心里发酸,是每次他受伤会比自己受伤还疼,是每次他出门会担心他再也不回来,是每次他回来会想扑进他怀里再也不松手。

那种爱,她藏了很多年。藏在心里最深的角落,不敢说,不敢想,不敢让它露出来,因为他是她哥哥,只能是哥哥。可是现在,他站在她面前,眼眶红红地看着她,说“我想要你”。

他说的是那种想要。不是公狗想要被操,是人想要人。

她站起来。他往后退了一步,以为她要走,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她没走,她伸出手,解开他的扣子。

他愣住了。

一颗,两颗,叁颗。她把他的衣服脱下来,露出他的身体。那些伤疤还在,但比刚开始好多了,新肉长出来,粉粉的,像婴儿的皮肤。他的胸口起伏着,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她都能听见。

然后她把自己的衣服也脱了。

他看着她,眼睛睁得很大。她的身体很白,很瘦,但该有的地方都有。胸前的弧度,腰间的曲线,还有下面那片黑色的、柔软的毛发。他从来没见过女人的身体,那些主人只有男人,只有肉棒,只有那些腥臭的东西。他不知道女人的身体是这样的,这么好看,这么……让他想碰。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你想要我?”她问。

他点头,说不出话。

“那就要。”

她踮起脚,亲在他嘴唇上。

这一次的吻不一样。不是安慰的吻,不是让他安心的吻,是另一种吻。带着渴望,带着温度,带着她藏了很多年的那种爱。她吻得很深,舌头伸进去,缠着他的舌头,吸吮,舔舐,纠缠。

他从来不知道吻可以这样。

那些主人也吻过他吗?没有。那些主人只操他,只骂他,只往他嘴里塞东西。没有人这样吻过他,没有人把舌头伸进他嘴里这样缠绵。他愣了两秒,然后开始回应,学着她的样子,把舌头伸过去,和她纠缠在一起。

她的手往下摸,摸到他的裤子,解开,褪下去。他的裤子落在地上,露出那根硬得发疼的东西。那东西直挺挺地翘着,顶端湿了一片,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现在两个人都光了。站在客厅里,站在鱼缸旁边,站在月光下。鱼在鱼缸里游来游去,红色的尾巴一摆一摆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拉着他的手,走进卧室。

她躺在床上,看着他。他站在床边,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知道被操,不知道怎么操别人。那些主人从没教过他这些,他们只教他怎么跪着,怎么撅起屁股,怎么张开嘴。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躺着的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来。”她说。

他爬上床,跪在她身边。她伸出手,握住他那根东西。他浑身一抖,差点叫出来。她的手很软,很暖,和他的手完全不一样。她握着那东西,上下撸动,他就抖得更厉害,嘴里发出那种声音,不是以前那种求操的,是另一种,舒服的,享受的。

故事五:你死我也不活了(虐)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想起的事情越来越多。

有时候是碎片——小时候的巷子,冬天的雪,工地上搬砖时手上的血泡。有时候是完整的画面——妹妹趴在他背上发烧,他背着她走了很远去医院;妹妹手术那天他在走廊里坐了一天一夜,医生出来说“一切顺利”,他的手抖得握不住手机。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涌回来。

但与此同时,另一些记忆也在涌回来——那些他不想要的、拼命想忘掉的记忆。昏暗的船舱,刺眼的灯光,那些人的脸。他们按着他,操他,骂他,往他嘴里塞东西。刀割开他后颈的时候,他叫得像畜生。

两种记忆在他脑子里打架,打得他头疼欲裂。

有时候他会突然愣住,手里拿着筷子,眼睛看着某处,一动不动。江云遥喊他,他要喊好几声才回过神来。回过神之后,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害怕,是别的,是更深更暗的什么。

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但她知道有事。

那天晚上,他又做噩梦了。

梦里,他被按在金属床上,刀割开他的后颈,把腺体剜出来。他拼命喊,喊不出声;拼命挣扎,动不了。那些人笑着,围着他,一根根肉棒塞进他嘴里,塞进他后面。他像一条狗一样趴着,摇着屁股,求他们操他。

“公狗,骚货,肉便器,专门给男人操的……”

他惊醒过来,浑身冷汗。

房间里很暗,几乎看不清。她睡在他旁边,呼吸轻轻的,睡得很沉。他看着她,看着那张脸,忽然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他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

他是江云舒,是她的哥哥。他十四岁带着她租房,十六岁分化成alpha,十九岁给她凑手术费。他接那些危险的任务,每次回来都骗她说没事。他去找宋希泽,为了钱把自己卖给那个人。他被绑走,被操,被挖腺体,被驯成公狗。

他趴在那些人面前,摇着屁股求操,说自己是骚货,是肉便器,是专门给男人操的。他跪在地上舔那些人的肉棒,把精液咽下去,一滴不剩。他在那些人面前自慰,一边自慰一边叫,叫得像发情的母狗。

他还操了自己的亲妹妹。

那些日子,那些事,那些他以为只是本能的东西,现在全都有了名字。他趴在她身上,把那根东西插进她身体里,一遍一遍地操她。她还喊他哥哥,喊得那么亲,那么软,那么信任他。

可他是什么?他是公狗,是骚货,是被人操了几百次几千次的肉便器。他的腺体没了,他的尊严没了,他什么都不剩了。他还配做她哥哥吗?他还配活着吗?

他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搬过砖,曾经打过人,曾经护着她。后来这双手跪在地上撑着地,让人从后面操;这手握着别人的肉棒往嘴里塞;这手自慰的时候撸得那么快,那么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那些伤疤还在,每一道都在提醒他发生过什么。后颈那片平滑的地方,像一张永远愈合不了的嘴,嘲笑他:你不是alpha了,你什么都不是。

他慢慢爬起来,下床,光着脚走出卧室。

客厅里很暗,只有鱼缸的灯亮着,小红小橙小花在里头游来游去,尾巴一摆一摆的。他站在鱼缸前,看着那些鱼,看了很久。

它们多干净,它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走进厨房,打开抽屉,拿出一把刀。那把刀是她切菜用的,很锋利,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他握着那把刀,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有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隐约可见。

一刀下去,就结束了。那些记忆,那些耻辱,那些他永远洗不掉的脏东西,就都结束了。

她把刀夺下来的时候,他已经划开了一道口子。

血从手腕上涌出来,鲜红的,温热,顺着手指往下滴。他愣愣地看着那血,还没反应过来,刀就被抢走了。当啷一声落在地上,然后有人抱住了他,抱得很紧,紧得他喘不过气。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她的声音,哭腔,又尖又抖。他低头看,是她,是她抱着他,她脸上全是眼泪,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把他拉到客厅,按在沙发上,翻出急救箱,手抖得厉害,酒精棉掉了叁次才拿稳。她给他消毒,给他上药,给他包扎。血还在往外渗,很快就浸透了纱布,她又撕开一卷新的,重新包。

他一直看着她。

看着她哭,看着她手抖,看着她一遍一遍地缠纱布。她的眼泪掉在他手上,掉在纱布上,一滴一滴,烫得他心口发疼。

包好了。血止住了。她把东西扔到一边,坐在他面前,看着他。

“为什么?”她问,声音哑得像砂纸。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我想起来了。”他说。

她愣住了。

“全想起来了。”他又说了一遍,“我是谁,你是谁,发生过什么,我是什么……全想起来了。”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是你的哥哥,你是我的妹妹。”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我被人绑走,被操,被挖腺体,还被驯成了公狗。”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我趴在地上求他们操我,说自己是骚货,是肉便器,是专门给男人操的。我舔他们的肉棒,咽他们的精液,在他们面前自慰,叫得像发情的母狗。我……”

他的声音哽住了。

“我还操了你。”

她听见那五个字,浑身一抖。

“我操了你。”他又说了一遍,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趴在你身上,把那根不知道被多少人用过的脏东西,插进你身体里。你喊我哥哥,我还觉得高兴,还觉得舒服,还射在你里面……”

故事五:一直在

他开始躲着她。

不是那种明显的躲,是那种小心翼翼的、不想让她发现的躲。早上她还没醒,他就已经起来了,坐在客厅的角落里,看着鱼缸发呆。她做饭的时候,他就躲在房间里,等她喊他才出来。吃完饭他抢着洗碗,洗得很慢,磨蹭到她把画架支起来才肯从厨房出来。

晚上睡觉,他不再主动抱她了。

他躺在床的最边缘,背对着她,身体绷得紧紧的,像一根拉满的弦。她知道他没睡着——他的呼吸出卖了他,那呼吸太浅,太平,太刻意。她想伸手抱他,手刚碰到他的背,他就僵住了,然后往旁边挪了挪。

她没再动。

第二天,第叁天,第四天。他还是那样。说话少了,笑更少了,眼睛里的光也暗了。有时候她看着他,他就躲开她的目光,低头看地板,看自己的手,看墙上根本不存在的裂缝。

她知道为什么。那些话他说出来了,那些事他想起来了,那些脏东西还在他脑子里,洗不掉。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觉得自己脏,觉得自己不配被她爱,不配被她碰,不配和她躺在一张床上。

她试过好好说。

“你别这样。”她说,“我说过了,我不嫌你。”

他点头,说好,说知道了。但第二天还是那样,躲着,绷着,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试过硬来。

有一天晚上,他又要往床边挪,她直接翻过去压在他身上,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再躲一个试试。”

他愣住了,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慌乱。

“我……我没有……”

“你有。”她盯着他,“你躲我四天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看着我。”她说。

他看着她。

“你嫌自己脏?”她问。

他不说话,但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

“我不嫌。”她说,“我亲口告诉过你,你不脏。”

他还是不说话。她低下头,亲在他嘴唇上。亲得很重,很用力,带着一点惩罚的意思。他被亲得喘不过气,想躲,但她压着他,躲不开。

亲完了,她抬起头,看着他。

“还躲吗?”

他的眼眶红了,但咬着嘴唇,没说话。她从他身上下来,躺回自己那边。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过了很久,她听见他轻轻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对不起。”

她没回答。

又过了几天,他还是那样。她开始换办法了。

那天晚上,她没回房间睡觉。他等了很久,没等到她,就爬起来找她。客厅里没开灯,只有鱼缸的光亮着。他看见她坐在沙发上,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遥遥?”

她没抬头,也没动。他蹲下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她抖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他愣住了。

她在哭。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忍着的、无声的哭。眼泪流了满脸,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鼻尖也是红的。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只是又低下头,把脸埋回膝盖里。

他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遥遥。”他又喊,声音急了,“你怎么了?”

她不说话,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慌了,跪在她面前,手不知道放哪里,想抱她又不敢,只能一遍一遍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心脏又疼了?”

她摇头,还是不说话。他急得额头冒汗,伸手去摸她的脸,想把她脸抬起来。她没躲,任他摸,但脸一抬起来,眼泪又流下来,流进他手心里,烫得他心口发疼。

“你到底怎么了?”他的声音在抖,“你说话啊,你别吓我……”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躲我。”她说,声音轻轻的,带着哭腔,“你一直在躲我。”

他愣住了。

“你不让我抱,不让我碰,不让我亲。”她继续说,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你睡觉躺那么远,我叫你你也不理我,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都是躲着的……”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故事五:我不是一个好哥哥(H)

他不躲了。

真的不躲了。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找她,看见她在画画就凑过去从后面抱住,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她一笔一笔地涂颜色。她做饭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站着,递个盐递个酱油,偶尔偷亲一下她的脸。晚上睡觉时他把她抱得紧紧的,好像不那么做他就会再也触碰不到她。

但他还是不敢主动要。

那些事之后,他身体里的那个开关好像关上了。他不是不想要——每天早上那根东西硬得发疼,她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的时候他浑身都绷紧——但他不敢。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变成以前那个样子。怕自己一要,就会露出那种饥渴的、下贱的、让人恶心的表情。

她看出来了,她知道为什么。他还是觉得自己脏,觉得自己不配。他可以抱她,可以亲她,可以陪她睡觉,但不敢要她。那层窗户纸是他最后一道防线,捅破了,他就彻底把自己交出去了。

他把自己控制得很好,太好了。因为他害怕。

她决定帮他一把。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只裹了一条浴巾。浴巾很短,刚刚包住该包的地方,露出大片肩膀和锁骨,还有一截白生生的腿。头发湿漉漉地披着,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流,流进浴巾边缘,流进那道若隐若现的沟里。

他坐在床边,正在看一本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然后就愣住了。她走到他面前,站着,低头看他。

“书好看吗?”她问。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看她脸,忍不住往下瞄;看别处,又忍不住往她身上瞟。那本书被他攥得皱巴巴的,半天没翻一页。

“还……还行。”他说,声音有点干。

她笑了一下,伸手把书抽走,扔到一边。

“别看书了,哥哥。”她说,“看我。”

他看着她。浴巾下面是她的身体,他见过,摸过,进去过。但那都是在她引导下,在他意识不清的时候。现在她站在他面前,主动的,清醒的,带着那种让他心跳加速的眼神。

他有点慌。

“遥遥……”他开口,想说点什么,但她弯下腰,亲在他嘴唇上。

这个吻带着挑逗,带着勾引,带着让他浑身发热的东西。她的舌头伸进来,缠着他的,轻轻地吸,慢慢地舔,像在品尝什么美味。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落在她腰上。浴巾下面就是她光滑的皮肤,烫得他手心发汗。她往他身上贴,贴得很紧,那对柔软压在他胸口,压得他呼吸都乱了。

她松开他的嘴,看着他。

“想要我吗?”她问。

他的眼睛暗了一下。

“我……”

“说实话。”她盯着他,“想要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光,有他,有那种让他无法拒绝的东西。

“想。”他说,声音哑了。

她笑了,然后跪下去。他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手已经解开了他的裤子。那根东西弹出来,硬得发疼,顶端已经湿了。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张嘴含了进去。

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

“遥……遥遥……”他的声音变了调,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抓住床单,攥得指节发白。

她没理他,专心致志地做着自己的事。她的舌头很软,很灵活,绕着那东西打转,从顶端舔到根部,又从根部舔回来。她含得很深,深到喉口,然后慢慢地退出来,只含着顶端,用舌尖一下一下地戳那个小孔。

他受不了了。

“别……”他想让她停,但身体不听话,腰在往上挺,把那东西往她嘴里送。她由着他,让他在她嘴里进进出出,喉咙深处发出那种让他发疯的声音。

她的手也没闲着,摸着他的囊袋,轻轻地揉,慢慢地捏。那里也是敏感的地方,被她的手指一碰,他差点直接射出来。

“遥遥,我快……”他喘着气说。

她抬起头,那东西从她嘴里滑出来,湿漉漉的,亮晶晶的,顶端还在滴水。她看着他,嘴角还沾着一点透明的液体,笑了一下。

但她没停。她含得更深了,把那东西整根吞进去,喉咙深处收缩着,吸得他头皮发麻。她的手摸着他的囊袋,不断的揉,捏,把那两个小球揉得又紧又热。

他开始喘,开始叫,那种声音不是以前那种求操的,是另一种,舒服的,受不了的,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呻吟。

“啊……啊……遥遥……”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笑,有勾引,还有一种让他心都化了的东西。然后她又低下头,继续含,继续舔,继续吸。

他坚持不住了。

“要射了……”他喊,“遥遥,我要射了……”

她没躲,反而含得更深了。他绷紧身体,一股一股地射在她嘴里。很多,很烫,射了很久。她全都咽下去了,一滴没剩。

射完之后,他软在床上,大口喘气。她站起来,舔了舔嘴唇,看着他。

“舒服吗?”

他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舒服。”他说,“但你不该……那脏……”

她弯腰,亲在他嘴唇上。他尝到了自己那东西的味道,咸咸的,腥腥的,但在她嘴里,好像变成了甜的。

故事五:我们一起(完)

画廊开业的前一天,江云遥带着他去了。

那是一条老街区,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走路二十分钟。街道两边是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她牵着他的手,踩着落叶往前走,走到一扇玻璃门前停下。

“到了。”她说。

他抬头看。玻璃门后面是一个宽敞的空间,白色的墙,灰色的地,灯已经装好了,暖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门口挂着一块牌子,用红绸布盖着,只露出一个角。

“明天开业。”她说着,推开门,拉他进去。

里面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墙上挂着一幅幅画,大小不一,错落有致。有的是风景,有的是人物,有的是他看不懂的抽象线条。但每一幅都有同一个特点——干净,明亮,像阳光照在水面上那种干净。

他站在第一幅画前面。那画的是一个人,背影,站在窗边,窗外有光透进来,把那个人的轮廓勾成金色。

“这个是我画的。”她说。

他转头看她。

“这里所有的,都是我画的。”她指着那一幅幅画,语气里有一点小小的得意,“这一幅画了叁个月,这一幅快一点,一个月。这一幅是我心情不好的时候画的,你看,颜色是不是很暗?这一幅是我心情好的时候画的,亮多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光。

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裙子,头发披着,站在她的画中间,像一幅画本身。她比那些画好看,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好看。

“遥遥。”他喊她。

她转过头。

“你什么时候……”他说了一半,不知道该怎么问。

她笑了。

“你不在的时候。”她说,“一开始是为了等你,找点事做,不让自己一直想。后来发现画画的时候时间过得快,就一直画。再后来有人看见我的画,说喜欢,想买。我就卖了几幅,用那些钱租了这里。”

她走到一幅画前面,伸手摸了摸画框。

“宋希泽帮的忙。”她说,“他认识的人多,给我介绍了几个买家。但画是我自己画的,每一笔都是。”

他看着她,心里涌上来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感觉叫什么?骄傲?欣慰?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妹妹,那个曾经趴在他背上发着高烧的小女孩,那个被他护在身后才敢走夜路的小姑娘,现在站在这里,站在她自己的画廊里,眼睛亮亮地告诉他——这些都是她画的。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涩,“你真厉害。”

她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还行吧?”她说,“以后我挣钱养你,好不好?”

他愣住了。

“你还记得吗?”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很早以前,我说过,等我好了,我挣钱养你。那时候你刚凑够手术费,一身伤回来,我说了那句话。”

他记得。

那天晚上他从外面回来,身上有血,袖子破了一道口子。她抱着他哭,说“我挣钱养你”。他那时候以为是小孩子的话,听听就过了。可现在,她真的站在这里,真的有了自己的画廊,真的可以挣钱了。

而他呢?

他有什么?他什么都没有。腺体没了,工作没了,连自己是谁都差点忘了。他靠着她的照顾才活下来,靠着她的爱才没死成。他吃的每一顿饭是她做的,穿的衣服是她买的,睡的床是她铺的。他是她的累赘,是她甩不掉的负担。

那个骄傲的、十四岁就带着妹妹租房的少年,那个十六岁分化成alpha后把妹妹护在身后的青年,那个拼了命也要凑够手术费的人——那个人去哪儿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那道疤还红着,像一条丑陋的虫子趴在那儿。

“哥哥?”她喊他。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光,但那光暗了一点。

“你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说。

她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捧住他的脸。

“你别骗我。”她说,“你刚才在想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他。他不想骗她,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他觉得自己没用?说她应该找一个更好的人?说他不配站在这里,不配站在她的画中间?

“我什么都没想。”他说。

她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她踮起脚,亲在他嘴唇上。很轻,很软,像一片羽毛落下来。亲完了,她退后一点,看着他。

“你知道我刚才说什么了吗?”她问。

他点头。

“再说一遍。”她说。

他愣了一下。

故事六:还要我等多久

车燚在副驾驶座上,手搭在苏歆曼的腿上,漫不经心地画着圈。

“下周我生日,”他说,“你陪不陪我?”

苏歆曼盯着前方的红灯,没动那条腿。“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看他?”

她没吭声。车燚的手指停了,然后收回,整个人往后一靠,车窗外的霓虹灯光从他脸上流过,明明灭灭的。

“苏歆曼,你打算让我等多久?”

这句话她听过很多遍了。从第一次在停车场接吻之后,从第一次开房之后,从第一次他说“我喜欢你”而她沉默之后——他就在问,一遍一遍地,问到现在。

“再等等。”她说。

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把车驶入夜色里。

何予安在客厅等她。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放的是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在介绍某种酱料的做法。他窝在沙发角落里,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半张脸。

她进门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回来了?”

“嗯。”

“吃了吗?”

“吃了。”

对话结束。她换鞋,他把视线移回电脑上。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含糊的人声和键盘敲击的细碎响动。

苏歆曼走进卧室,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刚才车燚在她脖子上留了个印子,她照镜子的时候看见了,不大,但位置刁钻,在耳垂下方两指的地方。她用粉扑遮了遮,又换了一件高领的睡衣,才开门出去。

何予安还坐在那儿。她去厨房倒水,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周末我妈说要来。”

她顿住脚步。“怎么突然要来?”

“说想看看我们。”他合上电脑,抬起头,“你跟她说说,让她别来了。”

苏歆曼端着水杯站在原地。他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了,好像没什么大不了似的。

“你跟她说。”他说,“我说了她不听。”

“……好。”

她端着水杯回了卧室,把门关上。水没喝,放在床头柜上,凉了。

她记得刚在一起那几年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们还在读大学,何予安住南区,她住北区,隔着整个。每天晚上他都要送她回宿舍,绕很远的路,经过一个人工湖,湖里有喷泉,晚上会亮灯。他就在喷泉边上亲她,亲完还要说一句“明天见”。

明天见,后天见,每一天都见。

毕业那年他们一起租了现在这套房子,两室一厅,朝南,阳光好的时候整个客厅都是亮的。她记得搬进来的第一天,何予安站在阳台上,回头冲她笑,说:“歆曼,我们以后就在这儿过日子了。”

她说是。

然后日子就真的过起来了。

工作、加班、升职、跳槽。吵架、冷战、和好、再吵架。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对话变成了“吃了吗”“吃了”“睡吧”“嗯”。

也不是没有尝试过改变。有一回她主动说周末去看电影,他说好,然后周末加班,没去成。后来他补了一张票,让她跟朋友去。她没去,票过期了,扔在抽屉里。

再后来就不提了。

车燚是今年年初出现的。

他们公司跟她公司有业务往来,对接了几次,加了微信。一开始只是工作,后来他开始在微信上跟她闲聊,问她午饭吃什么,问她周末去哪儿玩,问她今天心情好不好。

她起初没在意。后来发现,他在问这些问题的时候,是真的在听她回答。

有一回她说自己胃疼,第二天他出现在她公司楼下,拎着一袋药和一保温杯的热粥。

“不知道你习惯喝什么,”他说,“买的是小米粥,养胃的。”

她站在楼下的风口里,手里捧着那杯粥,忽然有点想哭。

那天晚上回家,何予安在加班,她一个人吃了那杯粥,然后把药收进床头柜里,没让他看见。

第一次出轨是在叁月份。

那天她跟何予安吵了一架,为一件现在都想不起来的小事。她摔门出去,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给车燚发了条消息。

他很快就来了。

他们去了酒店。整个过程她都很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一件错事。可是那种错的感觉里,又有一种奇怪的痛快——像是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断了一回。

完事后她躺在床上,车燚在旁边抽烟,窗帘没拉严,外面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白。

“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他问。

“八年。”

他抽烟的动作顿了顿。“八年?”

“嗯。”

他没再说话。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摁灭在酒店的烟灰缸里,转过头看她。

“那我等你。”

“等我什么?”

故事六:偷来的晚上(H)

苏歆曼到酒店的时候,车燚已经在房间里等了。

他订的是江景房,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火,江面上有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碎在水里,随着水波荡漾开来。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然后他的手臂从后面环上来,下巴抵在她肩窝里。

“还以为你不来了。”他说。

“生日,总要来的。”

他在她颈侧亲了一下,嗅了嗅。“换香水了?”

“嗯。”

“好闻。”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慢慢地蹭,也不着急,像是真的在品那点香味。她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动,也没有躲。

落地窗的玻璃上映出他们的影子,她看见自己站在他怀里,脸上的表情很淡,淡得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

“饿不饿?”他问,“我叫了餐,一会儿送到。”

“不饿。”

“那先做点别的?”

他在笑,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然后他的手开始不老实,从她腰侧往上摸,隔着衣服,掌心温热。

她闭了闭眼。

来吧,她想。反正已经这样了。

车燚在这方面很会照顾她。

第一次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他不会像毛头小子那样急吼吼地直奔主题,他懂得等,懂得看她的反应,懂得在她皱眉的时候慢下来,在她咬唇的时候快上去。

他把她转过来,面对面,低头吻她。吻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好东西,舌尖探进来的时候带着一点酒味——他来之前应该喝过酒,不多,淡淡的,混在他唇齿间。

她攀着他的肩膀,回应那个吻。

他的手从她衣摆下伸进去,掌心贴着腰侧的皮肤,慢慢往上。她的皮肤在他掌下一点点热起来,他摸到内衣边缘,手指勾了一下,没解开,只是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揉弄。

她轻轻吸了口气。

“舒服?”他在她唇边问。

她没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他笑了一声,手绕到背后,解开了搭扣。

衣服一件件落在地上。

他把她放倒在床上,床品是酒店惯用的那种白,很软,她陷进去的时候觉得整个人都在往下沉。他压上来,膝盖分开她的腿,手肘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歆曼。”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点低,“你今天真好看。”

她别开脸。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锁骨上,慢慢往下。他亲得很仔细,像是要把她每一寸皮肤都照顾到。胸口的某一点被他含住的时候,她没忍住,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他的舌头绕着那里打转,时轻时重,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在她身上到处点火。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着,想要推开他又舍不得。

他抬起头看她,眼底带着笑。

“喜欢这样?”

“……你话真多。”

他笑出声,又低头亲了亲她,然后一路往下。嘴唇经过肋骨,经过肚脐,经过小腹,在她大腿内侧停下。他偏过头,在那片柔软的皮肤上咬了一口,不重,刚好让她轻轻抖了一下。

她撑起上半身看他,正好对上他抬起的眼睛。

“别急。”他说。

然后他把头埋了下去。

她猛地仰起脖子,手指攥紧了床单,又松开,最终落在他头发上。

故事六:许个愿吧

车燚第一次见到苏歆曼,是今年一月初的事。

那天他代表公司去谈合作,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挽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她正在低头看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进门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文件。就那一眼,他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后来他回想那一幕,怎么都想不起来她当时是什么表情。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就是很平常的一眼。可他就是记住了那个瞬间——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后又落回文件上,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他那天的表现糟透了。

全程心不在焉,好几次说错话,被他这边的负责人瞪了好几眼。她倒是全程都很专业,发言、记录、总结,条理清晰,语速平稳,偶尔扶一下眼镜,手指细长,指甲是淡粉色的。

会议结束的时候他看见她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鼻梁。就那么一个小动作,他看了很久。

后来他加了她的微信,说是后续对接方便。

他花了两周时间才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给她发消息。那两周他每天翻她的朋友圈,看她发的那些东西——咖啡、书、偶尔的自拍、还有一张她和一只橘猫的合影。照片里她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比他开会那天看见的她生动多了。

他放大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旁边有个男人的半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他把照片存下来,又删掉。存下来,又删掉。最后还是在回收站里把它恢复了。

第一条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两个小时她才回复。就两个字:“好的。”

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他谈过不少。从大学到现在,正经不正经的都有过几段。他追女孩子很有一套,知道什么时候该热情,什么时候该冷淡,知道怎么说话能让对方开心,知道怎么制造暧昧的气氛。

可是对着她,他那些招数全都不好使了。

他不敢太热情,怕她觉得烦。也不敢太冷淡,怕她忘了他是谁。他每天都在琢磨怎么给她发消息,发什么内容,什么时间发,用什么语气。发完之后就开始等,等的时候什么都干不了,手机一响就赶紧看,看到不是她的消息就失望。

他那些朋友都说他疯了。

“不就一女的吗?至于吗?”

至于,他想。你们没见过她,你们不懂。

后来他终于约到了她。

以工作对接的名义,吃了一顿饭。饭桌上她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不问他私人问题,也不说自己。他拼命找话题,聊电影聊音乐聊最近看的书,她偶尔接一句,偶尔笑一笑,他就高兴得不行。

送她回去的路上,他开着车,她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微响动。

他偷偷看了她好几眼。她的侧脸很好看,鼻梁挺直,嘴唇抿着,有一点淡淡的唇纹。头发披下来,有几缕落在脸颊旁边,随着车的行驶轻轻晃动。

他想伸手去撩那几缕头发。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怎么了?”她察觉到他的动作,偏过头看他。

“没什么。”他说,“你头发上有东西,我以为是……”

“哦。”她伸手拢了拢头发,没问是什么东西。

他觉得自己蠢透了。

那天晚上他回家之后,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她。他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想起她说话的声音,想起她扶眼镜的手指,想起她在副驾驶座上偏过头看他的那一瞬间。

他完了。他想。

之后的事情顺理成章。

他开始频繁地找她,聊工作,聊生活,聊有的没的。她回应得不热络,但也不拒绝。偶尔他发一句“想你了”,她会回一个微笑的表情包。

他摸不透她在想什么,这让他更上头。

有一次她加班到很晚,他开车去她公司楼下等她。她出来的时候看见他的车,愣了一下,走过来敲车窗。

“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他说,“正好看到你公司灯还亮着,就等了一会儿。”

她看着他,没说话。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哪有那么巧的路过。

“上车吧,”他说,“送你回去。”

她上了车。路上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车停在她家楼下停车库的时候,她解开安全带,说了一声谢谢,准备下车。

他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她回过头,看着他,他也看着她。地下车库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描成柔和的浅色。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光在里面。

“苏歆曼。”他叫她的名字。

她没说话,也没抽回手。他倾过身去,吻了她。

那个吻很短,只是嘴唇贴着嘴唇,两叁秒就分开了。他没敢多停留,怕她推开他,怕她生气,怕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可她没推开他,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很复杂,他读不懂。

故事六:你别不要我(H)

苏歆曼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车燚说要送她,她没让。她自己打了车,一路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倒退,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

到家的时候刚过八点。她用钥匙开门,门没反锁,何予安在家。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粥,正低头看手机。听见门响,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

“嗯。”

“吃早饭了吗?锅里还有粥。”

“吃了。”

对话结束。他又低下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像是在刷什么新闻。苏歆曼站在玄关,换鞋的动作顿了顿。

她昨晚一夜没回来。一夜。

她故意没给他发消息,故意没接他可能打来的电话——事实上她看了手机,他确实打过一个,晚上十一点多,就一个。她没接,他也没再打。她以为今天回来会面对什么。质问,冷战,或者至少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什么都没有,就像她只是出门买了趟菜。

她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把包放在沙发上。何予安还在看手机,粥也没怎么喝,勺子搁在碗边,都快凉了。苏歆曼在他对面坐下来。

“何予安。”

他抬起头。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他看着她,目光很平静。“问什么?”

“我昨晚去哪儿了。”她盯着他,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开始往上涌。

“我昨晚没回来。”她说,“一夜没回来。”

“嗯。”

“你就‘嗯’?”她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委屈,愤怒,不甘,还有一点她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失望。

“你就不问问我昨晚去哪儿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尖,带着刺,“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一夜没回来?你就不问问我跟谁在一起?你就不问问我做了什么?”

何予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她更难受。

“何予安!”她莫名有些烦躁,“你说话啊!”

“你想让我问什么?”

“我问你!万一我死在外面了呢?你是不是也这副样子?你是不是连问都懒得问一句?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八年,八年了,你就这么对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明明是她做了错事,明明是她应该心虚,可她就是控制不住。他的平静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最疼的地方。

“你想让我问什么?”他重复道,声音颤抖着变得有些激奋,“问你昨晚在哪儿?和谁在一起?干什么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问了,你会说吗?”

他的声音忽然变的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苏歆曼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她说不上来。

“你——”

“苏歆曼。”他打断她,“你昨晚没回来,我知道。你最近经常很晚回来,我也知道。你接电话躲着我,回消息遮遮掩掩,我他妈都知道。”

他站了起来,苏歆曼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他从桌子那边绕过来,一步一步走向她,步子不快,却让她莫名地心悸。

“你问我为什么不问?”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问了,然后呢?你告诉我实话?还是编个谎话骗我?”

她不敢看他。她盯着他衬衫的第二颗扣子,盯着那上面细小的褶皱,盯着他胸腔起伏的幅度。他的呼吸有点重,她能听见。

“何予安……”

“你让我怎么问?”他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我问你昨晚去哪儿了,你说加班。我问你最近怎么了,你说没事。我问你是不是……是不是……”

他没说完,苏歆曼终于抬起头,然后她愣住了。

何予安在哭。

他的眼睛红了,眼眶里有东西在转,亮晶晶的,可他就是不让它掉下来。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然后那个东西终于撑不住,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落。他的嘴角还绷着,像是想维持那个平静的样子,可眼泪出卖了他。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八年了,她见过他笑,见过他生气,见过他因为工作烦躁得摔手机,见过他因为朋友出事红着眼眶强撑。可她没见过他这样——站在她面前,眼泪无声地流,像一个溺水的人,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何予安……”她站起来,伸手想去碰他。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攥得她生疼。她没挣,只是看着他。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苏歆曼,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心猛地往下沉。

“我……”她想说什么,可他没给她机会。

他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下来。

那个吻带着眼泪的咸味,带着他唇齿间的颤抖,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道。他的舌头抵开她的嘴唇,缠上她的,没有任何技巧,只是本能地、迫切地,像是想从她这里确认什么。

她没有躲。她闭上眼睛,抬手攀住他的肩膀,回应他。

他吻得更用力了,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上按。她被他吻得有点喘不过气,可他没松手,她也没推开。

他把她抵在墙上。墙壁冰凉,隔着衣服她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他的身体是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心跳隔着两层皮肤撞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乱。

故事六:不堪重负

车燚发现自己被冷落了。

最开始是一条消息发过去,两叁个小时才收到回复,只有一个“嗯”。他以为她在忙,没在意。后来是约她出来,她说“最近事多,再说”。他以为她真的忙,等了两天。再后来是打电话,她不接,过了很久回一条消息:“在开会。”

他盯着那叁个字看了很久。

以前她也忙,但不会这样。以前她再忙,也会回一句“晚点聊”,或者“回头跟你说”。现在什么都没有,就是干干净净的“嗯”“好”“在忙”。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个生日之夜之后,她消失了整整一周。当然不是真的消失,是那种在微信上活着、却再也不跟他说话的消失。他每天翻她的朋友圈,看她的动态,看她发了什么,去了哪里,跟谁在一起。她发了一张咖啡的照片,他看了很久,想问她好不好喝,字打了一半又删掉。

他没有资格问她好不好喝。他从来没有资格问任何事。

他以为自己能等。他以为只要他够耐心,够温柔,够喜欢她,她迟早会跟那个男人分手,迟早会来到他身边。可现在他不确定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怀里的样子,想起她闭着眼睛时的睫毛,想起她往他怀里缩的那一下。那不是假的,他知道那不是假的。

可那又怎么样呢?她照样可以不回他消息,照样可以不见他,照样可以让他一个人在这儿想她想到发疯。

他很想闹。他想跑到她公司楼下等她,想打电话质问她为什么不理他,想发一大段话告诉她他想她想得睡不着,可是他不能。他没有身份。他不是她男朋友,他甚至不是她的什么。他只是一个她偶尔见面的、不能见光的、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

他有什么资格闹?这个念头让他更加难受。

有一天晚上他喝多了,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我好想你t^t。”

发完他就后悔了,可已经过了撤回的时间了。他盯着屏幕看,看她会不会回。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她没回。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看见手机上有她的回复。就一个字:“嗯。”

他把手机摔在床上,然后又捡起来。他看着那个“嗯”,看了很久,然后把聊天记录往上翻,翻到他们最开始认识的时候。那时候她回他消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偶尔还会发个表情,偶尔还会多说两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从他问她“你什么时候跟他分手”开始?从他说“我等你”开始?还是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真的跟他在一起?

他又想起她说过的话:“你不该喜欢我的。”

她是对的。可他已经喜欢了,他能怎么办?他只想遵从自己的内心,做自己想做的事,难道这也有错吗?

那天过后,苏歆曼开始躲着车燚。明明一开始默认他们这段关系的人是她,接受并且继续发展这段关系的人也是她,可现在她这样做倒像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故事六:他不想骗自己

车燚第一次见到何予安,是在一家便利店里。

那天他加班到很晚,开车回家路上觉得饿,拐进路边一家全家。拿了个饭团去结账的时候,看见收银台旁边站着个人,正在低头看手机,等着店员加热便当。

他一开始没认出来。那人穿着件普通的黑色外套,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加班到深夜的人惯有的那种疲惫。他只是随便扫了一眼,然后——

手机屏幕的光映出那人的脸。

车燚愣住了。

他见过他。在苏歆曼的朋友圈里,在那张她和橘猫的合影里,在那只搭在她肩膀上的手里。他存过那张照片,放大看过无数次,把那只手的每一根指节都看过。

那是何予安的手。那是何予安的脸。

店员说“先生,您的饭团”,车燚没听见。

何予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便当热好了,他拎起来,往外走。经过车燚身边的时候,车燚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味。

他鬼使神差地跟了出去。

何予安没开车,步行往附近的一个小区走。车燚开着车,慢慢地跟着,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他看着何予安的背影,看着他低着头走路的样子,看着他走到一栋楼下,刷开单元门,消失在楼道里。

车燚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坐在黑暗里。

那就是他,那就是和她在一起八年的人,那就是她每天晚上回去的地方,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第一个看见的人,是她习惯了的人,是她离不开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坐了多久。后来有一个保安过来敲车窗,问他要不要挪车,他才回过神来。

他把车开走了,可那个背影,他一直忘不掉。

之后的几周,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在那附近出现。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变态,可他控制不住。他想看看那个人是什么样的,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好的,想看看她到底为什么放不下。

他开始在那家便利店买东西,在那个时间段,买完东西就在门口站一会儿。有时候能看见何予安,有时候看不见。看见了就多看几眼,看不见就第二天再来。

他摸清了何予安的作息。他加班很多,经常很晚回来,有时候是打车,有时候是步行。他买便当的时候会挑很久,像是在纠结吃什么。他抽烟,但抽得不多,有时候在楼下抽完再上去。

有一天晚上下雨,便利店门口的屋檐下站满了躲雨的人。何予安也在,站在最边上,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一行行的聊天记录。车燚站在另一边,余光一直往那边瞟。

雨下得很大,哗哗的,打在屋檐上溅起水雾。有人挤过来,把他往那边推了推,他顺势往何予安那边挪了几步,最后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何予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就是这一眼,车燚忽然开口了。

“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他说。

何予安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天气预报说半夜停。”

“你住这附近?”

“嗯。”何予安指了指旁边那栋楼,“就那儿。”

“我也是路过,”车燚说,“加班回来,顺便买点吃的。”

何予安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饭团和一盒牛奶。“就吃这个?”

“懒得做。”车燚笑了笑,“一个人,随便对付对付。”

何予安没说话。

雨还在下。车燚想了想,又说:“要不……加个微信?以后要是有啥事,可以互相帮忙。我刚搬过来,对这附近不太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个,为什么要撒这个谎。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这太突兀了。正常人不会在便利店门口躲雨的时候随便加一个陌生人的微信。

可何予安看了他一眼,然后掏出手机。

“行。”他说。

车燚扫了他的码。好友申请发过去,备注写着“车燚”,头像是一个卡通人物。何予安通过了,备注写了“何予安”。

“好了。”何予安收起手机,又低头看屏幕。

雨小了一点。何予安把外套顶在头上,冲进雨里,往那栋楼跑。车燚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在单元门口停下来,刷开门,消失在楼道里。

他低头看手机,点开何予安的微信头像。朋友圈没有对他开放,什么都看不见。

他站了很久,雨停了也不知道。

从那天开始,车燚开始制造偶遇的机会。他知道这很无耻,他知道自己是在做一件很卑鄙的事情,可他没办法。他不能去找苏歆曼,她躲着他;他不能直接去找何予安摊牌,那会毁了一切;他只能这样,一点一点地,从边缘渗透进去。

他想知道何予安是什么样的人。他想知道她为什么放不下他。他想知道——

他到底输在哪里,以及,他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分手。

便利店成了他们最常偶遇的地方。一周总有两叁次,车燚会刚好在那个时间段出现,何予安也刚好在那儿买便当。次数多了,两个人开始打招呼,开始聊几句,开始从“又加班啊”聊到“做什么工作的”。

车燚说自己在一家科技公司做项目,何予安说自己在设计院画图。车燚说自己单身,何予安沉默了一下,说自己有女朋友。

“多久了?”车燚问。

“八年。”何予安说。

车燚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八年。他知道,从他的女朋友嘴里听过。

“那挺久的。”他说,“怎么还不结婚?”

何予安没回答。他低头看着手里正在加热的便当,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车燚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忙。”他说。

便当热好了。他拎起来,说了声“走了”,推门出去。

车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高兴。

后来有一次,何予安问他周末有没有空,说有几个朋友攒了个局,吃烧烤,问他去不去。

车燚去了。

那是一个路边的大排档,塑料棚子搭起来的,里面摆了几张矮桌。何予安的朋友已经到了,叁男两女,加上他和何予安,正好七个。有人带了酒,有人带了烤串,有人正在往炉子上扇风,烟熏火燎的。

何予安给他介绍。那几个男的分别是他的大学同学、同事、发小。那两个女的,一个是同事的女朋友,一个是发小的妹妹。介绍到发小妹妹的时候,那姑娘多看了他两眼,他冲她笑了笑,没多说。

烧烤吃到一半,有人起哄让何予安讲讲他和女朋友的事。

“八年了,你俩还不结?”一个戴眼镜的男的问,“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何予安正在翻烤串,头也没抬,“没问题。”

“没问题怎么不结?”

“结不结的……”何予安把烤好的肉串分给大家,“不就一张纸的事吗?”

“屁的一张纸,”另一个男的接话,“那张纸可重要了。有了那张纸,财产是共同的,债务也是共同的,离婚还得走程序。没那张纸,人家说走就走,你屁都留不住。”

故事六:他会回来的吧?

那天晚上的吵架,是为了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小到苏歆曼后来回想起来,都觉得根本没必要为这件事发生争执。

好像是她问他周末要不要去逛街,他说加班。她说你上周也加班,上上周也加班,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去。他说不是,是真的忙。她说你忙你忙你永远在忙,那你跟工作过去吧。他说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她说我不讲道理?我跟你八年了,你跟我说我不讲道理?

然后就开始翻旧账。

“去年我生日,你说加班,结果呢?结果你是跟同事喝酒去了。”

“那是应酬。”

“前年过年,你说要陪我回家,结果呢?结果你临时说不去了,我一个人回去面对我爸妈,你知道他们怎么问的吗?”

“那时候项目真的赶。”

“大前年——”

“苏歆曼。”他打断她。

她没停,她停不下来。那些话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出口,争先恐后地往外涌。她说了很多,说了这几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满,所有她觉得他不够好的地方。她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些伤人的话语,丝滑的从她嘴里流出。那一瞬间的上头,让她几乎忘却了所有,只知道自己要吵赢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说,好像这样她就彻底赢了。可她赢了,又获得了什么呢?

何予安一直没说话。

他就像一尊没有表情的雕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听她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也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她说的那些跟他没关系。只有他自己知道,底下的那颗脆弱的心早已千疮百孔。

他一直擅长这样伪装,好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自己就真的不会在意了。不在意,也就不会受伤。她最烦他这个样子。

“你说话啊!”她冲他喊,“你又哑巴了?”

苏歆曼以前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暴躁的人,可面对他,面对他这副样子,她就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易燃易爆的炸药桶。

她的这副样子只在他的面前展示过,那些认识她的人根本不会想象到她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一面。

他的嘴唇微微张了张,还是不说话。

“何予安!你他妈说话!”

他终于开口了,那声音带着一股蹩脚的生涩。

“说什么?”

她愣住了。

“说对不起?”他说,“说我错了?说我会改?”他顿了顿,“我说了,你信吗?我说了,你就会原谅我吗?我说了,这一切难道就会改变吗?”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明明是她想让他说话的,可现在她又不想听了。

“苏歆曼,”他看着她,“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我知道我做得不好,我知道我亏欠你,我知道你委屈。可我能怎么办?”

他的声音传过来,颤巍巍的。

“我可以把工作辞了吗?我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吗?”他继续说,自问自答,“我不能,我做不到。”

工作是他的生计,是他财富的来源。如果他什么也不做,那像他这样一无所有的男人,凭什么可以拥有她这样一个好女人?他配不上她。

他原本以为这段是上天赐予他的礼物,没想到却是上帝给予他的考验。如果他真的犯下过什么过错,那可能就是为自己求来了并不属于他的东西。

“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开心,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我问你,你从来不说。你不说,我就只能猜。猜错了,你生气。猜对了,你还是生气。”他停顿了一下,“我累了。”

那个“累”字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

“你累了?”她的声音尖起来,“你累?那我呢?我等了你八年,我跟了你八年,我——”

“我知道。”他又打断她,“我知道你等了八年。我知道你付出了很多。我知道我欠你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又变得沉静下来,那股平静让她害怕。

“那你——”

“可我也付出了。”他说,“我也等了。我也以为我们会结婚,会一直在一起。可是后来我发现,有些事不是你以为就能成的。”

他低下头,像是想了想什么,然后又抬起头。

“苏歆曼,或许我给不了你的,别人能给你。”

她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僵住了。

“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我说,”他一字一顿,“如果你觉得我不够好,那就去找别人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里在滴血。每往外蹦出一个字,他都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他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他很慷慨。可他慷慨,也没有慷慨到可以把自己的女朋友拱手让给别人。

她看着他,看着他平静的脸,看着他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她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看出一点难过,一点不舍,一点害怕。可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不想找别人。”她说,声音有点抖,“可你这样,你让我怎么——”

他没等她说完。他转过身,往门口走。她愣了一秒,然后追上去。

“何予安!”

他已经走到玄关了,正在换鞋。她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你去哪儿?”

他没回头。

故事六:你知道我们干什么了吗?(bl肉)

何予安从家里出来之后,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晚上的夜风很冷,他穿得不多,出来的时候只顾着走,忘了拿外套。冷风一吹,他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无家可归了。

不是无家可归。那个家还在,只是他不想回去。

他沿着小区外面的路走,漫无目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再拉长。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辆车经过,车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腿有点酸,走到手指冻得发僵。他在路边找了个长椅坐下来,看着对面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灯,亮得刺眼。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车燚。

“睡了没?”

他看着那叁个字,看了很久。他其实不太想说话,可他也不想一个人待着。一个人待着就会想那些事,想她说的话,想她最后看他的眼神,想她那句“你走了就别回来”。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还是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条:“没睡。在外面。”

车燚回得很快:“这么晚在外面?怎么了?”

何予安发了一个定位,是家酒吧,离他住的地方不远。

“有空陪我喝一杯吗?”发完定位后,他又发了这样一句话。

车燚换了衣服出门。路上他一直在想,这是个什么机会。何予安心情不好,一个人在外面喝酒,如果他能在这种时候陪在他身边,获取他的信任,甚至——

他不想承认,但他知道自己脑子里在转什么念头。

他想要苏歆曼,他想要她离开何予安,来到他身边。如果何予安自己出了问题,那是不是就不用他出手了?

酒吧很吵,音乐震得人耳朵疼。车燚穿过人群,在角落的卡座里找到何予安。他一个人坐着,面前摆着一排空杯子。看见车燚过来,他抬了抬手。

“怎么大晚上跑出来喝酒?”他问。

何予安没回答,只是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干了,然后冲酒保示意再来一杯。

车燚看着他,没再问。酒保把酒端上来,何予安端起来就喝,喝得很快,像是在喝水。车燚坐在旁边,慢慢地抿着自己的那杯,余光一直看着他。

一杯。两杯。叁杯。

何予安的酒量不算差,可也架不住这么喝。第叁杯下去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手撑着吧台,整个人有点晃。

酒过叁巡,何予安已经喝完了第叁杯,开始要第四杯。车燚按住他的杯子。

“慢点喝。”

何予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涣散,但还能聚焦。“没事。”

“有事没事你自己清楚。”车燚把他的手从杯子上拿开,“怎么,跟女朋友吵架了?”

何予安没回答。他把手收回去,撑在座位上,低着头,盯着台面上那些细小的划痕。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何予安。”车燚叫他,“差不多了。”

何予安转过头看他,眼睛红红的,目光对不准他的脸。

“车燚,”他叫他的名字,有点模糊不清,“你说,我是不是特没用?”

车燚没说话。

“车燚。”他又叫他,“你说,女人到底想要什么?”

车燚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

“我也不知道。”何予安低下头,额头抵在手背上,“我以为我知道。”

何予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我是不是不适合谈?”他说。

车燚没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何予安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他摸出来,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车燚余光扫过去,看见来电显示的名字:曼曼。

“不接?”车燚问。

何予安摇了摇头。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子上。铃声停了。过了一会儿,又响了。还是她。

何予安像是没听见。他又端起一杯,又是一口干了。

第叁次响的时候,车燚伸手,把手机拿过来,按了挂断。

何予安看着他。

“帮你挂了。”车燚说,“省得你为难。”

何予安没说话。喝到后面,他已经不太清醒了。他趴在桌子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偶尔动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哭。车燚坐在旁边,看着他,没动。

车燚看着那个暗下去的屏幕,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如果何予安出轨了别人,他把证据拍下来发给苏歆曼,那她会怎么做?

她会跟他分手吗?会离开他吗?会来到自己身边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知道这很卑鄙,利用一个喝醉的人,趁他不清醒的时候,做出那种龌龊的事。可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已经在便利店偶遇他,已经假装跟他做朋友,已经听他说那些心里话,已经一边可怜他一边盘算怎么把他从苏歆曼身边弄走。他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何予安忽然动了。他撑着站起来,晃了两下,差点摔倒。车燚扶住他。

“车燚,”他嘟囔着,“送我回家。”

“好。”车燚说,“我送你。”

他扶着何予安,何予安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脚步虚浮,走两步就往下滑。车燚架着他,一步一步往外走。

出了酒吧,冷风一吹,何予安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着什么。车燚没听清,凑过去听,他说的是“冷”。

车燚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他没带他回家。他带他去了附近的一家酒店。

前台登记的时候,何予安靠在墙上,头一点一点的,像是随时要倒下去。车燚填了两个人的信息,拿了房卡,又把他架起来,往电梯走。

进了房间,他把何予安放在床上。何予安一沾床就蜷起来,缩成一只虾米,嘴里还在嘟囔:“回家……”

车燚站在床边,看着他。

酒店的灯光很亮,照得何予安的脸清清楚楚。他闭着眼睛,眉头皱着,嘴唇抿着。他的眼角有一点湿,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车燚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和何予安含糊不清的呓语。

车燚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开始找号码。他认识一些人,有那种专门做这行的,可以叫过来,拍几张照片,发给苏歆曼。何予安喝成这样,明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只会看到照片,以为自己真的做了什么。

他想得很清楚。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怎么操作。可他刚划开屏幕,何予安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走……”他嘟囔着,“别走……”

车燚站在那里,看着那只手。那只手他见过很多次了。在便利店里拎着便当,在烧烤摊上翻着烤串,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说到“我怕”的时候微微发抖。

他忽然动不了了。

何予安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他。那双眼睛红红的,湿湿的,眼眶里还有没干的泪。他看着车燚,看着看着,眼泪又流下来。

车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何予安,”他叫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故事六:我不想再等了

第二天早上,何予安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切进来,正正地落在他脸上。他皱了皱眉,想翻身躲开,可一动,整个人就像被拆过一遍似的,哪哪儿都疼。尤其是那个地方。

他愣了一下,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先一步给出了反应。疼。那种陌生的、从未体验过的疼,从身体的某个部位蔓延开来,钝钝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撑开过。

他猛地睁开眼睛。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灯,陌生的房间。

他转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车燚躺在旁边,侧着身,面对着他。还睡着,呼吸均匀,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被子滑到腰际,露出赤裸的胸口。

何予安低头看自己,也是赤裸的。胸口有几处红痕,锁骨上有一块明显的吻痕。他掀开被子一角,看见自己腿间的狼藉,看见床单上那些不明的痕迹。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昨晚的事开始一点一点往回涌。酒吧,喝酒,车燚来接他。他喝了很多,很多很多。然后车燚说要送他回家,然后——然后不是家,是酒店。

然后是吻,是车燚压在他身上,是他进来。

他记得疼。记得那种被撑开的感觉,记得自己好像哭了,记得车燚吻掉他的眼泪,记得他说“一会儿就好了”。

他还记得自己没有推开他。为什么不推开?是因为醉得太厉害,没有力气?还是因为——还是因为什么?

他想不起来,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车燚动了一下,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何予安,愣了一下,然后坐起来。

“何予安。”他叫他,声音有点哑。

何予安没说话。他只是看着他,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懂。震惊,茫然,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车燚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何予安。

“对不起。”他说。

何予安还是没说话。

“昨晚你喝多了,”车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到什么,“我也喝了一点。我本来是想送你回家的,可你不想回去,我就——”

他顿了顿。

“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我也喝多了,可能我——”他又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可能我对你——”

车燚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对他友情变质的人,想借此来合理化昨天发生的一切。

他没说完。但那个没说完的部分,何予安听懂了。

“我对不起你。”车燚又说了一遍,“真的。我不该那样,你是我朋友,我——”

他说不下去了。他低下头,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微微塌着。从何予安的角度,能看见他后颈的弧度,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的手指。

那样子,像是一个真的在后悔的人。

何予安看着那个后颈,看着那些颤抖的手指,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愤怒?应该愤怒吧。被一个男人上了,应该感到愤怒。可奇怪的是,他好像愤怒不起来,他只觉得很悲悯。

为自己,为他,也为那个还被蒙在鼓里的苏歆曼。

他竟然就在这样一个夜晚,被迫出轨给了一个男人。他还有哪儿的脸再回去,他还有哪儿的脸再面对他们?

他想起昨天自己说的话,他答应过苏歆曼自己会回去,答应她自己只是出去一会儿,可他食言了。

不仅如此,他还把车燚牵扯了进来。如果苏歆曼知道他和车燚的事……他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车燚。”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车燚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昨晚的事,”何予安说,“你能当没发生过吗?”

车燚愣住了。这句话在他的意料之中。

“我——”何予安别开眼,看着窗帘缝隙里那道阳光,“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你知道的,我有女朋友。”他说,“我们在一起八年了。我——我不能——”

他说不下去了。

车燚看着他,看着他别开的脸,看着他咬紧的下颌,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他忽然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愧疚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本来应该高兴的。何予安乱了,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可看着何予安那个样子,他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高兴。

“好。”他说,“就当没发生过。”

怎么可能当做没发生过呢?他要的就是何予安记住昨天发生过的一切。

何予安转过头,看着他。

车燚对他笑了笑。那个笑很淡,带着一点苦涩,带着一点释然,带着一点“我懂你”的意思。

“你是我朋友,”他说,“我不想让你为难。”

何予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他们各自穿好衣服,没再说话。车燚去洗漱,出来的时候何予安已经站在门口了,像是在等他。

“车燚。”他叫他。

车燚看着他。

“昨晚的事,”何予安说,“谢谢你照顾我。还有——”

他又顿了顿。

“对不起。”

车燚愣了一下。“你对不起什么?”

何予安没回答。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可车燚觉得那声音像是砸在他心上。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故事六:他怎么可以出轨?

何予安从酒店出来之后,在街上走了很久。

他不知道该去哪儿。回家?他不敢。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苏歆曼,该怎么面对那间屋子,该怎么面对那些他们一起生活过的痕迹。

他去了公司。

周末的办公室人数寥寥无几,他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看图纸。那些线条和数据平时让他头疼,现在却成了救命的稻草。只要盯着它们,他就可以不用想别的。

他画了一整天。中午饿了出去买了包泡面,回来继续画。下午的时候眼睛开始发酸,他揉了揉,继续画。晚上同事问他怎么还不下班,他说在赶项目,仍旧画。

他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那些线条从他手下流过去,进了电脑,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画的是什么。他的手在动,眼睛在看,脑子却是一片空白。

手机一直在口袋里,他没看。他知道自己可能会收到苏歆曼发来的信息,他不敢看,看了他就没法骗自己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他终于撑不住了。眼睛酸得睁不开,脖子僵硬得像一块铁。他关了电脑,走出办公室。

外面下起了小雨。他没带伞,就那么走在雨里。雨不大,细细的,落在脸上凉凉的。他走了一会儿,在路边找了个长椅坐下来。

雨还在下。路灯的光在雨丝里晕开,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黄。他看着那些光,看着偶尔经过的车,看着被雨打湿的地面反射出的霓虹。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

是她。一条消息:“何予安,我们见一面吧。我有话跟你说。”

他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他不能躲一辈子。他得回去,得面对,得——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只知道他不能这样一直躲下去。他站起来,往家的方向走。

苏歆曼在客厅等他。

她坐在沙发上,没开电视,没看手机,就那么坐着。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多了几个烟头,是她抽的。她已经很久不抽烟了,可今天她抽了一包。

门响的时候,她抬起头。

何予安进来了。他站在玄关,低着头换鞋。他的头发是湿的,衣服也是湿的,像是淋了雨。他换好鞋,抬起头,看向她。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

何予安愣了一下。她瘦了。就一天一夜,她好像瘦了一圈,眼眶凹进去,眼底全是红血丝。她的嘴唇有点干,抿着,没有涂口红。

他忽然有点心疼,可他说不出话。

苏歆曼看着他。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看着他疲惫的脸,看着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她本来有很多话想说,想骂他,想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想问他这一夜去哪儿了。

可话到嘴边,她忽然不想说了。

“何予安。”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我们分手吧。”

何予安愣住了。

分手。这个词他听过很多次,在别人的故事里,在电视剧里,在各种地方,可他从来没想过这个词会出现在他和苏歆曼之间。八年了,他们吵过那么多次架,说过那么多狠话,可从来没有一个人提过这两个字。

现在她提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犹豫,一丝不舍,一丝言不由衷。可她的眼睛很平静,好像对这件事蓄谋已久。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说的那些话。那些委屈,那些不满,那些他亏欠她的东西。她说的对,他确实做得不好,他确实让她等了太久,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让她开心。

他给不了她幸福,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以前他不愿意承认。现在他终于可以承认了。

“好。”他说。

苏歆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快得几乎看不出来。可何予安看见了,那像是惊讶,又像是受伤。

“你说什么?”

“我说好。”他的声音很轻,“分手。”

继续纠缠下去,将会是两败俱伤。更何况他已经做出了对不起她的事,被分手了,也只能算是咎由自取罢了。

他不该把她禁锢在自己身边,羽翼丰满的鸟儿应该飞向更遨阔的天空,而不是继续待在那个早已干枯的枝巢上。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苏歆曼盯着他,盯着他那张看不出什么表情的脸,盯着他那双死水般的眼睛。她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看出一点难过,一点不舍,一点挽留。可他什么都没有,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她,说“好”。

他怎么可以说好?她等了八年,她为他付出那么多,她原谅他所有的不好,她在他走了一夜没回来之后还在等他——他怎么可以说好?

她站起来,走近他。她盯着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想把他看穿。

然后她看到了。他的脖子上,有一块红痕。在领口的位置,若隐若现。一开始她没注意,以为是被蚊子咬的。可她凑近了看,那形状——

那是吻痕。

她愣住了。那个吻痕很新鲜,颜色还很深,不像是昨天之前留下的。那是昨晚——或者今天早上——留下的。

昨晚。他没回来,他说出去走走,一会儿就回来。他一夜没回来,他今天回来的时候,脖子上多了一个吻痕。

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何予安。”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没说话。

“你昨晚去哪儿了?”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故事六:他真蠢

这场无声的凌迟,一直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何予安还是睡沙发。那张沙发他睡了八年,从他们刚搬进来的时候就在那儿,米白色的布艺,扶手的地方被他坐得有点塌。以前她喜欢窝在他怀里,两个人挤在一张沙发上看电视,她说挤,他说挤才暖和。

现在他一个人睡在上面,宽敞得很,也冷得很。

她还是每天回家,还是跟他说话,只是说的都是“今天吃什么”“水电费交了没”“周末我妈要来”之类的话。除此之外,不愿与他多交流半句。她不看他,吃饭的时候看手机,看电视的时候看手机,走路的时候也看手机。她在看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不愿意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想过解释。想过告诉她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想过告诉她他是被迫的,想过告诉她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她。可他怎么开口?说“我被一个男人上了”?说“我不是自愿的”?说了她会信吗?就算她信了,那又怎样?事情已经发生了,身体已经脏了,他拿什么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在每个她转身的时候看着她,在每个她低头看手机的时候看着她,在每个她从他身边经过却目不斜视的时候看着她。他的目光像一条狗,趴在她脚边,祈求她哪怕看他一眼。

可她不看。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我要你记得你是怎么对不起我的。”

他记得,他每分每秒都记得。那个吻痕他遮住了,可遮不住的是他心里那个洞。那个洞越来越大,冷风呼呼地往里灌,他不知道拿什么堵。

有时候半夜他会醒,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听卧室里有没有声音。有时候有,翻身的声音,咳嗽的声音,还有一次是哭的声音,很轻,隔着门传出来,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他想敲门,想进去,想抱住她。可他不敢,现在的他没有资格。

他只能躺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他只知道他不想分手。她那天说不分手的时候,他心里甚至有一丝庆幸。哪怕是这样,哪怕被她恨着,哪怕睡沙发,哪怕她不看他,他也想留在这个家里,留在她身边。

这里是他的家,是他们的家。离开了她,离开了这里,他就彻底无家可归了,无论待在哪里。

车燚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那天从咖啡厅出来之后,苏歆曼一直跟他保持着联系。她开始回他消息了,开始接他电话了,开始答应他的约会了。她甚至主动约过他几次,吃饭,看电影,逛街。他受宠若惊,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她对他很好,比以前好。比以前温柔,比以前主动,比以前更像一个女朋友。可她的眼睛里有东西,是他看不懂的东西。有时候她看着他的时候,眼神会飘远,像是在看别的人。有时候他说话的时候,她会走神,要他说第二遍才反应过来。

他不敢多想什么。

“你跟他分了吗?”有一天晚上,他们在他家,他问她。

她正在看手机,听见这句话,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

“分了。”

她骗了他。或许是因为不想看到他脸上出现失望的表情,也或许是她让他真的等了太久,她没有把真相告诉他。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可车燚听见了,听清了。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开始狂跳。

分了,她分了。她终于跟那个人分了。

他想欢呼,想抱住她,想把她举起来转圈,可他没有。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个笑,忽然有点不确定。

“真的?”

“真的。”她说,“我骗你干嘛。”

她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的侧脸,看见她睫毛垂下来的弧度。那个弧度很好看,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没再问。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她靠过来,头枕在他肩上,眼睛还是看着手机。

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睛。

他终于是她男朋友了,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可他心里为什么还有一块地方,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了另一个人。想起那天早上他睁开眼睛看见的那张脸,想起那双红红的眼睛,想起那句“你能当没发生过吗”,想起那句“对不起”。

他把那些念头压下去。那些都过去了,他不想再想了。

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

何予安发现自己开始做一件很蠢的事。

他在跟踪她。

一开始不是故意的。那天他下班回来,在小区门口看见她上了一辆车。那辆车他不认识,黑色的,停在那里等了一会儿,她上去之后开走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那辆车是谁的。也许是她的朋友,也许是她的同事,也许——也许是那个人的。

那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雨后春笋般疯长,让他止不住的猜想更多。

第二天他请了假。他早早地等在楼下,躲在小区门口的一家便利店里,隔着玻璃窗往外看。她八点半出门,穿着一条他没见过的新裙子,化了妆。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那辆黑色的车又来了。

故事六:因为我还爱你(H)

那天晚上,何予安回家的时候,手里拎着一瓶酒。

他很少喝酒。以前应酬的时候喝过,但一个人喝的时候几乎没有。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日子,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个空荡荡的家,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些记忆。他只想喝醉,醉到什么都想不起来。

一瓶不够,他又下楼买了两瓶。

他就坐在沙发上,对着茶几上那些酒,一瓶一瓶地喝。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放的是一部不知道什么名字的电影。他没看,只是让那些声音在耳边响着,好让这个屋子不那么安静。

酒很辣,呛得他直皱眉,可他没停。一杯接一杯,一瓶接一瓶。喝到最后,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脑袋开始发晕,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他不知道喝了多久,只知道门响的时候,他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苏歆曼回来了。

她推开门,一股酒味扑面而来。她皱了皱眉,看见客厅里亮着灯,看见茶几上横七竖八的酒瓶,看见何予安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半杯酒。

“你干什么?”她皱着眉,“喝这么多酒,把家里搞成什么样了?”

何予安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有没干的泪。他的脸也是红的,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别的什么。他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

“苏歆曼。”他叫她,声音哑得厉害。

她没理他。她换了鞋,往卧室走。经过客厅的时候,她目不斜视,像是他没在那儿一样。

可这次,他没让她走。

他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也许醉酒真的能使人大胆,他做了之前不敢做的事。

她刚经过沙发,他的手就伸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她愣了一下,想挣开,可他攥得更紧了。

“何予安,你干什么?”

他没说话,他把她拉过来,按在沙发上。她挣扎着想起来,可他整个人压上来,把她牢牢地摁在那儿。他的腿压着她的腿,他的手按着她的肩膀,他的脸就在她眼前,近得能看见他眼睛里的红血丝。

“你放开我!”她喊。

他没放,他只是看着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然后——

眼泪从他眼眶里掉下来,落在她脸上。一滴,两滴,叁滴。温热的,带着咸味,落在她脸颊上,落在她唇边。

她愣住了。

他在又哭。她从来没见过眼泪像他那样多的男人,还是说,她见到的他都是在哭呢?

他压着她,看着她,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她脸上。他的肩膀在抖,呼吸又重又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碎掉了。

“何予安……”她叫他,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

“苏歆曼。”他开口,声音碎成一片,“你就这么想跟我分手吗?”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想分手,你跟我说,”他说,“我会同意的。你让我走,我就走。你让我消失,我就消失。我不会赖着不走的。”

他顿了顿,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你为什么……为什么非要那样做?”

她皱起眉。“什么那样做?”

他没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懂。痛苦,委屈,愤怒,还有别的什么。

“你说什么?”她追问,“何予安,你说清楚,我做什么了?”

他还是不说话。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可他压得死死的,她动不了。她只能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泪,看着他那个快要碎掉的样子。

“你到底在说什么?”她急了,“你他妈说清楚!”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和车燚。”

苏歆曼的身体僵住了。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在我认识他之前,还是之后?你们是不是一起商量好的?让他来接近我,让他对我做那种事,然后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离开我?”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痛苦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苏歆曼,你就这么恨我吗?恨到要用这种方式来侮辱我?”

苏歆曼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知道了,他知道车燚了,可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让他对我做那种事”?什么叫“用这种方式侮辱他”?

“何予安,”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说清楚。车燚对你做了什么?”

何予安愣了一下。他看着她的表情,看着她脸上的震惊和茫然,忽然有点不确定。

“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她几乎是喊出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他妈说清楚!”

何予安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震惊和慌乱。那不是装出来的,那不是演戏,她是真的不知道。

他忽然意识到,也许他想错了。

“那天晚上。”他说,声音很轻,微微颤抖,“我跟你吵架,出去喝酒。我喝多了,叫车燚送我。他带我去了酒店,然后……”

他说不下去了。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对我做了那种事。”

苏歆曼整个人都僵了。

车燚。对何予安。做了那种事。

难道说,何予安出轨的对象是他?!

她想起车燚那张脸,想起他每次看她的眼神,想起他说“我等你好久了”时撒娇的语气。她想起他揽着她肩膀的手,想起他亲吻她时的温柔,想起他说“我是你男朋友了”时的笑容。

他怎么会——

“我不知道。”何予安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来,闷闷的,带着哭腔,“我以为你们是一起的,我以为你让他来——来弄脏我,这样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离开我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透了,脸上全是泪。

“苏歆曼,我不想分手,我不想离开你。我知道我做得不好,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可我不想分手,求求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睡沙发也行,不看我行,不理我也行。你别不要我,我不能没有你……”

他说着说着,又哭了。他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像个孩子一样,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又率真的向她袒露心扉。

苏歆曼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脑子里很乱,乱得像一团麻,理不清。车燚背着她搞破坏,车燚对何予安做了那种事。

故事六:我们结束吧(H)

苏歆曼站在车燚家门口的时候,手抬起来,又放下。

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愤怒?失望?还是那种被欺骗之后的冰冷?

她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先好好说。冷静下来,把话说清楚,然后结束这段关系。她不想再纠缠了,不想再伤害任何人了。何予安昨晚的样子还印在她脑子里,她不想再让他哭了。

她敲了门。

车燚来开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那种看见她之后自然而然的、发自内心的笑。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起床。看见她站在门口,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有事吗?”

他没看出她的表情有什么不对。他伸手去拉她,想把她拉进屋里。

苏歆曼没动。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她,终于发现她的脸色不对。

“怎么了?”

苏歆曼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个她曾经觉得好看的笑容。她想起何予安昨晚说的话:“他带我去了酒店,然后……他对我做了那种事。”

她的手指攥紧了。

“车燚。”她开口,声音还算平静,“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什么事?”

“你对何予安做了什么?”

车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就那么一瞬,那个笑容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凝固在脸上。他的眼睛里的光暗下去,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苏歆曼没给他机会。

她的手扬起来,落下去,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很响。在安静的楼道里,那声音像是炸开一样。车燚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白皙的脸上立刻浮起一片红。他愣在那儿,没动,没躲,也没说话。

苏歆曼的手在发抖。那一巴掌打出去,她的手心火辣辣的疼,可那种疼比不上心里的疼。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打偏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本来想冷静的,她本来想好好说的,可那一巴掌就是忍不住。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你知不知道他是我男朋友?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不会闹到他面前去,你说——”

“我没闹到他面前去。”车燚开口,声音很轻。他的脸还偏着,没转过来。

“那你做了什么?”

他没回答。

“我问你!”她冲上去,抓住他的衣领,“你他妈做了什么!”

他终于转过头,看着她。他的脸上有一个清晰的掌印,红红的,肿起来。他的眼睛也是红的,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别的什么。

“我做了。”他说。

苏歆曼愣住了。

“你问我做了什么,”他看着她,“我做了。我上了他。他喝醉那天晚上,我把他带到酒店,我上了他。”

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她抓着他衣领的手松开了,退后一步,看着他。

“你……”

“我知道我做错了。”他说,“我知道我不该那样,可我就是做了。”

苏歆曼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个人了。这是那个对她嘘寒问暖的车燚吗?这是那个说“我等你”的车燚吗?这是那个在她难过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车燚吗?

“我们结束吧。”她说。

车燚的眼神终于变了。

“什么?”

“我们结束这段关系。”她看着他,声音平静下来,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从今天开始,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我们谁也不认识谁。”

车燚愣在那儿,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风暴来临前的海面。

“为什么?”他问。

“你问我为什么?”苏歆曼冷笑了一声,“车燚,你当我一个人的小叁还不够,还要当我男朋友的。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车燚的脸色变了,他抓到了她话里的关键字。

“你的男朋友不就是我吗?”他说,“你不是说已经跟他分了吗?”

苏歆曼没说话。就那么几秒钟的沉默,车燚忽然明白了。她没分手,她骗他的。

“你没分。”他说。这不是问句。

苏歆曼还是没说话。

车燚笑了。那个笑很难看,嘴角扯着,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他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你没分,你骗我。你让我以为我等到你了,让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跟你在一起了。结果呢?结果我还是那个小叁,还是那个见不得光的人,还是那个只能等的人。”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苏歆曼,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对我?我喜欢你有错吗?我从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你,我追你,我等你,我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你让我别闹到他面前去,我答应了。你让我等,我等了。你让我当你见不得光的那个,我当了。”

他走近一步,看着她。

“可你呢?你有没有把我当过一回事?”

苏歆曼想说什么,可她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车燚又走近一步,他伸出手,一把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她。

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想挣脱,可他抱得太紧了,她的挣扎根本没用。

“车燚,你放开——”

“不放。”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哭腔。

“苏歆曼,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对他做那种事,我不该骗你,我不该瞒着你。可我都是为了你,你知道吗?我只是想得到你。我只是想让你离开他,来到我身边。你一直不分手,一直让我等,我等得快要疯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能那样做。”

他的身体在发抖。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见你的时候心跳得有多快?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有没有你的消息?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

他的声音碎成一片。

“我只是想要你。想要你正眼看我一次。想要你把我放在心上。想要你……想要你像对他那样对我。”

苏歆曼被他抱着,动弹不得。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咚咚咚的,又重又乱。能感觉到他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头顶,温热,湿湿的。

她的心软了。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心软。他对何予安做了那种事,他骗了她,他瞒着她做了那么多不该做的事。她应该恨他,应该推开他,应该头也不回地离开。

可他抱着她,哭着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做不到。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想起他给她送粥的那天,想起他说“我等你”时的表情,想起他握着她的手说“我是你男朋友了”时的笑容。那些都是真的。那些感情是真的,那些期待是真的,那些喜欢也是真的。

只是他走错了一步。只是一步。

“车燚,”她开口,声音软下来,“你先放开我,我们好好说。”

“不放。”他把头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放了你就走了。”

“我不走。”

“放了你就走了。”他重复。

“我真的不走。”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那个掌印还在,红得更厉害了,有点肿。他看着她,像是想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故事六:上去吃个饭(完)

苏歆曼把爱分成两块。一块给何予安,一块给车燚。她没跟任何人商量,就这么定了。像是切蛋糕,切得参差不齐,可也只能这样了。

她把自己的时间也分成两份。给何予安的那块,是白的。白天,公开场合,能见光的一切。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应付何予安妈妈的电话。他们睡在一起,心连在一起,不再像之前像隔着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给车燚的那块,是黑的。夜晚,隐蔽的角落,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的地方。有时候是酒店,有时候是他家,有时候是在车里。他从不问“什么时候能见光”,因为他很清楚答案。

何予安知道吗?她不确定,但她确定的是,目前还不能让他知道。

请原谅她是一个坏女人,她做不出取舍。她很自私,自私到只能满足自己的幸福了。如果爱是常觉亏欠,那么,她确信自己是爱着他们的。

何予安爱着她,她知道。车燚也爱着她,她也知道。她多么希望自己能有两颗心,这样就能平等的分给他们,一人一颗。可惜一个人只有一颗心。

一颗心要怎么怎么拆散?拆散后的心还能叫心吗?那只是一堆名为“心”的肉块和血水。

尽管如此,她还是忍受着撕心的疼痛想把自己的爱拿出来给他们看。毕竟,她还是一个会爱人的人。

她被他们的爱滋养出骨肉,长出躯干。尽管相互靠近的时候会触碰到对方的骨刺,可越痛,也就越爱。

车燚从来都是直率的,坦白的。只要她愿意,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任何平台,对任何人公布他们的关系,可他不能。他爱的那个人,还在爱着另一个人。

他自诩自己绝对不会是一个卑微的人。尽管他会有不如别人的地方,会犯错,会失败,可他骨子里透出的都是对自己的自尊与自信。

他的父母把他教养的很好,教他怎么爱人,又怎么自爱。可现在,他要让他们失望了,但是他绝对不会后悔。

他爱上一个人,尽管没名没分,他仍旧赖在她的身边。不是他不自爱,而是他对那个人的爱超过了对自己的爱。

他有时候真的止不住的向老天埋怨,为什么?为什么他的时机来的那么晚?如果早一点遇到她的那个人是他,就好了。

老天笑笑,不说话。人生哪有这么多如愿的事?

叁个人就这么过着。

像两颗行星,被同一颗恒星吸引,绕着同一个中心转。可那颗恒星只有一颗,注定有人会在阴影里。

何予安发现了一些事,那些事其实他在很早之前就察觉到过了。之前,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有什么办法呢?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他的花开得那么好,难免不了吸引前来采蜜的蜜蜂。可惜他只能用自己的枝叶,将她缠绕的更牢固些,赶不走那些入侵者。

有一次,她洗澡的时候手机亮了。是一条消息,备注是一辆小车的图标。内容是“今晚还来吗?我想你。”

他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又暗下去。她没有锁屏,他只要点开就能看见更多,他没有点。他把手机放回原处,回到沙发上,继续看那档永远看不完的美食节目。

她出来的时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对上,又移开,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她睡在他身边。她躺在他旁边,背对着他,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他们一起挑的灯。

他的手伸过去,轻轻搭在她腰上。她没动,没躲,也没转身。

他就那么放着,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感受着她呼吸的起伏。过了很久,她的手动了一下,覆在他的手上。那双手传来熟悉的体温,暂时温暖了他受冻的躯体。

他闭上眼睛。

那天是个周末。

苏歆曼下午出门的时候说去见个朋友,何予安在厨房洗碗,头也没回地“嗯”了一声。水龙头哗哗地流,碗在他手里转着圈,泡沫裹着油污被冲进下水道。

她见他没什么反应,又走上来抱了他一下再走。他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度,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他洗得很慢,一个碗洗了叁分钟。他洗完碗,擦了手,走到窗边。外面阳光很好,小区里的桂花开了,香味飘进来,甜丝丝的。他站在那儿,看着楼下的路,看着那棵桂花树,看着偶尔经过的人。

她会去见谁?会是他想的那个人吗?

太阳西斜的时候,他看见了那辆车。黑色的,停在小区的门口,他见过那辆车。车门开了,她下来,穿着那条他没见过的新裙子,头发披散着,浑身上下散发着魅力。

然后驾驶座的门开了。车燚下来。

他站在车旁,看着她,说了句什么。她回头,冲他笑了笑,摆了摆手。他也笑了笑,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她,没有上车的打算,似乎想一直目送着她离开。

何予安站在窗边,看着那两个笑,看着那个摆手的动作,看着那辆车。他的手指攥紧了窗框,指节泛白。

他应该转身离开,应该装作没看见,应该继续当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可他没有,他下了楼。

苏歆曼正要往单元门走,忽然听见身前有脚步声。她抬头,然后愣住了。

何予安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也看着车燚。

车燚的手还搭在车门上,看见何予安的时候,那个动作僵住了。他的目光从苏歆曼身上移到何予安身上,又移回来,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叁个人就这么站着。

小区的桂花香飘过来,甜得有点腻。有小孩骑着滑板车从旁边经过,笑着喊着,大人跟在后面,脚步声哒哒的。那些声音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

苏歆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解释为什么车燚送她回来?她解释不了。她今天纵容了车燚,让他送她回来,可她不后悔。

何予安先动了。

他走过来,一步一步,不快不慢。苏歆曼的心提了起来,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是质问?是动手?还是——

他走到她身边,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可她读不懂,然后他越过她,走向车燚。

车燚站在原地,没动。他的手还搭在车门上,像是随时准备上车离开。他的表情很平静,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一丝紧张,一丝戒备,还有一丝他不想承认的愧疚。

何予安在他面前停下。

两个人对视。

风把桂花香吹过来,又吹走。远处有孩子在笑,有狗在叫,有汽车驶过的声音。这个傍晚和无数个傍晚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这一刻,叁个人都知道,这个傍晚不一样。

“车燚。”何予安先开口。

“……何予安。”

又是一阵沉默。

苏歆曼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两个男人的背影。她想过去,想说什么,想打破这让人窒息的沉默。可她动不了,她像是被钉在地上,只能看着。

何予安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

“来都来了,”他说,“上去吃个饭吧。”

车燚愣住了。苏歆曼也愣住了。

“什么?”

“上去吃个饭。”何予安重复,“家里有菜,我做饭还行。”

车燚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是试探?是讽刺?是威胁?可他什么都看不出来。何予安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邀请一个普通的朋友。

“不用了,”车燚说,“我——”

“来吧。”何予安打断他,“她——”他顿了顿,看了苏歆曼一眼,“她应该也希望你留下。”

车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苏歆曼。苏歆曼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她看着何予安,又看着车燚,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燚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这是宣战。这是何予安在告诉他: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做了什么,可我不在乎。她在我身边,她跟我回家,她吃我做的饭,你只是送她回来的那个人。

他可以拒绝,他可以上车离开,他可以继续当那个藏在阴影里的人。可他看着苏歆曼,看着她站在那里的样子,忽然不想走了。

“好。”他说。

苏歆曼的眼睛瞪大了。她看着车燚,又看着何予安,想说什么,可何予安已经转身往单元门走了。

故事七: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

李婳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便利店值夜班。

收银台上方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根,滋滋响着,闪得人眼睛发酸。她握着拖把,刚把第叁排货架前面的地拖完,手机在围裙兜里震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叁个字:是她爸。

她盯着那叁个字看了几秒,指尖在接听键上方悬了悬,还是滑开了。

“婳婳……”那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刚刚哭过,“爸求你件事。”

李婳没吭声。

电话那头的男人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语速很快,像是怕她挂断:“爸欠了点钱,这次是真的没办法了,你帮帮爸,最后一次,真的最后一次,你陪爸去一趟,爸跟他们说好了,你只要去说几句话就行……”

李婳闭上眼睛。

她太熟悉这套说辞了。从小到大,听过不下几十遍。每一次都是“最后一次”,每一次她都信了,每一次都是下一个窟窿的开始。

“欠了多少?”她问。

那边沉默了一下:“……八十万。”

李婳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八十万。

她在便利店上夜班,一个月叁千二。白天还去商场发传单,一个月一千八。加起来五千块,不吃不喝,要还十叁年。

“我陪你去有什么用?”她声音很平,“我拿不出八十万。”

“不用你拿钱!”电话那头急切起来,“真的不用,你就陪爸走一趟,爸跟他们说好了,你只要去露个面,爸再求求他们,宽限几个月……”

李婳没说话。

“婳婳,”那头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爸知道你恨爸,爸不是人,爸这些年对不起你,可爸真的走投无路了……你妈走得早,爸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再怎么混账也没扔下你不管是不是……”

李婳听着这些话,嘴角扯了一下,笑不出来。

是啊,没扔下她不管。只是隔叁差五把家里的钱拿走,只是让她从初中开始就四处打工,只是让她考上大学也没钱去读。

但也是这个人,在她五岁那年发高烧的夜里,背着她跑了叁公里去医院。也是这个人,在她被同学骂“没妈的孩子”时,红着眼去学校找老师理论。

她恨他,可她没办法不管他。

“……什么时候?”

那头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答应,然后忙不迭地说:“明天晚上,明天晚上八点,爸去你租的房子楼下接你。”

挂了电话,李婳把手机塞回围裙兜里,继续拖地。

拖到第五排货架的时候,她停下来,盯着货架上花花绿绿的薯片袋子看了很久,眼眶有点发酸。

她骂了自己一句:李婳,你真是贱。

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分,李婳站在出租屋楼下。

初秋的风已经有点凉了,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有任何妆。不是不想收拾,是没有心思。

一辆灰色的面包车停在路边,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她熟悉的脸。

四十多岁,眼袋浮肿,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看见她的时候努力扯出一个笑。

“婳婳,上车。”

李婳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廉价的烟味,混着车载香水的味道,闻着让人犯恶心。

“地方远不远?”她问。

“不远,不远,一会儿就到。”她爸搓了搓方向盘,发动车子。

一路上他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侧过头看她一眼,眼神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李婳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也没开口。

车子开出市区,周围的楼房渐渐矮下去,变成一片片待拆的老旧平房。路也越来越窄,坑坑洼洼的,面包车颠得厉害。

“还没到?”李婳皱起眉。

“快了快了。”

又开了七八分钟,车子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

那是个废弃厂房的院子,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黑色的短袖,胳膊上有纹身。李婳的心往下沉了沉。

“下车吧。”她爸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却没看她。

李婳坐着没动:“你不是说就是来说几句话?”

“是啊是啊,”她爸陪笑,“就进去说几句话,说完了咱们就回家。”

他先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替她拉开车门。李婳看着他,他垂着眼睛不看她。

她下了车。

院子里堆着生锈的钢管和废弃的机器,杂草从水泥地的缝隙里长出来,踩上去窸窸窣窣地响。门口那两个纹身男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转了转,让开了路。

厂房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宽敞,灯很亮,亮得刺眼。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男人,正低着头看手机。

她爸走到桌子前面,声音发虚:“顾……顾先生,人我带来了。”

那个叫顾先生的男人抬起头。

李婳看清了他的脸。很年轻,看着二十五六岁左右,眉眼很深,五官生得很好看,但不是那种温和的好看。他嘴角似笑非笑地勾着,看人的时候目光很淡,像是扫过一件没什么兴趣的物件。

“就她?”他往后靠了靠,声音懒洋洋的,“老李,八十万,你拿个姑娘抵,当我这儿是开善堂的?”

“不是不是,”她爸腰弯得更低了,“顾先生您看,我闺女长得,长得还算周正,您要是……要是……”

他说不下去了。

李婳站在那儿,血液一点一点凉下去,她转过头看她爸。那个男人还是弯着腰,眼睛看着地面,不敢看她。

“爸。”她喊了一声,声音发飘。

她爸的肩膀抖了一下,没抬头。

“爸!”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尖起来。

“老李,”顾先生开了口,“你闺女好像不乐意。”

她爸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愧疚,又像是心虚,然后他飞快地移开目光,继续弯着腰:“顾先生,这丫头从小跟着我受苦,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您看她这长相,这身段……”

“李文国!”李婳的声音劈了。

“你闭嘴!”她爸突然转过来,脸上带着她从没见过的凶狠,“你还想怎么着?我养你这么多年,吃我的喝我的,现在爸有难了,你帮帮爸怎么了?!”

李婳看着他。

这个人,这个她恨了十几年、却从来没真正恨到底的人。她想起他背着她跑向医院的夜晚,想起他把最后一碗粥推到她面前说自己不饿的早晨,想起他醉醺醺抱着她妈照片哭的黄昏。

她以为他再怎么混账,心底深处总还是有一点点在乎她。原来没有,原来什么都没有。

“行了。”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顾先生站了起来,绕过桌子,不紧不慢地走到她面前。

灯光直直地打下来,落在她脸上。她下意识地偏过头,却被一只手捏住下巴,迫使她转回来。

那只手微凉,指腹有薄茧,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

故事七:学会了吗?(口交H,颜射,含bl)

李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那扇落地窗的窗帘没有拉,城市的灯火彻夜不灭,昏沉沉的光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暧昧的灰白。她蜷在卧室的床上,没脱衣服,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裹在身上,像一层薄得可笑的盔甲。

梦里是她爸的背影。

那个背影越走越远,她拼命追,脚却像陷在泥里,怎么也迈不动步子。她想喊,嗓子发不出声音。然后那个背影停下来,转过身——脸是模糊的,但那双眼睛她认得,是顾珒衍的眼睛。

似笑非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是我的了。”

李婳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比她预想的刺眼得多。她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才慢慢想起自己在哪儿。

门外有人在敲门。不,不是敲门,是门锁转动的声音。她下意识坐起来,攥紧外套领口。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女人。叁十岁左右,穿着裁剪利落的深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醒了?”那女人语气平淡,像在问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浴室在左手边,洗漱用品都在里面。洗好了换身衣服。”

她把手里的盒子放在床尾,转身出去了。门重新关上。

李婳盯着床尾那个盒子看了几秒,慢慢挪过去。

打开它,是一套衣服。迭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薄薄的一层黑色蕾丝,她一开始没看出来是什么,拎起来展开——

她的手指僵住了。那是一件情趣内衣。

黑色的,几乎全是蕾丝和细带,薄得透光,胸前是镂空的,下面是一条同样材质的丁字裤。拎在手里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

李婳愣愣地站在那儿,拎着那几根带子,像是拎着什么烫手的东西。

她想起昨晚顾珒衍说的那些话。“老老实实住在这儿,听话,我不为难你。”

她以为那意味着什么?以为他会像电视里演的那种斯文败类一样,给她一间漂亮的牢房,偶尔来问几句话,相安无事?

她真是蠢。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从一开始就不是在看一个人。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这次急促得多。

“李小姐,你还有十分钟。”那个女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不冷不热,“十分钟后如果你还没出来,我会进去。”

李婳攥紧那团蕾丝,指节发白。她想把那些东西扔在地上,想冲出去质问她凭什么,想——

然后她想起了昨晚顾珒衍最后说的那些话。

“你爸欠的不止我这一家。那些人不像我这么好说话,欠钱的还不上,卸胳膊卸腿都是常事。”

她闭上眼睛。

那个背影,那个一次都没有回头的背影。她恨他,恨不得从来没有过这个父亲。可她更恨自己——恨自己竟然还在乎。

李婳深吸一口气,开始解自己的外套扣子。

十分钟后,她拉开卧室的门。

那个女人站在走廊里,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动,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跟我来。”

李婳跟着她穿过走廊。

她不知道这房子有多大,昨晚进来的时候脑子是懵的,根本没顾上看。现在跟在那个女人身后,穿过一段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经过两扇关着的门,才走到一个更开阔的空间。

那是客厅。

和昨晚一样,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天际线。阳光太好,照得整个空间亮得刺眼。

但李婳一眼就看见了另一样东西。

沙发旁边站着一个人,不是顾珒衍,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的宽松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衬衫领口松垮垮地敞着,锁骨半隐半现。他微微垂着眼,阳光从他侧脸打过来,勾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轮廓——眉眼生得极好看,是一种介于男人和少年之间的漂亮,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柔软,颜色却比常人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润过。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眼看过来。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什么都没看,然后又垂下眼,继续盯着地毯上某个不存在的点。

“站着干什么?”

顾珒衍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李婳转过头。

他坐在客厅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姿态懒散,手里握着杯咖啡,正抬眼看着她。那目光从上到下,不紧不慢地把她整个人量了一遍。

李婳攥紧垂在身侧的手。

那件衣服穿在身上,比拿在手里更让人难堪。薄薄一层蕾丝什么都遮不住,胸前的镂空让那些不该露的地方若隐若现,下面那根细带勒着,每一步都在提醒她自己穿的是什么。

“过来。”

顾珒衍把咖啡杯放下,朝她勾了勾手指。

李婳没动。

那个带她来的女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客厅里只剩下她,顾珒衍,还有那个站在沙发旁边的陌生男人。

顾珒衍也不急,就那么靠在沙发里看着她,嘴角挂着一点笑意,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昨晚不是挺有骨气的吗?”他说,“怎么,睡一觉就睡没了?”

李婳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那几根细细的带子磨着皮肤,让她浑身发麻。她走到茶几前面,距离顾珒衍两叁步的地方停下来,不走了。

顾珒衍也不计较,他朝那个站在沙发边的男人扬了扬下巴。

“你也过来。”

那个男人走过来。他走路的姿态很轻,像猫一样,几乎听不见脚步声。走到顾珒衍面前,他停下来,垂着眼,没有看他。

顾珒衍抬起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李婳这才看清那张脸的全貌。

近看更漂亮。五官精致得几乎不像真的,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比刚才看起来颜色更深一点,微微张着。

顾珒衍拇指摩挲过他的下唇,力道不轻不重。那个男人没有躲,也没有动,只是垂着眼,任由他摸。

“张嘴。”

顾珒衍的声音很淡,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那个男人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张开嘴。

顾珒衍把拇指探进去,压着他的舌头,往里按了按。那个男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被呛到了,却没有挣扎。

李婳站在旁边,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顾珒衍收回手,在沙发上蹭掉指尖的湿润,然后开始解自己的家居服裤子。

他的动作很随意,随意得像旁边根本没有人。

家居服裤子褪下去,露出里面的东西。那东西硬着,尺寸惊人,青筋盘虬,顶端已经微微渗出一点透明的液体。顾珒衍握住自己,漫不经心地撸动了两下,然后看向面前那个低着头的男人。

“跪下来。”

那个男人慢慢跪下去。

他跪在顾珒衍两腿之间,膝盖压在地毯上,垂着头,后颈弯出一道弧线。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胛骨上,那件白衬衫被照得近乎透明。

顾珒衍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往下按了按。那个男人低下头,张嘴含住了他。

李婳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站在那儿,离他们只有两叁步的距离,眼睁睁看着那个漂亮的男人跪在地上,嘴巴被那根狰狞的东西撑满。他一开始含得有些艰难,嘴唇绷得发白,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吞咽声,像是被呛到,又像是努力在适应。

顾珒衍的手扣着他的后脑勺,不紧不慢地往自己方向按。

“深一点。”

那个男人试着往下吞,喉结滚动,那根东西进得更深,他的眼角立刻泛红,有生理性的泪渗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他想退,后脑勺上的手却不让,硬是按着他往下压。

他开始干呕。喉咙痉挛,绞着那根东西,反而让顾珒衍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别动,”顾珒衍的声音哑了几分,“就这样。”

那个男人跪在那儿,喉咙里含着那根粗大的东西,整张脸都憋红了。眼泪流得更凶,顺着下颌滴落,滴在自己的衬衫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他的睫毛湿透了,黏成一缕一缕的,嘴唇被撑得几乎透明,嘴角有涎水溢出来,拉成细丝,垂下去,滴在地毯上。

顾珒衍开始动了。

他扣着那个男人的后脑,把自己的东西往他喉咙深处顶。一下,一下,越来越快。那个男人跪不稳,一只手撑在沙发上,指节攥得发白,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却躲不开,只能任由那根东西在他嘴里进进出出。

水声。黏腻的,细碎的,混着吞咽不及的呜咽。

李婳站在旁边,胃里一阵翻涌。她想移开眼睛,可是移不开。

那个男人跪在阳光里,狼狈得像一条濒死的鱼,每一次被顶进去的时候身体都会颤抖一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可他自始至终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试图推开顾珒衍。他就那样跪着,任由自己被使用。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珒衍的动作突然顿住,腰腹绷紧,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他把那东西往那个男人喉咙深处狠狠一顶,停在那儿,几秒后,才慢慢松开手。

那个男人立刻退开,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垂着头,有白色的浊液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混着涎水和眼泪,滴在地毯上。

顾珒衍靠进沙发里,微微喘着气,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那个男人,伸手抹掉他嘴角的污浊。

“咽下去。”

故事七:那药是你下的吧

顾珒衍意识到自己的母亲讨厌他,是在七岁那年的夏天。

那天的太阳很好。他记得自己站在花园的喷水池旁边,手里攥着一张刚得的奖状——幼儿园的绘画比赛,他画了一幅画,老师说他画得最好。

画的是他妈妈。

他画了整整叁天。用光了所有的蜡笔,涂了又改,改了又涂。他想画得认真一点,因为妈妈从来不对他笑,他想也许画得好一点,妈妈就会笑了。

那天下午,他攥着那张奖状,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客厅的门。

他妈妈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旗袍,头发绾着,侧脸很好看。她正低头看什么东西——是一封信,信封已经拆开了,信纸在她手里微微颤抖。

她的嘴角弯着。是笑的。

顾珒衍站在门口,愣住了。他从来没见过妈妈这样笑。那种笑和他见过的所有笑都不一样,不是礼貌的、敷衍的、冷冰冰的——是暖的,软的,像窗外的阳光一样。

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不敢走进去。然后他妈妈抬起头,看见了他。

那笑容像被人用手抹掉一样,一点一点地从她脸上消失了。她把信折起来,塞回信封,放进抽屉里,然后看着他,目光淡淡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有事?”

他攥紧手里的奖状,往前走了一步。

“妈妈,我画画比赛——”

“放那儿吧。”

她没看那张奖状,也没看他。她站起来,从他身边走过去,裙子带起一阵极淡的香气,像某种快开败的花。从头到尾,她没有低头看他一眼。

他站在原地,攥着那张皱了的奖状,很久没动。后来他才知道,那天她看的信,是她那个“故人”寄来的。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她笑,也是最后一次。

顾珒衍八岁那年,家里的老佣人周妈告诉他,太太以前有个“很要好的人”。

那天他在厨房找吃的,周妈在灶台前煮粥,以为他听不懂,絮絮叨叨地和另一个佣人说话。

“当年都要定亲了,硬是被先生拆散的。太太娘家那时候生意上出了事,指着先生救呢,哪里由得她自己挑?”

“后来呢?”

“后来?后来那人被调到外地去了,之后就不清楚了,太太嫁过来,第二年就有了小少爷……”

“那可真是……”

“嘘——”周妈一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顾珒衍,脸色变了变,挤出一个笑,“小少爷怎么在这儿?饿了吧?周妈给你盛碗粥……”

顾珒衍没说话,转身走了。

那年他八岁,有些话听不太懂。但他记住了两件事:妈妈以前有“很要好的人”,妈妈嫁给他爸,是因为“生意上出了事”。

他那时候想,妈妈一定很伤心吧。他那时候还想,如果他对妈妈好一点,多听话一点,妈妈是不是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他错了。他花了很多年才明白,有些东西是补不上的。你拿什么补都不行。

九岁那年冬天,他发烧,烧到叁十九度五。

佣人去通报太太,太太没来。佣人又去通报,太太说“找医生就是,找我有什么用”。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额头上是周妈给敷的冷毛巾,毛巾热了就换,换了又热。周妈的手很粗糙,搭在他额头上,一直在叹气。

他烧得糊涂,说了很多胡话,其中有一句是“妈妈”。周妈没吭声,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第二天退烧,他下楼吃饭,他妈坐在餐桌主位,低头喝粥,没看他,也没问他。

他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默默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他妈忽然开口。

“发烧了就好好躺着,下来干什么?过了病气给旁人,你担得起?”

他筷子一顿,抬头看她。她没看他,还是低着头喝粥,侧脸淡淡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说:“好了。”

她说:“好了就好好吃饭,别磨蹭。”

他听着这话,觉得开着暖气的室内比还在飘雪的室外还要冷。

十二岁那年,他做错了一件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不小心打碎了他妈房里的一只花瓶。那只花瓶放在窗边,他帮着佣人收拾房间的时候,衣袖带了一下,花瓶落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佣人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说“是我打的,是我打的”。他没让,说是我打的,我自己去说。

他去了。

他妈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门,正在梳头。他站在门口,把事情说了一遍,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故事七:恨我的人多了 j iz ai23.c oм

顾珒衍第一次见到晏如,是在他母亲的书房里。

那天他回家取一份文件,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点。整栋别墅安静得像一座空棺,佣人们都歇下了,只有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那是他母亲的书房。

他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放轻。那扇门虚掩着,他从门缝里看进去,看见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画面。

他的母亲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不是她惯常坐的那把硬木椅,而是一把软榻。她怀里抱着一个靠枕,姿态是从未有过的松弛。她微微侧着头,嘴角弯着,正看着什么人的方向。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顾珒衍看见了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很年轻,看着十八九岁,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袖口卷到手肘。他睡着了,侧脸压在沙发扶手上,睫毛很长,在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五官生得极好,眉眼干净,很秀气,很漂亮,精致得像人偶。

他的母亲就那样看着他,目光柔软得让顾珒衍觉得陌生。她伸出手,轻轻拨开那人额前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场梦。

顾珒衍站在门外,血液一点一点凉下去。

他想起自己七岁那年攥着奖状站在她面前的样子。想起她从他身边走过时裙摆带起的风。想起九岁发烧的那个夜晚,她连门都没进。想起十二岁打碎那只花瓶后她说的“出去”,想起十四岁那记无缘无故的耳光。记住网址不迷路 he hua n8.com

她从来没有那样看过他,从来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扇门外站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又满满的,全是那个画面。

他母亲的笑,她伸出的手,那个躺在沙发上的陌生人。

那个人是谁?

第二天,他找人查了。第叁天,结果摆在他面前。

那个人叫晏如,十九岁,父亲叫晏清和。晏清和这个名字,顾珒衍没听过,但这个人他知道——周妈在厨房里絮絮叨叨说的那个“很要好的人”,被他爸拆散的那个“故人”,他母亲一直留着那只花瓶的主人。

晏如是晏清和的儿子。

顾珒衍把那份资料看完,折起来,放进抽屉里。他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笑别的,是笑这世上竟有这样的事。

他这辈子,拼了命想要得到的东西——他母亲的一个笑,一句软话,一个正常的眼神——那个人,什么都没做,只是因为他是那个人的儿子,就轻松得到了。

他母亲看着他的目光,软得像叁月的春水。顾珒衍从小到大,从来没被那样的目光看过一眼。

他开始注意那个人。

晏如每周会来两次,有时候叁次。每次都挑他不在的时候,每次都在他母亲的书房里待上几个小时。他从后门进来,从后门离开。

顾珒衍躲在暗处看着他。

看他走在花园的小径上,阳光落在他肩上,他微微眯起眼睛,那张脸漂亮得不像真的。看他坐在他母亲对面喝茶,他母亲亲手给他倒茶,推到他面前,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遍。看他站在喷水池旁边,低头看着池子里的锦鲤,侧脸安静,睫毛很长。

他母亲从来不在他面前笑,但她在那个人面前,一直在笑。

顾珒衍想不通。

那个人什么也没做。他不过是坐在那儿,喝着茶,说着话,偶尔笑一笑。他母亲看着他,就像看着什么珍贵的、值得珍惜的东西。

而他,她的亲生儿子,她看着他的眼神,和看一堵墙、看空气,没有任何区别。

是因为他是那个人的儿子吗?因为他母亲爱那个人,所以连他的儿子也一起爱了?

那他呢?他是那个拆散他们的男人的儿子,所以活该被厌弃,活该被视若无物,活该在那个人面前,变成一个可笑的、不值一提的影子?

恨意是慢慢长出来的。

最开始只是一点刺,扎在心底最深处,偶尔想起来的时候疼一下。后来那根刺越长越大,扎得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一根钉子,钉在那儿,拔不出来。

他看着他母亲对那个人笑,看着那个人从容地来、从容地走,看着那张漂亮的脸在他母亲面前露出温驯的表情,他恨。

恨得牙痒,恨得胸口发闷,恨得夜里睡不着觉,盯着天花板一遍一遍地想:凭什么?

二十叁岁那年,他爸死了。那个男人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相,嘴角歪着,眼睛浑浊,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妈没去送,他也没去。那男人活着的时候拆散了别人,死了之后,除了巨额遗产什么也没留下。

顾珒衍以为他妈会高兴。那个拆散她的人终于死了,她不是应该高兴吗?

没有。

他妈还是老样子,冷淡,疏离,对谁都淡淡的。只有那个人来的时候,她才像活过来一样,眼里有了光,嘴角有了笑。

顾珒衍看着,心里的钉子扎得更深了。

他开始筹划。筹划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把那个人赶走?让他再也别来?让他母亲重新变回那个冷冰冰的人,和他一起活在地狱里?

不,他要的不是这个。

他要那个人跪在他面前,要他求他,要他哭。要他尝尝被践踏的滋味,要他明白,那点从他母亲那儿得来的温柔,什么都不是。

他动手了。

那天晚上,那个人从后门离开,走进巷子里。巷子很暗,没有灯。顾珒衍带着人等在暗处,等他走进来,一闷棍敲在他后颈上。

故事七:第一次?(H)

李婳在那栋房子里待了叁天,才又一次见到晏如。

不是顾珒衍叫她去的时候,是她自己推开卧室的门,往走廊尽头走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也许只是一扇没锁的窗,一部能用的电话,一个可以喘口气的地方。

那天她的房门并没有被锁上,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忘记了。总之,她知道自己是不会那么轻易的就逃出去的。

然后她看见了晏如。

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背对着她,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领口有些松,露出一截后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落满尘灰的雕像。

李婳的脚步停住了。晏如听见声音,转过身来。

那张脸她记得。跪在顾珒衍两腿之间,眼泪流了一脸,嘴唇被撑得发白,嘴角全是涎水。那张脸被按在地上,看着她,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现在那张脸对着她,淡淡的,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有事?”他问。

声音也淡。不是刻意冷淡的那种淡,是看淡了一切的那种淡。

李婳站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那天看见的画面,想起他跪在地上被使用的样子,胃里又泛起一阵恶心。不是恶心他,是恶心那幅画面,恶心顾珒衍,恶心这栋房子,恶心自己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涩,“你也是被他关在这里的?”

晏如看着她,没说话。他看着这个女人,看着这个同他一样被关在这里的女人。他最不堪的一幕都被她看见了,可他却好像没有羞耻心一样,不在乎。

是真的不在乎吗?可那又如何?反正这个女人也会沦得跟他同样的下场,他又何必遮遮掩掩,维持自己那点可笑的自尊。

那目光很静,静得让人发慌。过了几秒,他垂下眼,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

“是。”

就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诉苦,也没有寻求同盟的意思。

李婳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些讪讪的。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想说你不想逃吗,想说你甘心就这样吗,想说你为什么这么温顺,这么听话,这么任由他摆布——

话到嘴边,她没说出口,因为她想起自己跪在顾珒衍面前张开嘴的样子。她有什么资格问别人?

晏如像是察觉到她的沉默,侧过脸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淡淡的,把她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她攥紧的手上。

“害怕了?”他问。

李婳没说话。晏如收回目光,嘴角动了动,像是一个没成型的笑。

“习惯就好。”

他说完这句话,从她身边走过去,回了走廊另一头自己的房间。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李婳站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有些发冷。

习惯就好。

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他经历了什么,才说出这句话?他在这里待了多久,才变成这样?

她想起他那张漂亮的脸,想起他跪在地上被使用的样子,想起他站起来时腿软得晃了一下。她应该同情他的,可她心里除了那一点同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那感觉像一根刺,扎在那儿,不舒服。

是厌恶吗?是反感吗?她说不清。她只知道,看着他那么温顺地跪着,那么温顺地张开嘴,那么温顺地承受一切,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闷得慌。

她不是厌恶他的遭遇,是厌恶他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好像他活该被这样对待。

她根本看不下去。

那天晚上,顾珒衍让人把她叫过去。

还是那间卧室,门开着,里面亮着灯,她站在门口,看见顾珒衍靠在床头,手里握着杯酒,正看着她。

顾珒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李婳,虽然她的整个人都是他的,但他也不是每个女人都上。他认为操女人的乐趣远没有折磨晏如来的多。留着她,或许是因为她的那张脸,他想在那张脸上看见被他操的崩溃时的神情。

“进来。”他说。

李婳走进去。门在她身后关上,锁扣咔哒一声,她的心往下沉了沉。顾珒衍把酒杯放下,朝她勾了勾手指。

“过来。”

她走过去,走到床边,停下来。他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在她身上停了停,嘴角勾起来。

“这件衣服,”他说,“穿腻了?”

李婳攥紧垂在身侧的手。那件衣服她穿了叁天,没得换,也没人给她换,她只好洗完澡之后还是穿这件。薄薄的一层蕾丝,什么都遮不住。幸好这里除了他们就没有别人,李婳想。不然她肯定无法接受自己这副样子出现在别人面前。

顾珒衍伸手,捏住那根细带,往外扯了扯,然后松开。细带弹回去,打在她皮肤上,啪的一声轻响,她整个人一抖。

“脱了。”他说。

李婳站着没动。顾珒衍也不急,就那么靠在床头看着她,脸上带着那副懒洋洋的表情,好像无甚在意。

“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他说,“我帮你脱的话,可能就不是脱衣服这么简单了。”

李婳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无论她脱不脱,结局都是一样的。

她抬起手,去解那件衣服。蕾丝从肩膀上滑下去,落在脚边。她光着身子站在那儿,站在灯光下,站在他面前,浑身都在发抖。

顾珒衍的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滑过锁骨,滑过胸口,滑过小腹,最后落在两腿之间。他看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

“上来。”

她爬上床。床垫很软,她跪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顾珒衍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过来,按在自己身边。

“躺下。”

她躺下去,盯着天花板,整个人僵得像一块木头。顾珒衍侧过身,一只手撑在她头边,低头看着她。那张脸离她很近,眉眼很深,鼻梁很直,嘴唇抿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第一次?”他问。

故事七:今天就到这里(3pH)

第二天傍晚,李婳被那个女人叫出来的时候,心里就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虽然她的身体早就被这里的所有人看光了,但是未着寸缕的她依旧会感到难堪。

客厅里,落地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去,城市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顾珒衍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杯酒,脸色不太好看。他抿着嘴唇,眉眼间压着一层阴翳,像刚经历过什么不痛快的事。

晏如已经跪在他脚边了。

李婳走过去,在茶几前面停下来。顾珒衍抬起眼看她,那目光比往常更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愣着干什么?”他说,“过来。”

李婳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顾珒衍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身边,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他的手没有松开,指腹摩挲着她腕上还没消退的勒痕,力道不轻不重。

他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晏如。

晏如垂着眼,睫毛覆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穿着一件镂空的内搭。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出一道鲜明的轮廓。

顾珒衍看着他,心里的烦躁像潮水一样往上涌。

今天下午他回了趟老宅。他妈坐在书房里,对着窗外出神,他站在门口等了很久,她才回过头来看他一眼。那一眼淡淡的,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然后她说:“有事?”

没事就不能回来?

他没说出口。他站在那儿,看着她,想起她对着晏如笑的样子,想起她伸手拨开晏如额前碎发的样子,想起她目光里那种软得像春水一样的东西。那是他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晏如。”他开口,声音懒懒的,听不出情绪。

晏如抬起眼。

“起来,过来。”

晏如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顾珒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静,静得像一潭死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顾珒衍忽然笑了一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婳脸上。

“你们俩,陪我玩玩。”

李婳的呼吸滞了滞。她看着顾珒衍,又看了看晏如。晏如还是那副样子,垂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今天不想操你,”他说,“今天想看点别的。”

他松开手,转向李婳。

“你,”他对李婳说,“帮他撸射。”

李婳愣住。

顾珒衍看着她那副表情,笑了一下:“怎么,不会?需要我教你吗?”

李婳的指甲掐进掌心里。她抬起头,看向晏如。晏如也看着她,那目光很静,没有任何波澜,像在看一个同样被困在笼子里的东西。

她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她不能激怒一个看起来心情就很不好的疯子。她站起来,走到晏如面前跪下。

晏如垂着眼,不看她。

她伸出手。手指碰到他裤腰的时候,晏如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就不动了。她把他的裤子褪下去,那东西垂着,软着,尺寸已经不小。

她握住它。那东西在她手心里慢慢变热,变硬,胀大。她能感觉到它在跳,能感觉到上面的青筋一点一点鼓起来。她机械地撸动着,不敢看他的脸,也不敢看顾珒衍的脸,只盯着自己手心里那根东西,盯着它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抖,盯着顶端渗出来的透明液体。

它硬着,烫着,在她手心里跳了跳。她上下撸动,动作生涩,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一个男人射出来。

晏如的呼吸重了一点,但还是没出声。李婳加快速度,手腕酸了也不敢停。

她听见顾珒衍在身后说:“快点。”她咬着牙,更用力地撸动。

晏如的身体绷紧了。他仰起头,喉结滚动,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根东西在她手心里跳了跳,然后一股浊白的液体射出来,溅在她手上,溅在她身上,溅在地上。

晏如垂下头,微微喘着气。李婳跪在原地,手上全是他的东西,黏腻的,温热的。

顾珒衍拍了拍手。“行了。”

他走过来,站在李婳身后,一只手按在她肩上。他低头看着晏如那根挺立的东西,喉结滚动了一下。

“射得挺快,”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看来挺喜欢被女人摸?”

晏如没说话。他垂着眼,睫毛盖住眼底的一切,任由那根东西挺在那儿,任由李婳的手还握着它。

顾珒衍的手从李婳肩上滑下去,滑到她的胸口,两团肉在空气里微微发颤。

“躺下。”他对晏如说。

晏如躺下去,躺在沙发上,那根东西直直地立着。顾珒衍拉着李婳站起来,把她按在晏如身上。

故事七:想通了

那天之后,李婳像是变了一个人。

顾珒衍起初没太在意。他见惯了人在绝境里的各种模样——有人崩溃,有人发疯,有人麻木,有人认命。李婳刚来那天咬紧牙关瞪着他的样子,他还记得。那眼神里有恨,有怕,但更多的是倔。他以为她至少能撑上一阵子。

没想到这么快就软了。

一天晚上,他让人把她叫过来。她进来的时候,他正靠在沙发上喝酒,晏如照例跪在脚边。李婳走到茶几前面站定,没像往常那样低着头等吩咐,而是抬起眼,看着他,笑了一下。

顾珒衍挑了挑眉。

“过来。”他说。

李婳走过去。走到他面前,在他两腿之间蹲下来,仰着脸看他。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里,装着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顾先生今天想怎么玩?”她问。

声音也是软的,带着一点点沙,像刚睡醒,像在撒娇。

顾珒衍看着她,没说话。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摩挲过她的下唇,力道不轻不重。她就那样仰着脸,任由他摸,甚至还微微张开嘴,把他的指尖含进去一点,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顾珒衍的眼眸深了深。这样的表情才没有愧对于她的那张脸,看着又乖又骚的。

“转性了?”他问。

李婳把他的手从嘴里拿出来,握在自己手心里,低头亲了亲他的指节。

“想通了。”她说,“反正也跑不掉,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顾珒衍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看不透,但她说的话,又确实挑不出毛病。

跑不掉的人多了,认命的也多了。她不过是其中之一。

“行。”他松开手,往沙发里靠了靠,“那就让我看看,你想通到什么程度。”

李婳没让他失望。

她低下头,开始解他的裤子。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生涩但刻意的从容。那根东西弹出来的时候,她没有躲,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浑身僵硬,而是低头看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握住。

她的手很小,那根东西在她手心里显得更加狰狞。她上下撸动了几下,等到它完全硬起来,然后低下头,张嘴含住。

顾珒衍垂眼看她。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点侧脸和睫毛。她的动作很慢,很轻,舌头生涩地绕着,好几次牙齿磕到他,她就会停下来,用舌头安抚性地舔一舔,然后继续。

不熟练,但很认真。像是在学,像在努力让他舒服。

顾珒衍的手插进她头发里,不轻不重地按了按。她被按得更深了一点,喉咙发出含混的声音,但没有躲,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按着,努力放松喉咙,把他吞得更深。

他闭上眼睛,往后靠了靠。

跪在旁边的晏如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淡,好像什么都没看。但目光落在她垂着的脑袋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那天晚上,李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放得开。

她不再咬着牙不出声,不再把脸埋进枕头里不看他。她叫,叫得又软又媚,每顶一下就叫一声,叫得顾珒衍眼眸发暗,动作越来越狠。她的身体比之前更软,腿缠在他腰上,手抓着他的背,却不敢真正抓伤他。

结束后,她趴在他胸口喘气,身上全是汗,头发黏在脸颊上。顾珒衍低头看她,她抬起眼,朝他笑了一下。

那笑,按理说是个男人都会心软。可他看着那笑,却莫名觉得有股熟悉和不喜,那个讨好人的笑让他想到了以前的自己。但他没有推开她。

李婳越来越放得开。她学会了怎么给他口交,怎么用舌头绕着他转,怎么含得更深而不干呕。她学会了乳交,把自己的两团肉挤在一起,夹住他那根东西,上下滑动,低头看着他进进出出,偶尔伸出舌头舔一舔冒出来的顶端。她学会了很多姿势,很多花样,很多让他舒服的方法。

她开始主动,有时候他会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他身上,骑在他腰上,自己扶着他那根东西往里坐。她动得很慢,一边动一边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嘴里发出细碎的呻吟。他伸手握住她的腰,她就俯下身来亲他,亲他的嘴唇,亲他的下巴,亲他的喉结。

“顾先生,”她在他耳边喘着气,声音又软又黏,“舒服吗?”

顾珒衍不说话,只是按着她的腰,往上顶。她就笑,笑得眼角弯起来,那双眼尾上挑的眼睛里全是他的影子。

跪在旁边的晏如有时候会抬头看她。他看着她在顾珒衍身上起伏,看着她缠着顾珒衍的腰,看着她亲顾珒衍的嘴唇,看着她在顾珒衍耳边说那些又软又黏的话。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一会儿,然后垂下眼,继续跪着。

顾珒衍偶尔会注意到他的目光,但顾珒衍不喜欢那目光。他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不喜欢。

“看什么?”有一次他问。

晏如垂下眼,睫毛覆下来,遮住眼底的一切。

“没什么。”

顾珒衍没再问。他懒得管一个玩具在想什么。

几天后,李婳开始提要求。那天晚上做完,她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胸膛上画圈。画了一会儿,她抬起眼看他。

“顾先生,”她说,“我想要几件新衣服。”

顾珒衍垂眼看她。

“你身上的衣服不够穿?”

“不是不够穿,”她往他身上蹭了蹭,“是太丑了。那种东西穿在身上,我自己都不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