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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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不理想的初次种间接触
这绝对不是人类——宋律预想中的一天开始:被一个穿着奇怪盔甲式宇航服、脑袋有点像恐龙或者蜥蜴人的高大外星人扯着手臂大声嘶吼着她不理解的语言,她甚至能看到从对方大张的嘴间露出的利齿和黑色的尖舌,而在她身后则是乱射着激光的大型四足机器人——认真的,这绝不是她想过的会在任何一天的任何时间点发生的事。
而这也不是这个塔里克人——奎斯·塔克提斯想象中的一天的开始,这不应该发生在他的第一次远程航行任务中,这只是个常规的巡查任务,他要做的只是带领他的小队在这颗位于卡里斯3号旋臂上的一颗边境星球进行非着陆式扫描然后带着数据返回就好。然而现在,他却被赫罗斯突然的袭击卷出了他的飞船,不得不在拜亚基型号的赫罗斯的狂轰乱炸里一边自保一边保护一个被波及的本地生命体——说真的,这个星球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了智慧生命体的?
目前的情形同样不存在于机器人——拜亚基021-赫罗斯-889号对此星循环的计算中。它的目标只是观察汇报该行星上的生态圈及文明发展情况,在隶属仙女座联合安理会的种族进行非殖民性活动时进行隐蔽式谍察,与他们正面交战不在它被分配的行为计划内,它根本不是作战型号,它的模块装备都是用于地形探索的。可是当它被塔克里族飞船进行曲泡跳跃后意外造成的小型引力黑洞重创、甚至和其中一人掉到同一个坐标区时,它也不得不进入攻击模式,同时避免对一个同样在这个坐标区的未知生命体造成过多创伤,以防捕获不到该生物的活体样本——分析得出确切结论,核心体应该给它安装更多的作战模块。
当三者都在地形不熟的星球上进行没有任何火力抑制的追逐战时,轰塌了本就脆弱的岩溶地貌的地层导致一个三杀全灭,似乎也不是什么很罕见的结局。如果有一人存活,就算是奇迹了——被剧痛唤醒的奎斯看着压在自己腿上被岩柱击穿的赫罗斯,努力想着事情好的一面,并在让护甲给自己注入了应急麻醉和止血剂后环顾四周调查情况。
幸运的是,那个被他抱着一起下落的本地生命体也存活了下来,而且从外观上来看没有太多的损伤,此时她正试着从坑壁向上爬,但仅仅把自己挂在距离地面半步的高度上三奈秒就放弃了。而奎斯操作并发射求救信号的响动惊动了这个本地生命体,让她——或者他,紧张地回头看向从奎斯和他发射出来的信号机。
“不不,保持冷静,这不是武器,这只是个求救装置。”下意识解释的奎斯很快意识到他们之间存在的语言差异,因为对方只是困惑地歪头看着自己,用不一样的语言叽里呱啦比手画脚地说了一通——奎斯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他猜她的意思是她也听不懂他在说啥。
不过即便如此,这个本地生命体看上去也没有立即攻击他的意思,这给了奎斯时间和机会仔细观察她:局部有黑色偏棕的毛发,有两只眼睛,以露出的身体部分来看没有鳞甲或骨板。主要发声部位应该是在头部,从声音和胸部哺乳袋分析大概率是雌性,可直立行走,身上的衣着比较简单但有明显的加工痕迹,加上对他的发信机也只有短暂的惊讶,她所属的物种应该具有一定程度的智能,或许已经进入了机械工业时代。
如果换在别的情况下,奎斯或许会对此异常兴奋:自上一个仙女座智能文明被发现已经有两百多星循环,更别提在最后一个被发现的智慧文明身上发生的事……作为仙女座联合文明与新文明的第一发现者和接触人,他会获得相当的荣誉和提升,被记载在史册上。
然而另一方面,在没有专业外交人员甚至船载分析系统的协助下和一个语言不通的外星人在枪林弹雨负伤被困的环境里相遇,他也很可能会成为该文明与联合文明宣战的引线,作为导致文明决裂的罪魁祸首遗臭万年。
此时此刻奎斯有些后悔为什么当初自己没有深修外星种族外交这门课,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根据基础培训里对于初次接触的外星种族的行为指标来进行影像记录并按规章进行和平宣读:“我是奎斯·塔克提斯,塔克里人,隶属于仙女座联合安理会直属管理的泽拉雅89-二型-067号舰队7号分队,梭巡者号的船长。我及我的小队到此的目的只是和平访问,没有任何侵略或非友好的想法。我们不会先对你或你们种族进行武装行为,但如果你或你的种族对我们发起攻击,我们也会在一定范围内进行反击。此次对话场景已经录制,可被军事法庭直接调用。”
虚空按下直接投射在视野前方的确认键,让领口的外置翻译器用目前已知的每一种语言进行翻译外放,塔克里队长仔细地观察着对方的举动:她先是双手交叉,眼睛上方的两条毛发向中间倾斜,让视线紧紧盯着他的护甲领口,然后在几个主要种族的语音播放完后再次摆手说了一大堆他无法理解的话。如果摆手在她的种族文明里同样意味着否定的话,她大概依旧是在说自己没法理解这些语言吧。
奎斯从他的上声骨里吹出了一声低音的叹息,放弃地转移视线到压着自己的机器人残骸上,试着拔了拔他的腿,哪怕有止痛剂作用也能感受到的疼痛让他明白除非移开这个该死的机器,否则他是没法把自己的腿从里面拿出来的。
金属的轻响令奎斯警戒地掏出附枪对准了捡起赫罗斯液压杆的本地生命体,后者显然明白他手里这个东西能做些什么,一下子丢掉杆子举高了手——这是什么意思?她在威慑吗?
但是下一刻,她摆着手掌并不断用脑袋示意压在他腿上的机器人的举动让他放低了枪口,允许这个语言不通的生命体比手画脚地用肢体语言向他解释自己的意图:“你是想……帮我?”
他的问话理所当然的没有被这个歪头做出困惑神情的本地生命体理解,可是他慢慢将枪放在地上并模仿着她举起双手的动作已经给了她足够的理由重新捡起那根液压杆。她不断指着那个大型四足机器,一步一停地挪到碾在他的机器人旁边,就像怕他误会似的,嘴上叽里咕噜地说着一堆可能是在阐述行为依据的话,并用附近四散的零件和石块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撬杆装置,努力地用全身力气压着杠杆另一端,却只能让巨大的机器人轻微摇晃。
看她这样,奎斯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遗憾。一方面他确实很担心如果这个本地生命体比看起来更强壮有力又语言不通,他们之间出现误解会对腿脚不便的他造成威胁;另一方面,她不够强壮到能把他从这机器人下解救也不会用别的技能这点让周遭的一切都对他造成了威胁。
“所以,我猜这也意味着你也不会用奏旋了,嗯?否则你早就用了。没关系,我也不会用它。我知道你想帮我,你尽力了。”摆手让这个生命体停下来,奎斯苦笑了一下,“谢谢你,信号器已经发出,让我们一起等我的队员来援助吧。不过也有可能是你的人先找到我们,你叫了你的救援吗?”
他得到的回应只是她的又一次歪头。在不断重复的各语言翻译中,奎斯的三个发声器官同时发出了一声叹息:“抱歉,我知道你听不懂。我……”
“盔子,榻酷提子?”
“——什么?”
这个没有鳞甲的外星人脸一下变得通红,如果她是奈希普人,这个颜色变化可能意味着她很兴奋或者高兴,但如果她像约克人或者修克斯身上的那些指示灯,那就代表她现在非常愤怒或处于危险状态……他是不是该把枪捡起来了?她力量不大但他无法行动,如果用长武器,比如刚才那个液压杆来攻击他,那他也无法反击。
“奎斯……塔克提‘兹’……?”就在奎斯即将扑向自己放在地上的枪的前一刻,这个生命体又一次用更加缓慢并带上了一些颤音的腔调说了一遍,同时用一根手小心地指指了指他还在不断发声的领口。
“这是……噢!是的!是的!这是我的名字!”理解过来的奎斯长舒了一口气,向配枪伸去的手也如被灼伤一般迅速收了回来,示意地按在胸前,“我是奎斯·塔克提斯。”停顿了一下,他将掌心示意地伸向对方,“你是……?”
“奎斯·塔克提斯。”这回点头的生命体发音已经非常标准,除了没有其他发声器的辅声,她的腔调包括节奏停顿都已经与他极度相似。然后她模仿着他把手掌放在了自己胸口,“song lu.”
“宗……李?”
“bushi,song,lu.”
有时来救援的队友并不是那么让人愉快
作为一个在和平地区长大的普通人,别说这种一睁眼就到了个奇怪的树林被迫参加外星人大战机器人的追逐战的情况了,宋律活到这岁数一把真枪都没见过,去过最偏僻的地方也只是几次手机信号不好的郊游。一般来说,她应该走流程惊慌失措尖叫个几次再晕过去表达一下对自己对当下糟透境遇的基本尊敬,顺便远离这个有一定概率会抓住她解剖的外星人。
但是有三个理由绊住了她:1、她完全不具备野外生存能力,就算离开了这个外星人,她也很难找到不知道距离她有多远的人类地区。2、刚才她在隧道里见到的生物非常诡异,也非常具有攻击性,如果再遇到它们或者其它更危险的动物,手无缚鸡之力的她绝对会死得很惨。3、这个外星人……实在是太漂亮了。
调整了一下垫在名为奎斯的外星人脑后的大腿位置,宋律借机更加大胆而放肆地仔细观察着他的外貌:他的面部结构和人类在部分架构上类似,都有一个嘴巴两只眼睛——但是没有突出的鼻子,取而代之的是几个收缩关闭的横隔膜;而相比起人类的皮肤,他的脸部并不是单层结构,更像是鱼鳞或者蜥蜴的鳞片,被几个顺着肌肉纹理分割的半骨质半金属质感的深棕色面板覆盖;在他的脑袋上面则有一些如管风琴上的金属管一般延伸出去的笛装突出——这正是现在他那些可怜的哼唧声最主要的来源。
被这可怜的声音叫得心都化了的人类有些心疼地轻抚他脑袋上吹出这么可怜的哨音的骨笛,让感受到安抚的外星人发出了更多地哼唧声,并侧头试图获得更多能让他灼热的脑袋更加清凉的触摸。这无意识的撒娇让人类更加心疼地抱住了他的大脑袋,任由他在自己的腹部磨蹭着他由深棕色硬质面板覆盖的脸。
然后她想起了他嘴里那口尖牙,以及动物世界纪录片里捕猎者总是喜欢从猎物肚子等柔软的部位下嘴的尝试。
她默默地挺胸收腹,并在奎斯细微的抗议哼哼里把他的脑袋推向了另一侧。
“k039;rakh……”他模糊地咕哝着,宋律认出了第一个词是他们语言里的“不”,但第二个词——代表那个他当时希望她进隧道找到的东西的词,她依旧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直到她握住他虚弱抬起的四指手爪——和他滚烫的脑袋不同,他的手哪怕隔着薄手套也冰凉得吓人——而他再次重复了这个词,“m039;rar……m039;rar……”
就在那一瞬间,宋律忽然间感觉到了什么,尽管只是一种感觉,但在她曾经的外语学习生涯中,她有时会出现这个情况——她觉得“m039;rar”,或许是个名字?也可能是某个亲密之人的代称,就像“爸爸”或者“妈妈”?宋律不能确定,但她知道他在呼唤某个人的帮助,就像任何一个在病痛中意识模糊的人类一样。
这种共通的相似之处只会让宋律刚刚因为本能戒备硬起来一点的态度重新软化。虽然她放在奎斯脑后的手依旧把他不断试图拱回她肚子里的脑袋固定住不让它转回来,但她稍稍弯下腰,将自己的额头贴上了他滚烫的脑门,并紧紧握住了他搭在腹甲上冰凉的手。
“乖哦乖哦,没事的哦,”就像哄一条可怜的小狗一样,宋律配合着他从脑袋和嘴里发出的几种不一样音调和节奏的哼唧声安慰着这个昏迷的外星人,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只是一味地重复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让病人放松的台词,“我在这里陪着你,你会没事的,好不好?”
或许是她的语调让这个语言不通的外星人本能地感觉到了抚慰,他哀求的哼唧声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为舒缓连续的嗡鸣。感觉到奎斯将另一只本垂在身侧的爪子搭上自己握着他的右手,宋律忍不住闭上了眼,配合着他的嗡鸣的节奏哼着出现在自己脑子里的小曲。
舒缓的旋律让宋律的脑袋越来越沉,也让奎斯的呼吸越来越平静。然而一阵金属的噪音惊醒了即将陷入黑暗的人类女性,让她惊恐地看向重新启动的巨型机器。
从钉穿它的岩柱上撕开自己的半边身体,这个被奎斯称为“赫罗斯”的机器人剩下的半边脑袋上的三个光学镜头在滴滴的报警声里将红色的瞄准激光集中在人类女性身上,互相链接出一张倒三角的网,在人类身上上下扫描着。金红色的细密火花不断从机器人破损的部分飞溅,一部分直接落在了地上,一部分却不可思议地环绕在目瞪口呆的宋律和她怀里的奎斯身周。
扫描着宋律的倒三角激光网逐渐收束,在她额头上集中成一个点,因此升高的温度带来的刺痛惊醒了沉浸在震惊中的人类,让她尖叫着抓住双腿得到解放的外星人衣领,努力将他拖的离这个毁灭机器更远一些。
可要么是这个全副武装的外星人太重,要么是她发软的四肢和细跟的靴子让她无法发挥,又或者是二者兼有之,宋律还没把奎斯拖出两米便已经跌了好几跤,只能抽泣着坐在地上把他的上身抱在怀里慌乱地蹬着腿向后磨蹭着倒退。
“不要、不要,求你了……!”眼看残缺的机器人仅用一个摇摆的步伐便已经将左前肢踩在了奎斯的伤腿边,抱紧奎斯宋律绝望地喊出了自己唯一知道或许有求饶意思的外星单词,“m039;rakh!!”
一直将红色的激光束定位在她身上的机器人闻声忽然一顿,集中成一个点的三束激光重新恢复成一个倒三角,并随机器人的脑袋动作偏转,紧接着响起的枪声则让让他踉跄地调整四肢小退了一步。
“limky!zang li!”向被吸引了注意力的赫罗斯倾泻着弹药,奎斯挣开身后环住他的人类女性,不断用没持枪的手向她示意着逃离的方向,急得连她名字的发音都错得一塌糊涂,“limky!!”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语言再怎么不通宋律也知道“limki”这个词是“逃跑”了。她看看显然被激怒的机器人,又看看奎斯手里已经射空了子弹的手枪,摇了摇头,重新抱紧了这个无法独自行走的外星人。而后者也在一个奇异的谐音后放弃地丢下已经没用的手枪,侧身尽力回抱住对方,像是在回应对方的庇护,又像是在做最后的道别。
即将宣告他们的巨型机器人只是在危险而急促的滴滴声里慢慢将残破的面甲移动,露出一个正在充能的巨大激光镜头。它在原地不断踩压调整着四足的位置以维持破损的机体能够不被汇聚在发射镜上的能量反冲失去平衡。
然而当镜头的能量汇聚到了临界点,它缺乏零件的左前肢猛地一震动,整体的平衡被破坏,赫罗斯开始更加快速地移动四肢,试图阻止这不稳定的扩散,可这些动作只是让越来越多的零碎部件随之而下。最终,它设法在机体崩溃倒下前发射了充能完毕的激光束,方向却由一开始瞄准锁定的两个有机生命体变成了大坑上方的天空。
巨大的光柱直冲云霄,照亮了一片夜空,并随着巨人的接下来的一连串爆炸和轰塌而消失。再一次死里逃生的宋律和奎斯依旧紧紧抱在一起,随着每一下撞击和小爆炸瑟缩,直到这些嘈杂刺耳的响动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他们才小心地睁开眼看向赫罗斯的残骸。
“我觉得它这次应该……噢。”被啜泣的宋律重新扯着护甲拖到一块半截的石笋后,奎斯的后半截话和他的脑袋一起埋进了她怀里。塔克里人下喉部的声骨震动着发出一阵尴尬的颤音,他动了动手指想戳戳这位非常具有保护欲的外星人肚子告诉她危险已经解除,没有必要这样紧张。
然而首先,他担心这个动作会在对方的文化里有冒犯或者其他更严重的意思,其次,他感觉这个外星人似乎只是平民,抗压能力不强,加上语言不通,说不定自己没能把可以放心的意思表达出来,反而让她更加慌张;最后,也是最不重要的……她的手臂和身体真的又软又暖和,甚至比之前她皮肤发红作为警告时还要暖和,在这个夜里湿冷的星球上格外舒服。
悄悄抬眼打量着从石笋边探头探脑确保机器人没有再度重启的外星人,奎斯在她怀里小心地动了动,找到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宋律?”
迅速回头看向他的外星人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尾音上扬的单音。
“已经没有问题了,就算是赫罗斯这样也没法继续运转了。”他掐着嗓子用自己最轻柔的谐音说——或许他掐嗓子有点掐得太过了,他能听出有些上声骨音和下喉音没有完全契合上,“你可以休息一下,我会来盯梢的。你觉得可以吗?”
奎斯立即意识到自己的用词太复杂了,只知道几个基础词的外星人根本不能理解那么复杂的词句,但话已出口,他也只能歉意的咕噜了一下,希望宋律能从这最基础的声律里明白他的意思。
有着黑色毛发的外星人歪了歪脑袋,一簇黑长的毛尾因此扫过奎斯的眼窝,让他有点发痒:“ni hai zai hai pa?hai shi na li bu shu fu?”
“我听不懂你的话,不过……”
她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后颈,五根纤细还没有爪尖的手指隔着他紧身隔离服轻挠着他的皮甲,让一阵战栗顺着他的脊椎穿透了整个身体:“guai,mei shi mei shi,wo zai zhe li ne.wo hui bao hu ni de.”
奎斯的声骨震颤着发出了一阵嗡鸣,他依旧听不懂她具体在说什么,但是宋律显然比他更会用简单的音律和行动表达自己的意思——就像现在,他知道这是她误会了自己之前谐音的含义,以为他在害怕所以努力在安慰自己,用这种……对于塔克里人来说过于亲密的方式。
她难道不怕这种行为或许在其他种族里有不一样的含义,或许会导致种族决裂的后果吗?虽然倒不是说他不喜欢或者感觉到被冒犯,但这个外星人的大胆确实让奎斯有些佩服,而她不明意义的安抚和触摸则确实很让他舒服。
彻底放弃和她用正规的语言沟通,奎斯倚在这个无甲壳的软体外星人怀里,试探着只用下声骨的基本辅音去鼓励她的手指动作。而后者在几声应该是笑声的哼哼之后,侧头将热得有些不可思议的脸颊贴上了他的额骨,如此柔软,让之前感染的烧热不适似乎完全消失了,留给这位塔克里小队长的只有外星人轻柔的单音和她的手指。
奎斯忍不住再咕哝了几声蹭了蹭她,不管这看起来会有多奇怪:一个又高又大还硬邦邦的塔克里人——还是一支隶属仙女座联合会的军事小队队长——向一个他连是什么种族都不知道的软绵绵星人撒娇。
自尊心轻微的刺痛和对方的抚摸带来的安慰比起来什么都不是,更何况这里也只有他们俩,就算他再怎么失态,他的小队都不会知道的。这让他更加肆无忌惮地用他的副声乱咕叽一通,逗得这个软乎乎星人又是一阵轻笑。
奎斯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在这个外星人的怀抱里再次睡着的,但当他被细密的雨滴和奇怪的哼唧声叫醒时,他发现情况和他上次在这个星球上醒来一样糟糕:原本抱着他的外星人不知何时已经歪斜地侧躺在一边,虚弱地哼哼着,借着昏暗的天光,奎斯能看见她脸上的警戒红晕。
“宋律,宋律!你还好吗?”奎斯慌张地撑起上身,轻轻摇晃了一下身体比昨晚更烫的外星人。后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便又阖上了眼皮,只是这回她嘴里开始咕哝起她的语言来,“我……我听不懂,对不起,这对你们种族来说是正常的吗?你是在换壳吗?还是在蜕皮?我能帮你什么吗?”
宋律在听见最后一句话时再次睁开了眼,垂在地上的手缓慢地抬起搭在了他放在自己肩上的爪背上:“m……lak……h……”
“m……‘帮助’?你需要帮助?你生病了?还是昨晚受伤了?”
“m;rakh……”
“‘帮助’,是的,抱歉,不管因为什么你都需要帮助。我……”试探着动了动自己的双腿,没了麻醉剂后的钻心剧痛令奎斯的两个副声部都发出了锐利的哨音,很明显,他的小腿骨已经被那该死的赫罗斯压碎了。
又看了一眼完全没收到回复信号、依旧在坑顶悬浮的发信机,塔克里小队长深吸了口气,从外星人绵软无力的手指里抽出自己的爪子,对呜咽地挽留他的宋律轻声安慰道:“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我得去找到帮助。”
“m;rakh……?”
“是的。”犹豫了一下,奎斯还是在一声“抱歉”后把两根手指伸进自己嘴里,刺激按压着利齿上方的腺体,将分泌出的液体涂抹在这个外星人的脸颊上,确保哪怕自己运气不好,搜救队也不会把这个外星人当做罪魁祸首——没有塔克里人会为一个即将谋杀他的敌人用标记液做标记,“m;rakh,我会救你的,坚持住,宋律。”
有时候外星人比你的队友更靠谱
“我觉得没有不适感,泽拉修斯医疗官。”试着活动了一下自己新装上的辅助义体,终于恢复活动能力的奎斯长舒了口气,“义体神经连接也没有延迟,应该没有问题。”
“那就好,记住,虽然有义体外框架能暂时代替你断裂的腿骨进行支撑和移动,但在你的腿骨彻底被修复前,我还是要建议你避免非常规的剧烈运动。毕竟,我们船上的资源有限,这个义体只是基础型,不具备增强效果。所以如果你想学《列维塔:深丛谜影》里男主角的操作——那我可能会需要再帮你再做全身义体了。”
“哈,不,我不会的,谢谢你,泽拉修斯医疗官。”感激地用下声骨发出了几串喉音,奎斯看着坐在对面的白甲医官说,“娜塔阿兹告诉我在这段时间里,是你帮我管理……”
“请别这样,”抬起手掌示意的医疗官上声骨吹出了一声好笑的哨音,“叫我‘沃依德’就好,我只是个一级随船医疗官,官衔可远低于你,也只是做了职责需要我去做的工作。”
“您在妄自菲薄!我的父亲跟我说过你,他说你是个……”
“逃兵?”沃依德偏了偏头,光线在他年长而汇聚了更多金属矿物的面部外甲上折射,让他暗色调的眼睛更为昏暗。
“不不不!他说您是个非常优秀的士兵!如果您当初没有选择拒绝出征的话,您至少会是一位将军,甚至成为‘引路者’。”
“啊,一个引路者?我没想到塔克提斯那老家伙会那么抬举我。你应该听听我当年退出时你父亲的谐音,那可以把一个连的新兵都吓哭。”
“呃……”
“不过话又说回来,也是他让我能再次回到船上。我甚至都考虑是不是要去做个雇佣兵了,真是疯狂,对吧?”察觉到还处于新星期的年轻士兵谐音里的不知所措,沃依德笑着转移了话题,并开始起身收拾起有些凌乱的桌面,“他们都说塔克里人到了矮星期会出现物欲上升的情况,我看来确实也不能免俗。”
奎斯松了口气:“我认为大家都有想要的东西,这是很正常的。如果这不冒犯,我可以问一下你想要些什么东西吗?”
军衔最低的随船医疗官随手整理桌面的动作顿了一下:“我个人更喜欢等得到这些东西之后再告诉别人——因为如果最后我没有成功,那会非常尴尬。”重新用流畅的动作把数据板数据条分门别类放好,沃依德的上声骨再次响起了愉悦的哨音,“但有了你带回来的外星人,我想我或许很快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了。”
“为什么?”
“她代表着你——我们小队,发现了一个全新的种族。更不用说根据她随身携带的个人装置来看,她来自一个至少有二级的文明了。”医疗官转身有些诧异地笑道,“这个成就理所当然地会让我们全员都得到晋升以及更多的荣誉和奖励,而你,我的船长,大概率会成为她的‘同行者’而名留青史。以及,大部分的‘同行者’最后都会成为‘引路者’。”
用几声清嗓子的咳嗽掩盖自己快要忍不住的谐音,奎斯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要太激动:“我……不确定我会被选做她的‘同行者’。新文明使者的同行者需要很高的资历和经验,我还太年轻。”
“现在看看,是谁在妄自菲薄了?”船医调侃的喉音令塔克里小队长的谐音更加不好意思,“你父亲肯定会为你骄傲的,第一次任务就发现一个新文明,谁还敢对他为你入名塔克提斯家指手画脚?”
“……是的,我希望如此。”别开视线,奎斯转移了话题,“说到这个,宋律——那个外星人,她没事吧?”
“噢,这是她的名字?‘宋律’?真是奇怪的名字。她现在应该没事了,虽然需要很多能量去分析她的身体构成并生成修补元素,但急救舱目前已经稳定好她的状况了。”年长的塔克里若有所指地用上声骨吹出了一声略带责备的笛音,“尽管如此,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们治疗她这种身体数据未有全面详细记录分析的种族需要耗费飞船大量能量,而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救援会到来,所以如果可能,你的伤还是自己承担更加划算一些——治疗我们塔克里人不需要太多能量。”
“好的,我记住……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医疗室后方的急救舱区传出的尖叫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赶忙冲进舱区的塔克里小队长看着挨个被烈焰填充的急救舱也惊住了,被关在下一个要烧起来的急救舱里的外星人拼命敲打舱门呼救的叫嚷叫醒。不顾身后船医的阻拦,他快速在解除了宋律的胶囊舱的锁定后把她拖了出来。然而被惊魂甫定的二人注视的胶囊舱却没有如其他的急救舱一样充满火焰,只是静静地敞开在空气中。
“我刚想告诉你,那是基础的消杀措施。”站在他们身后的船医有些无奈地开口,“当然,在舱内有人时,是不会启用的。”
情急之下没掌握好义体的输出功率,直接后倒在地上的奎斯抱着瑟瑟发抖的软绵绵星人咬牙切齿:“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用那么原始的方式进行消杀了……?!”
“自从梭巡者号迫降到这个星球,失去可预见的计划能源补给,又耗费了一半的储备能源在抢救这名外星人上之后,塔克提斯船长。”合成的声音从右上方的墙壁传来,因为船损意外被融进船体里的修克斯用平静无波的语调道,“泽拉修斯医疗官让我和塔赞轮机员将燃气线路修改重连。该方式已节省70%的消杀所需能源。”
“赫罗斯————!!”缩在他怀里的外星人尖叫着指着被困在墙上的修克斯,“赫罗斯————!!‘逃爬’!‘逃趴’!!”
“不不,冷静点,宋律,他是一个修克斯,是我的队员,不是赫罗斯,没事的。”
“以及,你想说的词应该是‘逃跑’,种族未知的外星人。”
“你的话对现状没有任何帮助价值,静音,梭巡-89677。”用一个锐利的哨音强调了自己的态度,好奇地俯下上身的沃依德看着情绪在塔克里船长幼稚的下声骨咕哝里得到稳定的外星人,下声骨滚动着发出了一连串试探的鼓音,“现在让我们来看看,这个聪明的外星人能明白我们的语言到什么程度……哦。”
“wa!dui bu qi dui bu qi!wo yi wei ni shi wo ren shi de yi ge,e,ren?wo bu shi gu yi bao ni de!dui bu qi!”
好奇地注视着突然松手叽里呱啦一通并后退缩到控制台下的宋律,沃依德直起身后退了一步:“是我吓到她了吗?”
“我……我不知道,让我问问她。宋律?他也是我的队友,他是沃依德,沃依德·泽拉修斯,是他治好了我们。你不需要……”奎斯试探着向在地上后退的外星人伸出手掌,却见对方向更远的位置缩了缩、并将双手捂在突然发红的脸上,遂迅速收回了手,“这是她的警戒模式。”
“我以为你们的关系很好?”
“我也以为……我是说,她之前对我表现得很友善。但她现在看起来就像不认识我一样。”
“啊,”随船医疗官下声骨忽然发出了一声若有所悟的低鸣,“你的面纹,奎斯。”
在仙女座联合安理会的共同治理下的社会有一条默认的规矩:当你准备要和其他种族的人见面或处于多种族聚集区时,你应该在面部或身体其他显眼部位画上本人登记在案的面纹,方便其他种族的人辨识。一般情况下,面纹可以由本人决定并随时申请更改,但对已经入名到一个家族里的塔克里人来说,他就会使用该家族的面纹作为自己的面纹登记并持续使用。
这次任务本应是一个单物种任务,唯一的非塔克里种族只是随船修克斯——众所周知,修克斯作为寄生种族,其自我意识一直难以界定,比起生物,他们更接近人造机械。所以奎斯在遇到这个软绵绵星人前和其他船员一样,都没有费工夫在面甲上涂面纹,直到现在。
“你是说她现在反而认不出我了吗?”没想到画了面纹反而起到反效果的奎斯震惊而无助地看向整个小队里最年长的矮星期塔克里人。
后者只是遗憾用下声骨击出几个爱莫能助的促音:“或许是这样的,毕竟对于不同种族的人来说,外种族的容貌难以辨认很正常,更何况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塔克里人。”
发讣告前应确保你的队友知道新物种的模样
“所以那个外星人长什么样?我听说奎斯甚至给她做了标记,她一定很漂亮吧?”在最高的树上绑着信号放大器的塔赞对下面的娜塔阿兹问道,“是你把她抱回来的,别告诉我你没看清她啥样。”
负责搬运控制仪的娜塔阿兹放下手里的货物,活动了一下肩膀:“她——我觉得也可能是‘他’,但奎斯那家伙坚持说是‘她’——有黑色的毛毛,软乎乎的,没有甲壳也没有鳞片,很暖和。我觉得看起来挺可爱的。”
“有毛?”技术员蓦然警觉,“我不喜欢毛多的外星人,他们的毛总会卡进我的甲片里,你不会想知道上次我从哪把他们的毛扯出来的,那真的恶心死了。”
“你真的是我兄弟吗?毛毛那么舒服你居然不喜欢?”
“你真的把我当兄弟就该在我努力把屁股里那撮卡了不知道多久的毛抠出来的时候帮我一把。”
“噫,我才不要,恶心。”嫌弃地甩甩手,娜塔阿兹靠在树干上回忆着,“但是她确实也没有那么多毛,只有头顶有一片,身体露出来的部分好像没见到。”
“那我可以接受。”拍拍手从树上迅捷地滑下,着手链接信号放大器和控制仪的塔赞对摸鱼的娜塔阿兹说,“她体型有多大?在安全范围吧?”
“她有点点小。”突击兵用手在身前比划着,“大概这么大,应该在塔克里的安全交媾规范内。 不过我觉得这还是小了点,她应该会更喜欢和女性塔克里——比如我,更少的侵略性,你懂我说什么的~”
“去你的!这也太不公平了,为什么当时胚胎培育时我分到的就是男性基因!”
“在我把半个飞船的应急物资箱都搬下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羡慕我?”嗤笑了一声,娜塔阿兹的视线向下,“不过你应该不用担心你俩体型差异过大——鉴于你某个重要部分的体积确实也不值得担心。”
放下手里的活,塔赞深吸了一口气:“我向光者发誓,在某个艾希星消失的晚上,我绝对要把你丢进垃圾压缩机里。”
定时器的嗡鸣打断了娜塔阿兹的发挥,她震了震下声骨,翻了个白眼:“好了,到时间我要去挖战壕了。我感觉泽拉修斯他有点针对我,知道不?你说他为啥不叫菲尔缇或者达蒂安挖,非要叫我回去。我也可以去侦查附近情况啊。”
“嘿,用光者的方式想想,或许那个老逃兵看上你了。”塔赞的揶揄让他的屁股上被狠狠踢了一脚,“干嘛!你自己问我的!”
“别叫他‘逃兵’,那场战争不光彩。”
被突击兵凶狠的哨音警告,轮机员的下声骨委屈地发出了几声咕噜:“他又不在这里……”
“我知道。”四下看了看,娜塔阿兹鬼鬼祟祟地说,“但你不知道另一个逃兵在不在这。”
“达蒂安。”塔赞发出了一阵瑟缩的嗡鸣,“她太诡异了,我跟她都没说上过几句话。说真的,为什么我们这队里又是逃兵又是静默者的,现在还坠机了,什么运气啊。”
“蠢货,你这时候怎么不用光者的方式想了?要不是那个静默者船长在坠机后发现了那个外星人,咱还不知道要辛苦多久才能晋升呢。”狠拍了一下自己弟弟的后背,在对方谐音的尖叫里转身的突击兵活动了一下肩膀,“好了好了,我挖战壕去了。塔克里女人就是得多干重活,你还想被分到女性基因吗?”
“废话,辛苦一下子,性福一辈子。你不知道《跨种族交媾安全规定》对非纳入方的规矩有多麻烦!”
“噢~我知道~但我还知道你的尺寸,哪怕对方体格再小也不用担心~”
“滚!!”
差点没把整个控制仪举起来砸向娜塔阿兹——说实话他真的试了一下,但太重了他举不起来——二等轮机员塔赞牢记自己的职责,化一腔不满愤懑为响彻森林的谐音,努力接好了信号放大器,联络上了船上除了他姐唯一能聊得来的船员:“塔赞呼叫梭巡者号,有谁能听见吗?——尤其指你,菲尔缇。”
【“梭巡者号收到,菲尔缇也收到,干得不错,塔赞。”】
“娜塔阿兹回去了吗?”
【“让我看看信号恢复没有……看到了,你姐姐回来了,应该在挖战壕呢。”】
“她是我妹妹!我说了,当时登记我资料的修克斯出了故障,换了个修克斯来登记才让我出生时间比娜兹晚的!”不厌其烦地纠正着自己的身份,塔赞说,“啊,不提了。无论如何,你联系上达蒂安后把我们现在的情况跟她说说,尤其是那个外星人的事。”
【“没问题——说来,关于那个外星人,你姐姐……”】
“是我妹妹!!”
【“就那么几奈分的事搞那么复杂干嘛,你们双胞胎真麻烦。总之,那个外星人,你妹妹有跟你说什么吗?比如它长什么样?我得告诉达蒂安那个逃兵外星人长啥样,说不定她在外面也找到几个外星人可以给我们都分分呢。”】
“别这样。”想起自己妹妹的话,塔赞小心地用眼角余光关注着周遭的情况,“这样不好。”
【“哦,嗯,是啊,你说的是,那些外星人不是可以用来分的东西,抱歉。”】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说的也对,我们要尊重这个新的种族——可是我其实是想说,我们最好别说那个词,这个队里有两个逃……你知道他们如果听到了的话或许会……我也不知道他们会干啥。”不安地抓了抓脸上的甲壳,塔赞心虚地咕哝了几声应付驾驶员的嘲笑,“干什么!这是礼貌!”
【“我看你是被你姐姐骂了。”】
“她是妹妹!!你到底还想不想知道那个外星人什么样了,菲尔缇?”
在梭巡者号的控制中心对着投影镜像悉心描补着自己的面纹的驾驶员无奈地嗡了一声,放下面印笔,转而摘下手套用爪尖和指背的鳞甲对面部的甲壳进行局部打磨,以给那个外星人一个好印象:“好吧好吧,你是她的老大哥,快说。”
【“咳咳,听好了,她头顶有一大片毛,又黏糊又软趴,小小个,但是在安全范围内,没骨头,还烫手。”】
菲尔缇打磨面甲的动作忽然一顿:“噫,感觉不是我的菜。”
【“我也觉得不是我的菜,尤其是那些毛。”】
“你确定她长那样吗?我是说,你姐……妹妹把她抱回来的时候我虽然忙着没看到,但我听说塔克提斯给她做了标记?”心不在焉地用爪尖在中部面甲上剐蹭着让面甲结构看着更立体,菲尔缇狐疑地问,“虽说癖好是多元的,但塔克提斯家的审美有那么……偏吗?”
【“谁知道,可能他就是怪吧,静默者本来基因就有问题。”】
“哇哦,你对咱们的静默者船长可真不留情面。不过我也搞不懂为什么塔克提斯家会让他入名,选我都比选他划算。”菲尔缇嗤笑了一声,但下声骨的咕噜声却难过得紧。
【“别放在心上,他就是运气好,坠机掉出舱门都能捡回来一个新物种外星人,你比他好多了。不说了,你联系达蒂安,我设置好防兽系统就回去。塔赞,结束。”】
“菲尔缇,结束。”按掉和轮机员的通话,菲尔缇叹了口气,转而开始呼叫那名在外的哨兵,“梭巡者号呼叫一等哨兵达蒂安,能接收到吗?重复一遍,梭巡者号呼叫二等哨兵达蒂安,能接收到吗?”
【“……达蒂安收到,什么事?”】
“我们找到了一名新种族成员,应该隶属于这个星球上之前未被发现的二等智慧文明,而且很友善。所以,如果你找到这个种族别的人,把他们也带回来呗。说不定多来几个我们都能成为这个种族的‘同行者’呢。”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对面的回复,菲尔缇尴尬地补充道,“——开玩笑的啦。不是真的要你……”
【“那个新种族长什么样?”】向来沉默寡言的哨兵突兀地开口打断驾驶员的发言,菲尔缇听不见对面传来的任何谐音,这让她很难判断对方的情绪是好是坏。
“呃……据我所知,应该是个软体生物,皮肤上都是黏液,头部被毛覆盖,比我们小一点但没有小太多……哦,还有他们的体温非常高,直接接触可能会灼伤。”
达蒂安低头看向自己一番搏斗后解决的不知名外星人,又沉默了半晌:“你确定他们是二等智慧文明而且很友好吗?”
【“……你干了什么,二等哨兵达蒂安?”】
……
作为随船修克斯,梭巡-89677肩负有辅助船长链接操作飞船并保护船体和船员安全的责任,这就是为什么在船体受创的第一时间它立即用自己的机体和内部根系填补并链接上了主要的管线,让梭巡者号能够平安降落,并沦落到了这个嵌在墙上的境地。
而这个被船长带上船的种族未知的外星人,很明显是个潜在威胁。
尽管泽拉修斯医疗官在第一时间对这个外星人进行了全身消毒并确认了她身上没有携带会超出他们医疗范围的病毒。但根据它的系统分析,外星人宋律依旧可能潜藏着别的危险因素,排除她孱弱的四肢和随身携带的原始科技,她是否能使用奏旋这点尚未确认。
而一个会使用奏旋的生物可能带来的威胁是未知数,梭巡-89677的系统并不喜欢未知数。
细长的面板狭缝后的6个光学镜头牢牢锁定着外星人宋律的一举一动,目前这个外星人依旧没有表现出任何有攻击性的意思,但她缩在门边小心观察着它的行为让梭巡-89677保持着自己系统的全速运转,制定着一旦对方有什么不轨之举,自己能做到的各种行动计划。
和外种族沟通时一定要注意文化和生理的差异
被奎斯小心放下的宋律有些慌张地看着这个外星人和其他的外星人用奇怪的语言嘶成一团,她无法理解他们在争吵什么,但从他们时不时指指自己或者地上的外星生物尸体的动作来看,应该和她以及那个死得很惨的生物有点关系。
深吸一口气,宋律颤颤巍巍地蹲在地上,小心地挪到袋子边,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那个外观有些像蜈蚣和蟒蛇的结合体、头顶还带着粗硬的毛发的外星动物,从它血肉模糊的面部来看,它很明显不是自然死亡,而是被什么东西袭击或者从高处掉下来摔死的。再结合一下其他的外星人指着自己嚷嚷的行为分析——难道这是他们的队友,他们以为是她杀了它?
想到这,宋律脸唰地一下变白了。她惊慌失措地转头看向不知何时也停下了和队友的交谈看向自己的奎斯,着急地起身比手画脚地用她知道的几个外星语说:“‘队友’,‘这个’,‘你的’?”
“她这话什么意思?”一直观察着她一举一动的菲尔缇侧头小声对身边的塔赞悄悄话,“她说的好像是塔克里语,你没跟我说她也会说塔克里语。”
“我也才知道啊……!娜塔阿兹又没跟我说!”塔赞也小小声地跟驾驶员交头接耳,“不过我猜她是在问是不是我们把她的队友搞成这样的——我就知道她和这个外星生物有点关系!”
他们的小声交谈对塔克里人的听力来说跟正常说话没区别,奎斯刚放了一半的心又提了起来。他下意识看向见多识广的泽拉修斯医疗官,然而他的谐音听起来也不像是有什么好消息:“我知道这种生物,应该是达鲁斯巨型蟒蚣的幼崽,这是一种少见也很危险的生物,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作为违禁宠物被饲养然后遗弃在边境星球的情况也不少,所以……”
“我们或许杀了她的宠物……?”奎斯喃喃道。
“这种可能性不为零。”
塔克里小队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自己知道的外星人语,然后也开始对宋律比手画脚:“ni de,队友,zhe ge?”
宋律眨巴了眨巴眼:“??‘不’。‘我’,‘没有’,sha diao,‘队员’,‘你的’,‘不’,‘没有’。bu shi wo sha de,wo mei you sha ni de dui you!wo mei you jian guo ta!bu shi wo gan de!”
奎斯在这混乱的词句里更加懵逼,但他作为目前唯一对外星语有点了解的塔克里族希望,在所有队员的瞩目中也只能强做镇定:“对不起,但,wo de,队员,对 ni de,队员做的那些事?bu shi,故意的。”
“???”
“他说的是外星语吗?”娜塔阿兹的目光逐渐带上了点怀疑,“我怎么感觉我也听得懂大半呢?”
“我感觉我也听得懂不少。”塔赞搓着下颚甲深思熟虑,“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是外星语天才?”
菲尔缇凑过来叽叽咕咕:“我也听懂了很多,说不定这意味着我们更适合当这个外星人的‘同行者’呢。”
眼瞅着自己这“唯一能和外星人交流的塔克里人”的真实情况即将被戳破,塔克提斯船长的两颗心脏几乎都要跳出他的胸腔。而就在这时,造成这一切的达蒂安突然从队伍里站了出来,不顾临时大副泽拉修斯的谐音警告掏出小型配枪就对裹尸袋里的尸体连开了三枪。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梭巡者号的船长条件反射地单手扯住宋律外套衣领,抢在她缩到地上前把她揪到了自己身后,并和他的临时大副一起抽枪指向这个行为诡异的哨兵:“退下,二等哨兵达蒂安!你以为你在做什么?!”
扔下配枪将手掌向他们摊开垂放在身体两侧,做出投降姿势的哨兵没有发出任何谐音:“确认这个生物是不是她的同伴。如果是的话,她会表现得更关心那个尸体或者伤心,而不是只会缩成一团。”
蹲在地上的宋律瑟瑟发抖地从抱头的手臂缝隙里看着这个俯视着她的外星人,这个身着黑甲的外星人和奎斯或者奎斯身边的外星人不太一样,他或者她的身形略矮于奎斯,但上肢显然更为健壮,头顶的骨笛不像奎斯一般向后方延伸后以锐角聚拢,而是在末端弯曲,融入后颈之中,这或许是为什么她或他的声音听起来更加醇厚一些。
如果说奎斯他们的骨笛特征是直角的大羚羊,那这个和其他两个站在一边的外星人就是弯角的大角羊——或许这意味着他们的性别不同?这些弯角的外星人是女性吗?还是说奎斯其实是女性?
另一边,也因为宋律这明显关注他们更胜于地上的尸体的举动意识到哨兵逻辑或许确实没错,奎斯和泽拉修斯互相对视了一眼,刚把枪口低下,就听见达蒂安侧头对缩在奎斯腿后的外星人说:“ni de,队员,mei you,zhege——shi?bu shi?”
讶异地从手臂里抬起头,宋律稍稍站起来,却依旧保持着躲在奎斯背后的位置:“wo de,‘队员’?”
“shi de,ni de,‘队员’。”示意了一下地上的尸体,达蒂安再次重复道,“ni de,队员,mei you,zhege——shi?bu shi?”
“‘是的’,”这次轮到这个冷静下来的外星人用塔克里语回话了,“‘这个’,‘不是’,‘我的’,‘队员’。‘你的’,‘队员’,‘是’?‘不是’?”
“不是。它也不是我的队员。”摇摇头,哨兵对同样错愕地看着自己的船长说,“我有修过外星语逻辑学。”
“啊,我想起来了,”泽拉修斯发出了几声低笑,“你确实是因为和一些外星人关系太好而出名……”
尖锐而带有威胁意味的哨音从达蒂安弯曲的上声骨里吹出,哪怕对塔克里的谐音一无所知的宋律也被这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扯住了奎斯的臂甲边缘,又在对方带着些许受宠若惊的谐音里迅速松开了它。
“抱歉,矮星期的塔克里人开玩笑总是没轻没重,请原谅我。”干脆地低头道歉的泽拉修斯瞥了一眼局促的宋律,思考了一下,用自己的下声骨发出了一阵幼稚的咕噜求饶声,“请一定原谅我。”
这过于不符他身份的谐音震惊了在场所有的塔克里人,甚至连达蒂安这个冷漠诡异的哨兵都在一声倒吸气的哨音里后仰了身子和他拉开距离,就差没破口大骂一句“你有病”了。但一直躲在塔克提斯船长背后的外星人宋律却出乎意料地被这声短谐音吸引,有些踟蹰地向泽拉修斯的方向走了一步,歪头观察着他的情况。
用余光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的泽拉修斯再次震动着自己的下声骨发出了一阵更长更肉麻的哀求咕哝,成功把奎斯都尴尬得往反方向退了一步别开视线不敢看这个老塔克里一眼。而与之相对的,是直接两步并作一步来到泽拉修斯身边探头探脑地查看他身体情况的外星人宋律。
她小声地用混杂着塔克里词的句子向低着头的泽拉修斯询问着,并在对方伴着可怜的颤音向她伸出戴着手套的大爪子时毫不犹豫地捧住了它。
梭巡者号的医疗官注视着宋律不断移动着自己的身子在保持他手掌稳定的前提下确认着他是否手部受伤,且时不时对站在他对面的达蒂安投去些许戒备又害怕的一瞥并将身体稍稍侧挡在他们之间,猜测得到验证的沃依德发出了愉快的喉音:“我觉得你的判断应该是正确的,这个外星人应该是女性。”
“啥?!凭什么!就凭她胸口的哺育袋吗!”奎斯还没说什么,娜塔阿兹就挺身而出捍卫外星人的性别自由选择权,“奥诺男性……”
“——胸前有3个哺乳袋,是的,我知道。”轻轻合拢爪子,将外星人的手指拢在中间,观察着她手指结构和指尖覆盖的半透明软甲的泽拉修斯医疗官上声骨哼出了好奇的哨音,“但我做出结论的依据不是她的生理情况,而是她的行为习惯。大部分种族的女性相对于同种族的男性,会更容易对处于弱势的生物产生同情心,并展开救助——无论那个生物是否是同族。”
“真的吗?可是我看娜塔阿兹就比塔克里男性要更没同情心……嗷!”被娜塔阿兹一拳打上的塔赞迅速告状,“你看!是吧!我就说吧!”
泽拉修斯好笑地摇了摇头:“我说的是普遍现象,另外,塔克里多数选择体外托管的繁殖方式或许也会对行为模式带来影响。但是……”
松开手让注意到他没有受伤并开始因为他的接触脸红警告的外星人从他身边退回到奎斯身后,沃依德·泽拉修斯弯腰保持着和她畏缩的眼睛的对视:“对于多数没有体外托管的繁殖模式的种族来说,女性要比男性更乐于接触和帮助受伤的弱势生物是一种常态。我想她也不例外。”
“啊,难怪她会喜欢塔克提斯。”驾驶员菲尔缇发出了领悟的哨音,“他又弱又受伤了!”
沃依德顿了一下:“这不是我说的意……”
“对哦,我当初救你的时候你腿好像都断了!”不等奎斯争辩,娜塔阿兹也恍然大悟地嚷嚷起来,“所以她那么亲你!狡猾啊,奎斯,没想到你小子为了干外星人做到这种地步!”
奎斯的重点一下就被带偏了:“什么叫做到这种地步??你以为我是为了她故意把腿摔断的吗?!光者的光辉漏了你的大脑没有照到吗?!”
一直盯着宋律的塔赞深思熟虑:“一定要用下声骨咕噜她才能过来吗?刚刚我被娜塔阿兹打得那一拳那么重她怎么没过来?”
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菲尔缇火上浇油:“可能因为你没见血,我射你一枪试试。”
“可是我感觉我肋甲都裂了,真的没出血吗?你帮我看看……”
眼瞅着手下即将失控,奎斯护着莫名有点兴奋的软绵绵星人力挽狂澜:“不,驾驶员菲尔缇,别开枪!你,技术员塔赞!别随便脱衣服!突击兵娜塔阿兹把拳头放下!哨兵达蒂安——”
一直保持着沉默没有任何动作的哨兵默默地看向他。
不小心说顺嘴就连她一起点名的塔克提斯小队长压着一声即将逃出上声骨的尴尬哨音:“——下次别擅自开枪,如果这真是她的队友你打算怎么办?”
“那就按流程处决我作为代价。”哨兵没有发出任何谐音,她这习惯总让其他塔克里人感觉不适,“反正我也杀了这个生物,不是吗?”
“让我们都冷静一点,达蒂安,奎斯。”用平和的谐音安抚着现场气氛,医疗官示意了一下外星人的方向,“我们都不希望给这个外星人留下塔克里人是如此急躁的种族的坏印象吧?”
再一次被在场所有塔克里人瞩目的宋律瞬间爆红了脸,而这时响起的肚子则让她准备捂住脸颊的双手快速按在了叽里咕噜直叫唤的肚子上。
对外星人竖中指是一种酷刑
“所以,既然现在我们大家生存所需的生理需求都已经得到基本满足,让我们来进入正题吧。”沃依德起身担起了主持人的职责,“首先,来互相介绍一下吧。这位是奎斯·塔克提斯,我们的船长和领队,不过我想你早就认识他了。”
尽管不知道他大多数词是什么意思,但宋律听懂了奎斯的名字:“是的,奎斯。”
“是的,奎斯。”对她赞许地点点头,泽拉修斯将手按在了自己胸口,“我是沃依德·泽拉修斯,梭巡者号的随船医疗官,目前也是奎斯船长的临时大副。你可以叫我‘沃依德’。”
“沃依德,泽拉修斯。”外星人的语言能力显然比他们要好,她直接重复出了对方的名字,并注意到了其中一个特定的词,“梭巡。”
她抬起手指向飞船:“梭巡?”
这回泽拉修斯甚至有些惊讶了:“噢,是的,那是梭巡者号,我们的飞船。”
但宋律这回反而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不,梭巡。”她在胸口比划着,“梭巡,修克斯。”
泽拉修斯哑然失笑:“噢,你是说——哈,那个随船修克斯。是的,它也叫梭巡,梭巡-89677。”
“梭巡,没有,吃。”宋律指了指脚边的碗,“梭巡,好?不好?”
“是的,是的,它很好,它不需要吃东西,它只是个机器——或者植物更准确?看你觉得主导的是处理器还是那些寄生植物了。”低头看着这个外星人,沃依德轻轻叹了口气,“如此有同情心,不是吗?”
“‘同情心’?”
“同情心是……”刚准备解释的泽拉修斯听到了供暖柱对面的几位队员的谐音抗议,“这个先留到之后吧。现在,来认识一下菲尔缇·奥提维拉,我们的飞船驾驶员。”
面甲结构格外锋利闪亮、用橘红色颜料画上自设的面纹的菲尔缇兴奋地竖起中指,又迅速被身边的两个队员伸手按下,低头发出低音嗡鸣进入忏悔模式。
“塔赞·奥提维拉,唯一的轮机员。”
粉紫色的面纹在塔赞深灰色的面部甲壳上格外显眼,他试探着用下声骨发出了一点小小的喉音,可没等这幼稚的喉音传到对面外星人耳朵里,在他身边的娜塔阿兹就用一个上声骨的哨鸣和肘击打破了他的念想。
“以及,娜塔阿兹·奥提维拉,优秀的突击兵,我相信就是她把你和奎斯救回来的,不是吗?”让开身子给得意地挺胸抬头发出骄傲笛音的鲜红面纹突击兵更多的展示空间,泽拉修斯抬头示意了一下,“当然,还有我们的哨兵达蒂安·叶尔沃特,她比较……不爱交流,但对你没有恶意,请放心。”
“菲尔缇·奥提维拉,娜塔阿兹·奥提维拉,塔赞·奥提维拉。”努力记着外星人的名字的宋律忽然注意到了一点,“‘奥提维拉’?你们,是,yi jia ren ma?xiong di jie mei?”
选择亮蓝色作为面纹主色的医疗官大概猜到了她想表达的意思:“‘奥提维拉’是公共姓氏,这代表他们都在奥提维拉行星环上被培育出来的。但娜塔阿兹和塔赞确实是由同一个胚胎分裂出来的双胞胎……抱歉,这些词汇对你来说太难了吧。”
努力想跟上却还是一头雾水的外星人只捕捉到最后一句话的第一个词,低头重复道:“抱歉。”
“不不,需要道歉的是我才是。老塔克里人总是容易啰嗦,还是只有我?无论如何,宋律,”来到这个新种族外星人面前半蹲下来,泽拉修斯让这个星球的投影浮现在手心上方,“你能告诉我你们种族在这个星球上的居住地在哪吗?”
然而盯着在他手心的星球投影的宋律并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位于她两只眼睛上方的两条毛发也向中间倾斜,然后慢慢捂住了自己的嘴。
以为她是在担心他们准备去侵略或进攻她的种族,泽拉修斯忙解释道:“我们真的只是希望代表仙女座联合安理会和塔克里族对你们进行友好访问,不会有任何不友好或者侵略的行为,如果你们种族不欢迎我们,我们也会立即离开,请相信我——如果你不相信我,请至少相信我们的奎斯船长。”
突然被点名的奎斯努力摆出自己最严肃的模样:“是的,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你或你的种族,请相信我。”
“所以……我们现在要跳过之前达蒂安差点搞死了一个新物种外星人的事实了吗?”塔赞悄悄凑近自己的妹妹,“我是说,如果在那里的不是那啥啥恶心虫子而是她的族人,达蒂安也一样会动手吧?”
“嘘!小声点!”
“这个,”终于从他手心的星球投影上抬起头,宋律指指投影,又指指脚下的地面,“是,这个?”
“呃,你是说我手上的投影是不是这颗星球吗?是的,这个就是这颗星球,而我们现在在……这里。”用一个小红点标上他们的坐标,随船医疗官注意到她的表情似乎越来越慌张。
“我,不是,这个。”她比手画脚地试图用自己贫瘠的塔克里词汇量来表达她的意思,“这个,不是,我的!wo bu shi zhe ge xing qiu,wo lai zi di qiu,zhe ge bu shi di qiu!wo shi di qiu ren,di qiu,bu shi zhe ge yang zi de.”
沃依德保持着冷静的态度等着她说完,然后立即转头向年轻的塔克里船长:“她刚才说了什么?”
一样没懂的奎斯强行维持着表面的冷静,但暗地里却还是用一声只有他们三人才听得到的谐音求助地呜了一下。
从这个声音里猜到他们没听懂自己的话,宋律也着急地从用来充当凳子的物资箱上下来,蹲在地上伸出食指在被烧成沙地结构的地面上画着一个大圈:“这个,是,这个,‘行’球,我,”在圈上打了个叉,宋律摇头道,“不是,这个。”
又在稍远点的地上画了另一个圈,宋律指着这个圈说:“这个,‘行’球,是,我的。我,这个,‘行’球。这个。”
“她不是这个星球的居民!”一直默默关注着她的一言一行的菲尔缇突然叫道,“她一定也是不小心掉到这个星球上的,就像塔克提斯一样!这就是为什么她会穿那么不方便行走的鞋子,因为她原本没想着在这里降落!”
“那她的飞船在哪?我们没有见到类似飞船的……等等,”塔赞的上声骨吹出了一声惊恐的哨音,“菲尔缇,在梭巡者号脱离以太空间之前,你有进行过坐标检查和周围的警示播报吗?”
“我当然做了!你是在质疑我会犯那么初级的错误……”
娜塔阿兹也附和道:“确实,我们一出以太空间就被赫罗斯侦查到并发动攻击的概率太小了,而且船损情况也很奇怪,比起轰击伤,更像是撕裂碰撞造成的。”
“我有全部的操作记录,在跃迁结束之前我做了全领域全频道的坐标检查和警示播报,确保附近没有任何经过的飞船!”
“但是仅仅是针对目前已知领域和频道的警示播报。”泽拉修斯的谐音难得带上了一丝紧张的锐音,“如果这个种族使用的信号频道和我们完全不一样——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那么久我们都没有发现他们——那我们进行预警播报时他们没有收到也很正常。”
“你是说……”回想起那个一瞬间就把自己卷出指挥舱的事故,奎斯看着宋律的眼神也带上了混杂着歉疚的恐慌,“我们之前从以太空间脱离的时候撞上了她的飞船吗?”
“所以她的族人现在还没来找她也没有发送任何信号是不是因为飞船失事全部遇难了?!”塔赞遇事总会立即想到最坏结果还会大声说出来这点真的让奎斯想堵住他的嘴。
“光者的屁股啊这真是最糟糕的初次接触了她们种族绝对要跟我们开战了!!”还有娜塔阿兹的嘴。
“让我们都冷静一下,”尽管谐音也一阵阵发紧,但泽拉修斯还是抬手安抚下所有人的情绪,“我们还没有确定事情真的是这样的,不要自乱阵脚。宋律?”
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格外慌张的外星人左顾右盼的视线集中在了面前和自己基本在一个水平线上的蓝纹塔克里脸上,又迅速地向下方移开,脸颊发红地往后缩了缩,这让泽拉修斯放上腿部附枪的手爪稍稍收敛——他表现得太明显了吗?
如何理解其他种族的道德观念*
奎斯看着面部肌肉活动有些不和谐的宋律,困惑地歪了歪头,但她竖起的两根中指让他还是稍稍放下了紧张到揪起的两颗心:“是吗,那你没事就……”
“等等,”菲尔缇突然叫停,“在她们种族里竖中指不是表示‘不好’的意思吗?是不是你刚才抱得太紧伤到她了?”
奎斯刚放下的两颗心又揪了起来。
“但是她之前已经知道竖中指在我们这里是好的意思,”沃依德为自己船长解围,“她是个非常聪明的外星人,或许她是想用我们能理解的方式表达她的感觉。”
奎斯试探着放下左心脏。
“你看她的脸像是在说她很好没事的样子吗?”
奎斯又揪起了左心脏。
虽然不是很懂语速过快的沃依德和菲尔缇在说什么,但宋律觉得跟着他们的发言左右摆头发出近似于“呜呜”的哨音的奎斯好可怜,让她想要抱抱他揉揉他的大脑袋。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左右为难的奎斯忽然动作一顿,然后扭头向后看了一下。等他再次回头时,他的谐音充满了宋律都能听出来的疑惑,然后用刻意放慢的语速对她说:“呃,宋律?你的奏旋余流,它在摸我的屁股。”
“?”
抱胸歪头做出“我没听懂但我很努力”的姿势的宋律脸上困惑的表情在奎斯转身露出那团构成类似于手的形状、黏在他屁股后面蠕动的金红色粒子旋时,瞬间变成扭曲爆红的尖叫:“aaaaa!!wo shi shuo nao dai bu shi pi gu aaaaa————”
她哇哇大叫着冲过去想要拍开这团耍流氓的——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的玩意,可这团金红色半透明的旋流就和它看起来一样,没有对宋律的手造成比微风更多的阻碍,让她收势不及的手直接干脆地拍在了奎斯的屁股上,打出了一声在寂静的星球上格外响亮清脆甚至还回响了一下下的“啪”声。
宋律呆滞地看着自己放在他屁股上的手,大脑倒是在不合时宜地比较着塔克里屁股和人类屁股的区别:塔克里人的屁股更加紧致结实,甚至可以说是硬实,不同的骨骼结构让她能摸到他突出的盆骨和股骨末端,非常坚硬且构造紧密,整体看来他的身体构造应该会让他的躯体尤其是下肢活动更加有效率和爆发力……
塔克提斯船长眨巴眨巴眼看着整个人僵在原地的宋律和慢慢散去的以太余流,平静地说:“啊,谢谢,宋……”
“aaaaaaaaduibuqiaaaa————”
因为她彻底的慌神而失控的以太余旋开始疯狂乱窜。挥开一团没有任何减速直接冲到他面前的金红色以太旋,塔赞指着被自己引起的以太粒子吓得绕着奎斯乱跑、挥手驱赶着一团团往他身上撞的以太旋的外星人说:“她停止演奏那么久了,她的以太余旋还能持续啊,真厉害。不过为什么她明明以太共鸣那么强,看起来却像是第一次见到以太旋流?这不可能吧。”
娜塔阿兹合理推测:“或许那边使用奏旋呼应以太的规定很严格,这也能说明为什么她会不知道怎么使用它,以及为什么她会莫名其妙地就来到这个星球——她一定是不小心用了自己也不知道的奏旋然后飞过来的!”
“那她得唱多久啊?除非她和传说中的光者一样可以……噢。”菲尔缇的话被捂着肋部蹲在地上的宋律打断,“她怎么了?她还好吗?”
“cha qi le.”捂着因为岔气抽痛不止的侧腹,宋律红着脸对关切地围过来的外星人摆摆手,两条鼻血飞流直下,“ke、ke neng ye you dian shang huo,mei shi mei shi.”
奎斯一如既往地误会了她的脸红,他迅速用身体隔开指着她淌下来的鼻血大惊小怪的塔赞等人和宋律,呵斥道:“都后退!你们吓到她了!沃依德……?她还好吗?”
“鼻腔深处有两个出血点,但都已经自己凝血了。或许是使用奏旋带来的颅压变化导致的,但没有大碍。——请不用那么警戒,我只是在帮你。”扶着她的下巴固定住她总想向下躲的脑袋,仔细检查扫描着她的头部的船医看着她慌张躲闪的眼神和已经涨红的脸,眯了眯眼,低声自语道,“又或许你不是在警戒?”
“沃依德?抱歉,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在虚空点击操作着直接投影在自己视网膜上的操作,转过身的沃依德·泽拉修斯谐音里狡黠的笑意让奎斯狐疑地发出了一阵鼓音,“我们可以给她看一部电影,让她更好地理解我们的语言,也可以让我们观察她的道德价值观。”
沃依德选择的电影是《列维塔:深丛谜影》,作为列维塔系列的重启之作,这一部作品的争议很多,但同样也获得了相当惊人的荣誉和收入。这一部的故事集中在新任探险家列维塔——瑟可丝·列维塔身上,她和她的静默者助手兼男主角伊萨·荷昂忒在某日被一个奇怪的无主修克斯找上门,委托她们去一个边境星球上进行探险,而在这颗密林遍布的星球深处,她们发现了一个被邪恶的伪神统治者奴役的原始塔克里部落和一群试图绑架贩卖这些未登记的塔克里人的邪恶组织。
这部电影有相当精彩的动作设计和新颖的剧情,甚至让只能用强化义体跟上列维塔的静默者助手伊萨在系列里第一次没有收到大批嘲讽他拖后腿的影评,然而引发争议的是电影的互动剧情。
相比起其他的电影,《列维塔:深丛谜影》由观众投票选择的互动剧情相对较少,但多数都是决定是否拯救一个雇佣兵敌人或平民。然而如果选择拯救他们,这些被拯救的对象在之后的剧情里反而会立即给主角带来更多的阻碍,好人没好报的负反馈让它得到了诸多负面评价,但也有很多人说这是带来更多的现实感并让观众赋予主角以光者之光的刻意而为。
显然,这种负反馈也让第一次看到他们的电影的外星人感到迷惑。在第五次的主角向她——这个被设定为主要互动对象的观众询问是否要拯救一个正可怜地向他们求助的塔克里平民时,宋律无措地看向身边的奎斯,可后者只是用温和的喉音鼓励她自己做出选择。
重新回头看向这个蹲在她面前的外星人投影,宋律的视线移至她肩上因为之前的救援留下的伤口,有些心疼地伸手在上方徘徊着:“你,受伤,将会,更多。”
有着基础互动能力的编程让列维塔咕咕地对她的关心报以善意的谑笑:“你是在因为这点小擦伤就担心我吗?我是瑟可丝·列维塔,入名列维塔的塔克里女人可不会那么容易倒下。但不是说你的想法不可爱,我很感谢。现在,告诉我,我该不该随手把那个倒霉蛋救下来?”
“……请,帮助?”
“这就去。”
“唉,这个人救上来之后会给灭光会泄密让他们更快追上列维塔。”已经看过这个电影十几遍的菲尔缇靠在娜塔阿兹身上抱怨道。
“但是我还挺喜欢演她的演员的,嘿嘿。”塔赞带有暗示的话让他肩膀被打了一拳,“不过吧,我觉得照她这个架势,我们大概率要看到修克斯的隐藏结局了。”
娜塔阿兹哼哼了一声,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弟弟在说什么。在影片最后的反转里,列维塔发现邪恶的伪神统治者正是当时来委托她的无主修克斯,它在一次意外的坠毁事件后被这些没有发展起科技的塔克里原始人救起。知恩图报的修克斯也因此决定要从名为灭光会的宇宙海盗和隶属仙女座联合安理会的文明探索者手里保护这些救命恩人——前者会进行人口贩卖,而后者则会把他们上报。
作为科技文明不发达的已知种族,安理会以“适应社会”为由,将塔克里原始人们转移分配到最苦的工作岗位数百年——这对于生性自由散漫的原人来说是不可接受的。为了避免这个情况,修克斯需要原始人为它收集大量原材料结合飞船残骸,制作足以对这些宇宙海盗和探索者造成威胁的以太粒子炮。
然而就在以太粒子炮造好,原始人的居住地也被宇宙海盗发现,而一艘惯例巡航的文明探索者飞船也即将在这附近脱离以太空间时,修克斯统治者得知原始部落已经准备发起军变,反抗它为了加速建造粒子炮而对这些部落施加的上百年的逼压。
它不知道该将粒子炮对准即将向自己进军的原始人还是宇宙海盗又或者是文明探索者,所以用一个分体修克斯叫来了大名鼎鼎的探险家列维塔,并将选择权交给她——更准确地说,是看着她的观众。
如果她选择按下左边的按钮,那么粒子炮就会摧毁聚集在发射台下的反抗军营地,杀死原始部落80%的精壮人口,而海盗会以为该地区原始部落已经自我毁灭,文明探索者也会觉得这是一次海盗实验自己武装的疯狂之举掉头离开,剩下的20%原始塔克里人会继续在修克斯统治者的引导下继续繁衍发展。
如果选择按下右边的按钮,粒子炮就会射向宇宙海盗和只是在做他们自己的工作、完全无辜的文明探索者,这次事件将会因为宇宙海盗的出没而被标记为海盗同归于尽的行为,原始部落不会被发现,而已经兵临城下的原始人则会冲进来将这个修克斯彻底拆碎。
医学检查是初接触种族密接触的必要流程*
当宋律将双手从脸颊转移到眼睛上时,暴露出来的大片过于鲜艳醒目的红色皮肤显然吓了塔赞一跳,让本来不想让静默者队长帮忙的轮机员僵在原地,老老实实地任由他的队长给自己戴好手套,然后非常没义气地捂着嘴躲到了对方身后,小心翼翼探头出去:“我已经把手套戴好了,为什么她脸还是那么红?你觉得她是不是准备用奏旋打我了?”
“怎么可能!她是一个友好温和的种族成员!”话是这么说,但奎斯的谐音里下声部却直打鼓,并且拦着塔赞一起向远处缩了缩,“是吧,宋律……?”
“?”宋律一团浆糊的脑子已经无法处理翻译他们的话,只是对最后一个自己的名字有了点反应,眨了眨太久舍不得闭眼而干涩的眼睛。
“又或许,她的脸红代表的意思不止一种。”不顾众人惊恐慌张的阻拦,沃依德跪在地上,慢慢向对上了他的视线后迅速合拢手指挡住眼睛的宋律爬去,“比如……我觉得,至少在现在,她不是在警告我们远离,而是——”
“沃依德,别!”眼瞅着来到宋律面前的沃依德向发出奇怪不明意义的呜咽的外星人伸出手指,奎斯下意识想要制止,却被老塔克里人用一个温和的哨音拒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覆盖着薄薄一层高密度纤维的指爪搭在宋律的手指边缘。
沃依德的爪尖轻轻敲着这个外星人的手指,直到对方终于接受理解了他的请求,慢慢放下了她紧紧压着眼睛的双手,视线四下飘忽着,偶尔对上一下他的眼睛或者他的杆子就会瞳孔地震迅速向别的方向看去。但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攻击或者逃跑的意思,只是在得寸进尺的沃依德将紫色偏光的液体蹭到她小腿裤子上时紧张地蜷得更紧了。
“宋律。”沃依德轻轻地开口,甚至下声骨震颤着发出的咕噜声都要超过他的主音了。可这明细更能吸引这位富有同情心的外星人的注意,她艰难地强迫自己把视线停在他的面甲边缘,以一个尾音上扬的单音表达了她的困惑。
仔细观察着她的举动,沃依德继续在让其他塔克里尴尬的咕咕声里凑近她的脸,直到对方终于无处躲闪、只能看向他暗金色的眼睛,他才用放到最慢的语速和最简单的词句,向这个语言天赋极高的外星人问道:“这个行为,喜欢?不喜欢?讨厌?”
宋律想了想,努力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没有,不喜欢。”
“……噢,对不起。”“沃依德……!!我就说她不喜欢这样了……!!”
看着有着蓝色脸部花纹的外星人在一串可怜兮兮的咕噜声和其他外星人激烈的嘶声里后退,宋律意识到自己想表达的意思和真正表达出来的意思出现了偏差,直接导致这个外星人被其他外星人骂了,内疚和慌张盖过了害羞,让她慌不择路地反扑过去用两根手指捉住了他的小臂——她不敢太用力,怕如果他真的想走会挣脱不了:“不,没有,否定,不喜欢,否定,讨厌……!不是,讨厌!我,没有,不喜欢,没有!”
“她说的都是塔克里语,”塔赞本来捂着嘴的手转而开始摩挲他的下颌甲,“但我怎么感觉听不懂她的意思呢?”
把他的另一只爪子拿起来糊他嘴上的奎斯没有答话,只是看着耐心点头鼓励她表达的沃依德,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把他们拉开——毕竟她的脸真的太红了。
“所以,”沃依德等到她终于说不下去时,才重新开口确认道,“喜欢?”
宋律支支吾吾了一会:“是……是的……?对……不起……?”
“为什么喜欢还要道歉??你确定她知道‘喜欢’是喜欢的意思吗?”塔赞插嘴让他的嘴上又多了两只分别来自奎斯和娜塔阿兹的爪子。
虽然也有同样的疑惑,但沃依德还是继续试探着他的猜测:“你的脸,这里,”他慢慢用曲起的指关节蹭了蹭她的脸颊,“很红,很热,是好的,坏的?”
大惊失色地收回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颊,宋律看上去已经要哭了:“对不起!对不起!不是,bushi guyide.对不起……!”
抬手制止看不下去想来帮忙的奎斯,沃依德不依不饶地追问道:“不需要道歉,我只想知道它是好的,还是坏的?它代表什么意思?”
凭借她有限的塔克里词汇量,宋律显然没法向他解释清楚。所以在一段时间的夹杂着塔克里语的外星语鸡同鸭讲后,沃依德给出了他自己的推论:“它会在你面对喜欢的东西时出现吗?喜欢,会让你的脸发热,变红?”
“~~~~~!!”发出一阵闷闷的尖叫,把整个脸埋进双手里的宋律在所有塔克里紧张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等等,那就意味着,”挣脱队长和自己妹妹的压制,塔赞惊喜道,“她之前是喜悦的尖叫!她喜欢我!”
“这个嘛,”安抚地把这个软绵绵星人的脑袋抱进怀里,沃依德一边咕噜着下声骨一边说,“她似乎是个害羞的外星人,所以在见到喜欢或者害怕的东西都会心跳加速,让面部充血。这就是为什么奎斯会误会她在警戒——或许当时她确实在警戒和警告不要接近,或许之前对你的尖叫也是。但是现在?她只是在害羞而已。”
娜塔阿兹左顾右盼,等着恍然大悟的谐音此起彼伏的队友们能问出最关键的那个问题,可她等了半天,也只看到抱着外星人的医疗官蹭着他的杆子享受着他的好处,觉得再这样下去股腹板都要重新合上的她只能挺身而出:“那么既然她现在是开心的害羞,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对我们感兴趣?我可以……”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当第一个塔克里和——不管她是什么种族——的跨种族交合对象!”就等着有人开口问这个的塔赞迫不及待地毛遂自荐,然后在下一秒就跟被抢话的娜塔阿兹打成了一团。
无可奈何地看着吵嚷嚷的双胞胎,又瞥到没有发话的船长,沃依德叹息着说:“目前我们和她的语言存在相当程度的理解问题,一般来说我不建议在这个时候就进行种族间性接触,不过……”低头用下颌蹭了蹭她毛乎乎的头顶,感觉到对方把热乎乎的脸往他的胸骨压得更紧的老塔克里人下声骨咕噜噜地震着,“鉴于她显然也对我们很热情,我觉得可以试试。”
抬手中断《列维塔》的投影,抱着软绵绵外星人的沃依德在虚空点按了一下,让属于宋律随身处理器里的外种族交流影片画面取代了它:“宋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很希望能够跟你进行——我不知道你们种族里对它的称呼是什么,但我们很乐意协助。”
被沃依德柔和的咕咕声以及英文的台词吸引,从他怀里抬头看向这个硬邦邦星人示意的方向,宋律的大脑在见到那位经典的金发高马尾建模女郎和站在她背后的高大怪物时“嗡”的一下陷入空白。然后在怪物抓起蓝色作战服女郎把她的“高科技但是一扯就掉牌作战服”从她身上拉下后,她再次发出了尖叫,一把推开了沃依德,挡在了开始愉快运动的投影面前并嗷嗷大叫着试图遮掩自己这部珍藏影片的配音。
当她意识到自己这个小身子板根本挡不住这些硬邦邦外星人好奇的窥探后,她彻底放弃地趴在了地上双手捂脸发出了羞耻的哭声。而一直努力想要暂停投影的奎斯也忍无可忍地一拳打上了身边一而再再而三超驰权限点击播放的技术兵塔赞的脸,从硬件技术上超载关闭了投影,并迅速赶到了呜呜大哭的软绵绵星人身边:“宋律?宋律?怎么了?你还好吗?我把它关掉了,已经没事了。”
“ni bu ru sha le wo ba——wo bu xiang huo le la——”
“你、我,什么?我不懂,什么是‘sha le’?什么又是‘bu xiang huo le;?我-我不……沃依德?”
塔克里小队长下意识向见多识广的老塔克里人求助,却恰好看见他在其他队员们倒吸一口凉气的嘶声里把杆子硬塞回腔里拉上拉链的“英姿”,觉得浑身的骨甲都在发酸的奎斯同时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泽拉修斯医疗官,怎么回事?”
“咳,有关这个,首先我要说明一下我的外种族文化逻辑只是修到了普通3级,所以产生一些理解沟通上的问题也是……”
总有一个手势会让外星人学得格外迅速*
飞速地从延伸的根系上汲取着情报,梭巡-89677 机体上的灯条快速闪烁着:“汇报:该物种内部的静息压力值在103纳厘水柱,动态压力值在145纳厘水柱,由代号-宋律的心率和血压值分析,其数据可能比其平常值偏高,但不会对塔克里人的附肢造成负面影响或伤害。”
帮助安抚着被收集情况的外星人情绪,沃依德哼了一声鼓励的哨音:“收到。液体组成成分如何?是否在生物化学上有毒有害?”
“该物种在受到刺激后会分泌出透明无色液体用于避免擦伤,成分为:水、吡啶、鲛鲨烯、尿素、醋酸、乳酸、醇、二元醇、酮及醛,船员中二等突击兵-娜塔阿兹·奥提维拉会对鲛鲨烯、尿素、醋酸的混合作用后的混合物起3级过敏反应。不建议该船员在未服用抗组胺药剂时与代号·宋律进行该种接触,或直接接触其分泌物。”
“记下了,现在,体格数据?”
“静息直径宽度为1.46纳厘,静息长度为9.26纳厘,具有相当的延长和拓展性,目前在乃西普液的联合作用下已延长到16.67纳厘长,2.67纳厘宽,或许可以继续拓展,但对象状态不适合在此时进行极限拓展。确认,是否继续?”
“是的,从建模作品来看她们种族应该有更多的拓展性,确保它能拓展到接纳塔克里人平均尺寸的程度。或许更大一点,如果奎斯那小子跟他父亲一样是会在过程中‘长大’的那种类型就麻烦了。”安慰着明显过于紧张的软绵绵星人,沃依德试着把手放在她的哺乳袋上,得到对方的首肯后他开始用和奥诺男性一起时的手法给她揉压放松起来——奥诺男性的哺乳袋上存在有更多的感触神经,甚至可以根据对方的唾液分析其身体情况,本能地调整奶液的营养成分,所以具有相当的医学价值。但是更多时候,他们去触碰它是为了另一种目的,沃依德很高兴这似乎对这个外星人同样有效,“记住,柔和地拓展,注意找出并标记她的……”
第一次抢答了他的话,梭巡者号的随船修克斯的语速似乎比之前要偏快了一些:“确认,该物种在目前拓展状态下,通道上方壁面距进出口0.97纳厘处、3.46纳厘处、7.87纳厘处,14.53纳厘处,以及底部与繁育腔体连接处均有与外部神经集中束的根系……”
“末梢。”侧坐在床沿的沃依德让这个全身只有指尖有一些小小的软甲的外星人依靠在自己胸口,一边测试对比宋律哺乳袋与奥诺男性的哺乳袋在外观和韧性上的不同,一边心不在焉地纠正着这颗植物的错误用词。
“——更正,均有与外部神经束的末梢连接点,对其施以刺激可对该目标产生正面效果。”光学晶体聚焦牢牢锁定着已经被多重触感反馈激得摊在泽拉修斯医疗官怀里的目标,梭巡-89677长出了另一根稍细的灰绿色根系,盘桓穿插在之前的两根蔓藤中,然后在目标放松的间隙里慢慢加了进去,“目标最大直径已拓宽至4.16纳厘,或濒临病理撕裂。需求:更多乃西普液预防撕裂伤,缓解目标不适症状。”
已经没有心情回这个修克斯的话,沃依德单手环着明显在忍耐和快乐之间摇摆不定的外星人,用勉强从她柔韧度和温度都过于完美的哺育袋上收回的手爪抓过放在旁边的乃西普液,将这一瓶都倒在了修克斯的植物根系与外星人的皮肤环交接的位置:“进入静音模式做好记录,然后让她尽快准备好接纳我们。”
“——指令已确认。”分出了更多的植物根系分散到诊疗床铺面上收集洒落的乃西普液并将其送往与代号-宋律的连接处,缓和放松并麻痹她的痛觉神经,并修复一些细微伤口,梭巡-89677在注意到目标生物的的接受和放松后逐渐加快了增加藤蔓数量和往复活动的速度。
然而也许是该物种分泌的树液会和乃西普液混合起特殊的化学反应,让它的冗余数据逐渐侵占了超出预期的处理,加上梭巡-89677与梭巡者号连接的机体似乎出现了散热故障,蒸气从它探出墙体的上背部释放,蓝色的光镜逐渐染上了危险的红光。它伸出了更多的根系攀缘在目标外星人的肢体,并对着重探察的目标通道投入了大量的纤毛以测量压强,将超出必要范围的反馈数据收集到本就已经超载运转的系统里,直到——
“警告,寄生需求增加,警告,警-警-警告——”
突然开始剧烈抖动的失控根系在本就已经到达边缘状态的外星人腔内搅动着,让她在强行压制的闷声尖叫里抽搐颤抖起来。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抽出随身手术刀砍断并扯出试图粘附寄生在她体内的修克斯根系,翻身将宋律抱紧在胸前、用自己身体隔在她和失控的修克斯之间的沃依德也有些失控地用自己闷在衣服里的“包裹”顶上她的,感受着她过高的体温穿过他特意换的便服纤维浸透到他上。
“……沃依德……?”过了一会,已经从之前的冲击里缓过来的宋律在他怀里轻轻开口,显然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有多严重,甚至可能不确定他的动作里是否存在私心。
“是的,是的,抱歉,我有点……无论如何,你没事吧?”得到点头回复的沃依德松了口气,用和大脑神经皮层直连的系统向梭巡-89677发出了严重警告,同时快速阅览了一遍投射在视网膜上的数据简报,确认她在意外前已经成功被准备好的梭巡者号随船医疗官最后低头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甜腥的气味,退身用平常无异的平静且特意放缓的语速对她说:“现在,你在生理上已经准备好去见奎斯,可以和他做……”
顿了一下,有幽默感的船医学着她之前的动作将左手指爪勾出一个圈,伸出右手食指向里面戳了戳,成功惹得对方不好意思地红脸低头笑了起来:“所以,我再确认一下,你有没有改变主意?你随时可以拒绝或者停止,我们不会难过的——好吧,奎斯可能会难过,生理上的,但他在心理上不会怪你的。”
“?奎斯,难过?难过,是,伤?teng?”
“噢,你不知道‘难过’是什么意思。嗯……”摩挲着下颚骨,泽拉修斯沉吟了一下,“无论如何,你还是想和奎斯在一起,这样,”他又一次做了一遍左手比圆右手穿插的动作,“是?不是?”
这回,对方彻底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颊更加鲜红。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真是一个害羞的外星人,不是吗?我好奇是不是你们种族所有的人都这样的,还是只有你。”咕咕地颤着下声骨逗着她,把她从诊疗床上抱起的沃依德捡起被搭在椅背的保暖毯给她裹上,以应付走廊区域为节省能源降低的供暖。他最后瞥了一眼现在老老实实待在墙上的随船修克斯,对方也恰好扭头看向他们,在对上医疗官锐利的视线后又迅速把脑袋垂了下去,“现在,因为你的衣服和鞋子都顺便拿去清洗消毒了,请允许我们去见见你的奎斯。”
待到泽拉修斯医疗官的身影彻底从医疗区监控里消失,光带重新恢复正常的蓝色的梭巡-89677才重新抬起头看向封闭的舱门,对他们离开的方向抬起手缓慢地左右晃了晃。
……
将打印的密封套从杆子上提起,将它丢进垃圾处理口——就像之前三个一样,奎斯有些挫败地坐回床沿,看着投影出来的软绵绵星人和……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物种但感觉看到了很多种他知道的外星人形象特征的大型外星人。
往好的来说,投影出来的建模作品里的女主角软绵绵星人和男主角高大星人之间的体型差比宋律和他还要大,甚至可能超过了《跨种族安全交合规范》里的安全标准。这说明宋律的种族也有和大体型外种族进行性接触的文化,而且塔克里的体型没有超过她们的安全交合标准。
但是从坏的方面……忍不住起身走到以宋律的体型为女方标准、等身比例投影出来的画面前,悄悄比了比自己和这个足足有3.65米姆高的大型外星人在“桅杆”尺寸方面的差距,奎斯两个副声部都有点沮丧地嗡鸣起来。
他本来只担心自己的体型或许会对她产生接纳困难,但现在一看,她们种族居然需要这么大的尺寸差异才会感觉开心?他会不会让她失望了?她看电影时看到他们“桅杆”的尖叫和道歉会不会有被小到震惊的成分在?她会不会嫌弃他?他要不要用一点战时强化激素?毕竟这是两个种族间的初次接触,如果他表现不好也会有引起战争纠纷的可能的,对吧……?
敲门声打断了焦虑得来回踱步奎斯思绪,让他又惊又怕地看向封闭的舱门,刚准备冲去开门,就低头看了一下因为刚才的焦虑似乎小了一点点的杆子,赶忙从衣柜里翻出了一件袍子套上挡住它,清了清嗓子确保自己的谐音不会透露他内心的不安后,才打开了舱门:“啊,宋律,沃依德,请进。你看起来很漂亮,宋律,呃,你也是,沃依德。”
与虽然可能听不懂“漂亮”这个词但还是羞涩微笑点头的宋律不同,沃依德显然看出了他的窘迫,哼出一声似笑非笑的谐音:“我以为你会不穿袍子就来开门呢。”
“我……咳,宋律来自一个有性羞耻文化的种族,我觉得穿着一些……东西,会比较好。”
“嗯哼。已经打了多少次了?”
“就一……”
“奎斯——”
“……三。”
“请一定对我保持诚实,你是第一个和她们种族有这种接触的塔克里人,我需要最准确的身体情况记录。”
“是-是的,我很抱歉,泽拉修……我是说,沃依德。”
没有继续为难这个已经紧张得说不好话的年轻塔克里船长,沃依德抱着宋律走进了船舱,还没等舱门彻底关闭,看见投影的宋律就发出了一声细细的尖叫把又一次红透的脸埋进了自己手心里,直接把两个塔克里人都搞愣了。
“为、为什么她还要脸红尖叫?这是保密场合也没有别人——她真的知道要跟我做什么吗?”手忙脚乱地关闭投影,奎斯低声向自己的医疗官确认。
“我不知道,我之前跟她确认的时候她是点头了的,但这……”
或许太早摸清彼此种族的弱点不是好事
在进入仙女座的种族大融合时代后,有两种东西是塔克里族的性文化里无法绕过的:手铐和齿塞。大部分情况下,它们被用在塔克里男性身上,以防他们在过程中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让塔克里族出名的利齿和尖爪伤到其他种族的对象。尤其是新星期的塔克里人,相比起恒星期或矮星期的塔克里人,新星期的塔克里人要更加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在其中又以男性更为严重——据主流派学者所说,这是因为远古时期的塔克里男性会试图在性活动中趁机反压制处于统治地位的女性以夺权的习性导致的,但目前也有很多学派对此推论表示质疑。
因此在《跨种族交合安全规范》中,明确提到了新星期的塔克里男性与非塔克里族的进行跨种族性接触时,塔克里方有责任和义务应至少在第一轮时做好相应的保护性自限措施,包括不限于使用道具或有他人从旁协助。否则,一旦出现对方事后以“没有执行保护措施”为由起诉塔克里方实行了非参与方都同意的暴力行为的情况,塔克里方基本都会被判处相当严重的惩罚,包括不限于罚款、拘留甚至监禁。
但是依旧的,会存在相当部分非塔克里人的参与方主动解开塔克里男性束缚的情况,比如这个真的很容易心软的软绵绵星人。一般来说,沃依德不会同意在如此紧张敏感的新种族接触期解开一个正年轻气盛的塔克里军人的束缚。但是鉴于奎斯先前打的三发加上到目前为止也已经有四次了,就算他再怎么心火旺盛,体力上也应该到了极限,不会那么冲动,所以这位随船医疗官还是在两人的联合哀求下无奈地打开了奎斯的手铐。
在得到解放的那一刻,深棕色面板的塔克里人便扑向了明显已经在先前的活动中很是疲惫的软绵绵星人,不断用自己的面骨磨蹭着她的脸颊,并将自己四指的手爪穿插进对方五指的小手指之间。后者没有骨甲保护的脸显然受不住这种摩擦,很快就发出了小小的痛呼。
迅速收回脑袋查看了一下这个软绵绵星人的情况,发现她没有严重外伤后,奎斯歉意地用尖舌舔了舔她被蹭红的脸,然后把下颌压在她后肩胛骨上,将包裹着咕咕直颤的下声骨的鳞皮压在了她的脖颈上,让自己的咕噜颤音和被逗笑的外星人的轻笑带来的振动合在一起。
带着些许过来人的好笑看着奎斯的动作,正打算自己结束最后一轮不给这个看起来已经很累的外星人带去更大负担的沃依德突然吸了口气:“奎斯?”
后者没有回话,只是把外星人往自己怀里抱得更紧。
塔克里人在性活动时分泌标记液的情况并不罕见,哪怕是沃依德在一开始也没控制住留下了一点自己的标记液,但只是在刚开始过于激动的时候。在性行为持续了那么久之后还出现分泌新的标记液的行为一般是为了做长期标记,而且他现在的速度对于一个已经来了七次的塔克里人来说太快了,哪怕对于新星期的塔克里男性来说也过火了。
“奎斯!!”眼疾手快地掐住了已经有点失控的奎斯即将落下的利齿,随船医疗官压着他的脸把他掼倒在床上,同时不忘用谐音安抚被吓到的宋律,“冷静点!怎么回事?!是你用了什么还是她的分泌物对你有特殊影响?汇报情况!”
被打断的塔克里小队长上声骨反射地发出了一声威胁的尖啸,却又立即被年长的塔克里威胁的双声压制,这才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在示弱的喉音里让沃依德松开了压着他唇板的手爪:“我……我很抱歉,我之前用了战时强化激素……我以为我能控制住,我……”
沃依德捂着额骨发出一串复杂的谐音:“光者的仁慈啊,用战时激素来强化床上水平?你曾经是我以为最不会做这种蠢事的人,奎斯。为什么?”
“我看了她的电影,里面的外星人在体积上要比我们大很多,我担心我不能让她……”奎斯可怜兮兮地发出一声嗡鸣。
“而你打算怎么在之后的激素使用报告里解释它这次的使用理由?”
“……预防与新种族进行激烈肢体接触时出现严重的外交事故?”
“外交事……”差点没憋住笑出来的沃依德及时用一声轻咳掩饰过去,“你在这点上倒是和你父亲挺像的——不是说他也在这种事上用过激素,而是他看起来一脸严肃的样子,但事实上却会把自己干的蠢事在报告里包装得冠冕堂皇。”
“真的吗?我的父亲也会做这种事?”
“当然。他是我们小队里最会编的,我们干坏事都靠他来整报告打掩护。‘前往不会暴露营地的危险地带试探赫罗斯最新探测的敏感性’?我们只是去外面干了一发而已。”陷入回忆的老兵突然感觉后背被轻轻撞了撞。他有些讶异地回头,看着不知何时已经迷迷糊糊睡着的外星人,轻轻叹了口气,“无论如何,奎斯,很明显那些建模作品的影片存在相当程度的艺术夸张成分。即便她们种族真的有人能做到和影片一样的事,那也是一些经过特殊训练的对象,你找到的这个……宋律?她只是个平民。你反应太过度了。”
哄着半梦半醒的软绵绵星人靠进自己怀里,沃依德转头看着发出歉意的低音的塔克里小队长和他那屹立不倒的“大杆子”,忽然狐疑地吹出一声笛音:“你的尺寸……比一开始大了很多。你平时做的时候还也这样,还是作战激素的效果?”
“是激素的副作用,我觉得……?”
“啊!该被光者把杆子拔下来的塔克提斯!我以为他是会自然变大的……”瞬间破口大骂的沃依德同时吓到了两个年轻人。赶忙歉意地把额骨贴上从他怀里惊醒揉着眼睛道歉的宋律的额头,随船医疗官重新用舒缓的笛音把她哄回床上躺下睡着,才对捂着杆子不知所措的年轻塔克里人小声说,“我收回前言,你父亲绝对也在这事上用过作战激素,那个假正经的混账!”
奎斯张口欲言。
“今晚还想把杆子好好收回去就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奎斯默默闭嘴。
最后蹭了蹭已经彻底睡着的软绵绵星人,沃依德深吸了口气,还是觉得冤有头债有主,父债不能子偿:“去洗手间把清洁便器调到负压清洁模式把自己整理干净,我可不想为了你这个作弊玩意儿拓展半天。”
“好的,好的!谢谢,沃依德。”
感恩戴德地做好措施,奎斯这回老老实实地戴好了手铐,但在沃依德准备给他戴上齿塞前还是忍不住发出了懊恼的喉音。
“好吧,不用齿塞,但我必须抓着你的喉咙以防你又像刚才那样对她咬下去,可以吗?”
“当然!谢谢你,沃依德!”转身将手铐两边固定在床头,奎斯看着下方已经熟睡的软绵绵星人,在沃依德的手爪环住自己的脖颈后伸长尖尖的舌头舔了舔她的脸颊,对她无意识的咕哝和挠挠脸颊的行为咕咕地颤着声骨,“所以,沃依德,你觉得她对我们满意吗?我会不会把起点拔的太高了?”
“或许你没注意到,但我已经老了,奎斯,而且很累,这是我最后一轮。所以你最好集中注意力快点结束你的,否则你就自己打出来。”
“……抱歉,沃依德。”
……
我都做了些什么?
被肚子和胸口传来的重压从睡眠中吵醒的宋律瞥了眼躺在自己右边的蓝色面纹外星人,他的爪子正搭在她的胸前。她又深吸了口气,向下瞥去,在看见蜷缩着把大脑袋枕在自己肚子上的奎斯时,细微的尖叫从她死死闭住的嘴里闷闷地逃出来——
我到底做了什么???
和一个刚认识不到两天的人睡觉??对方还是外星人??在压根不知道在哪的星球上??还一次跟了两个??如果算上梭巡机器人就是三个,她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再次发出了一声细微的闷哼,宋律的大脑一片混乱:她之前表现得好吗?她是不是不该同意的?奎斯会不会觉得她已经到手了就不感兴趣了?她是不是有点胖了?她会不会让他失望了?奎斯还会对她那么好吗?他会不会玩够了就把自己丢在这个星球上走了?那她要怎么回家?她会不会一个人死在这颗星球上吧。
越想越难过想哭的宋律刚抽了抽鼻子,就听见一声软绵绵的哨音混合着腻呼呼的咕噜一起从她的肚子上传来,打断了她贤者时间的自怜自艾。她眨了眨眼,屏住呼吸等了几秒,睡姿差劲的奎斯不负她的期望,在又一次绵长的吸气后,从他的笛骨里又吹出了一声和他喉骨起了共鸣的可爱呼噜声。
塔克里族的年轻男性永远是问题所在*
“让我看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哦,别忘了这件——我猜这是用于保护性固定她哺乳袋的,应该吧。”
两个高大的塔克里军人一起对这件由两个半圆结构组成的立体服饰歪了歪脑袋,两道好奇和敬畏的谐音互相应和着,然后以这件功能性极强的单衣被郑重地放在所有从消毒机里拿出来的外星人衣物的最上方结束。
“以及,我有些情况需要跟你汇报一下。”沃伊德叫住道谢准备离开奎斯,“昨晚我用梭巡对她做身体检查时,梭巡-89677出现了故障:在我明确强调禁止寄生的情况下,我们的随船修克斯依旧出现了强烈的寄生需求且失控——别担心,我把它控制住了,它没有对宋律造成任何伤害。”
放下瞬间提起的两颗心脏,奎斯追问道:“这怎么会发生的?理论上能被选中作为军事飞船的随船修克斯的稳定性应该是最高等级的,是因为船损后它紧急填补了缺损造成的线路故障吗?”
“有这种可能。也有可能是外星人的分泌物或它和奈希普液反应产生的特殊物质对修克斯有什么我们目前不了解的作用,无论如何,在排除风险之前,我建议不要让梭巡-89677和宋律单独接触,以免产生不可预计的后果。”
“我明白了。还有别的吗?”
“是的,是有关你之前让她使用了同律的事。”沃伊德说,“对《贝利希德法案》,你了解多少?”
“……非常了解。”
《贝利希德法案》作为最近五十年内颁发的最受关注的新律法,起源于一个被意外捕捉并公布在网络上的信息舱囊,它来自当年贝利希德战场上的一支被登记为全部阵亡的贝里斯小队。然而根据舱囊内的录像信息,事实却并不是这样。
在那个战场上,这支贝里斯小队作为支援部队加入了塔克里族泰德拉将军率领的分队,却被当做了“血包”,被逼迫使用同律转移塔克里士兵的负伤到贝里斯士兵身上。甚至在塔克里士兵受到无法治愈的致命伤时,作为最擅长使用同律奏旋、号称可以转移寿命的种族,贝里斯士兵们也被塔克里的军队威胁强迫着去承担必然会导致同律者死亡的重伤。
尽管这支贝里斯小队与外界联络的工具和均被收缴屏蔽,但其中的一位技术兵依旧想办法用骗或偷来的装置做出了一个记录装置和信息舱囊,将真实情况记录下来并发射到了宇宙中。她的姓氏与这片战场同名,因为这里曾是她的家乡,她试图保护它,却被本应是同伴的塔克里族士兵背叛利用。
这个信息舱囊的内容一被匿名公开便引起了滔天的舆论,让战后作为战争英雄当上塔克里族在仙女座安理会的主议员的泰德拉将军受到了军事调查并撤职,更让因为挑起战争而一直受到非议排挤的。尽管最后因“战时为特殊时期,没有适用的军事法规”为由,泰德拉将军并没有受到比撤职议员更严重的处罚,但这也导致了《贝利希德法案》成为了至今为止从产生到正式实行最快的法案。
该法案规定,无论是否处于战时,用任何手段强迫威胁同律者使用奏旋进行同律的行为都将受到严重处罚,若胁迫者为军人,不但不会减刑,反而会顶格处理——其所在军队甚至有权当场将其处以极刑。
而如果分别存在胁迫者和同律受惠者,也就是威胁同律者对非自己的对象使用奏旋进行同律的情况,在上法庭后,受惠者基本也会同罪或判以稍轻一档的终身级别的牢狱之灾。
“或许你没有意识到,你的处境有多危险:鉴于我相信你已经把她对你使用过同律的事写进了船长日志,而且不打算修改。”年长的塔克里人盯着年轻船长的眼睛,谐音里满是警告,“如果之后宋律遭到了任何不测……”
“我不会让她发生任何不测。”奎斯急急地打断了他的话并用加重的谐音强调着自己的决心。
“——或者她日后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诱导,指认你当初是强迫她进行同律的,如你所知,目前塔克里的名声并不好,尤其是在这方面。一旦她被误导引诱对你进行指控,你基本没有机会脱身。”
“宋律不是那种……你到底想说什么,沃伊德?”
“我是说,如果你不打算修改记录并和其他船员统一证词,那我们就决不能让宋律对我们有任何负面印象或不好的记忆,以防被其他不怀好意的人乘虚而入。”沃伊德叹了口气,“我知道她是个很好的外星人,你也是,但是外面有太多盯着塔克里族的坏人了。身为新种族的第一发现者和她未来的同行者,你必须做好所有准备。”
奎斯听了这话反而松了口气:“我本来就不打算让她对我们有任何不好的印象。”
“真的吗?”沃伊德的上声骨忽然吹出了一声笛音,“你知道在许多曾经有性羞耻文化的种族,女性和复数的人进行了性活动后,这段经历或许会成为对她的一种社会羞辱吗?”
“??!!为什么??不,等等,你是说我们昨天——为什么你不早说?!为什么你明知道还……”
“冷静点,首先,我也是昨晚把你俩哄睡着后调取梭巡者号上储存的有限研究文献,才知道可能存在有这种情况的——感谢矮星期的塔克里人不需要太多睡眠。毕竟自从塔克里推动体外托管的繁殖方式后,还存在性羞耻的智慧种族几乎没几个了。其次,从宋律今早的态度来看,她应该暂时没有这方面的顾虑。”用副声警告着都要冲过来揍他的年轻塔克里人,沃伊德在对方讪讪道歉的谐音里叹了口气,“但我们依旧应该小心处理和她的亲密活动——尤其是对于一些容易冲动的年轻塔克里男性来说,和她的亲密接触本就容易令他们激动,更不用说体型和生理构造之间的差异使她极其容易受伤。还有一点:目前我们不能确定梭巡的失控是否和她的分泌物有关,也不确定这种失控会不会出现在我们塔克里人身上,所以……”
“明白了,我会盯紧塔赞的。”奎斯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沃伊德想说自己这句“容易冲动的年轻塔克里男性”里还包括他,但想想还是给了这位刚上任的船长一点小小的面子,只是回以一个点头,沉默地目送肩负新使命格外而有干劲的奎斯庄严地抱着那一堆属于外星人的衣服和毛巾走出了服装消毒间。
而奎斯也万万没想到,就在他们刚讨论完这个话题,他发誓要盯紧塔赞之后不到十奈分,他就会在浴区看见一个趴在宋律怀里嘤嘤直叫的二等技术兵塔赞。
“不,奎斯!”他复杂而充满嫌弃和威胁的谐音让不明所以的宋律下意识地护住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奎斯就又开始哭起来的外星人脑袋,并用一口非常不熟练且词汇量极其不丰富的外星语向奎斯道,“不,奎斯,塔赞,受伤,他!这里!帮助!”
“你受伤了?”闻言虽还是保持着怀疑的态度,但塔克里小队长依旧收敛了一些尖锐的哨音,并把为宋律拿来的衣物暂时放在一边,蹲身用手心内置的扫描系统对这个技术兵进行简易扫描,“哪里?”
趴在软绵绵星人怀里的塔赞沉默了一下:“……脑袋。”
“我没有扫描到你的脑袋有裂缝、淤血或者肿块堵塞,你还是不舒服的话去泽拉修斯医疗官那里再看看吧。”
“……不行。”
“为什么?你已经站不起来了吗?有多严重?我可以扶你过去。”
“不行。”
“那我背你过去——或者叫泽拉修斯过来?”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弹出来了!!”忍无可忍地抬头对已经猜到半分的奎斯吼起来的塔赞恼羞成怒。
莫名其妙被吼的奎斯情绪稳定,副声鄙夷:“看来你确实撞到脑子了,否则我实在无法理解你是怎么摔一跤就能弹出来的。”
“我有什么办法!昨天晚上她们连达蒂安都拉进伙了,我只能去放哨!一整晚!!”
“等等,你是说昨天到现在你一次都……?”难以置信地看着技术兵,奎斯的谐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同情,“你姐姐呢?”
“她是我妹妹!而且都是因为她乱压我杆子才让我昨天股腹甲打不开没法加入的!”
越说越委屈的塔赞埋头又是一番大哭,成功把被他们的吵架吓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宋律重心拉回了他身上,抱着他的脑袋一番好哄。
对塔赞这借题发挥的戏剧表演致以一阵无语的鼓声,奎斯揉了揉自己额骨:“行了行了,别哭了!你身为塔克里军人的尊严呢?你想让她留下塔克里男性是这么……”
“少来这套!你明明都靠这招忽悠这个外星人的!”
“我才没……!”话说到一半的奎斯突然想起了他之前在坑里和床上时好像真的有小小的用过这招,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无论如何,你先让她起来。你那些问题我帮你解决。你想当接纳方还是侵入方?”
吸引外星人的最好方法是示弱
“他们好慢。”百无聊赖地用勺子敲着加热锅边缘的娜塔阿兹靠在了帮忙的菲尔缇身上,“你说会不会是我弟因为昨晚憋着没做真憋出病了,现在泽拉修斯正在抢救他的那话儿?”
菲尔缇嗤笑了一声:“我觉得更有可能是泽拉修斯看他憋得慌干了他一顿。”
“我不这么觉得,泽拉修斯已经老了,我估计他可能跟一些矮星期出现并发症的塔克里人一样,硬不起来就没啥兴趣了。”
“你开玩笑吧?”惊诧地笑看向身边的突击兵,菲尔缇谐音里充满着敬意,“他技术可好了,甚至比达蒂安还好!更好的是,他比达蒂安主动多了。你知道有几次我夜间值班的时候,他甚至会跟我在驾驶座上……”
“等会,我们在说的是同一个泽拉修斯吗?”也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梭巡者号的驾驶员,娜塔阿兹尽量忽略“他们在驾驶座上干完有没有好好清洁”这个严重的问题,“你知道我之前找过他好几次,他都说暂时没有需求让我去邀请别人吗?”
“哇哦,没想到他要求那么高。”
“光者的屁股啊!!你是说他嫌弃我??我?!我都没嫌弃他年龄大!”
“这个嘛……你偶尔也应该学学你弟弟多保养一下自己的面板,我可以借你我的护理油,利维塔最新代言的那个。”没有这个烦恼的菲尔缇趁那个外星人还没来,摘下手套用锐利的指尖打磨着自己面部的下骨板,“但你必须得承认,沃依德他确实技术又好,看着也还过得去,而且说实话他性格感觉也挺不错的,不应该会拒绝……嘿,你的骨板分布好像和他挺像的,会不会他是你的基因供给者他才不上你的?”
“什么?!真的吗?!”
“开玩笑啦。”看着惊恐地开始摸索自己骨板确认的娜塔阿兹,菲尔缇哈哈大笑,“而且就算是也无所谓嘛。等我们带着发现新文明的功绩回去,就算不是我们的基因供给者,那些大氏族也会愿意抢着付高昂的消名费让我们入名的,毕竟我们可是会留名的英雄人物呢。不过说实话……”
“是的……?”被突然认真的菲尔缇凑近打量着面甲的娜塔阿兹紧张地憋住了自己所有谐音,等着对方分析出自己的面板和船上的医疗官到底有几分相似之处。
“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像厄哈斯家族的基因携带者?”
“去你的!就算有光者的飞船都该把你踢下去!”一把推开哈哈大笑的驾驶员,娜塔阿兹骂骂咧咧,“还有别再说你的两次晋升考试考场都有厄哈斯议员坐审的巧合了!”
“发生一次那叫巧合,但两次?我不这么觉得哦~”得意洋洋地哼着笛音小调,菲尔缇安慰气冲冲的娜塔阿兹,“放心啦,如果我被入名厄哈斯家族也会提议让你俩也加入的,就像曾经那个引路者……叫啥来着?就那个当时和厄哈斯家族交涉说一定要和他弟弟一起入名否则都免谈的引路者?”
“什么,我们已经在讨论成为引路者的事了吗?”带着高昂欠揍的谐音走来的塔赞全身洋溢着一股子不属于一晚上没放杆子的倒霉蛋的快乐气场,让两个塔克里女性怀疑他是不是把沃依德和奎斯一起干了。然而哼着小调在她们和加热锅面前站定的技术兵却似乎比她们想象得要干的更多,“给我来一份适合给刚和新种族外星人……”他用左手手指勾出一个圈,然后右手食指往里面捅了捅,“做了这种事的塔克里人的速食包。”
“啥?这是啥?你干了啥?”“娜塔阿兹别给他发挥的机……”
但是晚了,故作惊讶的哨鸣从塔赞的上声骨里吹出:“哦,抱歉,忘记你们没和她做过不知道了,这是外星人用来表示性活动的手势。鉴于她来自一个有性羞耻的种族,所以我们在沟通上必须要好好注意。这是非常精细的活,就像维修机械最精密的以太引擎,粗手粗脚的塔克里人可办不到。”
冷笑一声,突击兵把勺子往驾驶员怀里一拍,活动着脖颈站起来:“拿着我勺子,我该干活了。”
塔赞见势不妙赶忙从锅子里捞起一包压缩肉饼撒腿就跑,而他的妹妹也不愧于突击兵的军衔拔脚就追,然后用双胞胎的默契统一地在带着外星人走出飞船的奎斯和沃依德面前紧急立正刹车停战装乖。
“你们在干什么?”下意识护住差点被撞到吓了一跳的外星人,奎斯用低沉的喉音警告着莽撞的两个年轻塔克里人,或许继承自他的父亲,他真正发怒时的谐音大概率可以吓哭小半个新兵训练队,“我强调过很多次了,她没有外甲,非常容易受伤!你应该比其他人更清楚这点,塔赞。”
被这非同寻常的谐音唬住的双胞胎下声骨发出了虚弱的鼓声,僵直身体一动不动,而匆匆赶来的菲尔缇急中生智:“呃,她、她们……是给外星人带了早餐想给她!”
“但是娜塔阿兹说这可能有点烫了,怕这么快给她会烫伤她,毕竟她没有外甲,对吧?”
“是这样吗?”塔克里小队长斥责的谐音稍缓,加上身后轻轻点了一下他臂甲的宋律那小心犹豫的求情举动也让他担心会不会给外星人留下塔克里族凶狠蛮横的坏印象,所以他还是在身边医疗官轻缓的谐音里收起了自己因为之前的谈话有些敏感的态度,“下次注意。你们是士兵,在有一位外族客人的时候理应更谨慎才是——那个压缩肉饼还烫吗?”
娜塔阿兹和她的弟弟一起松了口气,然后推了推光顾着庆幸躲过了一场教训的塔赞,让他踉跄上前,弯腰把手里已经凉完的压缩肉饼递给了宋律,并发出了一声抱歉的喉音。可他们没想到他眼巴巴的眼神和可怜的声音给这位软绵绵星人带来了误会,在两个管理层士兵走到一边后的“塔赞内部批评会”上,垂头丧气被自己妹妹和帮自己开脱的菲尔缇狂骂的二等技术兵正怀疑是不是刚才给奎斯骂了划算时,两个塔克里女性的抱怨突停,并发出了一阵生硬讨好的谐音。
塔赞当然不会蠢到以为这是给他的,所以他回头看去,正对上不远处踟蹰着不敢上前的宋律那担忧的眼神:“哦,嗨!你是来找谁的?没关系,过来吧。”
用咕噜噜的喉音哄着害羞胆小的外星人接近,撑着膝盖弓身的塔赞身为三人组里和宋律交流最多的塔克里人,毅然承担起了和她谈话的重任:“怎么啦,是奎斯他们叫你来的?还是来找我的?——你是想和我再来一次吗?嗷!”
被娜塔阿兹一掌拍在上声骨的技术兵委屈地捂着脑袋:“问问嘛……万一她想但是不好意思开口呢……”
宋律没被塔赞的问话吓到——虽然也有可能是她没明白他问的是什么,但却着实被娜塔阿兹这一巴掌吓得不轻,她条件反射地向塔赞伸出手,却怕碰到对方伤处导致情况恶化,只能尴尬地在空中徘徊了一下:“对不起,你,受伤?我,不希望,受伤,你,抱歉。”
“不不不,没事没事,我没有受伤,我只是和娜塔闹着玩的!看!我们关系可好了!”赶紧和慌张的妹妹一起勾肩搭背的塔赞不忘公报私仇悄悄掐了一把她的肩关节软皮层,在她压抑的笛音里幸灾乐祸,“我们经常这样玩的,不用担心。等等,那个是我给你的肉饼?你不喜欢吗?”
“这个,喜欢。”宋律点点头,然后将压缩肉饼在袋子里掐成了两半,把上面的一半拿出来抓在手里的软绵绵星人把袋子连同里面剩下的那一半递给了歪头不解的塔赞,“抱歉,你,希望这个,吃,是,否?我不希望,这个,不吃,你,曾经。对不起。”
下意识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袋子,塔赞眨了眨眼,分析着对自己腼腆一笑后捧着半个肉饼离开的宋律那支离破碎的塔克里语的意思。而等他反应过来这个软绵绵星人是以为他之前在奎斯面前是被逼着把肉饼给她,她担心他难过吃不饱饭所以分了一半肉饼给他的时候,他的上下声骨都爆发出了响彻空地的谐音。
激动地高举起这半袋肉饼,就像高举塔克里联邦的旗帜,塔赞转身想对其他两个沉默的塔克里女性说什么,但过于兴奋的大脑却一时卡壳,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宋律给了我半个肉饼,我是第一个有他们种族分的肉饼的塔克里人啦!!”
“他们又在搞什么?”被塔赞闹哄哄的谐音吵得耳道疼,不得不暂停和沃依德的早餐谈话的奎斯有些无语地对他们的方向发出了一声不赞同的谐音,却误伤了小跑着回来的宋律,赶紧在身边医疗官的咕噜提醒里跟着对被他这声尖锐苛刻的哨音吓僵不敢靠近的软绵绵星人掐着下声骨说,“不是不是,我不是在说你!对不起,吓到你了,过来这边——如果你愿意的话,当然的。”
这才重新走过来的宋律虽然重新坐在了他身边,但她没有面部甲板的脸上却出现了一些看起来不像是开心的表情——光者的仁慈啊,她会不会觉得塔克里族是个凶狠易怒的种族?为什么沃依德刚跟他说完要让她保持对塔克里的好印象他就搞砸了?
“奎斯。”突然出声的沃依德叫醒了陷入自己思绪的塔克里队长,让他醒悟过来甩甩头从低头小口啃着半块肉饼的宋律身上移开视……等等为什么只剩半块了?她吃的那么快?袋子呢?不会连袋子一起吃了吧?她能消化袋子吗?哦,袋子在塔赞手里——塔赞不会抢了她半块肉饼吧?
坏消息永远如此突如其来
掌心向下横在身侧,做出“停下”手势的达蒂安蹲身仔细扫描了一下泥地里被初级扫描标出的物件,确定没有危险后伸手把它扯了出来,转身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奎斯和趴在沃依德背上的宋律问道:“这是你们之前掉的吗?”
“我从没见过这个。”摇摇头,奎斯给背着宋律的沃依德让开身子,“这是你的吗,宋律?”
“a,shi wo de yan jing!”认出来达蒂安捡起来的破烂的宋律惊喜地拿起它,打开已经歪扭的镜腿架在耳朵上,又迅速皱着脸把这已经破碎模糊的镜片从眼睛前移开,“huai diao le.”
就算不懂外星人语,达蒂安也能猜出来她在抱怨这个玩意儿已经不具备原本的功能了,抢在其他队友可能发出的谴责前,她为自己辩护道:“我找到它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让我看看。”侧头对会意地把这个小玩意儿放在自己掌心的宋律咕咕地哼出几声表示感谢的喉音,沃依德端详着它,然后有些讶异地笑出声来,“光者的仁慈啊,这是你的眼镜是吗?你需要它才能看得清?”
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宋律小小声地说:“我,需要,它,看,是的。”
“噢,没事的,虽然视觉问题在塔克里人里不常见,但我们确实也有治疗的方法。等你和我们一起回去,会有最好的医生帮你治疗——或者重新按照外星人的标准给你做一副眼镜。”宠溺地蹭蹭发出轻笑的软绵绵外星人脸颊,沃依德叹了口气,对一直用眼角余光瞥着自己的奎斯说,“看来有一件事我说错了。”
“关于我的腿伤的吗?”以为终于轮到自己背宋律的奎斯跃跃欲试。
“关于你的脸纹有点凶的。看来当时她在船上再次见到你时被吓到不是因为塔克提斯家的面纹太凶狠,是因为她没有眼镜看不清你的脸。”
奎斯心说都到这时候了谁还在意这个啊,但看着咕咕直笑的船医和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但也跟着笑起来的宋律,他也只能跟着苦笑了两声。
“所以你是在这里遇到这个外星人的。”小队里唯一一个还在认真干活的哨兵收起自己放飞的检测无人机,“距离我碰到达鲁斯巨型蟒蚣幼崽的地点不远。”
“而且也确实存在异常的以太扭曲痕迹,不管是不是她,当时这里肯定有人用了奏旋扭曲了以太轨迹。”也收回不知什么时候放出的无人机,沃依德说,“而且从扭曲渠来看,是从上到下的。如果这就是她到这里的原因,那她的飞行器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可能确实和我们的飞船相撞了。”
“我们也不能确定这是宋律做的——或许是那个赫罗斯……”
“奎斯,机器——非生物发出的音色是无法引起以太共振的。”梭巡者号的随船医疗官无奈地对这就忍不住想帮外星人说话的船长说,“根据我看到的图片,追逐你们的赫罗斯型号应该是拜亚基,如果是威克提姆型还有点可能。更何况,我也不是在指责宋律,只是阐述一种基本可能性而已。”
“是-是的,你说得对。抱歉,我有点……”
摆摆手示意他不必放在心上,继续背着宋律沿着被巨型机器人破坏的轨迹走下去的沃依德停在那个巨大的坑洞前,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固定好抓钩,一边缓速沿着岩壁下降,一边安抚地对开始发抖的宋律咕噜着:“然后你们就到这下面了。这么高掉下去居然还只是被赫罗斯压碎小腿,你可真够幸运的。”
“我也这么觉得。”第一个到达坑底的塔克里小队长匆匆解开自己的固定带便去搀扶沃依德——顺便把宋律从他背上解下来放在地上,“她还在发抖,她好像很害怕。”
“这也不奇怪,毕竟是这么大型的一个拜亚基型号赫罗斯在追着你们。”兴趣很快转移到这几乎有大半个梭巡者号那么大的赫罗斯身上,船医仔细评估着它的作用,“补充一句,你居然被它压住还能保住你的两条小腿真是个奇迹。”
心不在焉地吹出一声附和的哨音,奎斯还是有些担心地看着抱着双臂瑟瑟发抖的宋律,直到一条刚被打印出来的保温毯被丢到自己头上。
“马上要到这个星球的寒星季了,温度下降得很快,她的衣服也没有智能温控系统——她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冷了。”达蒂安不带任何情绪谐音的话让奎斯恍然大悟,边道谢边给嘴唇颜色都变了色的宋律悉心裹上了保温毯。
而另一边,确认这个外星人有了温控毯后状态得到恢复的哨兵把精力放在了环境调查上。她来到小型动物被烧焦的尸体边蹲身细看,认出了当时奎斯为了保护被它们追赶的宋律用火焰喷射器消灭的生物种属——莫森蜘蝠,一种会在寒季前期就进入深度休眠的物种。按道理说,在这个时间段,它们早就应该进入深度休眠期,就算领地被轻度入侵也不会有攻击行为才是……
视线转移到小坡下方的隧道入口,达蒂安向被沃依德叫走帮忙的奎斯简单报备了一句便独自向洞口走去。
“不!坏!”本来正盯着对曾经诈死过一次的巨型机器人动手动脚的两个硬邦邦外星人的宋律转眼一看达蒂安已经滑下了小斜坡准备走进隧道,赶忙大惊失色地追了过去。
踩着一双细跟鞋的她艰难靠前掌维持在凹凸不平的溶岩地貌上的平衡,踉踉跄跄地小跑着,最后下斜坡的几步差点没直接滚下去的宋律下意识抓住了站定等着自己外星士兵的臂甲和胸甲稳住重心,又立即反应过来松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bu shi gu yi de!dui bu qi!dan shi,这里,坏,在!之前,有,坏!你,伤,将会!”
一言不发地看着手脚并用地想要爬上斜坡却一路打滑的宋律和她尝试跟她保持礼貌社交距离的努力,达蒂安在她第三次呲溜呲溜地滑到自己脚边后终于开了口:“危险。”
“shen me?”
“你想说的那个词应该是‘危险’。”把她夹在胳膊下走上斜坡重新安置好,达蒂安说,“不是‘坏’,是‘危险’。”
“‘危险’。”宋律懵懵懂懂地点点头重复了一次,也不知道她到底理解没有。
“是的,危险。我做的事并不危险,真正危险的在那边。”
顺着银色面纹的哨兵手指方向看去,正好看见被奎斯和沃依德拆拆扯扯的赫罗斯光学镜头深处闪过的一丝红光,宋律连滚带爬地喊着“危险”就冲了过去。
趁机下坡小跑进隧道的达蒂安最后看了一眼坡上的软绵绵外星人——她刚哭着把奎斯扯开又去拉半个身子钻进赫罗斯机体里的沃依德。这让悄悄收起刚才射进赫罗斯大型光学镜头里的红色定位激光的哨兵发出了一点点愧疚的笛音,并从内线跟两个抬头莫名其妙地看着被哭着的软绵绵外星人狂指的光学镜头、却看不出哪里有问题的塔克里人坦白了自己为了脱身耍的小把戏。
“没事的,没事的。”轻拍着不断在自己和赫罗斯之间快速移动着哭红的眼睛、随时准备拉起他逃跑的宋律手背,沃依德柔和的语调和安抚的咕哝和之前不仅语气生硬还不发出一点谐音的达蒂安简直两模两样,“刚才那个是达蒂安的恶作剧,这个赫罗斯已经彻底下线了,我只是需要连接它的系统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资料而已。奎斯?”
招手叫来本来也有些犹豫不知道是否该阻止自己大副如此激进的行为的奎斯,沃依德引着宋律的手放在了端着枪的塔克里小队长腰上,然后对两脸懵逼的年轻人说:“好了,你抓着他的腰,有什么问题就带着我们的小队长逃跑,他的安全就靠你了。啊,最好别抓他手臂,可能会影响他的射击。”
你愿意为了你的外星朋友牺牲多少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我想想,她在那里和其他地方也有一点毛毛,但是你不能说,也不能表现得对它有太多关注,就算它不小心被你的骨板夹住了也不行,否则她就会捂脸哭着缩成一团。”掰着手指细数着与软绵绵外星人亲密接触的注意事项,塔赞对娜塔阿兹“是不是你表现出讨厌毛毛了”的灵魂质问予以嘶嘶的反驳,“胡说!她这种程度的毛毛刚刚好!我喜欢!”
“哦,是吗?这回你不跟你姐姐抱怨之后要从骨板里抠卡进去的毛毛了?”菲尔缇窃笑着揶揄。
“她是妹妹!而且这次只是不小心夹到又没留在里面!!我检查过了!!”奎斯气得上声骨直吹哨,“还有娜塔你怎么什么都跟她说!!——我只跟你说过这事别想甩锅!!”
【“奎斯呼叫梭巡者号,做好急救舱准备并开启所有监测防御!小队即将在十五奈分内返回,有一个负伤者!”】
紧急通讯打断了三人组在营地摸鱼的美好时光,让他们从各自靠坐的物资箱上蹦起,一边手忙脚乱地做着准备,一边猜测倒下的是谁、又是惹到了哪种凶狠的本土生物。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被达蒂安背回来一路送进抢救舱的会是他们唯一的军医,而需要开启所有监测防御系统去抵御的是最少一个连的赫罗斯。
“队长,请求发言。”听完奎斯对目前基本情况的简短报告,塔赞的谐音充满了不安,“我们可以逃跑吗?”
“首先,梭巡者号目前严重受损,不具备起飞能力。其次,这个星球很快就要到寒星季,哪怕我们抛下梭巡者号,在极端低温下光靠取暖柱和护甲内置的能量也撑不到三个星循环。”
“事实上,”达蒂安补充,“如果进入寒星季,梭巡者号剩下的能源也很难让我们撑过三十个星循环。如果在这之前,我们没找到庇护所或者得到救援……”
听不下去的娜塔阿兹忍不住插口道:“那如果我们躲去之前找到你的那个大坑的隧道里呢?那里只要有了适当的保温措施应该可以坚持的比较久。”
“那里是赫罗斯下线并发送信号的位置,他们会第一时间派小分队搜寻隧道。”达蒂安代替队长给出了回答,“再加上那里面盘踞着休眠状态中的达鲁斯巨型蟒蚣——不是幼崽,是成年体,应该是之前我处理的幼崽母体。这也是为什么本应该进入深度休眠的莫森蜘蝠会袭击塔克提斯和宋律:它们的巢穴被外来物种霸占,无法进入休眠状态。如果我们选那里作为庇护所,需要处理的可能不只是一群莫森蜘蝠,还有一条被吵醒的达鲁斯巨型蟒蚣了。”
“那个达鲁斯巨型蟒蚣有多大?”菲尔缇说,“我们可以除掉它吗?就像你杀掉它的幼崽那样?”
“因为担心放出无人机进行具体测量会干扰到它的休眠,所以具体身长未知,但其体量应该超出梭巡者号的大小。贸然进攻,它或许会比赫罗斯更早消灭我们。”
“我知道,我们这次任务原本只是非着陆式的巡逻,并不包含与赫罗斯的直接交战。”看着士气低迷谐音萎靡的队员,塔克里小队长叹了口气,但下一秒,他的声音和两道副声一起强硬起来,“但是我希望你们不要忘了,我们是塔克里军人!我们种族在过去曾将赫罗斯驱逐到仙女座边境,从这群机械暴君手下保护了仙女座所有种族,现在我们可以再一次做到!无论结局如何,我们的奏旋都将加入塔克里的史诗!不要忘记自己的骄傲,不要忘记自己的誓言,我们是塔克里族照耀在仙女座边境启明星,我们将为仙女座的和平抗争到最后一刻!”
“我们都会死,如果我们真的和那群赫罗斯交战。”
奎斯沉默地看着背手立正站在自己面前的达蒂安,暗自庆幸她选择在船长室单独和他说这句话,而不是当着其他队员的面:“二等哨兵达蒂安,我必须警告你,这样会扰乱军心的话必须……”
“这是个很简单的事实。梭巡者号不具备高火力,它只是个基础巡逻舰。而我们这支队伍五个士兵,只有2个真正面对过威克提姆族和赫罗斯。”
“我见过!——一次。”用尴尬的笛音掩饰自己的失态,奎斯背在身后的手爪抓紧自己另一侧的手腕,“尽管胜算渺茫,但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事实上,并不是。”达蒂安的两个声骨都保持着绝对的安静,“还有第二个选项:把那个外星人交出去。”
奎斯的声骨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了激烈的嘶鸣,但主声道还是强行保持着勉强的平静:“你是说我们要不战而降吗,二等哨兵达蒂安?”
“报告指挥官塔克提斯,我是说我们放弃这个新物种外星人宋律,将她安置在发出信号的赫罗斯附近。”达蒂安直视着发出危险低吼的年轻塔克里人,“根据医疗官所说,它们发出的军等一级指令是不惜代价带回这个被打上记号的新物种外星人,而不是搜索并歼灭附近的敌对组织。所以如果它们一开始就找到了目标,它们便不会进行搜查,也不会发现我们,更不会与我们发起冲突。”
“那宋律呢?”奎斯问。
达蒂安没有说话,但沉默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那么,这就不是一个选择:我们不能把她就这么交给那群被光者唾弃的废铁,绝对不行。它从来不是一个选择,曾经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而我以船长和塔克里指挥官的身份禁止你对其他船员散布这种会动摇军心的言论,否则我会按照战时最严格的方式处置这种……有辱塔克里军人荣耀和法则的行为。”微微昂起下颌,奎斯的三个声部的发音都趋于平稳,但任何一个塔克里人都能听出他的两个副声中代表极端威胁的重复旋律,“现在,如果除了这些你没有别的事情想说的话,你可以走了。”
“事实上,”突然间,这位总是保持谐音沉默的哨兵忽然发出了一阵奎斯听过的最轻柔最愉快的双声轻笑,“我确实有别的事情想说,有关如何对付那些赫罗斯的事。你愿意听听吗?”
被她突如其来的转变态度弄得有点迷糊,奎斯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尴尬地收敛起代表敌意的谐音:“只要不是叫我们用宋律做诱饵冒险之类的,那么回答总会是‘是的’,当然。”
“别担心,我不会的。”代表安抚的轻笑再次从她的上下声骨里一起传出,达蒂安说,“只要你坚持你的立场,我就会一直帮你,塔克提斯。”
“噢,呃,谢谢……?”有些不知所措地哼哼了一下,塔克里小队长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在队里广为传播的流言,“如果这会让你不舒服,你可以不回答,但……我听说你原来在战时和一个威克提姆的敌军……?”
“是的。”达蒂安的回答意外地爽快,“我爱她,直到现在。但我不会因此对那些成为赫罗斯机械奴隶的威克提姆有什么顾虑,如果这是你真正想问的。”
其实真的只是好奇心上头八卦一下的塔克里年轻人此时在对方坦率又严肃的自白里也不好承认自己的真实想法了,只能故作深沉地点点头:“那就好。那么,有关你之前说的对付赫罗斯的策略?”
……
第七次假装不经意地经过医疗室门口,还是没见到里面趴在急救舱边的宋律有出来的意思,塔赞和第八次假装经过的菲尔缇一起叹了口气,不得不顶着娜塔阿兹在内线里的催促轰炸走向了医疗区后方的急救舱区。
“嗨,宋律,所以,”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塔赞拖着椅子坐在了忧心忡忡地看着胶囊里闭着眼睛的沃依德的软绵绵外星人身边,“他的情况怎么样了?”
不等转头看向他的软绵绵外星人用自己不熟练的塔克里语说什么,嵌合在墙上的梭巡-89677便用合成的机械音开口:“汇报:正如之前发布在船员通知里‘泽拉修斯医疗官身体情况报告 第二版’里所说,目前他的身体没有不可逆转的神经损伤,只是需要在舱内静养。截至塔赞轮机员发问时,泽拉修斯医疗官身体情况至今未需更新。”
认真点着头,宋律虽然基本没听懂梭巡在说什么,但他说那么多肯定有他的道理,所以她伸手指了指墙上的修克斯:“梭巡,对。”
“是的,我知道。”代替用副声抱怨着这个随船修克斯乱插嘴的塔赞,也拖着一张圆凳坐到宋律左边的菲尔缇说,“但是我真的很担心……”
转头看向发出低沉虚弱的笛音的菲尔缇,宋律忍不住伸手试着碰了碰她抓着膝盖的爪背,没有感觉回看向她的菲尔缇发出任何拒绝信号,她才大胆地将整个手掌都盖了上去:“mei shi de,沃依德,好,将会,ta hui mei shi de.”
很难分辨年轻人的求生欲和作死欲哪个更强
宋律呆滞地看着面前低着脑袋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的菲尔缇:用橘红色作为面纹主色调的塔克里人背着双手、身板笔直,可下巴都要勾进胸口了,这可怜的模样让她刚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下去。
得不到回复的菲尔缇小心抬头看了一眼沉默的宋律,又迅速把头重新低下。站在她身边的塔赞看不下去,悄悄用鞋尖碰碰她的,催着她又磨蹭着哼哼出一阵卡壳的喉音。
咕咕笑着把震颤的下颌搭在僵住的宋律颈窝里,沃依德的手爪搭上了她的小腹,宽大的掌心和长粗的指爪几乎覆盖住了她整个肚子,并开始试探性地向上方柔软的哺乳袋区探去——来自她身上逐渐浓郁的特殊气味在告诉他,她的回答已经基本确定了。
然而突然紧张地抓住他即将碰到胸口的爪尖的宋律却抛出了另一个问题:“我,是的,菲尔缇,同意,但是,这里?梭巡,这里,在,地点……?他,看……?”
墙上的机器人歪了歪脑袋,用藏在蓝色光条后的光学镜头望着闻言发出大笑的沃依德和塔赞,还有急不可耐地扑到床边的菲尔缇。她急吼吼地把面板贴在宋律没被沃依德占据的半边脸颊上,在对方瞬间升高的皮肤温度里享受地咕噜着:“不用管它,它只是个机器,一颗植物。你把它当花花草草看就行了。”
“但-但是……”
“虽然我想说你让它加入也可以,”看了眼发出郁闷声音的塔赞,沃依德无奈地摇摇头,把宋律转向自己并带着她向后躺去,让随船修克斯从她的视野里消失,“但请纵容一下塔赞。他不是很喜欢修克斯插手这种事。”
“我没有不喜欢,只是我作为技术兵遇到过不少修克斯故障的情况——我不想在这种事上相信它们。”哼哼着让治疗床向横向拓展到极限,塔赞和跟着爬上去的菲尔缇交换了个眼神,悄悄点了点头。
之后发生的事,老实说,沃依德觉得自己确实有一部分责任,他不应该同意这俩小崽子给自己戴上眼罩的。但这个软绵绵星人就在自己面前、自己身上被他们探索享用的画面对他视觉来说刺激有点太大了,再看下去他估计也会出现难以逆转的反应——如果换在其他任何一个沃依德的神经系统没有因为侵入赫罗斯而负载过大受损的时候,他都会很欢迎这个反应,可今天晚上不行。如果他还想明天各项身体情况能恢复到正常水平的话。
所以,他任由菲尔缇骑在自己身上磨蹭舔舐着软绵绵外星人,放任她将发出宛如哭泣的哀鸣的外星人推向自己,然后在后者轻轻啄吻着他寻求安慰时,纵容揉捏自己后颈的塔赞给他戴上了眼罩。而当他听到不正常的咳嗽声扯掉眼罩翻身而起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他必须撑着这具身心俱疲的身体给悄悄摸进来的娜塔阿兹做过敏抢救了。
“来,慢慢把这个喝下去。”无可奈何地将特别调配好的药水递给躺在急救舱里的娜塔阿兹,沃依德长长地叹了口气,“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要……如此隐蔽地尝试和宋律进行性活动吗?”
【“我怕光明正大地进来你会阻止我。”】主声道因为严重过敏反应没法出声的娜塔阿兹只能通过脖子上和植入系统相连接的辅助发声器来说话,【“毕竟之前塔赞他们想带走那个外星人的时候你专门问了我的去向,还特意把她留下来做……”】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对她的部分混合分泌物会有极度过敏反应。”
【“那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啊!”】
“你之前不在这里,而且我觉得这属于个人隐私,不应该在没有你的允许下擅自向其他队友透露。”
【“——唉,你说的对。如果你早告诉他们我居然会对她过敏,他们肯定要笑死我。”】沮丧地把空了的杯子递还给医疗官,娜塔阿兹没被完全堵住的上声骨吹出一声歪歪扭扭的哀叹,【“我只是……不想快死了也没跟她睡过一次,你懂吧?”】
沃依德接杯子的动作一顿:“事实上,我不懂。谁告诉你你马上要死了?”
【“拜托,一个连的赫罗斯、寒星季,再加上那条盘踞在坑里的大虫子?随便哪个先来都会轻易把我们碾碎。我又不傻。塔赞和菲尔缇也不傻。”】突击兵揉着自己面甲,然后挫败地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搭在膝盖上的右手里,【“我不怕死,我愿意为塔克里的荣耀献出我的生命,能为此牺牲是我的荣幸。但至少让我和我拼死保护的外星人睡上一觉——我是说,她看起来也挺乐意的,她如果没兴趣,我也不会这么做,当然的。”】
“你应该怕。”放下杯子侧坐上床沿的随船医疗官伸手轻轻抬起了娜塔阿兹的脸,“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每一个生物都会为了自己的生存拼尽全力,为什么要假装不害怕死亡?为什么要为生存欲感到耻辱?”
【“我……”】看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娜塔阿兹的辅助发声器突然沉默,因为它无法从娜塔阿兹混乱的脑波中分析出她到底想说什么,【“但是……我们是士兵。”】
“不怕死的士兵和那些愚蠢的机器人有什么区别?我以为你会做得比它们更好,娜塔阿兹。”难得严厉起来的泽拉修斯医疗官哼出了一声不满的哨音,然后在对方委屈示弱的笛音里叹了口气,放开了她的下巴并安抚地咕噜了两声,随即不好意思地僵住了身子,“啊,抱歉。看来在和宋律相处时的习惯影响到了我。我不小心把你和她弄混了,我很抱歉。”
叽叽咕咕地用过敏堵塞的声道轻笑着,娜塔阿兹摆摆手:【“看你都矮星期了,我作为新星期的塔克里人也不好跟你多计较,原谅你了。”】
“多么宽宏大量的新星期塔克里人,这个年代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也夸张地欠身接梗的沃依德温和地注视着嘶嘶大笑的娜塔阿兹,重新起身拿起了放在一边杯子:“无论如何,我不能保证你第一个愿望——和宋律睡一觉——可以成真。她本来就对女性兴趣较少,从她的影片收藏看得出来,再加上刚才被你的过敏那么一吓……”
【“我只要回去吃抗组胺药就没事了!我可以的!”】
“重点是她不可以。你知道宋律一直都很怕我们受伤,哪怕只是装出来的或者小擦伤都会让她在你身边徘徊半天。而她刚刚差点让你死掉,想想这对她打击多大吧。”看着沮丧难过的娜塔阿兹,沃依德笑了笑,“但是我可以跟你保证,你不会死在这里,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相信我,好吗,娜塔?”
错愕地看向这位被他们暗地里用“逃兵”代称的医疗官,娜塔阿兹被他对自己的亲密称呼弄得愣了两奈秒。她想问他是不是打算这次也带她一起逃跑,如果是的话她可不想做逃兵,可跟她植入脑干的系统直接连接的辅助发声器却“脱口而出”道:【“你想不想来一发?”】
在短暂的沉默后,沃依德哑然失笑:“你刚在一次性活动里差点因为过敏死亡,而我正因为神经受损需要静养——事实上,如果没有你弄出来的乱子,我应该早就进入深眠状态了。而你想的却是现在来一发?”
【“……大概是的?”】
忍不住笑出声来的矮星期塔克里人摇着头说:“光者的仁慈啊,这就是新星期塔克里人的活力吗?很遗憾,我大概跟不上你的节奏,或许下次吧。今晚不论是你还是我都需要休息。”
【“哦……好吧……”】
暴风雨来临的那一夜
“请帮我把这个箱子搬到那边去,可以吗,宋律?”
宋律看看沃依德,又看看地上横放的带把手的金属箱,她有点不明白刚才这个高大的外星人如此郑重的下跪就为了请她帮忙搬这个东西,但既然刚才她点头答应了,现在也没有不干的道理。她弯腰抓住箱子两边的把手,试着提了提,箱子宛如嵌入地面一般纹丝不动。
深吸一口气,宋律稳住底盘,用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力气使劲向上一提——
感觉还不如去提一辆小车,至少它还能给自己一点晃动反馈,而这个箱子真的就是跟地面溶于一体一般,完全不带动弹的。
几次尝试用不同的姿势搬动或者推动这个箱子均未果的宋律甚至趴下来用手指抠了抠箱子角的地皮,确认它没有真的和地面熔在一起或者被地上什么东西卡住了。
“搬不动是吗?”一直在一边看着她抓耳挠腮的沃依德跟着在检查箱子和地面连接的软绵绵星人身边跪下,和她一起装模作样地检查着箱子,“那就难办了呢,我也受伤了搬不动重物……”
看着捂着后腰唉声叹气的外星人,宋律难过地低下了头:“对不起,沃依德。我,帮忙,将会,但是,这个,不行。对不起,我,不行。”
“噢,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一开始就没指望她能凭力气搬动这个箱子的船医抬起她的下巴,低头把自己的额头抵住她的,用安慰孩子的方式安慰着沮丧的软绵绵星人。直到她脸红的温度通过相抵的额头传到自己头上,沃依德才在轻笑中抬头放开了她,对满脸通红不敢看自己的宋律说,“但是或许,你可以尝试用奏旋来帮帮我?”
“‘奏旋’,啊,ni shi shuo na ge chang ge ma?na ge shan liang liang de ke yi bang mang?ke ye,嗯,‘帮助’?”
附和地点着头——尽管他大部分都没听懂是什么意思,沃依德兀自按着自己的意思接着说道:“是的,奏旋可以帮助我们,比如像这样。”
年长的塔克里人用主声和两个副声骨联合奏唱那首《艾希星的暮色》,直到蓝色的以太粒子响应他的奏旋形成旋流并顺应他的指示环绕在这个箱子周遭。伴着他示范性的抬手,这个重如千钧的箱子也晃悠悠地被蓝色的光悬包裹着飘浮起来,顺着沃伊德刻意的指示向前进了一小段距离。
“这就是奏旋在其他一些方面的使用方法。”以两个副声骨的哼唱维持住对奏旋的控制,沃伊德对拍手发出“哇哇”的感叹、八成是在称赞自己的宋律谦逊地点点头,让蓝色的以太旋流把箱子放了下来,“它能做到很多事。搬运重物,探索道路,作为盔甲或强化自身,束缚或者推开敌人……任何事,只要你想得到。你甚至可以叫它给你伴奏,”打了个响指,让蓝色以太造出里克琴和贝克丝笛的音符在他们身边跃动,“很多人都会这样利用它来给自己把握住奏旋的节奏。”
“又或者你可以让它带来一朵凝光兰的幻影。”手心里的蓝色以太凝聚成一朵散发着微微蓝光的7瓣花,将它递给好奇的宋律,沃伊德温和地注视着她小心翼翼地对这朵花伸出食指,然后在指尖穿过它时迅速缩手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叫:“别害怕,它不会伤害你,我也不会。它只是个幻影,但在很多时候有意想不到的用处。”
宋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奏旋,好。”
沃伊德被她牙牙学语一般的评价逗得轻笑了一声:“是的,奏旋,好。而你的奏旋或许比我的更好。”
宋律为难地皱起眉头:“奏旋,我,不行。曾经,没有,奏旋。”
“是的,我大概看得出你以前没有用过奏旋,但请你至少尝试一下。”梭巡者号的大副咕咕的劝诱着,“我会教你的。”
突然爆发的金红色奏旋把正忙着制作路障的塔克里小队长推得一个踉跄,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剧烈的轰响。他愕然转头看向发出爆炸般的撞击声的声源——梭巡者号那被撞出一个大洞的驾驶舱,然后锁定这片迅速扩张的奏旋源头——宋律和沃伊德。而后者看着箱子撞破的飞船里发出的来自菲尔缇的尖叫咒骂,它和金属剐蹭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吓坏了本就处于惊惶状态的宋律,让狂野的奏旋流更加失控。
“让它停下!”匆匆赶来的奎斯大声喊着,“停下!宋律!沃伊德!”
看向塔克里小队长的宋律用力点着头,然后又是一声金属的爆鸣,刚刚上飞把飞船驾驶舱撞了个对穿的物资箱在飞船上砸出了另一个洞,带着千钧的势能砸在奎斯面前。
自己差一点就将这个小队长砸成肉饼的事实显然超出了宋律的承受能力,她捂着耳朵用她的语言尖叫着什么“ting xia”,她的奏唱早就停止,但她带起的以太旋流却还是比沃伊德之前的示范还要强得多。而这彻底失去控制的以太余旋撞开了她身边的所有人,包括试图阻止她的沃伊德,在趴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奏唱者身边形成不断旋转的护罩。
被撞开的船医在估算后迅速放弃了冲破守护屏障的打算,转而扑向想要凭肉身穿过这旋流的船长将他压倒在地,并在他们身边用自己的奏旋构造出护盾以免被下次的奏旋失控带来的影响波及:“别犯傻!”
“但是宋律——”
“她很安全!她的奏旋不会伤害她,只会伤害其他人,现在危险的是我们!我们只要等着她剩余的奏旋消失就好!”
“那么告诉我,”被沃伊德牢牢压制的奎斯下声骨摩擦着发出了恼怒的的喉音,“为什么她在流血?”
沃依德愕然地看向逐渐消散的半透明旋流中间的外星人,她已经半撑起身,单手捂着自己立体的鼻腔结构,但和她的奏旋一个色系的液体还是源源不断地从指缝间渗出滴进地面。趁机挣脱老塔克里人对自己的束缚,奎斯起身顶着渐弱的红色以太旋流带来的推斥,向缩得更远的外星人做出他们种族代表“投降”的姿势:“没事的,宋律,冷静下来。”
“我,伤,将会,你!你,将会,伤!teng!不!奎斯,伤,不!”
“你没有伤我,你也没有伤到其他人——菲尔缇,你还好吗?”这才想起上面倒霉的驾驶员,奎斯在她连骂带吼情况汇报里默默关闭了对她的语音内线,“菲尔缇也没事。看?你没有伤到任何人。现在,让我过去看看你的情况,好吗?”
金红交杂的以太余流在奎斯的安抚下渐渐失去了阻力,也因为没有更多奏旋的呼应如晨雾般缓缓消散。毫不犹豫地分开剩下的以太粒子冲到捂脸啜泣的宋律身边,一手抱住她的肩膀安慰着她的情绪,一手张开用掌心的简易扫描仪扫描着她的脑袋,奎斯将扫描结果发送给晚一步赶到的沃依德:“汇报。”
“三个小型压迫性出血点,和上次饭后她第一次使用奏旋时一样,并不严重,而且已经基本止住了。”沃依德迅速分析数据并得出了结论,然后伴着歉意的谐音说,“或许……这不是坏的反应,或许这就是她们种族使用奏旋时的一种自然生理现象,就像贝里斯人和奈希普人用奏旋时皮肤经常会变色一样……”
“又或许,她不会使用奏旋或许是有理由的:因为她们种族一旦使用奏旋就会受伤!”怀里外星人小心而慌张的道歉让奎斯暂时收敛了过于咄咄逼人的态度,强压着恼怒的谐音,对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宋律轻声说,“我不是在责怪你,宋律,你……请你先去医务室找梭巡——那个修克斯,记得吗?——处理一下你的伤口,让它做一个彻底检查吧。”
宋律看看他又看看沃伊德,从他怀里退出来,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了他和沃伊德之间,绞着手指小心翼翼地开口:“沃伊德,好,我,坏。但是,这个,不是故意。”想了想她又补充道,“m;raha,奎斯。对不起。”
“我觉得她应该是把‘帮助’这个词和‘请求’或者‘求饶’的意思联到一起了。”咕噜咕噜地震着喉咙的副声骨,沃伊德拍拍挡在自己面前的软绵绵星人肩膀,蹲身用打印出的湿巾帮她清理好脸上半凝固的血渍,才安抚地对被他这么温柔以待又开始抽鼻子的宋律说道,“宋律也是好的,你是个好女孩。别担心,我们不是要吵架,我会没事的,你先去医务室吧。我们等会也会过去的,好不好?”
虽然还有点犹豫,可在沃伊德温和的坚持下,她还是点了点头。最后对起身背手站在他们面前的奎斯欠身哈腰打了个招呼,宋律便抢在自己眼泪又一次崩堤前小跑着消失在了出舱口里。
“你知道,”从出舱口收回视线,确认她已经沃伊德抢在奎斯开口前说,“根据《塔克里总军事法》第44条,如果事情到了最糟糕的情况——而且现在看来这种可能性相当大——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活着落入赫罗斯手里。”
“——我知道。但这不是我们提前伤害她的理由。我们都不知道让她继续使用奏旋会对她造成什么程度的伤害,鉴于她现在都已经开始流血了。”气焰被这一下打消了一半的奎斯声音也低下来,暂时咽下了到了嘴边的呵斥,“而且,对未知种族进行奏旋训练需要很多手续记录和准备。我知道情况严峻让你心急,但你应该在擅自冒险让她这么做之前先听听我们的计划。我们的胜率或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低。”
“或许吧。或许你的计划可以让我们赢过一百个赫罗斯——在没有她奏旋的帮助下。但在你说你的计划或者开始对我的批判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颈环递给他的船长,梭巡者号的临时大副说,“这是为了44号指令,把它给她戴上,如果我们最终无法成功——别让她在那些机器人手里继续延长她的痛苦。”
选择你的朋友,哪怕在船只将没之时
这个被爆炸从冬眠中唤醒的达鲁斯巨型蟒蚣体型异常庞大,比达蒂安当时预估的还要大上几圈,有着头部的横长便已经超过了梭巡者号的翼展,想必在这个没有天敌的星球上生存已久。此时吃痛的巨兽正嘶吼着横扫它能看到的任何活物,离它最近的赫罗斯侦查部队首当其冲,而在远处接连放出诱饵无人机的达蒂安则确保能将这头暴怒的野兽引向敌人的飞船。
没有被一举消灭了近五分之一的敌军的优势冲昏头脑,沃伊德向船长点点头,背着自己的狙击枪,从之前被宋律初次尝试正式使用奏旋时在驾驶室顶板上砸出的洞口利用钩爪翻了出去:“达蒂安,看到那群赫罗斯队长或者威克提姆型赫罗斯时,辅助我进行补充式狙击。”
“明白。”中距离观察着巨型蟒蚣和赫罗斯的混战的哨兵语气中也没有一点的意思。
与之相对的是驾驶室里年轻塔克里们欢庆的谐音。注意到抱着奎斯手臂的软绵绵星人依旧面色紧张,娜塔阿兹笑着拍拍她高耸的肩膀:“别怕别怕,那个大家伙和我们一边的,暂时是。赞美光者的恩赐,我觉得它一个人——一条虫就可以把那群赫罗斯都歼灭了。”
“但我希望它不要太过分,我们还需要它们的飞船躲避寒星期的。”菲尔缇半真半假的抱怨很快遭到了报应。
那是一个和其他机器人不一样的东西。
走下赫罗斯飞船的四手金属巨人突然让梭巡者号的驾驶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它有着反折的腿关节,尖锐的三指利爪,尺寸更为巨大、武装也更加鲜明的一对副手连接在背后,堆砌着大量配件的机体非但不臃肿,反而显得异常简洁精密,就如一件美丽的艺术品。
就算对赫罗斯这个机械物种了解不多,宋律也能从这个全身笼罩在淡淡银光里的机器人身上感受到和猎犬一般的利珀尔或者其他型号的赫罗斯不一样的氛围。她仔细观察着它的脑袋,或者说头盔,那上面镶嵌着一块近似倒水滴形的暗色玻璃或者屏幕,她可以看到里面隐约有荧光闪烁,但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威克提姆型赫罗斯出现。”】达蒂安在内线里开口,【“已经做好狙击准备。”】
“稳住你的枪,我们需要最好的机会。”盯着屏幕上没有任何犹豫地向发狂的达鲁斯蟒蚣迈步走去的威克提姆型赫罗斯,奎斯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监控无人机不具备音频传输能力,但从银色的以太粒子自威克提姆型赫罗斯身周爆发式扩散的情况来看,它显然使用了奏旋。由威克提姆人改造的赫罗斯依旧保持着他们原来种族操控以太的能力,它唤起的以太旋流几乎是瞬间便笼罩了整个空间,牢牢束缚住了这个疯狂状态的巨型蟒蚣。
从它走下飞船到控制足以毁灭一支小队的猛兽,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到5分钟。过于惊人的奏旋能力让几个年轻的塔克里人意识到了为什么威克提姆族会被记录为目前仙女座最强的奏旋使用者。
威克提姆型赫罗斯歪头端详着这个被自己至于股掌之中的生物,似乎想要明白它疯狂的来源。而下达射击指令的奎斯并不打算给他弄清楚的机会。
达蒂安连发的三发子弹在奏旋和以太的指引下打在了威克提姆型赫罗斯展开的以太屏障上,仅仅是被银色的屏障在瞬间磨碎化作一片金色的粉末融入它的旋流之中。然而紧接着击在这片金色粉末上的三发来自沃依德的子弹则引爆了整个以太旋流。
作为气态生命体,威克提姆只能用组成自己的复合气体带动空气振动引发以太共鸣,并让它们分散加入到带起的以太旋流之中,引发更大的共鸣并如操纵自己的身体一般操控它,这让威克提姆人成为仙女座最强大的奏旋使用者。然而这同时也给它们带来了一个劣势:混入了复合气体的以太粒子一旦和钛氦粉混合就会变得极其易燃,尤其是在被磷火弹点燃的时候,它们甚至会引发剧烈的爆炸。这一个缺点就算它们被改造成了赫罗斯也不会改变,除非它们放弃使用奏旋。
通常来说,这种程度的爆炸足以解决大部分赫罗斯和这个将以太旋流展开到如此程度的威克提姆型赫罗斯,但是当磷火和钛氦引发蓝色的烈焰被另一道银色的旋流强行冲破引向天空,奎斯才意识到他们这次面对的是什么——
一个威克提姆型号的赫罗斯将军。
身后巨大的副手一手控制旋流强行将巨型蟒蚣压入土中迫使它进入休眠形态,一手分割以太粒子做出隔离引火带,这个威克提姆将军慢慢转动它的头盔看向旁侧伸出的左边主手,然后摊开了它:那是一颗磷火弹,它抓住了这个穿过5发子弹打出的空隙直奔它核心而来的子弹。然后在下一瞬,威克提姆将军抬头精准地锁定了隐蔽式监控无人机的镜头。
被这个赫罗斯几乎穿透屏幕的注视震慑的奎斯被手臂传来的外星热量唤醒,立即向距离它们最近的哨兵下达命令:“达蒂安,立即撤退!我们暴露了!!”
【“我仍旧可以在这个位置进行二次狙击,”】达蒂安的声音比她的队长要平静很多,【“我也可以尝试将部分敌军引到其他方向。”】
“没用的,你比我们更清楚一个威克提姆将军能做到什么。”沃依德也加入了频道,“立即撤退,我会在这里为你进行掩护射击。”
【“……我会一种特殊的奏旋,我可以——”】
“够了,达蒂安,撤退!”做好出战准备的奎斯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突击枪状态,“我需要你活着回来!”
【“……收到,二等哨兵达蒂安现在立即撤退。”】
“二等突击兵娜塔阿兹,做好准备跟我来。塔赞,菲尔缇,做好飞船链接准备,我会在船外进行目标引导。”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轻轻扯住,奎斯低头看向抓住他的宋律,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足够熟悉她,熟悉到能从她多变的无甲面板上看出她担忧的情绪。
他半蹲下来,拇指擦过她额头皮肤因为害怕担心而皱起的部位:“没事的,宋律,我们会保护你。等达蒂安回来,你用奏旋为我们展开以太屏障,我们一起渡过难关,好吗?”
“小心,奎斯。”慢慢松开抓着他臂甲的手,宋律对他小小声地说,“对不起。”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总是道歉?”笑着把额头和她相抵,安慰着这个软绵绵星人的塔克里队长合上眼,再次睁开时,他眼中已经没有任何温情,“娜塔阿兹,准备好了吗?”
也和自己的胞弟做好了告别的突击兵把自己的谐音从塔赞的合音中抽离:“当然,船长。”
“很好,跟着我。”
金红色的以太屏障在疾驰的哨兵身后升起,隔离了紧追其后的赫罗斯大部队,而几个追得最紧以至于没有被屏障挡住的赫罗斯则在早已等候在此的奎斯和娜塔阿兹联手放倒。
“占领高地,达蒂安!”用枪托砸向试图用电锯般的利齿咬住自己喉咙的利珀尔赫罗斯,奎斯放出小型无人机纠缠着另外几个瞄准威胁更大的突击兵的利珀尔,并向其他船员们下达着指令,“沃伊德,回驾驶室辅助宋律维持屏障!塔赞、菲尔缇,炮塔链接做好了吗?”
【“船长,链接已经做好,可以随时发射。”】
“很好,我来进行射击辅助——就是现在!”
梭巡者号本应用于太空对船战的镭射炮被塔赞进行的实时调整约束在了不会让飞船在高重力环境里因为射击解体的能量强度,并在三个塔克里人共同协作下达到了对地战的射击精度,给前仆后继撕裂屏障的赫罗斯凶狠的攻势造成了极大阻力。可暂时夺取了优势的奎斯还没来得及喘息,就听到突击兵对他发出了一声惊叫:“奎斯,闪开!!”
被用奏旋强化身体机能的娜塔阿兹用力撞开的塔克里小队长在地上翻滚,等他好不容易稳住自己抬头看去,他看见的是一个冲击爆弹带来的坑洞驻在他原本的位置上,银色的以太粒子依旧在上面徘徊,而娜塔阿兹则倒在不远处,银灰色的作战盔甲被黑色的血液浸透覆盖。
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赫罗斯将军,则静静地站在屏障外,咏唱着属于威克提姆族的奏旋。它银色的以太旋流迅速侵染瓦解着金红色的以太屏障,并轻巧地将射向它的镭射炮偏转,看上去不比拨开一根挡路的柳枝更费力。
它那对准倒下的塔克里突击兵的主手上重新凝聚起以太冲击爆弹,然而这个赫罗斯将军甚至没有看着奎斯或者娜塔阿兹的方向,只是抬头用覆盖了大半个头盔的屏幕锁定着飞船驾驶室——它知道那里就是这片以太旋流的起始点,也是它的目标所在。
“不!娜塔阿兹……!”抢在第二个冲击弹释放前,拖着失去意识的娜塔阿兹躲到最近的掩体后,奎斯一边用护甲携带的急救喷雾抢救着他的突击兵,一边用内线向其他队友请求着支援,“我们的人倒下了!!我需要支援!!”
【“达蒂安收到,我现在……”】“轰!!”
“达蒂安?!”无论怎么呼叫飞船顶上被另一发银色的冲击弹击中的哨兵都没有回应,只能从小队的生命监控看出她还活着的奎斯用他知道的最粗俗的脏话骂了一声。他试图从掩体边侦查敌情,但失去屏障后骤强的火力让他放出的无人机均被击落。
突击兵的同胞兄弟的声音从内线传出:【“我去支援你!!保护好娜塔!”】
是否每一个外星人心底都会有一丝柔软
当金红色的以太旋流以前所未有的进攻性和压迫感袭来,将围攻着沃伊德的以太屏障的机器人压倒在地,奎斯还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抓住了这个机会向尽可能多的赫罗斯倾泻自己的火力。
直到这一个弹匣用尽,这个新星期的塔克里人才在换弹间隙惊魂甫定地看向给远处试图爬起的赫罗斯补枪的泽拉修斯医疗官:“那是什么?”
“那个,”示意奎斯配合菲尔缇用炮塔对这些被金红色的奏旋压制丧失行动力的赫罗斯进行扫射的泽拉修斯低头确认了一下娜塔阿兹的状态,“是我们翻盘的希望。”
而另一边,同样被这格外强势的以太旋流向后推了好几步才稳住重心的威克提姆将军非但不恼,反而不加掩饰欣喜之情地向她倾诉着赞美之词:“如此闪耀!如此强大!这是你的真正实力吗?你就如爆发的新星一样充满光辉!难以置信一个有机生命体会拥有如此强大的以太共鸣能力,小小的外星人,你会成为我们最美丽的ta;nshaa……!”
赫罗斯将军激动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些许疑惑:“但你对奏旋的使用和以太的控制确实粗糙,太多无意义的浪费,太多可以钻的漏洞,你的种族没有地教导过你这些吗?”
“‘fight through every pain now,ask yourself inside’——”*
“啊,你只有一个发声器官。”没得到回复的将军黑色头盔玻璃深处闪过一丝银光,“没关系,我们会很乐意辅助校准你的,ta;nshaa——新生的恒星粒子。”
“‘what do you live for?what do you try for?what do you wish for?what do you fight for?’”
“‘光者愿将祂之光照耀,却未尝告知其代价,’”精准地找到音符间的空隙,重新将旋律引向了开头最适合进攻的快节奏,银色的光旋从容地随着相似的旋律参入不知如何抵抗的金红色旋流,赫罗斯锁定着被自己这么一下打乱了节奏的宋律,“‘愚昧的盲信者,遵循着已经未知真假的传言,成为宇宙的掠夺者’。”
显然从没经历过这种情况的她慌张地跟着赫罗斯引导的节奏重复起与之前同样的外星歌词,金红色旋流带起的背景伴奏也随之回到了开头,辅助她找到节奏——青涩而生疏,就像一个初次尝试带动奏旋的新生儿,却又有着如此惊人的力量。
一个等待他人塑造的新星粒子。
“‘your families wonder where you;ve been——’”
“‘我祈求你勿被塔克里甜言蜜语所蒙蔽,小小的ta;nshaa.’”
“‘they039;re still here.’”
“‘他们带来的只有奴役和死亡,莫要将它引进自己的星团。’”
“‘do what i say and you;ll see them again.’”
“‘与我结伴,星云的合唱都将成为你的伴奏。’”
银色的以太束快速穿插在金红色的旋流里,纠缠感染,同化吞并,却不急于扩散,仅限制于这一个房间里,就像是在跟这个外星人展示着她最强大的能力在他面前依旧不堪一击一般。赫罗斯将军缓慢地歪头端详着无法阻止他、也无法摆脱他带跑的节奏的宋律,近身圈的光粒轻轻波动着辐射出一阵类似笑声的频率。
结束了试探和玩乐,不再用她的奏旋反过来对付她,赫罗斯在下一句中巧妙地接入了另一个旋律,并用属于威克提姆的奏旋和以太直接冲撞撕裂着宋律最后也是最坚固的一层屏障:“‘云线已接近断裂,小小的ta;nshaa,我将帮助你,直到最后一个塔克里的消亡。’”
被赫罗斯的强势和不可阻挡的实力吓得反射性后退半步,宋律的鞋跟碰到地上的梭巡护甲,这小小的阻碍让她重新振作,强行压下哭泣哀求的习惯反应,她继续用已经接近沙哑的嗓子唱着有些变调的歌曲。
而在她身后用闪烁的蓝色光条评估着现状的梭巡-89677则从右臂甲中取出了沃伊德留下的枪,然而枪口对准的却不是赫罗斯将军,而是宋律的后背。
梭巡者号的以太引擎达到聚变爆炸的程度还需要至少17奈分,将军冲破她的屏障的预期时间在5奈分以内,而这把枪并不具备能击杀一个赫罗斯将军的火力。为了确保44号指令——“不让任何有智生命体沦为赫罗斯的机械俘虏”——能够彻底执行,它必须让代号-宋律被赫罗斯带走前停止生命活动。
“你在做什么?”用另一圈独立出来的旋流震动发声的赫罗斯声音急促起来,“不,停下,奴隶!ta039;nshaa!!”
三发磷粉弹迫使赫罗斯扭转头盔看向廊道尽头的塔克里哨兵,银色的光旋剧烈地跳动起来:“塔克里人……!”
丢弃不适合近距离作战的狙击枪,达蒂安用突击枪瞄准了混入威克提姆光旋里的磷粉:“梭巡,保护模式启动,目标宋律!”
“收到。”没有丝毫迟疑地打开自己的外甲,被切断了与飞船的能源共享渠道的梭巡-89677用最后的能量催生出更多的根系,把尖叫的宋律拉进自己的外壳里,并以藤条盖住她没被外壳遮挡的部分,从达蒂安激发的爆炸热量里庇护了前一秒还是自己准星所向的外星人。
用分离的一圈以太旋流隔离开这次爆炸的赫罗斯将军头盔快速转了180°,扫描确认被修克斯压在地上的外星人没有受伤后,才重新转动头盔看向面前的敌人:“‘卑劣的塔克里人带着他们的毁灭而来,而我们将会是最后一道防线!’”
“‘克莉沃,愿你的奏旋与我同在,愿你的粒子依然与我共同闪耀’。”没有理会赫罗斯以奏旋的节奏唱出的贬低,达蒂安唱出的奏旋却不属于塔克里人,而是典型的威克提姆旋律。这让威克提姆型赫罗斯的奏旋跳起了一个困惑的颤音,“‘我们不想要争斗,然而战争的旋流席卷着我们,我们是否能在不同时期相遇?又或者这就是我们仅剩的机会?’”
靛紫色的以太旋流巧妙地从宋律庞大的金红色旋流中吸引调用,让自己变得更为强势庞大。头盔快速而轻微的转动着观察这个塔克里人的以太旋流,赫罗斯将军勾手偏转对方的子弹,同时发射了副手装备的微型导弹,在爆炸中向勉强躲开避免正面创伤的塔克里女性走去:“‘一个使用威克提姆奏旋的塔克里人,是小偷?还是明白了我们之间差距却依旧负隅顽抗的愚者?向我屈服,向我下跪,或许你可以得到宽恕。’”
“‘低下头,屈起膝,向伟大的塔克里联邦臣服,因为光芒将至!’”粉紫色的以太旋流从十字走廊的另一头席卷而来,简单粗暴地卷住了赫罗斯将军已经转为激光发射器模式的左手,塔赞几乎是怒吼着《塔克里黎明》,“‘低下头,屈起膝,因为我们带着光者的光辉而来!’”
“‘看啊,另一个傲慢的塔克里带着他的愚蠢走来。’”赫罗斯试图用左副手和奏旋打破新赶到的塔克里对自己的束缚,却被达蒂安紫色的以太包住了一侧副手,“‘莫森蜘蝠以为它们的翅膀能抵御新星的星爆,塔克里人以为能凭数量阻止星辰的审判。多么——’”
“暂停执行44号指令,梭巡!我们可以赢!!”
“‘我歌唱,我歌唱在这颗见不到艾希星的星球上,’”将娜塔交给还驻留在驾驶室的菲尔缇照顾的沃依德和奎斯一起拘束住了对方剩下的两只手,“‘哪怕曜钻失去光辉,哪怕荧藤不再闪烁,哪怕你我终将分别,我也依旧歌唱在这颗见不到艾希星的星球上。;”
通常来说,人数上的劣势并不会令这位赫罗斯将军感到困扰,哪怕是这种四手都被束缚住、奏旋也因为这些卑劣的塔克里人借用了不知名外星人的以太旋流而被压制的情况,只要最麻烦的威胁——他们自爆飞船的指令已经解除,他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只要瞄准最薄弱的一环,也就是那个没有使用奏旋、仅仅用攀爬锁钩缠住自己的塔克里静默者,只需要一发肩炮,他就能轻易脱困。
然而从他背后冲出来张大双臂挡在他翻出的肩炮和那个不自量力的静默者之间的外星人却破坏了他的计划。来不及关闭的肩炮只能紧急偏转向另一个方向,打在双方奏旋共同构筑起的以太屏障上,造成了一个小小的空窗。
强行超载自己的外甲,并打开胸甲让核心暴露在外,以便自己的气态构成物更多地和外界接触、引发更多以太共鸣,威克提姆型赫罗斯在机身和系统的警报中硬生生扯着四个塔克里人的限制上前抱起这个小不点外星人,转身将她置于自己机身的庇护下,任由那些从空窗穿过的子弹击打在自己的背壳上。
“它刚才是不是在保护……?”赶紧暂停了火力的奎斯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在记录资料里只知道掠夺和奴役的赫罗斯。
“别停火!继续射击!”沃伊德高声道,“它维持这样高强度使用奏旋必须打开胸甲,宋律,去扭转它的核心!”
“ha?”听到自己名字的宋律把视线从赫罗斯护在自己身侧的手臂间隙投向蓝色面纹的医疗官。
向现场唯一一个能够活动并接触到赫罗斯核心的人发出指令的沃伊德比起医疗官更像是一个指挥官:“抓住并扭转它胸口露出来的核心!!它会被错位的能量撕裂,这是我们唯一能杀死它的方法!”
“dan-dan shi……”宋律无措地收回视线看向半跪在自己面前的巨大机器人,它黑色的面罩倒映着自己涨红冒汗的脸。
“不,ta;nshaa,”威克提姆的光旋在她身边哀哀地波动着,“什么都别做,我很快就能恢复结束这一切。我会带你离开。”
“继续唱,宋律!”沃伊德蓝色的以太旋流携裹着金红色以太涡旋的一束,艰难地试图穿过银色的以太屏障, “用你的奏旋!”
“‘o-or end him far away from home’…?”
“是的,是的!就是这样!”沃伊德的奏旋终于在增强的红色以太的帮助下穿过变成一缕细线牵扯在犹豫不决的外星人手指上,引着她伸向赫罗斯胸口如恒星般耀眼的核心,“扭转它的核心!杀了他!”
“‘make sure his past is never known’……”
“不,停下,ta;nshaa……!我是你这边的!”
纵使亲近如友,也可能会是你的敌人
两个副声部下意识发出的谐音因为强行抑制变成可怜的“咕咕”声,奎斯静静地听着随船医疗官的汇报。在沃依德结束汇报后,塔克里小队长依旧沉默了好一会,才勉强挤出一句:“我……明白了。塔赞怎么样?”
“他正在医疗区检修梭巡-89677,以及陪伴娜塔。”沃依德摇摇头,“我知道现在时间紧迫,但维修改造赫罗斯飞船的事或许暂时交给达蒂安和你比较好。在撤除娜塔阿兹的生命维持的最后时限到来之前,给他和娜塔一点时间。”
“好的。”奎斯疲惫地点点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或许菲尔缇会比达蒂安更适合赫罗斯飞船维修工作?她毕竟是驾驶员,在飞船方面或许更有经验。”
沃依德顿了一下:“达蒂安曾经与一个威克提姆人走得很近,而这艘赫罗斯飞船的船长是威克提姆型赫罗斯,或许在技术上更接近威克提姆。加上梭巡者号也需要更了解她的菲尔缇进行能源截选和提取以供给赫罗斯飞船,所以从个人的角度上,我更建议由达蒂安和你负责赫罗斯飞船的部分。”
“好的,我明白了。”奎斯对自己的临时大副点点头,又迟疑地问道,“你确定……没有任何办法能够挽救娜塔阿兹了吗?”
年长的塔克里人暗金色的眼眸盯旧友的儿子,遗传基因的威力在他的外貌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如果眯起眼睛,沃依德或许就会认为自己面前站着的是费佐·塔克提斯,自己又一次地与这位精英指挥官并肩而战。
“沃依德?”奎斯求助的询问把这位逃兵从过去的记忆里拉出来。不,在这里的不是费佐·塔克提斯,他不会暴露自己的迷茫和无措,也不会如此……
软弱。
“抱歉,我一定是走神了。年纪上来之后就容易精力流失,我很抱歉。”泽拉修斯医疗官向自己的船长低下头,再抬头时语气已经是医疗官下最后诊断时应有的不容置疑,“没有其他办法了,我很遗憾,船长。”
“……我也,很遗憾。我很抱歉。”
“你不欠我任何道歉,船长,但我希望你给塔赞更多时间单独处理他的情绪。他作为陪伴组双胞胎中的一员,一直都与娜塔阿兹朝夕相处,可能很难接受这个打击。”
“当然的。”奎斯知道他在暗指什么,自己作为让娜塔阿兹受伤的主要原因,如果贸然出现在塔赞面前,或许会激化矛盾,“辛苦你了,沃依德。”
“没有任何工作是超出我职责之外的,奎斯。”回以礼貌地点头,得到解散指令的沃依德刚准备退出船长室,就听奎斯又一次小心地叫住了他。
“还有,宋律还好吗……?”
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医疗官重新发出安抚的谐音:“她的鼻腔之前有大出血现象,但是目前已经止住,且生命体征依旧平稳;至于她被梭巡-89766打穿的右手掌骨,我已经做了应急处理,然而鉴于对她们种族的生理和文化缺少了解,我们不能贸然对她进行义体植入手术。在正式的救援到来之前,我们只能尽量为她的右手做防感染和无痛化处理。总体来说,她的情况已经稳定,不像娜塔阿兹,不会有生命危险。”
“那就好——我是说,至少宋律还好……呃,我的意思是……我不是说娜塔阿兹这样就好——”
抬手制止越说越乱的新星期塔克里人,沃依德对他摇摇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讪讪低头的奎斯下声骨嗡嗡地震了震,对走出自己舱室的医官表示了谢意。
“我还是不明白。”呆呆坐在椅子上看着急救舱里的娜塔阿兹,听到勉强修好的医疗区隔离门滑开的刺耳声的塔赞头也不抬地说,“我们不是赢了吗?娜塔不是已经活着进了急救舱吗?为什么她还会死呢?”
沃依德看了一眼桌子上重新连上飞船但被限制了绝大多数权限的随船修克斯,确保它处于临时下线模式后,背手慢慢来到塔赞身边:“娜塔的伤太重了,急救舱也有它的极限。如果任何活着进急救舱的人都能活下来的话,泰德拉将军就不会在贝利希德战场上逼那些贝里斯人为自己的士兵进行同律了。”
“但是……我,无法想象没有娜塔的生活。我们是被分到陪伴组的双胞胎,我们从没有分开过,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痛苦虚弱的喉音从塔赞的下声骨里滚出,“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审视着他的悲伤的老塔克里人若有所思地开口:“除非这里有个会同律的贝里斯人,他们或许能够把娜塔阿兹的伤都通过同律转移,但——”
“但那是被禁止的,违反了《贝利希德法案》!”
“——我想说的其实是‘这里没有一个贝里斯人’,但是你说的确实也对。”听见另一个舱囊里传出的模糊响动的沃依德转头看向睡在旁边急救舱里的外星人。他们的麻醉剂在减量稀释后幸运地可以作用于她身上,但似乎也会让对方进入昏迷梦呓状态——或许还需要进一步控制稀释剂量才能在麻痹疼痛的同时维持她的意识。
“她时不时就会这样。”塔赞心不在焉地说,“说一些什么‘mama’‘baba’的东西。”
“是吗?”打开舱囊,向不安定地轻晃着脑袋的宋律伸出手,矮星期的塔克里人垂眼看着仿佛找到依靠直接把左边软乎乎的脸颊都压在自己手指上的外星人,轻轻哼了一小段舒缓的奏旋。
直到这个看起来也非常年轻的外星人不再咕哝着“mama”而是进入深层睡眠状态,塔克里医疗官才轻轻开口:“她跟我说过一些她们种族的事。和我们不同,她们应该是以生物遗传学父母为单位哺育孩子并组建家庭的。或许‘mama’和‘baba’就是她们种族用以指代父母或者其他亲人的词组。”
“是吗。”
对塔赞敷衍的回应微眯眼睛,沃伊德加强了说话间的喉音部分:“这就是为什么她作为一个平民也会有如此强烈的保护精神,毕竟朝夕相处的人对她来说就像她的家人一样,我们或许对她来说就是她临时的家人。”
“家人?”
“是的。她甚至愿意为我们直面赫罗斯将军——虽然它们本来就是冲着她来的——但仍然的,这需要相当的勇气。除了家人,你能想象一个平民会为其他任何非亲非故的人这么做吗?”拇指抚摸着外星人过于温暖的脸颊,泽拉修斯的声音低沉如耳语,“我好奇,如果仅仅为了我们这些临时的家人她就会做出如此牺牲,那她会为自己真正的家人——那些有血缘的亲人——做什么,或许会牺牲一切,背弃整个世界也在所不惜?毕竟,亲人理应比什么都重要。”
回身看向不发一言地起身离开医疗室的塔赞,沃伊德对技术兵的背影轻声道:“晚安,塔赞。愿光者庇护我们。”
……
托着软绵绵星人的右手,揭开固定在她掌心掌背的密封医疗凝胶,泽拉修斯医疗官悉心地为它重新进行消毒和封包处理,直到最后一层密封带缠好,他才对把脑袋转到一边不敢看的宋律咕咕地招呼道:“已经可以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需要我把它放松一点吗?”
这才把视线从摆放在桌子上闪烁着柔和的蓝色呼吸灯的梭巡-89677上收回,宋律战战兢兢地看向自己包扎好的伤手,感激地点点头:“谢谢,沃依德,好,喜欢。”
嗡嗡地用下声骨轻笑一声,沃依德看了看一边娜塔阿兹急救舱上的倒计时,笑声的尾音转化为了叹息,也让宋律还没扬起的笑容变成了难过的蹙眉。她抬起左手想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但手刚抬起就因为各种凭空出现的顾虑在空中徘徊不定,犹豫了半天,还是低头放回了膝盖上。
金属隔离门滑开的噪音吸引了他们的注意。看着走进来的菲尔缇,沃依德的谐音露出了些许讶异:“菲尔缇,我没想到会是你。你这个星循环不是应该和奎斯他们一起去对赫罗斯飞船进行整体评估吗?”
“嗯,我一会就走。但是奎斯要我来这看看是不是一切都好——他怕自己过来遇到塔赞,你知道,毕竟娜塔阿兹是为了保护他才受伤的。”顺便薅了一把抬头对自己露出勉强的笑容的软绵绵星人头上的毛毛,咕咕地用下声骨谐音安慰着她的菲尔缇说,“所以,一切都还好吧?梭巡-89677没有再次失控吧?”
“没有。我们已经切断了它对梭巡者号的直接控制权限并下了停滞命令,目前为止它也没有什么异常行为。”
“那就好。”菲尔缇咕哝着,“那……娜塔阿兹她……?”
“根据《塔克里战地医疗法规》第三十九条,在预期可见的时间里没有后方支援且能源供给不足的情况下,最多只能给她3个星循环的生命维持。”泽拉修斯医疗官喉骨低沉地震动着,暗金色的眼眸紧盯那跳动的倒计时,“还有33奈分,她的生命维持系统就该停止了。”
“但,我听奎斯说你之前单独去了赫罗斯飞船想找找它们有没有特殊的治疗装置?应该就是你跟我说去检查它船体有机物维生环境系统的那天吧,有任何发现吗?不过为什么你要跟我说你是去复检它维生系统的呢?”
“很遗憾,我没有任何发现。我只跟你说去复检系统,是担心没有其他发现的话让你失望。”在菲尔缇理解的谐音里,沃依德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声,“所以,奎斯只跟你说我去那里的目的是找治疗装置,是吗?”
“是啊,我没跟他说你去复检维生系统的事,毕竟你说别跟他说的嘛。怎么了?”准备离开的菲尔缇疑惑地回头。
“没什么,你要走了是吗?请让我送送你。”
背手和年轻的驾驶员并肩走出医疗区,沃依德等舱门完全关闭后,才轻声叹道:“我很担心。”
也跟着沮丧地耷拉下脑袋,菲尔缇附和道:“是啊,我也很担心。不只是娜塔阿兹,塔赞也是。他已经近乎三个星循环没有进食了,我……”
“不,”停下脚步的沃依德转身面向这位一直渴望能够加入塔克里大氏族的驾驶员,“我担心的是宋律。”
老老实实坐在医疗室椅子上的宋律并不知道自己正被讨论着,她只是看着娜塔阿兹的急救舱和上面跳动的外星字符难过得抽鼻子,希望沃依德能够尽快回来。她背后的随船修克斯蓝色的光学镜头聚焦则静静地停驻在她身上,身上的蓝色光带随着她情绪的低落而渐盛,被指令锁住的机体忽然动了动手指。
随着开门声和紧随迈进的脚步,梭巡-89677的灯光再次黯淡下来,进入呼吸灯模式。走进自己医疗区的沃依德先看了一眼姿势没有任何变化的修克斯,才对从椅子上起身迎接自己的外星人问道:“我离开的期间,有谁来过吗?”
被蓝色面纹的硬邦邦星人自然而然地揽入怀中,宋律条件反射地红了脸僵直了身子,却没有挣扎,只是摇摇头:“没有。”
你或许不能选择你的队友,但能选择你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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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严、道德与生存*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含有非自愿某行为元素,故在文章标题以【*】号作为预警,方便看官避雷或弃文。后续章节如有出现同样或类似的元素,因为各种因素考量,【只会用*号在文章标题作为预警】,不会再以开头作话形式进行二次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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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虚张声势!”焦急地原地踱步的奎斯说,“他不可能干出这种事的,沃伊德不是这种人,他不会点火的!”
看着他的达蒂安冷冷道:“如果这是你唯一的想法,那我们可以考虑后事了。”
“但是,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就算我们能想办法逃出去,宋律离开急救舱的生命维持会立即死亡,那……”
“请允许发言,船长。”或许是这艘船上除了达蒂安之外最后一个还认奎斯这个船长的船员,梭巡-89677突然开启了它的发声器,并在得到走投无路的船长首肯后,顶着哨兵戒备的眼神继续道,“建议:由我寄生宋律,填补她的身体器官,维持她的生命活动。”
“想都别想。”不等奎斯做出反应就一口回绝的达蒂安谐音激烈,“所以这就是你面对她一直失控的原因,梭巡-89677?你真是令人作呕!”
“达蒂安,等等!”拦住几乎想砸坏本就破烂的随船修克斯的哨兵,奎斯劝道,“我们不需要更少一位帮手!”
“你还不明白吗?这个修克斯是个残次品!!它提前进入了繁殖期,甚至反过来影响了处理器的优先级!它现在最高指令已经不是协助船长了,而是寄生繁殖它自己!”
作为被移植入人造机体的植物种族,修克斯在学术上基本被认定为没有自主思考能力,全靠处理器内置系统模式进行反应。
相比起纯粹的机械造体搭载ai的机器人,它们不会被赫罗斯的病毒感染同化;拥有额外的能量利用率——在没有以太能源的情况下,修克斯甚至能靠汲取土地或水、阳光的能量维持基本的活动;并有着强大的再生能力。而最为重要的是,它们的造价格外便宜。
但是当使用年限达到一定程度时,修克斯大概率会出现失控、无视优先指令等系统故障,这通常伴随着强烈的寄生需求。学者认为这应该是修克斯个体进入了成熟期末期,生物本能的繁殖欲过载了处理器导致的。
这个年限往往在150年左右,而私人非法培育的修克斯失控出现的时间要更为不确定且经常性提前。通过合法渠道购买的正规赫罗斯到了这个年限会警告拥有者,并进入锁定状态。其拥有者有责任和义务需要将它们带到回收点进行集中销毁处理,以免发生意外。
毕竟,一旦被修克斯进行寄生,修克斯的根系会逐渐蔓延到该生物的每一个角落,逐一分解取代他们的神经系统,将他们变成一具只为了修克斯提供养分的行尸走肉,被藤蔓操纵的提线木偶——一副由血肉构成的机体。
“梭巡-89677是随梭巡者号配备生产的军用级修克斯,成熟期是固定的,包含前期测试时间,它总计也才启用了不到5个星循环,它不可能到成熟期末期,也不会有那么强的繁殖欲。”挡在激怒的达蒂安和沉默的修克斯之间,塔克里船长努力为他的随船修克斯辩解着,“让我们先听听它的解释,鉴于当下这个情况,我们真的没有太多的选择余地。梭巡?”
“收到。给出原因分析:从这里到赫罗斯飞船,以两位船员的脚程,至少需要30奈分,外界环境也极为恶劣,离开生命维持系统的代号-宋律只能在稳定环境下生存2-3奈分,在如此恶劣的情况下存活到赫罗斯飞船的急救舱概率无限接近于0. 附加:视你们目前的身体情况,到达目标地的时间可能会延长。”并没有因达蒂安威胁的副音变急或缓,梭巡-89677的语速始终平稳,“因此提出解决方案:修克斯的根系可以替代绝大多数有机生物的神经系统和器官,保证代号-宋律的生命活动,直到抵达赫罗斯飞船,甚至可以支撑到救援到来。附注:寄生的根系可以在得到救援回归主星后通过手术或其他治疗方案剥离。”
“寄生剥离手术的成功率和寄生时间和寄生体积成反比,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能出现!加上如此大面积的创伤填补和匮乏的外星人生理知识,哪怕回到主星也无法保证我们有办法完全剥脱修克斯的寄生!”达蒂安向明显倾向随船修克斯提议的奎斯低吼着,“活下去是很重要,但是在这之上还有别的!尊严,道德!正是这些组成了我们和她的文明!”
“然而:求生欲不是所有生物共同的本能吗?”梭巡-89677的灯带缓慢地变换着颜色,“根据分析:代号-宋律有着强烈的求生欲,她选择被暂时寄生的概率约有86.8%,二等哨兵达蒂安。”
“你怎么知道她愿意?”
“根据系统记录的……”
“啊,用你那个已经被繁殖欲侵占的系统分析得出了如此有利于服务你的结论?”
“达蒂安,够了!我们没时间争吵!”打断格外剑拔弩张的哨兵,撑在宋律急救舱前的奎斯两个副声部都在低鸣着不容置疑的合音,“——动手吧,梭巡-89677.”
“明白,船长。”
“什么?!你疯了吗?!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甩开达蒂安的爪子,用身体给伸长根系爬上急救舱的梭巡-89677做掩护的年轻塔克里人对尝试绕过他阻挠的哨兵嘶鸣着:“退下,二等哨兵达蒂安!”
“你真的不惜做到这一步吗,奎斯·塔克提斯?!你是这么疯狂的人吗?!”
“是的,我就是这种人!”奎斯尖锐的谐音让空气如针扎般刺骨,“既然塔赞和沃依德不惜如此也要让娜塔阿兹活下去,那我抓住这唯一一个机会让宋律活下去有什么不对?!”
“她可能就此不会醒来,只会为了满足体内修克斯的基本需求而行动,你确认你想冒着让她成为修克斯僵尸的风险也要让她在这一刻活下去吗?!”
没有被他们的争吵影响,进入宋律急救舱的随船修克斯只是遵照着船长的指示和修克斯的本能将自己的根系顺着她的生命维持系统的管线边缘进入她的腹腔。
首先是最细的藤蔓,它们在进入后并没有忙着深入,而是沿着裂口边缘攀附固定,然后撕开了被医疗凝胶暂作封闭的创口,为随即涌入的更粗实的灰绿色藤蔓开拓道路。
打开她身体的梭巡-89677对着她敞露的内心停顿了一下,蓝色的光学镜头在收缩中愈发明亮,像是在欣赏,又像是在思考该如何进行下一步行动。它向着宋律敞开了自己的外壳,将主要的根系探入她的体内,并在缓慢的律动中一点点地推动移位她的内脏,让更多的触肢挤入她的腹腔,温柔地触碰那些受损的脏器,然后在下一刻用分散成细密触须的藤蔓入侵其中,细致又迅速地修补取代她缺失的器官部分。
从她身体里涌出的红色鲜血被藤蔓上的根须疯狂地吸收,并由已经连接上她断裂的血管或神经的触肢重新输送回她的体内。但是她血液涌出的速度还是超出了根系吸收的速度,让根系大部分进入她腹腔的梭巡-89677浸没在温暖的液体里,令它的灯带也渐渐被红色侵染,每一次根系的脉搏和搅动都会带来额外的水声。
同样涌上宋律呼吸道的液体使昏迷中的外星人难以呼吸,敏锐地注意到她喉咙里传来的“喀喀”声,修克斯低头凑近她的脸,分开面甲,用下面涌出的藤蔓撬开她的嘴唇,迅速地没入其中,为她清理着喉咙里的血块,保证着她呼吸道畅通。
这个场面如此亵渎又怪异,奎斯知道这只是修克斯正常的寄生行为,但是无论他怎么看——
细微的呜咽从被修克斯藤蔓填充的嘴里传出,不知是恢复了意识还是还是只是因为修克斯的动作所致,宋律半睁开了眼,然而她的眼睛却迷雾般找不到任何焦点。而察觉到她状况的梭巡-89677将面甲完全贴上了她的脸,触须抚般包裹着她的半脸,压住了所有泄露出来的声音。而它金属的手爪则被剩余的几根残余根系操纵着按住宋律抽动的手臂,保证她在这个修克斯的寄生中保持平稳。
“对于修克斯来说,寄生是一种繁殖行为,”被奎斯推开的达蒂安猜出了他的想法,“奎斯,你让它对一个无意识也无法反抗的外星人进行了侵犯,还让她后半辈子或许都会伴随着修克斯的根系生活——如果她还能生活的话。你觉得这真的会是她想要的吗?”
“我……”不知所措地看看撑着桌沿哨兵,又看看宋律倒映着上方修克斯那刺眼红光的迷茫双眼,年轻的塔克里故作坚定的喉音终究是弱了下来,“我只是……想要她活下去。”
“沃伊德和塔赞对娜塔阿兹也是这样想的。”以往总是冷酷坚毅的哨兵此时此刻看上去格外疲惫而虚弱,“我知道你有一颗好心,但是有些事,不应该由他人来做决定。”
“……只要她能活过来,我愿意承担她对我,或者法律、道德对我的一切指责。在那之前,我一切决定都以保证她存活为优先。”
哨兵张嘴想再说些什么,然而修克斯加快的动作和激烈闪烁的红光打断了她。
红色的血液流出的速度已经抵不过修克斯吸收的速度,颤抖地抱紧这个外星人的梭巡-89677打开背甲,让过热的蒸汽从背后释出。它由红转蓝的光学镜头聚焦在迷糊注视着自己的外星人脸上,深入其口腔的根系慢慢撤离她已经可以自主呼吸的气管,并在收回合拢的面甲前最后一次弯曲地拂过她的脸颊,然后用闭合的外甲毅然切断了大部分根系与主机的连接。
“汇报:寄生行为结束,代号-宋律生命特征已稳定,不需要连接生命维持系统亦可进行转移。”退到急救舱边缘的随船修克斯音量比之前弱了不少,平时以呼吸般的频率闪动的灯条也黯淡下来,“提醒:距离沃伊德·泽拉修斯给出的最后时限还有4奈分。船长-塔克提斯,哨兵-达蒂安,可以携代号-宋律从通风口逃离。”
“你呢?”小心地用保温毯层层裹住宋律并将她固定在自己背上,奎斯忽然想到了这个失去下半身机体的修克斯的行动问题。
“此机在寄生后失去了大部分主要根系,凭借目前的机体,无法进行自主活动,根据当前的紧急情况,携带此机逃离会严重拖慢进度并导致全员逃离失败的概率增加。建议:在此留置此机。”
“但是……”在身后宋律模糊不清的呜咽咕哝里,年轻的船长张嘴欲言。
“没有时间了,奎斯!”已经爬上通风口的达蒂安反身向迟疑的船长伸出手,“你既然选择救她,就不要因为任何事犹豫!快点!”
“——我很抱歉,梭巡-89677.”抓住达蒂安的手被她拉上通风口的奎斯最后看了在急救舱里抬头注视着他们的随船修克斯一眼。
“否定:能为船长服务是此机的荣幸。”梭巡-89677的光学镜头外圈在快速的几个收放后把聚焦停在侧头看着自己的宋律身上,然后抬起右手,缓慢地左右对她摇摆着,直到她和奎斯一起消失在通风口里,才将缺乏根系支撑的手臂重新放下。
垂头默默计算着距离房间被点燃的时间,已经被切断所有和飞船的控制或连接的随船修克斯忽然开启了它自己的发声器:“‘n’amaarie , a’maelamin,’”*
“‘namaarie melamin’.”
“‘tira ten; rashwe’,”当第一个火花出现在邻近的急救舱的前一瞬,梭巡-89677突然抬头看向仍旧敞开的通风口,打开了自己的胸甲,用最后的能量催生剩余的根系,用它们拉着轻巧的器械盘堵住或许会被爆发的烈焰涌入的通道口,并用僵硬的电子音哼起那首它和外星人一起唱过的外星歌谣最后一句歌词:“‘lle vesta?sut an?sut an?vanima vanima’.”
几乎是被身后传来热浪推出飞船下部排风口的奎斯为了保护背后的宋律不得不放弃翻转落地法,在空中转身用勾爪固定在船底进行勉强的速降:“该死的沃伊德,他居然真的点火了!”
“不然呢?他发动的可是军变!”在下方接住摇晃的奎斯和宋律,帮助他站稳脚跟的达蒂安忽然深吸了口气,“听好了,奎斯,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急救区只有修克斯的尸体,前来追击我们,所以现在开始,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别停下。你的目标只有一个,带着宋律登上赫罗斯飞船并起飞逃离,其他一切你都不要管。明白吗?”
抬手安抚地拍拍发出抽咽一般声音的宋律搁在自己肩膀的脑袋,奎斯不确定她是否恢复了意识、能够理解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只是因为未愈合的伤痛而抽泣,但他能确定一件事——她现在是他的全部责任,他的最高级指令,他现在的一切都是为了她活下去而生:“明白。”
如何拯救你的外星朋友
冷。——这是被自己一个喷嚏打醒的宋律第一个想法。她抖抖索索地从敞开的胶囊舱里撑起来,懵逼地看着这已经化为一片焦黑的飞船舱区,不是很懂为啥一觉醒来这些外星人的飞船就变成这样了,看上去比赫罗斯入侵时还惨烈。
她努力回想之前发生了什么,但她清晰的记忆只停留在沃依德被塔赞逼着抓住她同律的事情上,然后……然后就只剩一些支离破碎、不知道是梦还是现实的零碎印象了:比如奎斯跟另一个女性塔克里人扭打,又一起在冰天雪地里赛跑——等会,那个紫面纹的外星女性好像是叫达蒂安吧?她一直没有太接近自己,所以宋律对她印象不是很深;还有奎斯莫名其妙跪地痛哭和外星机器人当着奎斯的面对她这样那样……
——不不不,果然那些都是在做梦吧,怎么可能有那么荒谬的事!就算是外星人这也太怪了!她一定是看着那个漂亮的机器人太久了加上对这些外星人的刻板印象才会做那种梦!
刚打算把这一切都归于睡糊涂做的怪梦,又一个喷嚏和由此带来的胸口隐痛就让宋律注意到了胸口灰绿色如树枝一般牢牢嵌入皮肤的藤蔓。这和自己梦里机器人梭巡那些行为的收尾方式高度重合证据足以说明那些荒谬的梦境不是,至少不全是在做梦。
那有多少是真的?为什么奎斯会让梭巡这么做?奎斯当时真的在场吗?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蜂拥而上的问题在宋律翻下自己的急救舱、踉跄地扑到隔壁舱囊边上时被空白遮盖。她呆滞地看着倒在里面的半身机器人,它剩余的外壳依旧锃光瓦亮,然而从那些残缺破损部分露出的线路和藤蔓已经变成了焦炭,哪怕轻轻一碰就会化为齑粉。
它死了。宋律在察觉这点的瞬间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悲伤,她潜意识地知道这个机器人之前肯定帮了自己,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它会落得这个结局的原因。
从这点出发去分析那些奇怪的梦境,很多事情都可以得到解释,比如梭巡那些行为其实是在救她,只是自己不清醒才会觉得像是在这样那样,而奎斯在旁边看着也只是在观摩手术而已,但是其他的外星人——比如达蒂安——不同意奎斯他们这么做,所以打起来了。最后奎斯不得不带着她逃跑,然而还是被逮住了,才哭得那么难过的?
宋律越想越觉得这猜测格外靠谱,也越想越不明白其他外星人为什么会这么做——难道奎斯让外星机器人救她其实违反了什么很严重的规定?有多少外星人站在达蒂安那边?塔赞和娜塔阿兹?或者那个菲尔缇?如果只有达蒂安的话,奎斯应该打得过不至于逃跑的,是吧?
抖抖索索踮着脚尖地走出急救舱区,发现四下无人的宋律先抓起了随意搭在椅背上的保暖毯裹住身体,又从桌面上顺了两个外星人用于装各种药片的密封袋和几张吸水纸做成临时拖鞋套在脚上——这艘外星飞船的室温比之前要低得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把暖气关了。
一不做二不休,宋律眼睛在桌上扫视了一下,很快又发现了可以“暂借”的东西。她毫不客气地抓起一大杯半满的温水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半,砸吧砸吧嘴,又拿起桌面上拆开咬了半口就放在一边的能量棒就水吞服,在不委屈舌头的情况下安慰了一下自己扁扁的肚子后,才开始认真思考起接下来的计划。
——总之先把奎斯找到救出来吧,不然搁这人生地不熟的,谁敌谁友都分不清,咋想单凭自己也逃不出去。或许也可以找到沃伊德,他人那么好应该会帮自己和奎斯的。
决定了首要任务后,宋律蹑手蹑脚地来到这个医疗室门边,探头探脑地确认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然后深吸一口气,贴着墙一步步挪动起来。
找到奎斯的任务看似简短,实则很难,尤其是这个飞船那么大,整体照明又为了节省能源调暗了那么多,高科技的舱门看着还都一个样,哪怕在这呆了小半个月宋律还是时不时会走错地方被那些外星人逮住一通揉头发,有时候还顺便揉了些别的东西……但是这些现在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得赶在被别的外星人发现前,找到她的外星朋友!
然后她就找到了她的外星朋友。
震惊地透过透明圆形舱门看着里面的外星人唉声叹气地就着昏暗的灯光、照着镜子往脸上涂画鲜红色花纹,宋律万万没想自己运气那么好第一个房间就找到了奎斯。她赶忙按下外面的开门键,一边把手指压在嘴唇上发出“嘘”声,一边鬼鬼祟祟地摸到震惊起身的外星人身边抓住他的手就往外扯,同时用自己不熟练的外星语悄声说:“奎斯,这边,逃跑!我,帮助!”
被她拉着踉跄地往外走的硬邦邦外星人看看她又看看被自己丢下的描线笔,张嘴想说什么,但又被紧张的宋律嘘了回去,只能发出一声可怜的喉音。他脱下了自己的防寒外套,给只披着保暖毯的宋律穿上,然后顺应她的指示弯腰猫身,反握住她紧紧抓着自己一根爪子的手,一起贴着飞船的墙角小心向出口阴暗潜行。
他们的潜行技术好不好很难说,但至少他们的运气并不是很好。在第二个转角一探头就撞上了蹲在墙边结束摸鱼起身的女性外星人肚子,宋律瞪大了眼睛,和也被吓了一大跳、接连倒退好几部的娜塔阿兹面面相觑。
眼瞅着对面的娜塔阿兹抬手指向他们似乎准备喊人,大惊失色的宋律脑子里一直绷紧的弦也随着她的第一个音发出来的瞬间绷断,直接先她一步闷声尖叫着冲上去抱住了她的腰。
娜塔阿兹被宋律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住,僵直身子一动不动。而迟迟没听见后面动静的宋律回头一看,发现面纹只画了一半的硬邦邦星人此时正不知所措地左顾右盼,顿时又急又气:“奎斯,逃跑!!逃……唔唔唔!!”
“看在光者的屁股的份上,你到底在搞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赶紧捂住在自己怀里乱打乱踢的软绵绵星人嘴巴,用同样鲜红的涂料作为面纹底色的娜塔阿兹向委屈咕噜着的塔克里男性嘶吼着,“还有你用我的面纹涂料干嘛,塔赞?!”
宋律陡然停止了挣扎,难以置信地看着畏畏缩缩地从昏暗处走到他们面前的硬邦邦星人。到了这个距离,她才注意到他的面部骨板并不是深棕色,而是偏黑的灰色。
尽管他用了红色的涂料画脸,但他不是奎斯,他是塔赞——该死的近视眼和节能省排的飞船照明!!她就说自己都倒霉到莫名其妙到一个都是外星人的星球上被弄成这样了,怎么现在可能那么幸运一开始就找到奎斯!
越想越气的宋律觉得眼眶一热,在第一滴眼泪掉下来后就放弃了阻止后面眼泪涌出抵抗,自暴自弃地摊在托着自己的娜塔阿兹怀里啜泣起来。这下可给两个年轻塔克里人彻底慌了神。
娜塔阿兹惊慌失措地将这滩哭泣的外星人托举到自己弟弟面前试图推卸责任,却被更加惶恐的塔赞疯狂摇头拒绝。双胞胎推来推去,最终还是一起向这个哭得快上不来气的外星人妥协,以带她去见奎斯作为交换,得到了一个暂时不哭的外星人。
“如果沃依德发现了怎么办?”在船长室门口小心解除沃依德设下的密码的技术兵有点不安。
“帮你看着呢,没事的,快干!”托着还在抽搭的宋律胳膊,四下张望的突击兵觉得当年自己翻墙偷偷去隔壁军营找床伴的时候都没那么紧张。
塔赞不情愿地哼唧了两声,但还是老实打开了船长室的大门,和托举着宋律的娜塔阿兹一起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你来干什……宋律!”被拷在床上的塔克里船长厌恶烦躁的谐音在见到娜塔阿兹手里的外星人时柔化成了温柔喜悦的咕噜,“你怎么出来的?你还好吗?他们有没有伤你?”
宋律第一时间冲上去想要扯开他的手铐,却和当初第一次看他戴上它时一样无能为力,只能心疼地摸揉着侧头把坚硬的脸盘埋进自己颈窝的奎斯脑袋,他脸上被泪水晕花的涂装在脸上干涸成奇怪的图案,可想而知他至少从那时起就没有洗把脸的权利或者自由了——甚至可能从那时起他就被铐在这了。
阖眼放任自己享受了这份温暖和包容三奈秒,重新睁眼时,奎斯已经恢复了身为船长应有的威严和态度:“放开我,塔赞、娜塔阿兹。宋律既然已经平安,说明你们现在还有回头的机会,这是光者的仁慈,别浪费它!”
双胞胎不知所措地交换着眼神,谐音在空气中不安地互相敲打着鼓音。
“你知道如果不放开我的话,没人会挺身而出保护她!你们真的是如此冷漠无情的人吗?娜塔阿兹,你真的要对你的救命恩人见死不救吗?”看着明显犹豫的双胞胎,奎斯金色的眼眸闪过了一丝暗色,“我还没有做船长记录,强迫宋律同律的事,我可以改到别人头上——只要你们放开我。”
“奎斯……?”宋律有些困惑地看着语气不对的奎斯,她瘠薄的外星语不足以让她完全理解他说的内容,但潜意识觉得他说的好像不是什么好事,而且应该和自己有关。
“那么,你想把罪魁祸首改到谁头上呢,奎斯?”一如既往的温柔语调中带上了些许随性的慵懒,斜靠在船长室门边的沃伊德·泽拉修斯仅用一瞥便让两个骑在墙头的墙头草乖乖退到了一边。
“沃伊德!”惊喜叫出声的宋律不明就里,兴奋地向这个对她第二好的外星人挥着手,“m039;rakh!”
“你也好,宋律,很高兴见到你那么精神。”慢慢踱进房间的沃伊德矜持地对激动的外星人点点头,微笑地注视想冲过来抱住自己的宋律被铐在床头的奎斯一口咬住保暖服后领向后扯去,下声骨里滚出了两声轻笑,“你越来越像一只利珀尔幼崽了,奎斯,你知道你可以直接叫住她的,她很聪明,可以听得懂你说的话。更何况,就算她过来我也不会伤害她——至少不会因为这件事伤害她。”
“停下,滚远点,你这叛徒!”尽全力挺直身体护住宋律,奎斯上下声骨同时迸发的轰鸣让这个种族不同的外星人也能听出其中的威胁和愤恨。
宋律看看喉骨和脑袋上的骨头都在微微颤抖的奎斯,又看看依言停在不远处背手打量着自己的沃伊德,意识到了现在情况似乎和自己的预判有所不同。她后怕地钻进塔克里小队长努力为自己撑出的空间,缩在他的后背和床头之间的空隙里,躲避着年长的塔克里人锐利起来的探究目光。
“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如此剑拔弩张,鉴于我们之间最大的矛盾——宋律的生命维持问题,已经被你用一些非常规的方式解决了。”摊手示意自己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沃伊德主动示好道,“我知道你还在为达蒂安的事伤心,达蒂安的事我也很遗憾。但事实是,她是自己自杀的。她用了非常规的威克提姆奏旋,而且试图将除了你们之外的所有人都一起炸死……”
“你是说参与军变的所有人都炸死,是吧?”奎斯并没有被带入他的节奏,“而你之前也真的点燃了整个医疗舱区,如果我们没有在梭巡-89677的帮助下及时逃离,那我们早就死了!”
*救援到来前的混沌*
“啊,你来的正好,刚好能赶上我们亲爱的船长做他的船长日志。”沃依德的话让所有人的注意力短暂地从被安置在船长椅里的奎斯转到了进门的塔赞身上,“安置好那个外星人了吗?”
“嗯,她很好,喝了很多水。”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得到太多关注的塔赞含糊地应了一声就站在了自己妹妹身边。
“那就好。我们都不希望那个可怜的外星人受太多不必要的痛苦,不是吗?”轻轻一笑,坐在奎斯正对面的驾驶座上的船医看着奎斯攥紧的拳头,发出了满意的谐音,“现在,我们说到哪了?啊,对了,达蒂安。她的牺牲非常不幸,我也希望能够避免,但……既然事已至此,更重要的应该是保护现有的人的安全。所以,我有个提议:为什么不将一切都说成是达蒂安做的呢?”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中,交迭双腿的沃依德不紧不慢地继续道:“达蒂安对外星人的态度本来就有些不明确,加上和娜塔阿兹也有一些私下的交情,说是她为了拯救娜塔阿兹而犯下大错也不是说不过去。而她为了逃避船长为了执行《贝利希德法案》即将对她处以极刑的情况,私下潜逃,并在途中使用了非法的威克提姆奏旋失败身亡——”
稍稍停顿给奎斯反应的时间,矮星期的塔克里人笑问:“你们觉得这个故事怎样?这样剩下的所有人都能活下来,并且成为保护了新种族外星人的英雄。至于宋律那里,她本来就不清楚情况,只要再稍微糊弄劝说一下,她应该就会配合我们。”对发出“隆隆”的谐音表达自己的愤怒和不赞同的奎斯回以劝诱的咕噜声,沃依德说,“逝者已逝,什么是最重要的,一个死者的名声?还是仍旧活着的人的性命?好好想清楚,奎斯。”
“…………我明白了。我会做好船长记录,把塔赞和你们的罪名摘走的。”
“太棒了!我就知道你终究会理解这一切!现在,”解开操控台上的生物锁,让半透明的投影幕升起并调到船长日志界面,沃依德对船长椅上的年轻小队长抬手示意,“请吧。”
“我是……奎斯·塔克提斯,隶属于仙女座联合安理会直属管理的泽拉雅89-二型-067号舰队7号分队,梭巡者号的船长。在之前与赫罗斯的交战中,我方的突击兵娜塔阿兹·奥提维拉为了保护我不幸重伤,我们尝试挽救她,但其伤势的严重程度超出了我们飞船上所拥有的医疗水平,只有用同律转移它才能让娜塔阿兹活下来。所以,”深吸了口气,奎斯看了一眼好整以暇地示意他继续的沃依德,又看了看心虚地低头握住彼此的手的双胞胎。
等这艘小小的飞船船长重新将视线放回眼前半透明的投影幕上的时候,他已不再迟疑:“所以,我胁迫在这颗星球上发现的新种族外星人——宋律,对娜塔阿兹使用了同律。”
猛然从椅子上站起的船医在军变后第一次露出了震惊和焦虑,他瞪着透过投影幕直视着自己的奎斯,似乎想直接跳过去掐住他的脖子。然而年长的船医怎么会不知道在做船长记录时,船长的一切体征都是被时刻记录的,一旦有任何外力影响就会形成特殊标记,反而会让这份日志更为可疑。
“哨兵达蒂安·叶尔沃特发现了我的所作所为并试图带离外星人宋律,然而在中途被我拦截并不幸牺牲。羞愧于本人的行为,我在此坦白我的所有罪行,并将所有控制权交给随船军医沃依德,辞去船长职务。奎斯·塔克提斯,结束。”
关闭了投影幕,奎斯正面着沃依德的眼中静静地燃烧着挑衅和愤怒的火焰,鲜活而充满着生命力,然而——这却会是让他的生命熄灭的主因。
“我给了你那么多次机会,塔克提斯,那么多次机会。”终究伴着一声叹息先移开视线的沃依德对双胞胎挥了挥手,“你们两个,把他押回船长室锁好。然后将打包好的物资移到船外,我们要赶在5奈时后的寒流到来之前转移到赫罗斯的飞船上离开星球表面。”
“那、那他和宋律……?”
“是我要担心的事,你们听到我给你们的命令了,走。”
目送塔赞和娜塔阿兹挟持着义体链接被自己断开、无法行走的奎斯离开作战指挥室,沃依德才捂着之前被达蒂安重创的侧腹倒在驾驶椅上,让留在他身边的驾驶员菲尔缇关切地蹲身询问:“你还好吗?”
“还好,只是可能刚才有点激动,止血凝胶裂开了。”
“给我看看。”
没有客套,沃依德拉开了制服的拉链,任由菲尔缇用她并不熟练的手法为自己做着处理,视线却放在了驾驶座操作台边缘代表接受到了新信息而闪烁的指示灯上。
“我觉得……你没必要为了奎斯的事那么激动。”菲尔缇的出声让沃依德警惕地瞥了她一眼,确认她没有注意到这闪烁的指示灯后,慢慢移动手臂遮住了它,“他如果真那么愿意为了达蒂安的名声牺牲自己,那就随他去……”
“你根本没明白他到底做了什么,是不是?”难得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沃伊德说,“塔克提斯氏族虽然已经因为之前的战争基本只剩费佐·塔克提斯和奎斯·塔克提斯这一支而日益衰败,但这也意味着费佐·塔克提斯不会轻易让自己入名的儿子被冠上如此严重的罪名!他必然会追查到底,洗清奎斯被扣上的恶名,拯救他唯一的孩子!而奎斯就是瞄准了这一点才将一切都揽在自己头上!”
察觉到了沉默的菲尔缇谐音中的不安,回过神的沃伊德又赶紧补充道:“无须担心,我会把证据都处理好。只要第一发现人和调查员不是费佐·塔克提斯,其他任何一个调查员都不会对我们产生威胁。等费佐真的插手进来,寒星季也早已将一切足以控告我们的证据都抹消了。”
“是、是啊,也有可能费佐·塔克提斯会干脆将奎斯除名,重新再选择入名一个新的继承人?毕竟奎斯是个静默者,他早就该这么做了。”
“噢,年轻的小姑娘,”仰头笑了几声的年长塔克里人终究难掩语气中的轻蔑,并没有附和她侥幸的说辞,“你真是太小看入名和血脉的重要性了。”
菲尔缇的喉骨一紧,她下意识地想反驳,但最终还是选择藏好手中悄悄采到的血样,假装生气——或许也没有那么假装——地转身离去。
另一边,沃伊德也没有挽留或者道歉,只是坐在驾驶座上等着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移开遮挡着信号灯的手臂,播放了这条梭巡者号最新收到的信息。
【“这里是费佐·塔克提斯,开拓号的船长。我收到了你们的求救信息,将于5个星循环内到达发信坐标处。在我们到达前,保护好新物种的外星人。费佐·塔克提斯,结束。”】
短短不到15奈秒的信息播放完后,沃伊德依旧一动不动地陷在椅子里,直到驾驶舱的供能被切断转移,他才将已经绷紧到僵硬的手从扶手抬起,压在了眼睛上:“塔克提斯,唉,永远都是塔克提斯。”
……
当心事重重的随船医官打开自己医疗区的门时,他设想过很多种情况,然而摇摇晃晃站在两个椅子上、试图够着天花板上奎斯之前用于逃脱的通风口的宋律还是吓了他一跳。
他的出现也吓了试图逃跑的宋律一跳,本就不稳的重心一下偏移,两个椅子堆迭出的斜塔瞬间坍塌。
赶忙冲过去接住一起倒下的外星人,沃伊德看着怀里惊魂甫定地说着“xie xie”的宋律,哭笑不得地说:“看在光者的仁慈上,你实在太不小心了。看来只要放着你不管,都不用我动手,你就能帮我处理掉你自己了是不是?——哦。”
看着反应过来开始在自己怀里挣扎的外星人,将她放回地上并后退几步到诊疗床另一边的沃依德举起双手示意道:“只是开个玩笑。”
而宋律同样用他们投降的姿势将双手垂放在两侧、向前平摊了掌心:“wo-wo men dou leng jing dian,you hua hao shuo ,bie dong shou. 沃伊德,不伤,我;我,不伤,沃伊德。我,沃伊德,说话。”
“是的,是的,我也确实希望能够和你好好谈谈。”用谐音哼唱着奏旋,让蓝色的以太旋流捡起倒在地上的两张椅子摆放在诊疗床两侧,自己在其中一张上坐下的沃伊德对迟疑地坐在另一张上的宋律说,“你瞧,因为让你用了同律挽回娜塔阿兹,我们现在面临着一个很艰难的局面:如果让固执的奎斯活下去,费佐·塔克提斯必然会不惜代价找到能证明他清白的证据。而这会让小队里其他人都丧命,所以……”
从口袋里掏出配枪,沃伊德对条件反射地举手投降尖叫着“m’rakh”的胆小外星人安抚地压了压另一只手,然后将这把枪放在了床上:“我不得不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让奎斯用一个非常不光彩的形象,一个哪怕是他的父亲也不愿意多调查的形象死去。而你,你会成为其中一个重要因素。”
“dar’rar?”一直低头沉默的宋律突然重复了“父亲”这个词的发音。
“是的,dar’rar,奎斯的父亲是费佐·塔克提斯,我的老朋友。”医生那蓝色的以太旋流带上了些许悲伤的缓流,但只是转瞬即逝,“现在,我亲爱的外星朋友,让我们来谈谈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和你面前的选择吧。接下来,我将会对奎斯注射经过微调的战场激素,这会让他比第一次和你做时更加失控,依据你的身体组织强度来看,你大概会在过程中丧命——就算没有当场身亡,也会在接下来的寒星季里和奎斯一起冻死在梭巡者号里。但是,即便如此,你依旧有另一个选择。”
将自己的左手摊在配枪的旁边,沃伊德盯着对面瑟瑟发抖的外星人,放慢了语调,用最简单的词汇说:“你可以选择我。我会在关键时刻介入,至少让你活下来。”
宋律的视线在沃依德的手和他摆放在床上的配枪之间来回漂移。被环绕在对方蓝色的光旋之中,深知自己速度绝对比不过这个外星士兵的地球人拼命思考着一个问题:一个生物在什么时候最脆弱,最疏忽大意?
吃饭,上厕所,睡觉。
还有干那事。
她不认为这个军人会在上厕所和睡觉的时候也让她和这把单独枪在一起,那剩下的选择就是……
咽了口唾沫,宋律鼓起勇气对面前耐心等待她的回复的沃依德说:“你,饿不饿?吃?不吃?”
“?不,我不饿,谢谢关心。你想吃些什么吗?”
“不,吃,不饿。xie xie.”好吧,至少她试过了。
沮丧地把脸埋进手里,宋律安静而扭曲地尖叫了好几声,再抬头时,对面的外星医官依旧安静而悲悯地注视着她,给了她一点虚幻的希望和鼓励,让她咬牙将手犹豫地放进了他等待的爪中。
动荡摇摆的敌友界线
呆滞地盯着船舱仅被应急照明灯照亮的天花板,等待着自己的死亡降临的奎斯顺着开门的声音看去,然后猛地坐直了——或者说在手铐允许的范围内坐直了身子,激动地看着被沃依德抱进来的外星人:“宋律!你还好……”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从沃依德怀里挣扎地跳下,冲到自己身边的宋律和她身上难以忽视的标记液气味打断。塔克里小队长难以置信地看着蜷缩在自己身侧、寻找着距离沃依德最远的角落躲藏的宋律,然后用足以吓哭塔赞的眼神瞪向背手而立的随船军医,谐音低沉而危险:“你对她做了什么?”
“噢,我觉得你已经知道一部分了——我跟她做了,然后标记了她。”趁着奎斯过于愤怒失声的间隙,沃依德摸着下颌继续道,“坦诚地说,后半部分不是我的计划,或许我也有点过于激动了。以及,你知道她居然能接纳我的结而没有严重撕裂伤吗?我好奇这是修克斯寄生后的她的身体强度有所变化还是她的身体天赋盎然加上奈希普液的共同作用……如果能按原计划回到主星的话,我大概会以此为主题写一些论文吧。”
“你真的没有一点塔克里的荣耀和自尊可言了吗,沃依德……?!你这——”
“啊,对了,我有没有提到,她一开始是为了麻痹我去偷我的枪,并以此威胁我放过你才主动诱惑我的?”
年轻塔克里的嘶吼和谐音让整个舱室的层板都微微震颤。目测对方体内血循环到了极值、能最快发挥战场激素作用,医疗官掏出注射枪对准奎斯的大腿就是一枪。根据他身体的数值变化速度迅速重新链接上他的义体并设置好手铐自动解除时间,转身离去的沃依德终究还是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向喊住自己的外星人和喘着粗气的奎斯:“永别了,塔克提斯,小小的外星人。”
一拳破坏了舱门操控盘,在门彻底关闭前撤出门外的沃依德回身背手,冷漠地注视着下意识试图追出来的宋律。这个外星人只跑了几步便再一次被奎斯痛苦的低吟牵住了脚步,重新折返回去,担忧地守在了床上浑身颤抖的塔克里小队长身边。直到彻底封闭的舱门将他们的身影彻底关在门内,沃依德才低头叹了口气:“我给了你们那么多次机会,那是最后一个。你的心软会变成你的末日,宋律。”
“奎斯,你,好?不好?”从封锁的大门收回视线,宋律彻底放弃了从那里逃离的希望,转而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低头颤抖的硬邦邦外星人身上,“我,可以,什么,做?我,帮助,奎斯?”
“宋律,”强压着体内躁动的本能,奎斯尽可能维持着语气的冷静,但躁动的谐音却无法抑制地从他两个声骨里溢出,蛊惑着外星人靠近,“现在立即去那边的洗手间,把门关上,然后锁住。不管等会你听见什么都别出来。”
“dan-danshi……奎斯……”
“我很好,现在,走!”
没有再争辩,这个聪明的软绵绵星人依言跑进浴室关上了门。手铐在这一刻解锁的奎斯几乎是瞬间暴起冲到了携带着仇人标记液的潜在伴侣所在的门边,并用最后一丝理智砸坏了能够打开门的操作面板。
缩在这狭小的浴室角落里的宋律紧张地盯着锁上的舱门,外面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静,但她看过《闪灵》,短暂的安静并不代表暴风雨已经过去——然而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她还是在第一声砸门的巨响响起的时候发出了闪灵女主一样的尖叫。
“冷静、冷静点奎斯!!”她向已经扭曲变形的密封门尖叫着,可别说语言不通,就连声音也被门外疯狂的外星人砸门的噪音掩盖,“求你了冷静点我们有话好——”
在刺耳的金属哀鸣里,一只利爪从被砸开的门缝里伸出,指尖锐利的前甲从破损的手套里刺出、抓进门板中,然后硬是将坚固的门板撑开了一道足够他探进小半个身子的裂口。把脑袋和粗壮的右臂挤进浴室,奎斯的下声骨激动地“咔哒哒”着,已经浓郁成淡蓝色的标记液迫不及待地趁着他张嘴空隙自他的尖牙上滴落:“myer;k……”
“好……”看着用奇怪的喉音和几近吟哦的生词哄着她靠近的奎斯,宋律张大的嘴尴尬地吐出之前憋在嗓子眼里的一个音,然后接上了大脑第一时间弹出来的感想,“好他妈性感……!”
仿佛听出了她语气中的赞叹,奎斯野性的咕哝变得稍显温和:“myer039;era myer;k. ”
宋律认出了第一个词,它代表着“过来”。她慢慢抬起手,然后给了居然想抓住那只爪子的自己一巴掌:“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想这些你个变态!”
塔克里人本就已经变得细长的瞳孔被她突然的举动惊得一缩,随即褪去了诱惑猎物自投罗网的伪装,将右爪抠进了离宋律最近的墙中,用纯粹兽性的吼叫威胁催促着她的靠近。
“对对不起我不是在说你变态是说我自己!是说我自己!!不是在骂你啦!!”大惊失色的宋律倚在墙边,摆出了《闪灵》里女主的经典姿势尖叫着,“对不起了啦————”
当失去理智的奎斯彻底砸坏脆弱的门板,把健壮的身躯挤进门框的那一刻,另一个身影矫健地从旁边冲出,把他从浴室里扯了出去。
激烈的打斗和咒骂争吵让宋律条件反射地缩成一团最大程度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紧随其后的哀叫如同受伤的小狗一般可怜,令宋律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爬到门边,悄悄向外窥视:
在昏暗的应急照明下,她看见一个外星男性掐住地上另一个拼命挣扎的外星人的咽喉,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哀切求助的谐音和愤怒发泄的喉音混在一起,刺激着她的神经,催促着她的行动。
然而缠斗的双方脸上都涂着鲜红的颜料,加上她的近视眼和缺少的光线,宋律很难分辨到底谁是谁,但处于弱势那一方即将断气的呜咽还是逼着她从浴室里随手捡起了一个杯子,硬着头皮踮着脚从背后接近沉浸在暴力和胜利带来的松懈里的外星人,对准他的后脑勺砸了下去。
担心一不小心没控制好力道导致不可挽回的致命伤或者砸错位置变成一辈子的植物人,宋律在最后一刻收敛了本就不强的力道,甚至没能把杯子砸坏,只是在对方半骨质的脑壳上敲出了一个让所有上声骨共振的音符,尴尬地回响在突然安静的房间里。
骑在从通风口翻进来的侵入者身上的奎斯停下了手上的处刑,松手侧身看向偷袭的对象和她手里的凶器。宋律眨眨眼,下意识地把手中的杯子丢到一边撇清关系,紧张地干笑着对起身的外星人摆着手:“哈哈,那啥,对、对不起,我看他怪可怜的……那个……嗯……说-说起来刚才的声音还挺好听的哈?我、我们就当来了个即兴演奏好不好?m-m;rakh……?”
从苟延残喘的塔赞身上起身,奎斯压根没听她那些复杂难懂的语言在说什么,只是盯着她过大的保暖服露出的脖颈上代表着被标记的咬痕,慢慢向倒退的外星人逼近。压力和恐慌随着他的接近而激增,压垮了干笑的宋律最后的冷静,在被逼入死角前转身向门口跑去。
这无异于邀请捕猎者袭击后背的行为很快得到了报应。以一个俯冲把刚转过身的外星女性压出一声半截气的“哎哟”,奎斯的利爪撕扯着碍事的保暖服,在飞散的纤维布料和叽里呱啦挣扎的外星人头顶过长的毛发里寻找着她之前被标记的位置,然后毫不犹豫地张嘴咬下。
“不!!”赶在最后一刻冲来关上失控的塔克里队长的下巴,跳到奎斯背上的塔赞一边用谐音唱着《塔克里黎明》试图唤起以太旋流,一边对下方被他俩压得“哎呀”直叫的宋律嚷道,“快逃!快点逃!!逃呀!”
宋律虽然知道他不断重复的“limki”的意思,可在这些覆盖着由骨头和金属做成外甲的硬邦邦外星人的体重下,这显得格外艰难,尤其是还有个不断试图抓住自己的奎斯在的时候。她使劲挣扎着想要钻出纠缠的奎斯和塔赞身体构成的牢笼,可增加的只有更多被他们那些尖爪和骨甲划出的血痕。
直到塔赞气息不稳的谐音终于引起了勉强的以太共鸣,让粉紫色的旋流协助束住疯狂的塔克里队长,宋律才从塔赞让出的空隙里钻了出来,在奎斯暴怒的嘶吼中扑到紧闭的舱门上拼命砸着求救的信号:“拜托!!有没有人啊,救命啊!!m;rakh——”塔赞的哀鸣和一时中断的谐音旋律让她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被盛怒的奎斯重新反过来压制按在地上猛锤的外星人,然后更疯狂地撞起了门,“求你们了有没有人开开门啊!!开门啊!!救命啊!!塔赞要被打死了啦———”
始终得不到的回应和塔赞越来越小的声音令不断回头的宋律渐渐绝望,放弃了从外界得到帮助的妄想,回身快速呼哧呼哧地吸了几口气给自己鼓了把劲,然后握紧拳头向骑在塔赞身上抡拳头的硬邦邦外星人嗷嗷叫着发起了冲锋。
可从突然被硬生生地撕开一道门缝的舱门里挤进来的塔克里女性爆发出的另一声怒吼吓住了冲到一半的宋律,令她惊恐地缩手躲到一边避开也画着鲜红面纹的娜塔阿兹对奎斯的发起的进攻。
注射了战场激素的奎斯虽然身体状态都得到了质的提高,上肢力量却依旧只能和女性突击兵基本持平,此时更是因为特殊调整的激素效果失去了神志,只知道无章法的使用自己的利爪,忘记了速度和敏捷才是塔克里男性的优势,很快便在训练有素的娜塔阿兹的攻势下落于下风。
“带着她走,塔赞!”抓住疯狂的奎斯上声骨往地上用力一掼,娜塔阿兹在对方吃痛的吼叫和外星平民惊恐的尖叫里向重伤但没有严重到无法行动的弟弟喊道,“带她离开这里,快点!”
“但是你……”
“我可以对付奎斯,他现在比原来更好对付,但是我肯定会把他打得很惨!有她在这我不好动手啊!”
哑口无言的塔赞最后看了眼确实占上风的娜塔阿兹——她甚至都没开始用奏旋——和被她压住的奎斯,留下一句“千万小心”后扯起不知所措的外星人手臂,伴着奎斯的哀嚎冲出了船长室。
但说实话,脑中一片混乱的塔克里技术兵也不知道带着她逃出来后要怎么做。把她留在梭巡者号上?别说现在飞船的主能源柱已经被压缩取出,就算没有取出能源柱,梭巡者号也不具备能抵御如此极寒的能力。把她带上赫罗斯飞船?那沃依德绝对不同意,甚至可能直接把她从垃圾压缩口丢出去——毕竟从奎斯这事看,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不等塔赞理出一条明路,打在他脚边的一发威慑射击就打断了他的思绪和脚步。把刹不住车的宋律一把揪到身后,塔赞震惊地看着持枪的菲尔缇:“菲尔缇?!搞什么鬼?!沃依德不是把枪都收走了吗,你哪来的枪?!”
“闭嘴!这里问问题的只有我——但是顺便一提这是赫罗斯的枪,我花了老大功夫才破解了它们的生物锁。”
“你居然可以在几天里破解赫罗斯的生物锁?哇!太厉害了!!我都不知道你那么厉害!”
“还好吧,嘿嘿……这不是重点!!”用前伸的枪口强调自己随时会开枪的态度,驾驶员对被吓得护着外星人倒退两步的塔赞质问道,“为什么你会和她在一起?沃依德不是说要放弃她和奎斯吗?”
永远要保持对触须的警惕
“这是什么意思?”闯进装配间的费佐·塔克提斯直冲慵懒地用谐音向自己打招呼的老队友,“这次任务应该是我的!”
“放松,塔克提斯。”被兴师问罪的沃依德·泽拉修斯依旧坐在集装箱上为自己的狙击枪做着细致保养,四指上灵巧的拆卸动作没有因自己队友那吓人的谐音有分毫停顿或迟缓,“我们都已经进入恒星期了,不是什么新星期的雏鹰,而你也是在万众瞩目中入名的新塔克提斯,这么咋咋呼呼的可有损你的形象。”
“少来这套,看着我,沃依德!”
叹了口气,沃依德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校准镜,看向这位新入名的塔克提斯:“怎么了?”
费佐脸上鲜红的面纹如火焰般衬托着他的怒火和金眸:“是塔克提斯家的人让你顶替我执行这个任务的吗?你知道这次交涉任务有多危险的,那些殖民地的女首领并不是能够正常沟通的家伙!”
“这可真是个奇怪送行祝福,费佐,你打算用这些来安慰我吗?”沃依德的上声骨无奈地震颤着戏剧的哨音,“是的,你们家族的人确实找了我,并允诺了我相应的报酬……”
“该死的……!我就知道是那些老家伙在从中作梗!”
“听我说完,但是,如果我对这次任务没把握的话也不会同意接下它的。”
“你有把握?我都没把握!你知道她们曾经将外交使者的飞船直接摧毁,甚至将使者作为俘虏——”
“这就是为什么你不适合执行这次任务。”咕噜噜地笑着,年轻的狙击手把枪管放在腿上,骄傲地抬头展露自己扎实的脖颈线条和经过细致保养的锋锐面板,“我比你漂亮,那些女首领可能会对我手下留情。”
翻了个白眼,费佐的谐音里终于不再充满尖锐而紧绷的音符:“你打算对那些殖民地的塔克里女人出卖色相吗?”
“这是我的计划之一。毕竟,我或许没有你那么擅长作战和战略,但是对于人心,我比你更了解。哪怕遇上最坏的情况,她们不同意协助战局又把我俘虏了,我也可以从内部逃脱。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让她们自相残杀由我夺权呢——到时候你就要尊称我为‘泽拉修斯首领’了。”
对沃依德夸张的谐音致以扫兴的低音,年轻的塔克提斯抱胸道:“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可能会直接被那些野蛮人杀了?”
“别担心,在光者庇佑下,好人永远会胜利。你不相信我是个好人吗?”
“你是什么新星期的雏鹰吗?还会信这种保育修克斯哄孩子的胡话?”
“说真的,你要用这些作为我的送别箴言的话,我会很难过的,费佐。”被老友连续的拆台搞得有些乏力,沃依德重新低头开始把拆解的狙击枪组合在一起,“毕竟无论如何,我都要参加这次外交任务。”
“这不一定!我现在是塔克提斯了,我还可以利用塔克提斯氏族的……”
“算了吧,先不论你是不是一个塔克提斯,我听说你和某个女将军打得火热,她甚至打算为你自然生育?你或许会成为一个难得靠自然生育出来的孩子的父亲。这可不是一个新任父亲该冒的风险。”
虽然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但第一次遇到这事的恒星期塔克里人还是忍不住被这个话题吸引了注意:“你是说丽哈尔将军?别傻了,你清楚她和你一样想要自立氏族,她是为了自己生育,不会把孩子让给我的。”别过头,费佐用稍小的声音嘟囔着,“更何况,我也不想当那种真的需要抚养孩子的家长,那……很吓人。我宁可从成年的塔克里人里随便选一个入名,完成塔克提斯氏族的任务就足够了。”
“这个嘛,我听说血缘关系的孩子感觉上会比较……不同,如果让我选,我会想要一个有我基因的孩子体验一下。不过反正你现在是塔克提斯家的人了,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大可多参加几次遗传因子捐献,到时候多付点钱查一下,从成功培育的成年孩子里选一个或者两个入名就行。”摸着下颌哼了几声,暂时没费佐那些烦恼的沃依德显然比这位即将理论上成为父亲的塔克里男性更,“无论如何,别在这种任务上浪费自己,费佐,你已经是一个塔克提斯了,那就有要明白:现在有更适合塔克提斯的战场需要奔赴。”
“……我很抱歉。”也明白他的意思,低下头的费佐说,“他们不应该选择你的。”
“嗯……至少这次塔克提斯家选了我不是你,也算是一种对我没入名塔克提斯的补偿吧。”注意到费佐谐音里负疚的弱音,狙击手忙补充道,“开玩笑的,我一直觉得塔克提斯家的面纹太凶了,不适合我这张漂亮的面板。更何况,加入那些老氏族并不是我的目标,你很清楚我想要的是属于自己的新氏族——谁知道呢?或许谈判顺利的话,我能在那些殖民地里找到个合适的人做‘伴侣’呢。”
见有着火焰一般面纹在脸的塔克提斯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沃依德起身安抚地按住了他的左肩:“来吧,给我点好话,就像那句老掉骨板的童话一样,光者的庇护下……?”
作为和沃依德搭档的实战演练中被塔克提斯氏族最后选中的幸运儿,也身为承蒙塔克提斯氏族庇护避免了这次极端危险的外交任务的既得利益者,费佐只能附和着这位被自己二次夺取机会的倒霉蛋,叹息着说出那句他并不相信的俗语:“好人总会胜利。”
……
“塔克提斯将军,我们已经离开以太空间,大型穿梭机和支援人员已经做好任务准备——还有,征服号船长发来通讯请求。”
睁开假寐的眼,费佐·塔克提斯看向他年轻的首席工程师,开放式作战面罩界面里疯狂闪烁的通讯图标让他的下声骨干涩而疲惫地滚了滚:“你回复他吧,我要和支援人员一起搭乘穿梭机执行地面任务。”
“但……”
“你听到我的指令了。”从船长椅上起身向舱门走去的塔克提斯在警备人员的敬礼中停顿,“还有,维洛妮首席工程师。”
正因为被丢了一个直面那个以乖僻邪谬而臭名昭着的老引路者的任务头疼不已的维洛妮以为事有转机,上声骨忍不住吹出了一声期冀的笛音:“是的?”
“在这艘船上,我的职务排在军衔之前,你应该叫我‘船长’。”
“噢……我是说,是的,船长!呃,塔克提斯船长!”
她过于青涩生硬的回复和憋不住难过的谐音在指挥中心里引起了一阵隐约而压抑的笑声,也让背手站在打开的舱门前的塔克提斯船长无奈地阖眼叹了口气:“以及,发消息告知征服号我们目前的情况就够了,不需要与船长进行直接通讯,就说我们视频通讯还受以太乱流的影响——这些技术上的东西你应该比我更了解。”
“!好的,谢谢您,塔克提斯将军——我是说,船长!塔克提斯船长!”
再次叹了口气,在愈发明显的窃笑和工程师羞赧的咕咕声里,塔克提斯船长走出了完全没有紧迫感的指挥中心。
作为一艘集成了塔克里最新科技的飞船,开拓号其试航阶段的船员由各个种族中最杰出的精英组成。不过,鉴于多方面的因素,船员选拔过程中特别偏向于从未有过战争经历的年轻人中筛选。这导致了他们对诸多事物缺乏应有的紧迫感,以及过于乐观到盲目的态度。他们全神贯注于试航成功和发现新种族所带来的美好未来之中,却完全未意识到其中的风险。
但是老实说,费佐也没想到他们面对的会是这么一个情况。
“资料对比显示她是梭巡者号的驾驶员,菲尔缇·奥提维拉。”随行的贝里斯医疗官看着尸体的初步扫描结果,脑后的触肢在隔离服中因不安微微缠搅,“她的死因是来自后方直接命中头骨的枪击,从目前信息来看,击中她的子弹属于塔克里军队的基础配枪。”
“难道说新种族外星人携带什么病毒,会导致她失去理智,攻击队友?”她的奥姆族助手紧张地吐着信子,暴露了他平日悄悄摸鱼看僵尸末日片的事实,也让这位救援队伍年龄最小的船员被其他人投以无语的目光。
然而他的导师——莫伊娜首席医疗官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或多或少地用副声表达对年轻人荒谬又戏剧猜测的好笑,而是认真回答道:“扫描分析她的脑神经残余并无异状,也没有侦测到未知的病毒残余。当然,极寒隐藏破坏了它们存在的线索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不更改求救信标位置证明他们选择继续留在这艘严重受损的船上,而不是寻找更合适的避难场所,这实在是不合逻辑。任何一个正常的船长都不会做出这种决定。”
“除非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导致他们无法寻找更适合的避难所,又或者……”从空荡的武器库走出的费佐·塔克提斯看着搭接上穿梭机的能源系统显示出飞船情况的梭巡者号的各项数值,副声嗡嗡地沉鸣着,“他们拿走了能量柱和武器以及大部分物资储备,应该是选择抛弃飞船了——然而却没有拿走或者重新发送求援信标。为什么?”
【“船长,在梭巡者号的船长舱发现四个生命信号的位置,然而……您或许会想自己亲自来看看。”】
费佐和他的首席医疗官对视一眼,示意她跟在自己身后,来到了先驱小队守着的船长舱前。被人为外力强行破坏的舱门已经被先驱小队整个拆下放在一边,而挡在门口的稀薄以太屏障则说明了他们在内线中没细说的特殊情况。
“这是谁的奏旋?”费佐隔着半透明的金红色屏障看着里面床上被一层层保暖毯盖住的几人,虚弱又断断续续的哼唱勉强维持着这一道主要用于保暖和升温的以太旋流,外星的旋律其实已经告诉了开拓号船长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梭巡者号登记在案的几位船员能呼起的以太粒子中,颜色最符合的是突击兵娜塔阿兹·奥提维拉,但是她没有唤起金色以太粒子的记录。加上这个奏旋并没有官方登记,属于求救讯息中提到的外星人的概率更高。”黑甲的侦察兵说,“该以太旋流目前没有攻击性,然而不确定她在侦测到外来者后会不会转为进攻模式。我们也尝试对里面的人进行了沟通,可不知是否因为语言障碍,没收到来自里面的任何反馈。”
注视着缓慢旋转的以太旋流,费佐向紧张地远程扫描舱室内部情况的莫伊娜首席医疗官确认道:“里面有任何不明病毒或病菌吗?”
“没有,但还是谨慎——”
“这足够了。”
朋友的爸爸或许不是你的朋友
宋律痴痴地注视着暂时代替离开的莫伊娜照顾她的外星医生。和有着章鱼外形特征的莫伊娜不同,这位外星医生显然更具有蛇类生物的特征。
他在脑后至脖颈根部有着近似眼镜蛇肉翼一般的兜帽组织结构,遍布其上的白调细鳞片折射着隐约红色偏光。虽然他的外观细节和鳞片均让她联想到了蛇,然而他并不凸出甚至可以说是扁平的鼻吻却削弱了他外貌的进攻性,让宋律莫名蠢蠢欲动。
外星医生认真看着自己手上半透明的数据板的姿态更是给了她勇气,让宋律愈发肆无忌惮地用目光隔着他制服的紧身布料部分细细描摹着他那与医生身份不符的结实肌肉。
“你确定你不想要截肢手术?”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过于热切的目光,名为沙法尔的蛇人嘶嘶地吐着信子问,“我们当然尊重你的意愿,但是让修克斯寄生得越多,之后剥离的难度就越大。从医学的角度,我会建议你暂时对右手进行截肢处理,你觉得呢?”
“……啥?”之前的注意力一直在悄悄欣赏这个有诸多蛇类特征的外星人外貌的宋律猝不及防地被他突然抛来的严肃问题砸中,只能匆忙把视线从抬头看向自己的医生身上移开,低头假装自己正研究被灰绿色的植物经络堵住洞穿伤的右手,“啊,这、这个,我个人觉得咱们的治疗手段还是不要那么……激进?毕竟我还是挺需要两只手的——这年头两只手都不好找工作,只有一只手我回家以后可能更找不到啦,哈哈哈哈——”
“哦,别担心,截肢只是暂时的,我们现在可以为你提供义肢——等日后针对你们种族的克隆技术得到研究许可并实验成功后,就可以第一时间为你移植新的右手。”沙法尔安慰道,随即有些不解地追问,“但是……恕我失礼,以您的奏旋能力,难道不该是您自由选择喜欢的工作吗?”
“奏旋……啊,你是说唱歌是吧?哈哈哈我那点水平哪里算好啦,又不是专业的,平时也完全没认真练过,身边都一大堆人比我厉害呢。”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的宋律一番谦虚,然后看着对面蛇人医生那吐出来半天没收回去的蓝色信子,小心地问道,“怎……怎么了吗?有哪里不对吗?”
赶忙把呆愣地荡在外面的信子缩回嘴里,对她抱歉地眨了眨眼,沙法尔大概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外星人在梭巡者号记录视频中明明显示了如此奏旋实力,却还是如此谦逊甚至自卑的原因:或许在她的星球上,还有更多比她还强大的奏旋使用者——尽管这非常难以置信,毕竟她这个以太响应率,哪怕在擅长奏旋的贝里斯人中也是佼佼者——才导致了她羞赧内向的性格。
——而这甚至让她在受到了如此待遇后,还能忍气吞声地对那些塔克里人如此友善。
思及至此的沙法尔又悄悄低头看了一眼她病历:身体各处均有大量剐蹭伤和抓痕,显然来自于复数塔克里人,而他们从三个依仗她才活下来的塔克里人的指甲内均提取出了她的身体组织和血液成分。她的繁殖腔内有典型的打结造成的撕裂伤,在她脖颈上那道狰狞的咬痕更是向所有人控诉着塔克里人的暴行。
然而她现在表现得如此平和,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令沙法尔忍不住开口想为这个过分坚强的外星人分担一点痛苦:“你知道,我……我或许不像我的导师一样专业——我是说外种族情绪心理学方面的,我在各个种族的内外科医学上都取得了专业的成绩!你可以放心!——但是如果有任何你想倾诉的事,我都在这里。”
“啊,谢谢谢谢,你真客气,不好意思那么麻烦你的。”然而对方却连连摆手礼貌客套。
“不,这一点都不麻烦!比如,在塔克里人逼你……我是说,我曾经也和一些塔克里人试过。”沙法尔改变方法谆谆善诱,“但是……唉,塔克里人的性活动习惯总是有些让我……难以适应。”
“你们也这么觉得吗?”眼睛一亮的宋律果然上钩,“太好了,我以为只有我一个这么觉得的呢!啊,不是说我不喜欢或者不好啦!只是他们这方面的文化和我家乡的文化在某些方面有点点点点点——点——差异而已。”
捏着两根手指强调差异之小以免让自己和外星人之间的隔阂加大,宋律在略作停顿后又有些不解地说:“不过我原来以为所有外星人在这方面都是这样的,没想到还有别的人有和我一样的感觉。”
沙法尔闻言赶忙为仙女座里包括自己的奥诺族在内的所有种族辩护:“不不不!塔克里人的性活动风格和方式在所有外星种族中都属于很奇怪的!比如他们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有性致进行性活动,仿佛一直在繁殖期一样。”
想到奎斯他们看着电影干起来就干起来的情况,虽然不是很明白为啥外星医生要用“繁殖期”这么专业的词,但宋律还是赞同地点着头:“我懂我懂,还有那些手铐和嘴塞……”
“啊,典型的塔克里人!只有他们才需要这种东西限制!”感觉和她的距离愈发缩短的沙法尔快速吞吐着蓝色的信子,亲切地把椅子拉到了她旁边,用鼓励又温和的眼神注视着她,“他们在这方面实在是有点不对劲。”
宋律用力点头:“是吧!还有他们好像完全不介意那么多人一起一样——理论上这种事不应该私密一点吗?为什么他们总喜欢叫那么多人一起啊?”
然而这一次,白色的蛇人却没有立即附和她:“——啊,你们种族不这样吗?你……讨厌这样?”
看着震惊而又隐约有点受伤瑟缩的蛇蛇星人,宋律脑子一懵,赶忙胡言乱语地补救:“不不不,人多热闹也好,我喜欢!我喜欢!我只是有时候觉得看着有点手忙脚乱,毕竟我经验不足,一下子两根递过来的话我觉得谁都会有点……”
蛇蛇星人吐信子的频率更快了,嘶嘶的声音听起来也更震惊难过了:“啊……你不喜欢两根吗?”
视线顺着他不自觉低头的视线下移,看向他被白色的长袍挡住的裆部,猛然想起了蛇类有两根生殖器官的动物常识,宋律本就混乱的大脑管控不住她惊喜……惊讶的嘴:“你下面难道也有两……”
“我平常只用一根的!!如果对面同意我才会用两根!!”实在忍不住打断她过分激动的发言,年轻的沙法尔急着在新种族面前为自己种族正名,“我们奥诺人不是塔克里人那种野蛮人!我们就算有两根一般也不会都用上的!真的!”
“哦哦,原来如此……”
“我们喜欢多人活动也是出于过去科技不发达保温困难的情况下避免失温,并增大女性成功受孕的几率才残留下来的习俗!现在只要对方不愿意的话我们绝不会勉强她这么做的!”
“哇这样哦原来如……”
“而-而且我们奥诺人有规律的繁殖期!非繁殖期基本是没什么性致做的,所以相比起随时可能见色起意的塔克里人来说我们真的很文明温和的!就算有两根也是!”
“啊没事没事,我知道了我知道,其实我也挺喜欢两根的!真的!两根一起热闹!热闹点好啊!两根也很不错啦!我超喜欢两根——”
“什么两根?”走进房间的塔克里将军被宋律过于慷慨激昂的语气震撼,问话脱口而出,成功打破了两个情绪上头的年轻人之间狂热盲目的气氛,让他们一个捂脸跪地一个背手捂嘴地发出了奇怪的尖叫。
“看在莱特尔的慈爱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后一步走进房间的首席医疗官看着以头抢地的宋律,赶忙上前蹲在了她身边。她一边用脑后的触手安抚地抚摸人类女性的后背和被撞红的额头,一边转头向发出歉意嘶声的实习医疗官质问道,“你是不是跟她说了性方面的话题?我明明告诉过你根据梭巡者号的记录,她有性羞耻的!”
“我很抱歉,莫伊娜导师,我-我没想到话题会转到我的——奥诺人的生殖器官特征上,因为我看了她的医疗文件,我担心她会有什么……我只是想安慰……”
“你不应该那么贸然发起对话!你甚至还没有拿到贝里斯联盟级别的外种族心理医生执照!你连单种族心理医生执照都没有拿到!”
“我-我真的很抱歉……”
条件反射地缩头想回避这场争执的宋律终究无法对可怜兮兮地吐着信子低头挨批的蛇蛇——他们好像叫奥诺人?——坐视不管。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房间里另一个外星人,那位只是背手俯视着自己的红脸纹塔克里人。后者明显已经接受到了她的求助信号,转头看了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实习医疗官一眼,却并没有插手,只是再一次把考量的眼神放在了她身上,就像想看她会作何反应似的。
被逼无奈,宋律只能硬着头皮伸手点点触须都发黑的莫伊娜手臂,尴尬地陪笑道:“对不起,那个,我觉得也没必要说得那么……呃,我之前的反应可能有点大,对不起,但是我觉得这个事应该,嗯,没那么严重……吧?——不-不过我也不了解你们的规定啦!但是如果只是我个人的话,我觉得应该大概也许没有多大事,是吧……?我没有不高兴,也没有被冒犯,而且我我我我也挺喜欢两根的呀——啊呸!”
被所有人盯着的人类越说越紧张,一时间口不择言,然后在下一瞬间意识到了她的失言,手比脑快地给了自己一耳刮子,成功把章鱼医生的注意力从责骂蛇蛇医生暂时转移到她发红的脸颊上,也让一直隔岸观火的塔克里人在一阵隐秘的咕咕声后介入战局。
“莫伊娜医疗官,我认为现在的重中之重并不是责罚你的学生。”这位高姿态的的塔克里人戴着覆盖了半脸和双眼的半透明面罩,上面快速滑动闪现的数据是如此密集迅速,令宋律怀疑他是否还能看清外面的东西,“或许你会想向她介绍一下我?”
“啊,是的。”莫伊娜触须担忧的滑动忽然一顿,总是环绕着她的弦音也因此停顿——她是靠这些触手的拉伸发出那些声音的吗?“刚才实在是失礼了,宋律,请让我介绍一下:这位是费佐·塔克提斯,开拓号的船长,塔克里联邦的将……”
“费佐·塔克提斯?”一直对他们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人类女性突兀地展现出了热情,“你是奎斯的‘dar’rar’吗?!”
费佐有些意外地稍稍后仰身子,下意识避开冲到自己面前仰望着自己的外星人过分惊喜的眼神:“是的,我是他的父亲。而我可以看出你对塔克里语有些了解——你应该是一位语言学家吧?”
迷雾总有散开时
“那个外星人——宋律在她的证词里表示,同律娜塔阿兹是出于她自身的意愿,没有任何人强迫她。但奎斯在她的船长日志中坦白是他胁迫宋律进行了同律。这其中一定有一个人出于某种原因在说谎。”
坐在沉默的嫌疑犯对面,贝里斯医疗官复杂精致的谐音暗中压迫着新星期的塔克里人那本就不堪重负的神经:“鉴于目前奎斯处于重伤昏迷状态我们无法求证,然而根据当下所有的情况分析,我们高度怀疑是奎斯·塔克提斯滥用自己身为船长的权威,以及与他本人与那个外星人的友好关系,威逼劝诱对方使用了同律。”
“我知道你对开拓号的船长和奎斯·塔克提斯的关系有所顾忌而畏惧作证,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来自并直接隶属于贝里斯联合政府。只要有你的证词,我就会启用贝里斯的证人保护计划,我向你保证,你不会被任何一个塔克里人威胁到分毫。”
塔赞盯着自己被铐住的双手,审讯室刻意调低的供暖和薄薄的遮盖手套让他爪尖冰冷,仿佛回到了当时失去最后供暖的梭巡者号。
在那里,他和娜塔阿兹一起缩在一床保温毯下,几乎要被冻得失去意识。而在那时向他们伸出援手,给他们抛出救命稻草的,是被他们数次背叛利用的宋律。
他记得自己和娜塔阿兹是如何在得到允许后冲进被她体温烘暖的被窝、不顾她的细微尖叫和奎斯意识模糊的咕哝,硬是将已经冻得如冰块一般的手爪挤入宋律与她怀里的奎斯之间,在她的保暖服下疯狂掠夺着她的温度的。
他也记得自己是如何借喂食为由,将外星人咬不动的冷冻压缩饼渡入她的嘴中,却期待着自己的尖舌可以多从她湿热的口腔里获取更多的体温的。
塔赞以为自己当时拒绝沃依德选择留下时已经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准备,可在外星人的仁慈下,他还是输给了对死亡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
因为他的一己私欲,一切都已经错了太多,太多无辜的人为了他的欲望而死,一切都像被卷入黑洞一样分崩离析,那么至少现在,他应该承担起责任——
“不,不是奎斯,是我,是我胁迫她同律的,是我利用了她的友善和恐惧,我告诉她如果不这么做就会开枪打死她和沃依德,我很抱歉。宋律只是在包庇我,不是在包庇奎斯。”上下声骨哀哀地鸣叫着,几乎要把低垂的额骨压在桌面上的塔赞用自己能做到的最卑微的姿势恳求着对面的贝里斯医疗官,“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事,但是求求你,求求你,娜塔是无辜的。求求你……!”
莫伊娜僵硬而紧绷的触肢演奏出来的谐音已经不再柔和,压得对面的塔克里人愈发颤抖,然而为了取证,她只能强压怒火在内线里费佐的指示下继续道:“我保证会尽我所能。那么首先告诉我,达蒂安怎么了?”
“她在军变刚开始的时候为了帮助奎斯和宋律逃离,在沃依德那里受了重伤,所以在逃脱中途就掉队了。”塔赞垂头丧气地说,“等我们半途追上她时,她用了一种奇怪的奏旋。沃依德说有些不对劲,就让无人机的投影先过去看看,然后……她就爆炸了。”
“爆炸了?”
贝里斯人昂起的尾音中有太多怀疑,塔赞不得不解释:“是真的!我们都亲眼看到的!我们本来就没打算杀她,沃依德说的话也只是劝降,但是她真的就这么——卡砰!如果没有无人机投影,我们直接去接近她,肯定都被她炸死了。”
莫伊娜没有接话,只是等着来自费佐的判断。
“他大概没说谎,达蒂安确实会威克提姆族的特殊奏旋。继续确认其它事。”站在单向玻璃后观察着塔赞的塔克里将军没有太怀疑这个精神防线明显已经完全崩溃的新星期塔克里男性还会说什么谎,但身边外星人压抑的抽咽却着实让他有些分心。
“眼泪不是坏事。它可以排出体内多余的盐分,大幅缓解精神压力。战场上能哭出来的人,存活率反而更高。而且相较无法哭出来的士兵来说,被心理方面的疾病困扰的概率和程度也小得多。”单手从制服内袋里拿出自己的红色小手帕递给努力忍着声音却还是忍不住吸着鼻子以免鼻涕一起流下来的宋律,费佐目不斜视地看着面前的单向玻璃,不给这个明显羞耻于自己的哭泣、极力掩饰的外星人带来更多压力,“但是不要让它影响你的判断,无论是你的眼泪,还是别人的。”
忙着擤鼻涕的宋律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发音太过不标准又没有植入脑干的作为辅助,以至于临时翻译器都只翻译出了一堆乱音。费佐也就当她听进去了,转而接通问完所有问题准备离开的莫伊娜的内线通讯:“等一下,莫伊娜医疗官。我需要你再问一个问题——”
“宋律脖子上的限制项圈是你解除的吗?”站在门口的莫伊娜想要尽早离开这些残忍的塔克里人,然而来自自己船长的命令却令她不得不站住脚向后面不断哀求着她帮帮娜塔阿兹的塔赞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塔赞一愣,显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这时候问这个问题:“不,不是我。当时没有合适的工具,飞船系统又已经因为缺乏能源下线了,我没办法在当时的环境下解除她的限制项圈。它怎么了吗?”
这边塔赞还没想清楚,玻璃另一侧的塔克里将军却已边雷厉风行地开始下达任务:“再次派出搜索小队!沃依德·泽拉修斯没有离开这颗星球,他还在附近!还有,把娜塔阿兹和塔赞都押到飞船空地上待命!”
“咦咦?!不会吧?!你咋知道的,好厉害!”这个还没擤干净鼻涕就开始捧场的外星人让费佐准备离开的脚步一顿,转身拉上了宋律一起向门口走去,并开始认真向就只是随口一问的人类认真解释抑制项圈为什么那么难解除,管理者能远程解除它的距离范围以及他这么判断的原理。
……
当塔赞被铐上特殊的x型手铐押到空地上跪下,让手铐下方延伸的光子镣铐锁住他的脚踝时,他就已经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临的命运了。但同样铐着x型手铐被押到他身边的娜塔阿兹却让他硬装出来的冷静彻底破裂。
“不,不,你说过会放过娜塔的!你跟我保证过的!!”激动地向站在宋律身边的莫伊娜嘶声尖叫的塔赞试图起身,却被身后的锁铐拉得栽倒在地,只能在地上狼狈地挣扎蠕动地想要摆脱上前拉扯自己的士兵的手爪,“你明明跟我保证过的……!!”
护住身侧的外星人,莫伊娜俯视着痛哭流涕的塔克里人,语气冰冷:“我只是跟你保证过会尽我所能。然而军变加上胁迫同律?我好奇你为什么会期待不同的结果,塔克里人。”
“但-但是,娜塔她……她是被我拖下水的,她是无辜的……求你了——求你了宋律,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终于看出了这个贝里斯人对塔克里的私人情绪,涕泪横流的塔赞转而向明显更加动摇的宋律苦苦哀求,“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但是求求你帮帮娜塔!她真的是无辜的!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我拖下水了,都是我的错!她真的不应该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求你了,求你了……!!”
“你们同时触犯了《塔克里军事管理法》《贝利希德法案》《塔克里军事外交法》中最严重的几条罪行,就地枪决可谓是最理所当然的结果”背手走下登机门的费佐替左顾右盼不知所措的宋律开口,并挥手示意钳制塔赞的士兵松手退回看守位,“你作为塔克里军人应该最清楚不过的,塔赞。——除非你们说有什么幕后主谋,并且能够帮助我们抓住他。”
“可是、可是……沃依德他已经……”
“够了,塔赞,别那么难看。我们当时在梭巡者号上不是已经决定好了吗?一起死总比分开好。”叫住还想多说的塔赞,一直低着头娜塔阿兹抬头看向慌张地发出意义不明的单音的宋律,两个副声嗡嗡震颤着发出最诚挚的谐音,“对不起,宋律,我知道你不是自愿的,但是我真的很感谢你让我有了跟我的弟弟好好道别的机会和时间。我希望我们可以有别的机会相遇,对不起。”
“可是我是哥哥……”迫于镣铐的限制又没人帮忙的塔赞起不来也跪不下,只能撅着屁股哭着趴在地上嘤嘤呜呜,“你还那么年轻……人生不应该这样结束……”
“我们是双胞胎,你跟我一样大,蠢货。”看了塔克提斯将军一眼,得到他默许的娜塔阿兹艰难地蹭着膝盖挪到塔赞身边,倾身把自己的上身搭在了他的背上,“别哭啦,至少我们一直在一起,对不对?”
给了他们两秒的道别时间,塔克提斯将军抬起了左手:“行刑队。”
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宋律后退了一步,却因此踩到了被摸鱼的士兵随手丢弃的肉饼密封袋,熟悉的包装忽然让她脑中一根线绷断。
“开……”
“等等等等等等!!”
突然冲过去趴在娜塔阿兹背上的宋律张开双臂抱着下方的兄妹俩,脑子一片空白,脸蛋涨红冒汗——她完全没有想好下一步该怎么说怎么做,但就是身体比脑袋先一步行动了。
好在奎斯的爸爸暂时没有让她殉葬以一儆百以正军法的打算,而是及时叫停了行刑队。然后伴着是个人都能听出来其中恼怒和压迫感的笛音,这位外星将军向莫名其妙跟罪犯玩起迭迭乐的宋律严肃质问她此举用意所在。
别说他,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行为用意何在的宋律张张嘴却没发出声,不得不用力清了好几次嗓子,才勉强用颤抖的声线开口:“这……我……呃……奎-奎斯……?我……我觉得……等等奎斯比较好……?他、他毕竟也是当事人,或许可以说什么……或-或者,你们有律师这种东西——呃,或者说职业?就是我们可以先上法庭,然后他们请律师辩护,你也请什么检察官指控,你说你的他说他的,然后让法官决定?”
“不。现在是特殊时期,他们是军人,现在事实已经足够清晰,不需要更多的证词。而我身为塔克里将军拥有临时代替军事法庭进行裁决的权利,并判断他们应该就地处决,不容上诉。”等了一会不见词穷的外星人起身或者反驳,费佐不得不在莫伊娜催促的谐音里迈步向她,准备亲自当坏人上手拉开这个妨碍处刑的外星人。
然而一枚打在他脚下的子弹却让他停下脚步,看向穿梭机投射的能量屏障上新多出的弹孔。
【“好了好了,你就这么想把我引出来吗,我的老朋友?”】沃依德无奈的声音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了悬浮在屏障外的无人机上,【“好久不见,费佐。你还是那么假正经。”】
“沃依德。”仰头看向这架无人机,塔克提斯将军一边在内线里命令技术兵对无人机的控制信号进行定位,一边说道,“如果你真的想保护他们两个,你就应该亲自现身,而不是让无人机做一切脏活。”
【“相信我,费佐,我为他们亲手做的脏活可不少。更何况,如果你真的想把我引出来,就应该给一些更有诚意的破绽。”】对方的沉默没有让沃依德也进入沉默,【“这真是很有趣,不是吗?我之前从没见过娜塔阿兹和塔赞,却为了他们付出了那么多;你本可以选择一个更加优秀的塔克里人入名塔克提斯家,却选择了一个有基因缺陷但继承了你的基因的静默者。没想到血脉居然会让我们做出那么疯狂的事,对吧?”】
【“或许,还可以更疯狂一点——你知道我刚才一共开了5枪吗?两发子弹打破你薄弱的穿梭机屏障,一发子弹让你的注意力给我。剩下的两发子弹,你猜猜去哪了?”】
“都不许动!!”被沃依德这么一搅和,本来还想潜伏等待更好的时机的娜塔阿兹不得不脱开被打碎的x型手铐拉着塔赞一跃而起,将震惊的宋律抱在胸前,“否-否则我就要对她不客气了!!”
【“没错,就是这样。现在,让我的两个孩子离开——别担心,等他们平安到达飞船,我们会放走这个外星人的。毕竟她对我们这些逃兵来说没有什么用,只会消耗我们本就不多的物资储备。”】
扬起紫色旋流的贝里斯医疗官皮肤外膜气得发黑:“你们这些塔克里人怎么敢如此忘恩负义……!”
【“啊-啊-啊,别轻举妄动,贝里斯人。如果我是你,我不会那么莽撞——毕竟这个小小的外星人的身体比你们还要柔软脆弱。”】
瞥见旁边准备伺机而动逐渐缩小包围圈的士兵,宋律看看注意力全在莫伊娜身上的娜塔阿兹和塔赞,突然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叫:“哎呀就是这样我好脆弱我呼吸不上来了我要死掉啦——”
此举不但把莫伊娜和其他士兵吓得倒退三尺,更是把塔赞和娜塔阿兹吓得不轻,要不是宋律眼疾手快捡起娜塔阿兹瞬间撒开的手臂重新勒到自己脖子上,她估计就真逃脱了。
“莫伊娜,行刑队,退下。”有绝对指挥权的塔克里将军终于出声让步,“外星人或许有人质综合征,贸然行动或许会对她产生意想不到的伤害。”
无人机里的沃依德吹出一个赞扬的哨音:【“就是这种精神,这才是我说的诚意!当然,我这边也会做出退步——等娜塔他们离开得足够远的时候,你可以来追捕我们,你一个人,费佐,而我保证我本人会在那里等着。或许伟大的塔克提斯可以一举擒获三个叛变的逃兵,或者至少将你宝贵的外星人宋律带回去,如何?”】
费佐沉默了一下:“——打开屏障,让他们出去。”
“塔克提斯船长!这是非常不妥当的行为!我们无法保证他们会履行诺言放走宋律!”章鱼医生急得大叫,也把快要装不下去的宋律急得头冒冷汗。
“我说了,”紫色作战面罩下的金瞳看向不服从的贝里斯医疗官,塔克提斯将军的谐音压住了她的,“打开屏障,让他们走。你也想违背军令变成叛军吗?”
一时被他气势压倒的莫伊娜不及阻止同样被将军的气势吓到立即打开屏障的士兵,只能对抱着宋律消失在树林里的两个塔克里逃兵和身边按兵不动的塔克里将军刺出恼怒的弦音:“你还不打算出发去追吗?还是说你真的打算袒护这些逃兵?”
在面罩的掩护下翻了个白眼,费佐在确定沃依德的无人机侦测范围彻底远离后,才在暗红以太的包裹加速下冲入他们消失的白雾深处。
一边安慰着怀里过分安静的宋律一边跟着无人机在充满白雾的树林里穿梭的娜塔阿兹发觉周遭环境似乎格外眼熟,直到它带着她来到当时发现奎斯和宋律的大坑前,她才明白这份熟悉感的来源。这里基本和她第一次来时一样,只是坑底有接近一半的地面被达鲁斯蟒蚣变成了黑洞。
感应到她们的到来,坑底的无人机撤下了迷彩投影,露出了停在黑洞边缘的赫罗斯飞船。看着崖壁边已经准备好的速降绳和两个配套的索降腰带,娜塔阿兹放下了一直不吵不闹地配合他们的外星人:“我……我们要走了。你就呆在这里,塔克提斯他们肯定会很快找到你的。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真的……!”
“我们现在没法报答你,但是,如-如果以后能再见面,我……”跟着开口塔赞在宋律代表拒绝的别头动作里哽住,“——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我很抱歉……!”
“……奎斯的爸爸可能很快要追上来了,你们要走的话最好快一点。”没有正面回应他们的话,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们一眼的宋律只是这么说。
娜塔阿兹拍拍自己弟弟的肩膀,示意他穿上剩下的索降安全带。最后看了看宋律,塔克里男性的两个副声部一起发出了饱含愧疚和感激的合音,然后跟着他的同胞姐妹一起系好腰带,从巨坑边缘慢慢爬了下去。
被留在上方的宋律抱着手臂不安地四下张望。奎斯爸爸的队伍装备显然比奎斯之前的要好很多,穿着新的高科技保暖服她完全没有寒冷的困扰。但再高科技的保暖服也无法阻止她在这缺乏光照的昏暗环境下滋生的恐惧,无论是这个大坑坑底多出来的黑洞,还是被寒冷的迷雾笼罩的树林,都让她心里发慌。而过去看多电影的副作用就是她现在又担心滑下去的两人会被潜伏在坑底的怪物袭击,又担心落单的自己会被藏在树林里的怪物袭击。
就在这时,远处携卷着深红的奏旋划破迷雾的塔克里人和他发亮显眼的紫色半透明面具以及点缀其间的鲜红面纹,则让她无根而生的恐惧和那些试图阻止他的寒雾一起散去,转而被见到熟人的喜悦和安心取代。但很快,宋律就想起了下面的两个外星人并不会因为奎斯爸爸的到来而开心,刚扬起来的笑容又塌了下去。
有些慌张地从坑边探头看了一眼才降到四分之三的兄妹,宋律咽了咽口水,干笑着向气势汹汹的外星人迎去:“奎、奎斯他爸,好巧好巧我也才刚到,你来得真快,我刚好想上厕所了,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回……哎哟我去!”
试图挡路拖延时间的人类被赶着办正事的塔克里将军用奏旋拨到一边。被他推倒在地的宋律看着一路火花带闪电的费佐毫不减速地冲下悬崖,顿时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跟到崖边尖叫道:“别想不开啊奎斯他爸!!你没系安全绳啊!!”
对人类女性善意的提醒充耳不闻,费佐的作战面罩辅助聚焦牢牢锁定着来不及解开安全绳的塔赞,右手护臂弹出的利刃迅速被暗红的以太粒子覆盖,用肉眼难以捕捉的高速震动切断了主绳,左手则牢牢掐住了这个逃犯的脖子,将他压向下方的地面。
虽有留情的以太旋流作为缓冲,然而被加上了两人的重力加速度之后的势能依旧可观,让被作为缓冲垫的塔赞在接触到地面的瞬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先一步解开安全绳跳下的娜塔阿兹避开了费佐的突袭,用标准的军事落地法在地上卸力,然后嘶吼着扑向骑在塔赞身上的将军。后者斜眼看向愤怒的塔克里女性,作战面罩迅速标出了她大开大合的动作存在的几个空挡,随即用红色以太凝起数个冲击弹精准地命中了它们。
顿时失去平衡的突击兵一时刹车收力不成,从他们身边翻滚擦行着撞上了凸起的石笋。痛苦地捂着被击中的部位,娜塔阿兹绷紧了脖颈肌肉,硬是不让下声骨发出示弱的谐音,可立即压罩在她身上的红色以太不断增加着覆在她身上的重压,终究令她发出了不甘而痛苦的喉音。
做好外星人的抢救手法或许会让你丧命的准备
站在这艘巨大的飞船某条走廊中心,感觉自己走了30分钟的宋律看着手上显示着还有叁分之一的导航投影,陷入了纠结之中。
自从来到这艘船,宋律最大的感觉就是爽。
自己被安排的房间又大又豪华,有显示效果跟真窗没两样的超大影视幕墙不说,还有各种她绝对不会主动上去的奇怪健身器材可以解闷。当然舒服干净的下沉式浴缸和先进的冲淋装置,以及可以跟着她到处走完全不用担心看电影看到一半要暂停的随身投影更是让她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角度博览外星特殊开放的电影文化。虽然伙食单调了点,一天叁餐都只有外星肉饼和咖喱,但对于要求不高还刚经历了冰河求生的人类乐不思蜀,恢复了宅女本性,天天就是用各种姿势看电影,压根没有一点想出门社交的意思。
可负责照顾她的蛇人医生似乎并不是很支持宋律这种宅女思维,总是假装不经意或者当面向她解释她并没有受到人身自由限制,她手腕上的小型投影器同时也是她的通行证,可以让她在任何时候前往右舷大型休息室放松娱乐。
然而有一说一,虽然宋律确实很想看看其他外星人,但要她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主动出击确实有点为难她这个不善社交的内向人士。再加上她最熟悉的外星人奎斯还被这些人关起来作为潜在嫌疑人调查询问一些“案件细节问题”,宋律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跟其他外星人说错了什么话让奎斯的审查出了啥岔子,那她就恩将仇报了。
而她拒绝出这个要啥有啥的房间的一个更为私人的原因是:她的脸颊在之前那颗星球上受到了冻伤。
在最显眼位置上的大块红肿脱皮让她每次见到这些外星人都会下意识躲避他们的视线,抬手遮挡自己脸上的红痕,避免过多的眼神交流。沙法尔和莫伊娜都是医生还好,反正他们了解她的身体情况,也已经对她的脸见怪不怪了。但偶尔他们会带一些调查员或者记录员过来询问她一些发生在那颗星球上的事,每当这时就是宋律最煎熬的时间段了。
她真的不想再跟这些大概生来就是这副漂亮模样的外星人们解释为什么她的脸纹那么奇怪,如果不是脸纹那是什么病,这种病会不会传染了。这感觉就像她之前面试的时候被考官询问为什么明明看到要求里有写“外貌端庄需带妆上班”还这幅样子来应聘一样,让做了自己最努力的妆容打扮的宋律有点无地自容。
然而今天格外努力地劝说她出去走走的沙法尔那过于可怜的哀求和他口中在右舷休息室为她精心准备的惊喜则让宋律实在无法拒绝。勉强点头答应后,她选择在一个夜深人静最不可能有人的时间段走出自己的房间,然后在跟着导航走了叁十分钟没遇到半个人后意识到这艘飞船之大超出了她的想象——和运动量。
她犹犹豫豫地想要打道回府,但看看还剩叁分之一的路程,想想沙法尔为她准备的惊喜礼物,宋律还是咬咬牙抱着“来都来了”的想法继续向前走去。而这份让她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惊喜确实没让宋律失望——那是她一直想再见一面的奎斯。
红色面纹的塔克里人侧身站在那一面横跨了整个休息室的落地窗前凝视着外面的星群。他左爪撑着窗面,右爪按着胸口,总是挺拔的身姿此时有些佝偻。哪怕近视眼如宋律外加这些外星人硬邦邦覆盖在脸上的骨板让他们的表情不像人类的脸一样易懂,她也能看出对方身周环绕着那一股子忧郁深沉的气氛。
从窗户倒影里看到了楞在门口的外星人,塔克里人讶异回身,用嘶哑甚至有些气息虚弱的声音开口:“你是……宋律……?”
他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还用的是那么支离破碎的声线,一下让本就心疼的宋律忍不住冲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奎斯!!你没事太好了!腿还好吗?腿不疼了吧?我听说你被关起来调查之前发生的各种事,我担心他们是不是对你……奎斯?奎斯,你还好吗?”
痛苦地弓身从嗓子眼和上声骨里吹出细微的嘶声,对惊恐的宋律摇摇头的塔克里人艰难地指了指旁边茶几上只剩两个蓝绿色饼干的盘子。
“你食物过敏了?!”宋律大惊失色。
奎斯摇摇头。
“有人给你下毒?!”宋律惊恐万状。
奎斯摇头指指喉咙。
“你吃太急被噎住了?!”宋律化身《呐喊》。
奎斯终于沉重地点了点头。
眼瞅着奎斯憋死在即,从没见过如此紧急的情况——哪怕是那个大大的绑架机器人站在自己面前或者塔赞拿枪指着她,感觉都没现在亲眼看着奎斯活生生憋死在自己眼前那么紧急——也没处理过大事的年轻人类当即方寸大乱,下意识地扭头大喊:“妈妈——妈妈救命啊——妈妈——”
然而不像过去她房间出现蟑螂时她妈能拿着拖鞋如神兵天降,这艘外星飞船上别说宋律她妈能赶到,哪怕她想喊个外星人妈妈来支援,从她走了那么久连个鬼影都没见着的情况看,等她找来人奎斯早死了。
“别慌,别慌,冷静,这个时候要做海姆立克急救,首先到背后抱上肚下胸处然后向上……”背诵口诀让自己镇静的人类女性刚准备实践就意识到凭自己的身高只能抱住这个高大外星人肚子下部,情急之下她顾不得多想,宋律抬脚就给了奎斯膝窝一个扫腿,把缺氧虚弱的塔克里人踢倒在地。
不给趴倒的外星人起身的机会,随即欺身而上的宋律骑在他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胸口一边向上提一边大声记着数:“一!二!叁!吐!一!二!叁!吐!一!二!叁!苍天啊!一!二!叁!妈呀救命啊!!一!二!叁!到底有没有人来帮忙要死人了啊————”
虽然明白对方在帮自己,但红面纹的塔克里人感觉塞在咽喉原本还留了一丝缝隙的饼干被她这一番对于塔克里人的生理结构来说并不是很有效也不是很标准的操作后好像卡得更紧了。他挣扎着从她脚下爬出,准备利用桌角撞击胸前鳞甲之间的软皮自救。可不明就里的宋律以为他是噎着难受条件反射想挣脱,赶紧追上艰难爬行的外星人,她双手合十抱拳对他的后背就是一通猛虎下山式地嗷嗷乱锤。
或许是老天爷终于被她的穷追猛打感动,她这一通乱拳猛锤其中一发恰好击中了塔克里人后背鳞甲之间的一块空隙,让手刚搭上兼作为观赏鱼缸的茶几的塔克里人猛然咳出了那两颗黏在一起堵住他喉咙的海藻饼干,脱力地倚在桌边大口呼吸这来之不易的空气。
“水……”好不容易在呼吸的空隙里挤出一个词,塔克里人对着茶几抬了抬手指。惊魂甫定的宋律看看鱼缸,当即一把掀开了它位于桌面的互动窗口,抓着尚未恢复的外星人后脑延伸出去的骨笛拎着他就往里按去。
本来指的是茶几对面的酒水吧的塔克里人没想到自己刚出虎口却又会遭如此劫难,硬是使出了吃奶的劲才把脑袋从已经思维乱套的人类手里挣脱。
单从结果上看,他成功喝到了他要的水,但也不幸吃进去了几条价值不菲的观赏小鱼。他勉强把其中最幸运的一条从嗓子眼呕出来吐回鱼缸,然后彻底脱力地瘫在了沙发边——他希望能尽量离那些可以憋死他的东西远一点,然后对关切询问的宋律勉强点了点头,比出了一个中指。
宋律下意识震惊的倒吸气提醒了他这个姿势在双方种族文化上的差异,赶忙收起中指艰难地用沙哑虚弱的声音补充道:“我很好,谢谢你,宋律,你又救了我一……”
“你真是的,吓死我了……!!”
话没说完就被对方带着哭腔抱住了脑袋,刚刚被她打得满地乱爬还差点被她淹死的塔克里人沉默了一下,终究还是在对方放下心的嚎哭里从上声骨吹出一声安抚的笛音,轻轻回抱住了她没有鳞甲保护而过分柔软的后背——然后在她揉搓自己后脑和脖颈鳞甲间的软皮时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地推开了她。
“奎斯?”吸着鼻涕的宋律不明白为啥这个原来只要四下无人就会把脑袋低下来暗示自己摸摸的外星人现在突然那么拘谨,然后在对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神中忽然想起了脸上那些脱皮红疹,立即有些尴尬地别开视线并假装不经意地抬手挡在脸颊的红疹上,“这、这个是之前天气干燥又被冻到了,过一阵子会好的……”
“这些状况,”仿佛做下了什么决定,再次开口接近她的奎斯声音比先前音调要更高又更轻一点,就像在夹着嗓子说话,“会疼吗?莫伊娜医疗官她们没有想办法帮你缓解吗?”
虽然挡着脸的手被他勾在手腕的指爪轻轻拉开,视线飘忽的宋律依旧不敢直视面前这位面妆被水弄花却依旧帅气逼人的外星人——他们应该不会有皮肤红肿脱皮这些困扰,估计更不会有面试因“形象不符”被拒的烦恼,毕竟他们看上去基本都帅成一个样:“莫伊娜医生说要确保你们用的医用品成分不会对我产生严重副作用后才会给我用药。在这之前她只会给我用最基础的保湿油,但是可能我皮肤太干了,还是有点点难受。”
“我会跟莫伊娜医疗官沟通一下,让她尽量加快进度的。”点点头,撤离身子的奎斯看着躲躲闪闪的外星人,也低下了头,“抱歉,让你受到了惊吓,你一定很害怕我。毕竟在之前的星球上发生了那些事。”
“啊?哪些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的宋律看着退缩的外星人,努力回想了一下,然后一锤手心,“哦,你是说你被沃依德下药的事!没事没事!这有啥啊,你又没伤到我。”
“你受伤了,我之前看见你身上有抓痕。”
对方萎靡瑟缩的态度反而鼓励了原本过于在意自己面部冻伤的宋律,让她啪啪拍着侧身失落的外星人肩膀,哈哈笑道:“哎呀!那点点伤算啥啦!我又不是疤痕体质。偷偷告诉你,我小时候认不出字我妈打我都比你这重,你这点不算啥的,完全没问题。啊,是不是莫伊娜医生他们跟你说什么了?可能医生比较小题大做啦,我真的没啥的。”
“真的吗?”终于把头转向她的硬邦邦外星人虽然想追问一下她们星球上严格的教育习俗,但职业道德还是让他把重心放在了正事上,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哪怕我在那里对你做了那么多坏事……?”
“?没有吧?什么坏事啊?你不是救了我吗?要是没有你我早在那颗星球上饿死冻死了。之后发生的事也不能怪你啊,不都是沃依德那个坏家伙干的嘛。我没放在心上,你也不用那么介意啦。”
“真的?我没有对你做过任何坏事吗?”
他反复的确认让宋律摸不着头脑,但多年的习惯让她条件反射地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真的漏了什么事情,语气愈发不确定:“没-没有吧……?应该?什-什么坏事啊,能不能提示一下……?”
显然也没料到对方会反过来怀疑她自己,结巴的语调和害怕的态度仿佛做坏事的是她一样,这让奎斯也愣了一下,他好奇是不是她星球上习惯体罚的教育让她如此谨小慎微,但还是跳过了这个显然会扯远的话题:“不,我以为——我以为我会不会在哪里让你有了一些被冒犯或者……比如你身上的修克斯寄生,你当时已经失去了意识,我没有征求你的同意就让它寄生了你。虽然是为了让你活下来,但……”
“嗨呀,就这事呀!那不就是为了救我做的紧急避险措施嘛!”一拍大腿,宋律哈哈大笑道,“我还以为啥呢!在我们那边也有一些情况危急时候的危险疗法啦,比如我听说过有人被卡住喉咙又吐不出来时候,有医生直接拿刀划开他喉咙插一根吸管进去给他呼吸呢。”
前不久才刚被噎着的塔克里人下意识捂住了脖子,这可怜的表现让宋律又是一阵爽朗大笑:“哎呀哎呀,别怕啦,就算你要我这么做我也不会呀!万一我割错了或者割多了缝不起来咋办嘛!”
她笑得越开心塔克里军人就越后怕,赶忙转移话题:“所以,我之前也没有给你什么暗示或者在行为上让你感觉到威胁吗?”
“……啊?”
“就像,我之前是不是有用一些手段让你觉得如果不照我说的做就会有危险?毕竟,当时我们语言不通,我担心我们之间是不是存在什么误会。”
在奎斯这宛如调查员的询问下,原本就觉得他今天有点怪怪的宋律心中违和感渐强。但是她转念又想起了他这段时间一直被当成嫌疑犯审讯的经历,一下便理解甚至同情起来:“没有没有,真的没有的。是不是有人这么说你了?需要我帮忙解释作证一下吗?”
“不,不用麻烦了。有了你这些话,想必这些很快就能结束了。”塔克里人松了口气,从地上撑起身子坐到沙发上并示意向旁边的座位,让这位软绵绵的外星人靠着他坐下。
“但是……”突然想起了那条被强行作为宠物又被流放到异星上的巨虫,宋律犹豫了一下,“但是如果你爸爸有一天要把我踢下船的话,就是我还没到家就要把我放下去的话,能不能把我放在一些比较……交通便利方便沟通的文明星球?”
刚放松的塔克里人又紧张起来:“为什么我……我的父亲会让你需要担心这个?他没有说过他会保障你的安全并把你平安送回母星吗?是我或者我的父亲的什么行为让你有了这种感觉吗?”
、“啊,不是的,只是之前在那颗星球上的时候,不是有一条好大好凶的虫子嘛。你爸爸告诉我那是外星人抓来做宠物结果发现它长太大养不了就丢那里了,我……咳,对不起,我稍微有点……那个……”
“首先,你并不是宠物。其次,我以塔克提斯氏族的名义发誓,哪怕暂时找不到你的母星无法送你回家,你也会被安全送往安理会统治下的文明地区,并在那里受到保护。”认真地说着,奎斯叹了口气,揉了揉额骨,“我很抱歉让你担心了这些。我应该——我应该让我的父亲,塔克提斯将军多跟你沟通……”
“啊那就算了!”宋律当即摇头摆手。
她这过于快速的拒绝令奎斯尴尬地沉默了一下:“……为什么?”
“你爸看起来就很忙的样子,不能太麻烦人家。”
“这艘船只是试航期,人员不多,他也不是很忙。”
“万一他觉得我麻烦……”
“他绝对不会觉得你麻烦,保证你对塔克里人没有任何误解是他的工作。”
“但是不好麻烦你吧……”
在外星飞船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j izai8.c
含着勺子的宋律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用落地式大屏幕播放的《列维塔》重启系列第叁部,这个以水底遗迹为主题的互动电影是她目前看的《列维塔》系列中最喜欢的一部。到目前为止,这部电影她已经刷了五次了,但这个选项她还是第一次选择——
让主角列维塔先去联系后援,而不是直接去救被反派boss绑架的助手伊萨,这意味着这位可怜的男性塔克里人会落在邪恶的古代贝里斯女王手里很长一段时间。
如果有人问宋律,她会说她在做这个选择的时候完全没想过这些外星人会拍这一段戏,但要说她完全没想过这个选项会有这个剧情走向,那她就是说谎了。
被高科技光束拘在半空的伊萨徒劳地挣扎着,试图躲开缠上他的黑色触手。然而这只是让对面高大的黑色贝里斯女人发出了旋律妖异的愉快谐音,然后让从后脑蔓延出的一根触肢沿着伊萨几乎开到耻骨的紧身作战服领口里钻了进去……
电磁门滑开的声音让看电影出神的宋律被嘴里含着半天没咽下去的咖喱呛住。她惊恐地回头看着向自己冲来的贝里斯医疗官,一边在咳嗽中摆手想要辩解自己大清早用这种剧情当早餐配菜的行为,一边向被自己放在床上的遥控器扑去:“不……咳咳……事情不是你想的……咳咳咳!这是我不小心……咳咳,是它自己选的……!咳咳咳!!”
可训练有素的医疗兵蓝紫色的触肢比被呛住的宅女踉跄蹒跚更快。它们迅速缠住咳嗽的人类身体和手臂,不顾她试图抓住遥控器的挣扎,她把她翻到了一个能更好地咳出堵塞物的体位,用触肢和手掌轻拍着她后背,让她畅通了呼吸。确认她完全没时候,莫伊娜医疗官才把她翻了回来,正对着自己那双充满关切的深邃眼睛:“感觉好点了吗?”更多类似文章:jizai12.com
在伊萨愈发难以抑制的吟哦哀鸣里,宋律满头大汗拼命点头,希望这能让这位突然造访的外星医生早些离开或者至少放她下来,让她关闭电影。
然而对方非但没有因此离开,反而用她过于纤长的指关节抬起了她低头寻找遥控器的脑袋:“你的脸很红很烫,这代表你在害羞或者羞耻……那个塔克里人说的没错,你会因为脸上的伤而在和他人面对面交流时产生负面情绪,这会严重影响你的愈合速度甚至让它们更严重。我为什么会那么粗心……!我真的很抱歉!”
“没事没事,真的没事。”宋律余光瞥着占据了那整面墙的电影画面,希望它能奇迹般跳到严肃剧情部分。可惜,画面里伊萨的蠕动只会让他的衣服更多地滑落,露出他覆盖着鳞甲的灰色皮肤,而不是突然的和谐广告弹窗。
“但是你没必要在我面前感到羞耻,”莫伊娜轻轻摸着视线飘忽的人类没有冻伤的下巴,“因为我是个医生。”
“好的好的,绝对谨遵医嘱。”压根没听清她说啥的宋律点头如捣蒜,希望这次谈话能就此结束。
冲入房内加入拥抱道歉的沙法尔绝对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雪上加霜。宋律面如死灰地听着他关于饼干太硬太干太噎人的忏悔,它们和电影里伊萨对触肢太长太软太黏糊的抱怨混在一起,让她觉得人生没有比这个更绝望丢人的时刻了。
而第叁次滑开的房门和背手走进房间的塔克里人脸上紫色的面罩则生动地告诉了她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她不明白为什么奎斯的爸爸、这艘船的船长、据说超厉害的大将军,会在这个时候跟他们一起拜访自己。是的,她确实想见见上船后一直没当面见过的奎斯爸爸,跟他解释一下奎斯的事,请他帮帮忙放出奎斯,但不是在今天,不是现在,不是这个电影播放到这里的时候。天呐,要是他因为这个情节想起沃依德说的那些话,发现她真的是喜欢那种玩法的女生……
“早上好,宋律。”费佐垂眼看着紧张地对自己露出生硬讨好的笑容的宋律,喉骨干涩地滚了滚,然后跟着她不时快速轻瞥向一边的小眼神,把紫色作战面罩下的视线投向了正播放着贝里斯女王骑乘塔克里助手的香辣场面的落地屏,努力寻找话题道,“啊,《列维塔》新版,是吗?我猜是第叁部?我没有怎么看过这一部,因为是水下主题,而我并不是很了解水下作战。哦,这是……这个剧情你是怎么选出来的?”
这句话和猛然撞满整个镜头的蓝色半透明液体以及液体滤镜下方露出经典的射后茫然脸的伊萨一起,成为了压垮抖如筛糠面可滴血的宋律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在外星人的围观下捂脸哭着发出了含糊的尖叫。
——我的人生算完了。
坐在空无一人的休息区高脚凳上,宋律趴在吧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的群星。它们曾让她心潮澎湃,然而现在却无法在心如死灰的人类心中激起一点波澜。
大清早看外星小电影被其他外星人抓个正着就算了,在他们眼前一路播放也就罢了,抓包人中还有奎斯的爸爸她也姑且不表了,但偏偏被他们看到她选了这个剧情,这要她老脸往哪搁!!
发出一声细微扭曲的尖叫,宋律用额头一下下地撞着桌面。
为什么偏偏是被奎斯爸爸看到她选了这个剧情!他甚至还发表了对她选这个剧情的惊讶——他肯定想起了当时沃依德说的话了。本来他可能半信半疑的,现在一看,嘿,肯定觉得她是个有这种性癖的女人了。
他会不会因此就觉得她是个低俗没尊严不自爱的女人,他会不会把这个性癖记录在她的档案上被所有人看到,他会不会把这个告诉奎斯——她在想什么他肯定会告诉奎斯的!该死的,这要她等下怎么面对奎斯,太丢脸太尴尬了,她还是赶紧走了算了。
思及至此,虽然真的很想再见奎斯一面,但宋律还是咬牙第五次下定了决心跳下椅子准备离开。然而滑开的舱门和调笑的声音则让她顺势滑进了吧台下方,缩成一团,安静如鸡。
“我没想到你会带我来左舷休息室,拉克瓦。”男性贝里斯人的声音和谐音宛如低音提琴和大提琴的和弦,却意外地婉转魅惑,“这里的费用可不便宜。你们的塔克提斯将军之前可是有过把付不起公共清洁费的家伙踢下船的前科的。”
“但是这里的风景最好,最适合我和你。是你说只想在能让你印象深刻的地方做的,不是吗?”女性塔克里人的声线和哨音则带着一股子急躁,“来吧,欧维德,我会支付公共清洁费的。别想那些煞风景的事情了。”
“我确实这么说过。”听声音像是在沙发上坐下的贝里斯人在衣服密封链拉开的声音里不急不缓地说,“而我也听说过,左舷是那个新物种外星人活动的区域。你是不是想碰碰运气,让她也加入?”
“哦~别担心,今晚我关心的只有你一个~”重物猛扑上沙发的声音和贝里斯人提琴般的笑声一起响起,女性塔克里的笛音激动地附和着贝里斯人的弦音,“毕竟,我看过她的模样,呃啊!不是我的菜。”
“你见过她?”
“不,但是我有一个朋友当时参与了登陆任务。她画了个简图给我,她头顶的毛又多又乱,一看就知道会见缝插针,无孔不入,一看就会勾进骨板缝隙里,简直是塔克里人的天敌。”
“哼……我的触肢也会‘无孔不入’,看来你不喜欢?”
“噢~你的触手是不同的,亲爱的小鱼。除非她的毛都变成你这些黏糊糊的触手一样,那我可能会让她加入,和她分享几根你的触手——但是,最下面这根是我的!”
“啊~!欧维德……!你真是个心急的小野兽……!我好奇如果那个新种族外星人的头毛变成触肢加入后,你是不是还会那么生猛?”
“如果她非要加入,我会让这个新种族的人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生猛!”
——求求你们不要拿我作为play的一环啊!!!!缩在吧台下被迫旁听这愈发大声的动静和水声的宋律已经失去了离开的机会,只能抱着脑袋在内心继续她绝望的尖叫。
……
走进休息区环顾四周却没有看见一个人影,特意换下了自己紫色作战面罩的费佐不得不低头看了眼手臂上的便携式显示屏,上面的红点告诉他那位外星人就在附近,遂出声唤道:“宋律?”
“奎斯?”从吧台下探出脑袋的人类看到红面纹的塔克里人,明白被迫听床的日子总算结束,顿时如见亲人般嗷嗷地冲了出去,“哎呀奎斯你可算来了啊——”
费佐矮身对热情冲来的张开欢迎的双臂,然而对方却在距离他不远的位置停下了脚步,踟蹰忸怩地看看他又看看旁边的沙发,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以为经过早上那段不愉快的相遇插曲后她终于能够认出塔克里人的外貌区别——又或者只是单单记住了自己这个把她吓哭的凶巴巴塔克里将军的脸,费佐后仰了上身以让自己的脸离她尽量远一点,同时谨慎地选择了自己下一步措辞:“你……还好吗,宋律?你看起来好像有点……混乱。”
注意到了他后撤的小动作,之前两个幽会的外星人关于她外貌的对话和早上被奎斯爸爸抓包的事一起涌上宋律心头,冲淡了她刚被见到熟人的喜悦,让她向后退了一步,侧头临阵磨枪地用手梳理着自己的头发希望它们看起来不要太“见缝插针,无孔不入”:“我很好,谢谢,你怎么样……啊不要坐那里奎斯!!”
本想在沙发先坐下的费佐被突然激动的宋律冲过来一把拉起。他纳闷地看着抓着自己手臂紧盯着沙发如临大敌的外星人,心中一边为她没有认出自己感到庆幸和一点点遗憾,一边对她奇怪的行为摸不着头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今天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很想待在这个休息室,而且心情不是很好。思及至此,在宋律醒悟过来松开抓着他手臂的手匆忙道歉时,费佐用一只拢住她疯狂摇摆的手的大爪子打断了她。
“你想去兜个风吗?”
弯下腰弥补他们之间身高差距的塔克里人的问话让宋律蓦然惊醒,把视线从他那只戴着手套却依旧能看出他们长而尖的指甲构造的大爪子上移开,看向对方隐约闪烁着狡黠光辉的金眸:“兜、兜风?可是这里是飞船……我们去飞船哪里兜啊?”
对她发出一声咕咕的喉音,直起身的费佐牵着她的手走到了休息区后侧,在嵌入墙壁的操控面板上简单地挥了挥手扫描信息,然后笑着拉着站住脚对飞船别有洞天的设计看得愣神的外星人走进了滑开的小型登机舰桥区。
他坐进最新科技加持下兼具短程游览和紧急逃生功能的小型穿梭机驾驶座,然后冲站在门口探头探脑、明显对奈克斯型穿梭机全透明的顶棚设计畏手畏脚的宋律伸出了手:“来吧,没事的,这只是投影天顶,相信我?”
塔克里人套着手套的利爪充满着用文明礼仪拘束着猛兽野性一般的边缘感,让宋律每次看到都感觉心底痒痒如猫挠,脑袋混乱像被闷棍猛敲,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再次“束手就擒”,被那只大大的爪子抓着带进了从内部看起来如敞篷车一般的小型穿梭机。
“我平时想放松一下的时候就会开一艘小穿梭机出来,在开拓号上方悬停。”开启自动驾驶模式,费佐把座椅靠背后调并折迭部分好放置后脑的骨笛,才半躺下来惬意地欣赏天幕顶上投射出的外部星辰,“不会太远以至于遇到紧急情况不能及时赶回,也不至于太近让那些烦心事追上,只是……”
伸手帮也想调整座椅却摸索半天不敢下手的外星人放倒靠背,费佐咕咕地笑了两声,又立即补充地咧开嘴以免不是很懂他们谐音的宋律误会:“放纵自己一下。”
对被宇宙星空的环绕的塔克里人眨眨眼,宋律腼腆一笑,小小声地说:“谢谢,奎斯。”
侧头注视着她的费佐也模仿着她的动作眨巴眨巴眼,配合地压低声音回道:“不客气。”
他们就这么一起躺了十多分钟——或者几分钟,心脏在胸腔里激动地跳着桑巴的宋律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基本的时间感知能力,她希望这些外星人的听力不要太敏锐,否则要向奎斯解释这个噪音会让她尴尬到想跳车。
然后,这个红面纹的塔克里人先开口了:“所以,我的父亲跟我说了今天早上的事。”
一直惴惴不安的宋律被瞬间爆破:“不是你听我解释……”
“他说很抱歉吓到了你。”
“——我不是故意……啊?”
“他说很抱歉他吓到了你,他不应该那么贸然去拜访你的。在明知道你觉得他看起来很吓人的情况下,他应该提前跟你联系预约,让你有做好心理准备的时间。他实在是太莽撞……”
“不是,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实在忍不住打断他对自己父亲的谴责,宋律生怕他们本来就不怎么好的父子关系因为这事更加恶化,“是……是我的错,对不起。”
费佐叹了口气:“你不需要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宋律。”
“不不,这次真的是我……我……”揪着方便穿脱的医疗罩袍,宋律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咬牙坦白道,“是因为我当时在看《列维塔》……!”
塔克提斯将军制定过无数精密的作战计划的大脑疯狂运转,却着实想不出这句话和他们讨论的问题有什么联系:“对不起,我不明白这和《列维塔》有什么关系,你可以说得更明白点吗?”
挫败羞愧地把脸埋进手里,人类女性的声音细如蚊呐:“你爸爸进来的时候我刚好看到……那个……伊萨被反派女王……那个……的剧情。你懂的啦……”
拼命思考她补充的提示和前文的关系,塔克提斯将军感觉自己的大脑要烧焦了:“我……还是不懂。实在很抱歉,可以麻烦你跟我解释一下吗?”
“就是你爸爸进来的时候我在看伊萨被反派强做的剧情啦!!而且当时我被莫伊娜医生抱的太紧拿不到遥控器,想暂停都暂停不了,就这么一直在你爸爸和莫伊娜医生面前用那一整面墙的超大屏幕播放那一段哦?!”被连续追问的宋律情绪崩溃,破罐子破摔,“你爸爸还看了一下跟我说没看到过这种剧情……啊我没脸见你爸爸了啦——”
“???”
躺在座椅上的费佐·塔克提斯看似冷静,甚至还用声骨吹出舒缓的笛音安抚明显情绪激动的外星人,但眼眶里的小眼睛已经瞳孔地震,充满不解。他强压立即询问的冲动,耐心等宋律发泄完稍稍平静了一些,才小心翼翼地侧身问道:“如果这冒犯了你,我先道歉,但是恕我愚钝,我真的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你那么……反应激烈的因素。在你们星球上这是很严重的事吗?被其他人看见你在看电影?”
他这种态度也反过来影响到了宋律,让她从羞耻和恐慌中稍稍平复:“不是……但-但是,主要是剧情……那个……”
“剧情怎么……哦。”费佐忽然想起她的记录中关于“性羞耻”的内容,“你们种族是不是不能在别人面前看涉及性活动的电影?”
“倒也不是说……主要还是在长辈,尤其是奎斯你的爸爸面前看这些的话,总会很尴尬很丢脸……”
费佐沉吟了一声:“所以,你不能在别人的父亲面前看进行性活动的电影,只能在自己的父亲面前看。”
“那更加不行啦!!!这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宋律大惊失色!
“你们连在家人面前都没法看这些电影吗?”费佐也大惊失色!
有人的地方,就有罚款
闷闷不乐地配合外星医生对自己从血常规到体能乃至唱歌音准在内的一切检测,坐在床上的宋律看着旁边刚给自己擦完汗又殷勤地递来饮用水的蛇蛇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小声开口叫住了他:“那个,沙法尔?你现在有空吗?我之前看电影的时候有一些……剧情,没太看懂,我可以问问你吗?”
“当然!”难得被这个害羞的外星人主动搭话,沙法尔强压自己声门抖动,以免嘶声太大吓到对方,“我对仙女座种族的文化学还是很有自信的!而且我在这就是为了服务你,你想问我什么都可以的!”
“嗯……就是,有一个塔克里人,男的塔克里人,和另一个其他种族的女性做的时候,明明一开始很热情,就那种……帮女生做了很多。但是轮到他的时候却说自己‘忘记带一个东西’,连裤子都不能脱,就只是隔着衣服……这样那样。”越说越小声的宋律脑袋都要埋进胸口了,她不敢看沙法尔的脸,但又着实被昨天奎斯后面奇怪的表现困惑了很久,加上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我想问一下就是,这个塔克里人忘带的东西是什么呀?”
“呃……”沙法尔分叉的信子快速吞吐着,他悄悄看了一眼旁边忙着记录分析数据的莫伊娜——自那次关于“两根”的讨论之后,他就被严格禁止和这个有性羞耻的外星人讨论这方面的话题了。
但是看在莱特尔的慈爱上,这个害羞的外星人要鼓起多大勇气才能向他开口询问这种问题?他怎么能如此冷血地让她失望?奥诺人或许确实是冷血爬行纲的生物,但他们绝不会如此冷血地让新物种的外星人伤心!
尤其是在塔克提斯船长告诉他他做的小饼干太干差点噎死宋律之后!莱特尔怜悯他!他差点就成噎死新物种大使的千古罪人了!
“你确认那个角色是塔克里人而不是‘塔克里原始人’吗?他后面有没有尾巴?”得到宋律确认后,沙法尔依据情况认真分析,“如果确认是塔克里人,从你的描述来看,他没带的东西可能是密封套或者缚箍。密封套除了在与塔克里同族做时用来避免怀孕,也有在与外族做时防止他们的生殖器上的小型凸起和倒刺造成损伤的保护作用。或许他是为了避免对方受伤?”
“但、但是他之前也没用啊?”
“那可能是缚箍?但使用缚箍的一般是患有以太退行症的塔克里人或者塔克里原始人才会需要用的,因为他们的生殖器和我们一样是两根。对于大部分塔克里人来说,他们都不会希望和我们种族或者塔克里原始人在这方面有相似之处,所以会用缚箍将其中一根箍在腔内,避免被其他人发现。”蛇人医官交叉双手在胸前,歪了歪脑袋,“但给你的电影里应该不会有涉及那些患有以太退行症的塔克里人这么偏门的内容才是,毕竟这个内容对物种关系较为敏感……等等,他们做的地点是不是公共场合?”
宋律一愣:“咦?嗯,应该是吧?不-不过!当时旁边没有人哦。”
“啊哈!我就知道!他忘带的东西是密封套!他这次那么坚持是为了少掏公共清洁费啦!”终于破案的蛇蛇医官得意洋洋,“因为塔克里男性的分泌量很多,所以如果没有限制直接在公共场合做,他们要掏的公共清洁费是带了套的2-3倍,于是他干脆就不放出来了。这样虽然清洁收费还是会按照普通种族的最高标准收取,但至少不用付针对塔克里男性的罚款……我是说,额外费用了。”
想起之前那对小情侣打情骂俏间提到的休息区公共清洁费昂贵的话题,宋律心中原本“是不是自己哪里没表现好让奎斯都不愿意脱裤子”的担忧,变成了“自己是不是不经意间让奎斯破产了”的惶恐。
“那、那,那个塔克里人说‘慢慢来’这种方式在他们种族里被其他人嫌弃,所以平时都不敢这么做……其实也是因为担心做太快,漏出来太多会被罚款,才这么说的吗……?其实他并不喜欢‘慢慢来’的做法……?”
“啊,这倒不是。”回头确认了一下莫伊娜有没有发现他们的谈话,侧过身背对自己导师的沙法尔压低声音倾囊相授,“是这样的,塔克里人的性活动风格一般以强硬为主,所以快节奏直奔主题的活动风格在他们内部较受推崇。尤其是在军营里,可支配的时间比较少,参军普遍的塔克里人的人口又因为之前战争锐减,哪怕有体外培育也难以维持,所以慢节奏的活动方式确实在他们那边不是很受欢迎。”
宋律长舒一口气:“啊,原来如此。谢谢你,沙法尔,你懂的真多。”
开心地吐吐信子,年轻的奥诺人开始在大脑里翻箱倒柜,寻找更多能让自己在外星人眼中更厉害的冷知识:“但是之前医学界也有一种说法:因为女性塔克里人怀孕难度高,自主选择打开繁育囊的难度也比较高。哪怕本人希望受孕,只要潜意识稍有迟疑就会让繁育囊闭合或者排出遗传基因导致受孕失败。所以短时间里高强度的多次刺激相比慢节奏的刺激方式更容易让女性的危感神经麻痹,使受孕几率上升。这或许也是他们对此种方式青睐的潜层原因之一。”
“哦……”宋律似懂非懂。
回头迅速看了一眼还沉浸在数据中的首席医官,悄悄挪得离她更近的沙法尔更加压低了声音:“但是我们奥诺人不会对慢节奏的活动方式有什么意见,事实上,我们种族的性活动风格都偏慢,甚至最长可持续多个星循环,你喜欢慢节奏的活动的话可以考虑选择奥诺人。我们的爪子相比起塔克里人来说不算利,鳞片也更加细腻规则,不会像那些塔克里人那么容易造成伤……”
“沙法尔?”“——伤口附近白蛋白值有点高于前7个星循环的初始记录数据平均值这意味着目标的肌酸激酶……啊,是的,莫伊娜首席医疗官,刚刚我在分析宋律的血液数据,怎么了?”
实习期的奥诺医疗官忐忑地看着来到自己身边的导师,不知道自己的急中生智有没有奏效。幸好,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宋律身上,只是让他帮忙对自动调配的药膏成分进行复查和微调,自己则代替他坐在了紧张起来的人类身边。
“再次地,我很抱歉,最近我在与贝里斯元老院的协商里花费了太多精力,疏忽了和你的交流沟通。我不敢相信居然是那些塔克里人先发现你会因为面部的损伤而感到心理方面的不适……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由于对奎斯的偏爱和私交,宋律在这位显然不喜欢所有塔克里人医官面前总是莫名尴尬:“挺-挺好的!感觉这段时间在船上修养之后,我现在身体素质都变好了,你看我在你们的跑步机上跑那么久都没怎么累,原来我在老家跑个800米就要累得不行了呢!”
“是吗……”
见对方情绪还是不高,宋律以为是这些喜欢唱歌的外星人并不是很看重体能方面,赶紧绞尽脑汁想别的能让她开心的事情试图活跃气氛:“是、是呀,我刚刚唱的歌……呃,你们叫做‘奏旋’?难度很高的,原来好多音我都没唱上去过,现在都能很唱上去了,可能是身体被你们养好了?这样下去,有朝一日说不定我都能唱下《time to say goodbye》或者《青藏高原》这种高难度歌曲了呢,哈哈哈哈开个玩笑!”
“那就太好了。”话是这么说,但无论是从她暗沉的外膜颜色还是哀婉的弦音,贝里斯医疗官看起来都没有点真心感觉“太好了”的意思,让宋律以为自己和奎斯的私会被她发现了,心虚得手指扭成了麻花,“所以,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从医生的角度跟你讨论一些和性有关的话题吗?”
“咦-咦……?”愈发觉得自己私会奎斯的事被她发现了的宋律咽了口唾沫,视线飘忽,不断回想自己昨天有什么地方会露馅。她确定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任何人,唯一可能残有些许证据的就是她当时穿的衣服可能粘上了奎斯透过来的……但她明明有好好把它丢进他们的脏衣回收口,难道这些外星人连她的脏衣服上面沾了什么都要细细分析吗?!“可-可以啊,不过先说一下,我对这方面也不太懂,说错了什么不能怪我的哦……”
“我当然不会怪你。”莫伊娜心疼地用双手拢住了宋律已经扭到发白的手指,后脑的触肢保护般盘旋包裹在她们身周,安抚地奏出悠长的和弦,“是这样的,在上船后,你身体里的性激素水平相比起你刚上船时,是成逐渐增加的趋势的。”
“哦……这样啊……那样对身体不太好,是吗?需要我喝什么东西调理一下吗?我不喜欢喝太苦的药——不过良药苦口利于病嘛哈哈哈,难喝也没事的!”不敢注视她那双似乎总是盈满悲伤的蓝眼睛,又怕低头不看人不礼貌,宋律只好把视线放在她没有嘴部结构的下半脸上——是的,这些章鱼星人似乎真的和地球章鱼有很多相通之处,包括真的嘴巴在脑后的触手中心这一点也一样。
但就算这样他们在影视作品里也喜欢用没有嘴的下面部和其他人“亲亲”来表达亲密的爱意,宋律不知道这是因为这些电影出品人都有塔克里人还是有其他原因,比如亲亲是整个宇宙通用的示爱手段之类的?
不过这样一来,他们在吻技方面应该就比至少有一个嘴部结构的塔克里人少很多进步空间了。比如奎斯,他昨晚出神入化的吻技差点没让她羞晕过去。
轻快的颤音从莫伊娜的次发声里传出,把总是不由自主地联系到奎斯的宋律从那个让她傻笑的回忆里拉出,看着终于被自己逗笑的医疗官松了口气:“不不,当然不是。”她说,“但这代表你性方面的需求在不断攀升,我担心我们为你配备的解决工具不足以满足它。毕竟,我们因为担心把握不好你们种族在这方面的适应程度,只给你准备了一些具有刺激性的影视作品。或许你会想要更多的道具,或者这方面的……搭档助手?或许有其他专业人士作为陪伴,能够更好地解决你的性方面需求?”
宋律的思绪陡然冲回了昨晚的飞船休息区。当她透过宇宙飞船的落地窗看向窗外时,无垠的黑暗在面前绽放,璀璨的星团如珍珠般散落。而当她低下头,看着跪在自己膝间、埋首于她却依旧抬眼紧盯着自己的外星人时,她依旧可以看到星群如河般流转,环抱在他身侧,看到恒星如何像烈焰般燃烧,将星尘涂上微光。
就像在这一片宇宙的宁静中只有他们二人一般,哪怕她闭上眼睛,也能随着他黑色尖舌的每一下动作,感觉到彗星划破幕帘、冲入宇宙深处、奎斯的舌头勾引着那些行星缓慢又坚定地旋转攀升,直到让白色的超星星爆发在她眼前,被愉悦的黑洞吞噬一切。
脸陡然炸红的宋律低头挠着头发,把自己从那段过于暧昧的回忆里抽出:“没-没事,我挺好……”话说一半,她突然意识到这个是个好机会帮奎斯脱罪,立即忸怩地改口,“当、当然,如果有个这方面的搭档就更好了!”
“啊,可以看得出来。”她飙升的激素水平和心跳血压被莫伊娜的个人系统及时监控,并投影在了首席医疗官视网膜上,让贝里斯人发出了又一阵理解而遗憾的笑声,“很抱歉,我还处于默欲期,而且暂时没有结束的打算。所以我恐怕不能成为你的搭档了。”
“哦,不,不是的!我指的是奎斯!”意识到自己给对方造成了误会。宋律赶紧摇头摆手解释,“如-如果您能想想办法,让奎斯尽快摆脱那些调查——他真的是无辜的!我可以作证!”
“啊。”温柔的旋律渐弱,环绕在她们身侧的触肢也退回到莫伊娜身后。这个贝里斯医疗官看着重新拘谨起来的宋律,并没有对她的请求回以直接的答复,“我会看看我能做什么的。沙法尔?药膏调好了吗?”
“是的!这就来!”
无论在多大的飞船上,种族之间永远会有摩擦
“所以,你觉得我看起来怎么样?”忐忑地站在自己室友面前,沙法尔紧张地等待着来自这位啮齿生物的评判。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外接的金属辅助肢交叉在身前,刚把自己的毛染成全绿配粉的时尚达人哈蕾特小小的爪子抵在下巴上,让一番精心装扮的沙法尔内心七上八下,信子吐出来半天没收回去。
“有没有带着点善意的欺骗的好听真话这个选项……?”
“没有。而且老实说我压根没发现你打扮了哪里。”
“我还没选呢——”
被严重挫败的沙法尔难过地把信子缩了回去,连嘶声都忘了发:“我昨天特意用了鳞片抛光粉和护理油,这件衣服也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
“这不是你的工作制服吗?”放下抵住下巴的爪爪,哈蕾特的金属附肢无语地指向自己的室友。
“这是我最好看的一件工作服!你看,它腰部的收线比其他的要高一点,更显得我的下躯长而稳重!”见对方还是一副无法理解的模样,沙法尔急急地把制服外套脱下,露出下面的漆面紫色紧身衣,“那这个呢?我进入餐饮区时要脱掉医疗制服,你觉得她会喜欢我这件衣服吗?”
“你的鳞片是珠光的,还配这种材质颜色的紧身服,你想让她的眼睛放哪里?”看着老实吐信子回答“哪都行”的沙法尔,哈蕾特恨铁不成钢地拍着大腿,“装扮要有重点,要有反差,要衬托你的人,让她把注意力集中在你脸上!你才是画,衣服只是画框,哪有画框比画还华丽闪耀的?你又不是去帮设计师打广告的模特,当啥衣架子啊?”
“但-但,我没有别的衣服了。”沮丧地垂下脑袋,这位作为奥诺人的代表、唯一一位被选中上船的年轻人局促地抱着自己的制服,“我带上船的私人衣物除了这件内搭就是睡衣,我没想过会有这种需要特殊的交际的情况,我以为顶多只会有什么派对,这件内搭就足够了,所以……”
“光者的屁股啊。”哈蕾特头疼地抱住自己的脑袋,金属附肢则转化为小型风扇为背后发热的脑机散热,“那你自己打印一件?”
“我没有选修服装建模与设计……”
“看得出来。”小型啮齿生物嘎吱嘎吱地磨了磨牙,最后无可奈何地说,“算了!我来帮你打印一件,但是先声明,我从没设计过奥诺人的衣服,也不了解那个外星人的喜好哦!还有……”
如同抓住了救命尾巴,扑到哈蕾特床边的沙法尔激动得信子都要吐到她脸上了:“好好好,谢谢你太谢谢你了!莱特尔的光辉永远会照耀你的!”
“我还没说完呢!作为回报,你明天要带我一起去看那个外星人。”
“呃,宋律她不喜欢见到陌生人……”
“那你还要带她去餐厅约会!”
“其他休息区的饮食太贵了我付不起啊!”
在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后,沙法尔用“帮你问问宋律愿不愿意见你”换到了一件兼职服装设计师的机械工程师亲手打印的外套,又用好说话的宋律同意的回复换到了一件内搭,然后在第二天美滋滋地穿着这套颇具设计感的完美约会服,带着也做了一番精心打扮的室友一同敲响了宋律的舱门。
“啊,沙法尔是吗?稍等一下我先关一下……好了,请进请……进……”匆匆关闭投影屏幕以免不小心按到别的什么意外播放了不该放的东西,宋律回头看到被包裹在一团黑红毛绒里的蛇蛇星人时,着实愣了十几秒才在对方担心她是不是下巴脱臼了的询问和检查里合上了嘴,“哇,你今天打扮得……”
“是的?”紧张而期待地注视着想着合适措辞的宋律,沙法尔的信子无意识地伸出来在空气中颤抖着,试图捕捉外星人可能外泄的信息素分辨她的情绪。
宋律看着宛如被包在一个毛茸茸鸡蛋里的蛇蛇,嘴张张合合许久,终于说道:“你-你今天的衣服好特别好可爱哦。”
“真的吗?”顿时眼睛放光的沙法尔连带着嘶嘶的声音都轻快开心起来,“这是哈蕾特给我做的。哦,我都忘记向你介绍她了,这是我的好朋友,哈蕾特!”
沙法尔稍稍侧身露出之前被蓬松的绒毛挡住的啮齿生物。就像仓鼠等比放大到小腿高度的鼠鼠外星人身着蓝色亮片风的夹克和紫色紧身服,和她粉绿色的毛毛配搭在一起,宛如一个七彩的毛绒迪斯科球,让宋律看到她的瞬间捂着嘴发出了努力压抑的尖锐爆鸣:“我的天呐好可爱啊,原来你的衣服是在和她搭配呀。嗨,你好呀~哈蕾特~”
本来开心地叉着腰昂着头的哈蕾特鼻头突然抽动了一下,语气和之前走廊里相比冷淡了好多,引起了沙法尔的警觉:“你好,你一定是宋律,久仰大名。”
直接蹲在地上的宋律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不对劲,只是激动地向这个大型仓鼠夹着嗓子道:“嗯嗯,我是宋律,你好呀~你长得好像仓鼠宝宝哦,好可爱哦~”
“谢谢。”哈蕾特逐渐绷紧的脸颊胡须和从胖嘟嘟的腰间放下交叉在胸前的双手让沙法尔警铃大作,他不安地左看右看,试图插话,却被啮齿生物伸出的金属附肢捂住了嘴,“但是我不明白,什么是‘cang shu’?”
沉浸在这个小外星人的可爱里的人类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的细节情绪,只是努力比划着解释:“仓鼠就是这么小的,毛茸茸的小动物,跟你长得很像很像,我原来一直很想养一只,但是我爸爸妈妈不给养宠物……”
“不好意思,女士,你是觉得我很像你们种族的宠物吗?就因为我的外貌和体型?”
尖锐的质问和生硬的语气终于让宋律意识到了对方似乎并不是很喜欢被自己这么对待,一下收敛了自己过于放松的态度,立即正坐在地上尴尬地低头沉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因为你看起来……”
“我看起来很性感,但这不是你觉得我像‘cang shu’的理由。如果我说你像利珀尔剃得只剩下头上的毛的样子你会高兴吗?”
“她不是这个意思!宋律之前没有见过你的种族,难得见到一个和她们星球生物相似的外星人所以忍不住而已!没有冒犯你和你的种族的意思!”拼命挣脱哈蕾特的金属爪子的沙法尔先挡在宋律面前对生大气的室友进行安抚,又转身对已经快哭的宋律宽慰解释道,“对不起,哈蕾特来自于哈姆族,她们种族……呃……”
“我们是光者改造的非自然种族,正常出生的脑容量并不足以支持我们进行高文明化的运算,必须要靠后期植入的脑电系统模块才能拥有文明物种的思考能力。”背身向躲在沙法尔身后的宋律大大方方地展示占据了整个背部的脑袋模块外置散热器,哈蕾特没有一点对自己种族天生缺陷的特殊性的羞耻,“但这也令我们成为最能适应并运用脑电模块的种族,我们的计算速度和能力,以及对精密机械的建造维修能力是所有种族中最顶级的。”
宋律亡羊补牢地捧场:“哇,那么厉害!那你一定……”
“但是这也意味着如果破坏掉我们的脑电模块,我们就和愚蠢的野兽没有区别。鉴于我们的外貌和体型,很多亡命之徒会捕捉我们并破坏脑电模块,把我们做成宠物。”打断宋律的吹捧,小型啮齿生物对更尴尬地缩起来的哺乳生物说,“我不关心我长得像你们星球的‘cang shu’还是‘dang shu’,但是对一个刚见面的人说‘你长得像我们种族的宠物’是一种很不礼貌的事。”
“对、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低头绞着手指的宋律喃喃说。
不赞同的嘶声把哈蕾特的视线引到了她的奥诺人室友身上,对方瞪大的蛇眼和激烈抖动的信子都要把唾液甩到她脸上的表现,无一不在劝阻她过于严厉的指责。
叹了口气,哈蕾特对这个新种族的外星人继续道:“除非我们相处了一段时间,互相了解了,我愿意主动当你的‘宠物’,那就另当别论了——当然,是在不破坏我的脑电模块的私人时间里,懂?”
“???”一脸懵逼的宋律显然没听懂。
“她们种族有性羞耻,可能对这方面了解不多。”对上指着努力思考的宋律一脸无语的哈蕾特视线,沙法尔急急地为宋律找补并转移话题,“无-无论如何,吃饭是最重要的,不吃饭身体没有能量什么都做不了,对吧?总之,我们先去吃饭吧,我请客,好不好?”
自觉有错的宋律哪敢多问,只是讪讪地点头附和,然后被这个蛇人一把抱起,兴冲冲地向外走去。
“开拓号是一艘大型巡洋星舰,如果没有地板的磁力加速系统,你用正常步速走过去都可以吃第二顿饭了。”轻车熟路地爬上沙法尔肩膀,在毛茸茸的肩垫和包裹了他整个脑袋的叁角头套之间找了个空隙安置自己,哈蕾特对震惊的宋律解释道。
沙法尔补充:“但是磁力加速系统需要和脑电系统链接才能完美运行,否则可能会让你摔跤甚至以高速撞墙,造成伤害。而脑电系统需要植入手术并和大脑链接才能……”
一听要做手术还是和大脑有关的,宋律就被吓得不轻,连连摆手表示自己现在就很好,之后多走走也利于消食运动。话是如此,但她还是在接近目的地时,不好意思地向这个好心的蛇人提出下来自己走——毕竟逐渐增多的外星人和他们投来的目光着实令宋律倍感羞愧。尽管这些外星人可能只是因为没见过她这样的外星人而感到好奇而已。
和蛋蛋装的蛇蛇外星人一起走进主餐厅,喧闹的氛围缓解了宋律的紧张。然而随着这些嘈杂的声音渐弱,越来越多在餐厅吃饭闲聊的外星人注意到了她并悄悄告知了自己的同伴,让他们也一起或明显或遮掩地看向这个新物种的外星人,宋律的紧张情绪也席卷重来。
被裹挟在他们的注意力下的宋律愈发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人类代表的事实而格外拘谨,要不是沙法尔及时找到了座位坐下,她大概都要忘了该怎么迈腿走路了。
“之前因为担心你会过敏或者食物中毒等问题,所以一直都只给你提供已经确定你能吸收而且没有负面反应的食物。但是我想你只吃那么几种口味的东西可能会感到厌烦,”把装着各色各样、或流质或固态的外星食物的餐盘放在他们中间,沙法尔目光灼灼,“加上已经从血液分析确定了你会过敏中毒的食物原料。所以现在……我想我们可以让你尝试一些新口味的食物。你意下如何?”
挂着僵硬的微笑,试图在这些外星人面前展示自己最完美形象的宋律只是沉默而快速地点着头。
“尝试新事物总是需要勇气,尤其是看记录,我们很多食物对你来说味道并不好,我很高兴你那么勇敢!”这些外星人的夸奖总是那么真挚热情,而且时不时就会突然找到个奇怪的角度,让原来都没怎么被这么夸过的宋律只会不好意思地摆手否定、客套连连,“那你是不是愿意尝试一下我的奥诺奶块……?”
看着从蛋装毛绒里奇迹般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打开对自己展示的沙法尔,尬笑的宋律继续机械点头,然后拿起了面前的勺子,刚准备对里面淡蓝色方块糕点下手,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道空灵带笑的声音:“噢,这不是我们的新种族外星人吗?我看见你在和我们稀有的奥诺人和哈姆人在一起,是因为他们都跟你一样都是船上各自种族的唯一一人,让你感到了些许共鸣?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互舔伤口可不是治愈寂寞的好方法。”
惊慌地收回手,宋律不知所措地看看来到身后的贝里斯人,又看看对面的沙法尔和哈蕾特。而坐在垫高的椅子上是哈蕾特对这位不请自来的贝里斯人翻了个白眼:“滚开,欧维德,找别人渡过你的繁殖期去,你的皮肤外膜粉得都让我眼睛疼了。”
“别那么没礼貌,小家伙,如果你的小眼睛没法承受那么鲜艳美丽的颜色,你就该找你的爬行动物医生换一双。”男性贝里斯人视线瞥向她对自己发出不欢迎的嘶声的奥诺人,他夸张摩登的私服让他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更何况,我看你旁边的冷血物种也要到自己的繁殖期了吧?这才距离他上个繁殖期不到10个星循环,你不会是为了诱惑我们的新客人,用了什么不该用的东西吧?”
沙法尔的嘶声一顿:“你、你少来!我才没……!”
“你不知道以太跳跃可能会造成繁殖期紊乱吗?”哈蕾特帮腔。
“我知道,只是不知道它会来得那么巧。”纤长的手指敲着桌沿,撑在宋律桌边,这位贝里斯男性对明显想要打圆场却不知从何开始的人类女性颤着触肢、奏着华丽的和弦道,“啊,真抱歉,我应该先自我介绍才是。我是欧维德·优菈普,贝里斯男性,开拓号的一级通信兵,贝里斯二等科技兵,很高兴见到你。请问该如何称呼你?”
“呃……”不安地在欧维德和沙法尔哈蕾特之间转移视线,宋律能看出他们之间紧张的气氛,理论上作为沙法尔的朋友她不应该回答他的问题,但是……
她又快速地看了一眼这位不请自来的粉色章鱼外星人。不像女性章鱼星人,男性章鱼外星人的触肢位置和她们是颠倒的,并不位于脑后,而是处于下脸部分,莫伊娜曾经跟她大致说过她们种族孕期所受重力可能会影响他们的性别,但是具体怎么影响倒是没有多说。
尝试外星食物前,最好先了解它的原材料
一言不发地看着对面努力忍住啜泣低头认罪的宋律,费佐的手指缓慢地敲着桌面,每一下都让对面的人类的肩膀惊得一耸,也让她脸上的绝望更重一层。
在她痛哭流涕地坦白从宽后,这位塔克里船长只是一直保持沉默并带她回到了自己的船长舱室,并将她和自己安置在了风景最好的窗边桌子两端。
这个位于飞船最顶层舱室的墙壁和地板均采用的是冷酷的灰色调,无主灯的灯光被调到了冷调色系,让本就清冷的舱室更为军事化。而这间缺乏温馨装饰的舱室核心则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比宋律甚至左舷休息室的投影屏更为夸张,它不仅覆盖了整个墙面,甚至向上延伸到了半个天花板。
窗外大片漂浮的陨石无规律地悬浮着,远处的星系则充斥着闪烁着各种颜色的星星和星云,宏伟而壮丽。宋律不知道这是投影屏还是真的窗户,但二者也没什么区别了——毕竟无论是她还是对面的外星人现在都没有心情去仔细欣赏它。
“我觉得,”沉默良久的塔克提斯船长终于开口,“我让你有了一些不好的印象,我应该为此道歉。”
不等摇头摆手的人类说出那些假客套的话,他就继续道:“而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如此……对待你。你是我们船上尊贵的客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保证你平安回家,我没有这样告——船上的其他人没有这样告诉过你吗?”
“对、对不起。”
“不需要道歉,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会那么怕我。我对你做了什么坏事吗?”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
“那么为什么?”略显生硬地质问着,费佐向这个前一晚还对自己——或者说顶着奎斯身份的自己亲昵厮摩,无话不谈的外星人寻求着答案,“为什么你会那么害怕?”
“我……”宋律张口欲言,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而咬住了话头,不安和恐慌流转在她眼底,令她最终只是颤抖地对他露出了一个略带讨好的干笑,“对不起……?”
“……不,该道歉的是我。你初来乍到,身处一个举目无亲的外星飞船上,我又是一个没有跟你有什么交际的塔克里人,你害怕我很正常。请不要在意我刚才的话,来块奥诺奶糕吧。”把盒子从桌面上推给坐在对面的宋律,矮星期的塔克里船长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舱室落地窗外灰败的陨石,“我猜我只是,太久没有人能一起说话了。”
刚用勺子舀起一块q弹奶糕想压压惊的宋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真情流露吓得不知所措。她看看已经到了嘴边的奶糕,又看看莫名忧郁的紫面罩将军,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把勺子放回盒子里,努力想着该如何回话:“呃……那个……”
“没事的,我不应该将我的需求强加于你,我很抱歉。”费佐对她摆摆手,“不用介意我,享受你的点心吧。”
他越是这么说,宋律就越觉得他看着可怜。明明是那么大只的一个硬邦邦外星人将军,然而他单手支着下巴看着窗外的姿态却无比像课间没有朋友玩只能装酷假装不在意的小孩,让她怎么都没法心安理得地吃点心。
——会不会真的是塔克提斯氏族的面纹太凶了?看着自己在落地窗上模糊的倒影里也格外明显的鲜红面纹,费佐·塔克提斯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沃依德对他面纹的差评。
年轻时,由于战争的蔓延,这位入名大氏族的新塔克提斯只顾着埋头猛冲,而身边的朋友则因各种原因一个个亡故或离去,他也无暇顾及。
战争结束后,成为塔克提斯将军的他又因战时获得的荣誉和压在肩上振兴衰败的塔克提斯氏族的重任而整日忙于与各界人士周旋,虚与委蛇,既无心也无力更无法交到真心的朋友。
直到步入矮星期,费佐·塔克提斯蓦然回首,发现自己身边已经没有一个可以毫无保留地交谈的朋友了——以至于他甚至绝望地去寻找那位早已离开的逃兵老友沃依德。
他并不感到孤独,至少他自认为如此。
他只是希望有一个人能够真正地看着他,既不畏惧他的军衔,也不会因为他无心的随口一言而在日后用它作为利刃刺向他。
看着他,不是看着传奇的塔克里将军,不是看着塔克提斯氏族的大族长,只是看着他这个人,然后一起坐下来聊聊而已。
他以为这个对他们社会一无所知的外星人可以做到这一点,但是或许在某些相处步骤上,他做错了。
“我——我听说你这艘船在试航期。”突然踟蹰开口的宋律小心谨慎的语调把沉浸在自己思维里的费佐拉了出来,“是因为要来救我才改变航线的。我……很抱歉耽误了你们。”
塔克提斯船长摇摇头:“就算没有你,收到了梭巡者号的求救信号,我们也会来救援。你不必太在意。”
“我-我知道,但是……”看着依旧情绪低落的船长,宋律咬了咬牙,继续自揭短处,“但是如果不是我,就不会有那些机器人来,娜塔也不会受伤,塔赞和沃依德也不会军变,达蒂安也不会……”
“那这也不应该怪你,应该怪赫罗斯。”
“但是,因为我的缘故,让沃依德他们都跑掉了!”
这回塔克提斯将军没有立即回话否定或安慰。他转头看了看房间另一端用于放置随船修克斯的附舱,犹豫了一下——如果他在这里跟她坦诚,也意味着随船修克斯会监测到这些内容,导致他需要更改补充之前的任务记录,否则后期如果有人调用了这个随船修克斯的所有日志,或许会用这一点作为攻击他的一个把柄。
最终,在一声悠长的叹息中,费佐摘下了自己紫色的作战面罩放在桌面,直视着对面内疚的外星人,轻声说:“这不是你的错,宋律,是我的问题。我是故意让沃依德有机会救走娜塔阿兹和塔赞的。”
“——哈?!”本来都已经不敢抬头的宋律闻言震惊地抬起了脑袋,错愕地盯着反过来低下头认错的外星大将军。
“我的原定计划是用公开处决娜塔阿兹他们作为引诱沃依德现身的诱饵。我知道如果以沃依德的性子,他大概率会继续监视这片区域寻找劫狱机会。如果这还不足以让他现身,你也有很大概率会做出一些……求情行为,而我则会在后续的谈判里表示‘需要更充足的证据和一个主犯’,这或许会让沃依德看到希望而出现,用自己换取他们的幸存。”费佐的八根指爪交叉在桌面,向这个一直自责的外星人坦白道,“但你会如此激动地以身保护他们导致被劫走这件事也确实出乎了我的预料。我发誓,我从没有任何置你于如此危险的境地的打算。”
“那他们成功逃跑也是……?”
“不,这确实也不在我的计划内。理论上,沃依德就不该有任何逃离星球的载具,就算有,开拓号的火力也不会让他们的飞船成功逃离。然而……”
“那只大虫虫。”宋律想起了那条被从天而降的光束一切两段的巨虫。
“是的,它的存在是个未知数,我没想到沃依德会有这招。”费佐一顿,叹了口气,“不,这是我的问题。我计划里存在的未知数太多了,这不应该。或许我对他还是心软了吧。毕竟,当初是我告诉他娜塔阿兹和塔赞是他的孩子的,我以为这能激起自甘堕落那么多年的沃依德的斗志,却没想到会酿成如此苦果。”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宋律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才说:“那……如果我没有帮塔赞他们求情,你们会直接开枪打死塔赞和娜塔阿兹吗?”
“当然。”塔克提斯将军的回复倒是非常干脆迅速,“他们的罪行本来就足以当场处刑。”
“哦……呃……”
“坦诚地说,虽然我大概猜到你会这么做,但确实不太能理解你为什么要帮塔赞他们求情。你不恨他们吗?”
“我……”宋律沉默了一下,看了看窗外的星辰。她的近视眼让她无法看清太多,但依旧可以看到远处在黑暗的宇宙里坚持闪耀的白色光团。
然后她回头看向面前的外星人,他和奎斯相同的面骨和面纹颜色,以及他一直对自己保持的平和态度给了她足够的勇气组织措辞:“嗯,是这样的,我原来听过一个故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哈。大概说的是有一位很积极的动物保护者,平时经常参加动物保护的宣传活动,也会为各种动物保护组织捐款。但是当战争蔓延到她的家乡,她被战火困在房子里,食粮断绝的时候,她和她的室友一起杀了自己的宠物,吃了它,勉强活了下来。”
第一次在这些外星人面前一次性说那么长的话,甚至可能第一次在面试考场之外的地方一次性说那么长的话的宋律因为过于紧张而卡住。而费佐没有任何催促,只是安静而专注地等着她,上声骨奏着舒缓温和的笛音,鼓励着她继续说完。
宇宙道路千万条,安全永远第一条
感谢我的好amigo@椰子叶砸 给我画的奎斯amp;沃依德以及本章的插图,不是很懂po的插图机制,如果显示有问题,建议直接去微博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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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好吗?”驾驶座上的塔克里人在第叁次向身边的乘客介绍穿梭机外的开拓号的配置,却均只得到萎靡不振的勉强回复后,担忧地向副驾驶座上捂着小腹沉默寡言的宋律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呃……”不久前刚吃了一整盒外星朋友的母乳——男乳做成的奶糕,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生理问题感觉肚子有点隐隐作痛的宋律欲言又止。而这份若有若无、时隐时现的隐痛实在不足以让她开口扫好不容易偷跑出来的奎斯的兴,只能对他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事……”
费佐迅速反思:“是不是我父亲又做了什么——”
没想到对方第一个就怀疑他爸,宋律赶紧振作精神为容易被误会的老将军说话:“没有没有没有你爸爸好得很!!真的!你不要老觉得他那么凶啦,今天他还请我一起吃饭了!我发现他意外地是个好说话的人哦!”
“真的吗?”费佐将信将疑。
“嗯嗯!我跟他聊了一下,虽然他还是说没办法立即把你放出来,但他说了,就算走流程你也应该很快就能摆脱嫌疑,可以随便出来玩了!你爸爸人真的很好哦!”看着谐音依旧透露着怀疑的塔克里人,宋律干笑着打着哈哈,“话说,因为今天你爸爸说了发音相似的话,所以我突然想起来:我们还记得第一次见面你把我带回你的飞船后,我肚子饿得咕咕叫的事吗?你那时候对塔赞他们吼的那几句话原来是说他们没有规矩呀,我原来一直以为是叫他们快去做饭呢。”
“是这样吗?”这触及了假扮奎斯身份的费佐盲区,他谨慎地选择了回答,“抱歉,我记不太清了。”
意识到这个塔克里小队长不久后就惨遭军变,手下队员死的死跑的跑,硬是一个没剩下,感觉触及他伤心事的宋律又一次支吾起来:“其-其实也不是很像,可能是我记错了,对不起……”
“不,你不需要——”注视着情感内敛容易内疚的外星人,费佐咬住话头想了想,转而道,“说起来,我是不是之前说过要教你开穿梭机?”
按下按键让间隔着他们的中控台暂时落下,他对下意识摆手客套的外星人极力邀请:“来吧,我会给你开启辅助驾驶模式,真的很简单的。”
宋律本还想推辞,可对她展开身体让出他身前座椅空间的外星人那可怜又响亮的呼噜在机舱里反复回响,把她从内到外、由耳膜到脑干都震得酥酥麻麻,以至于她在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踉踉跄跄地撑着舱壁一屁股坐到了外星人怀里。
“噢。”看着怀里的软绵绵外星人,就算没有作战面罩,费佐也能感觉到她异常升高的体温,这让他的上声骨吹出一阵笑音,故作惊讶道,“我原本的打算是跟你换个位置,毕竟副驾驶座也有紧急制停……”
一把按住大窘想跑的外星人,难得坏心眼的费佐把下巴压在了她的肩上,用咕咕直颤的下颌软皮贴住了她没有覆盖医疗凝胶的脖颈,与她直接分享自己下声骨的振动:“不过,我猜只要稍微调整一下座椅位置,这里也有充足的空间给我们两个人。就像——这样。怎么样,还挤吗?”
被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外星人骨传导效果的咕噜声充斥整个耳道,宋律压根没听清他在问什么就疯狂点头,让塔克里人把座椅位置又往后调了一大截:“这样还挤吗?”
“嗯嗯嗯。”依旧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的宋律继续点头。
“噢。”费佐愣了愣,将座椅靠背和又往后调了一截,“这样呢?还挤吗?”
“嗯嗯嗯……嗯?哦不挤不挤!够了够了!”终于听清楚他的问题的宋律紧急刹车,疯狂摇头。
“那就好。”夸张地叹了口气,费佐说,“因为再远点我可能也踩不到控制踏板了。”
被他这句话莫名逗得笑出声,宋律的紧张感刚退去一点,就因为他拉着自己的手放在半月形方向盘上的大爪子哽住。
“这真的很简单的,你只要从方向盘的边缘看过去,大概就是穿梭机的宽度。只要宽于方向盘延伸线的夹缝都能过去,就算过不去也没关系,机身有军用级的力场保护,只要对面不是大型火力,碰撞一下也无妨。”
他被包裹在灰色手套里的指爪粗长有力,她能透过这薄薄的布料看到他结构分明的指关节和微凸的指甲轮廓。
“这个系列的穿梭机转向比相对较小,不需要太大的动作就能大幅转向,所以需要较为精细的操控。稍微转一点就好——对,就是这样。然后加减速是靠我脚下的控制踏板来掌握的,你的脚够得着吗?抱歉,是我座椅调的太后了,这回暂且先搭在我的腿上,由我来踩踏板吧。”
夹在她腿边的大腿颀长结实,与人类迥异的反折膝盖结构更向她强调了对方外星人的身份。
“双手把方向盘往自己的方向拉就是垂直上升,反之直推就是垂直下落。如果你想要一些角度攀升或者俯冲,就先掌根或者手指用力,让方向盘在推拉过程中有个斜角。得到你需要的角度后就放松手臂让方向盘自己归位,否则我们可能就要翻个跟斗了。”
宋律努力想把自己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驾驶教学上,可外星人总是带着多重谐音的磁性声线和他包裹在自己身侧那过于富有魅力的身体,总是令她忍不住分心。
“你做得很好,”中途就已经完全松开双手对方向盘的管制,把它们环在收腹挺胸坐得板正的人类女性腰上,费佐倒是完全不担心让这个外星人把控方向盘,不说辅助驾驶系统在紧急时刻的避险能力,就说还在他脚下的踏板和与他脑电处理器链接穿梭机系统也断不会让他们出任何岔子,“放,继续开——让我们进入前面的陨石带吧。”
沉浸在对方的环绕中的人类女性此时才陡然回神:“咦?但-但是如果撞上了……”
“别担心,它可比你想象的结实多了。来吧,带我进去。我刚好需要检查一下穿梭机的防护和应急规避系统。”脑袋压在宋律肩上的塔克里人理由倒是挺正当的,但他愈发熟稔黏糊的咕噜和似有似无地磨蹭在她红热脸颊上的面甲则在讲述另一个故事,“带我进去,好吗,宋律?”
感觉手下的方向盘在这个外星人隐约的撒娇里软成了一滩泥,连驾照都没有的人类强行绷紧身体和神经,小心翼翼地操纵着这台宇宙载具艰难穿行在这些陨石间。最终在辅助驾驶系统第十六次急刹制停后放弃地举手投降,向身后似乎真的很期待这次陨石带之旅的奎斯喃喃道歉。
“不需要道歉,是我设定的速度太快了。”对方只是咕咕地笑着安慰道,“作为第一次驾驶穿梭机的人来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再继续吧?”
俗话说酒足饭饱后的人类都会有点这样那样的想法,或许在刚刚经历了一次让心跳加速的危险驾驶、重回安全区后,人类的身体也会有类似的反应。被他环抱着的宋律在背后传来的阵阵咕噜里愈发蠢蠢欲动——她记得奎斯说过塔克里人文化里喜欢女方主动一点,那如果她现在试着……不,等等,万一他没有这个兴致,说不定会让气氛变得更尴尬,尤其是他们还要慢慢开回去。如果她被拒绝,那这绝对会成为她最尴尬的一次车程。
左右为难的宋律在一番艰苦卓绝的犹豫后,做下了人生中最艰巨的一个决定:“那个,奎斯?你……你上次在休息室的时候,不是说有东西忘带了,所-所以不-不能做吗……?”
原本盯着舱外的陨石思考犹豫坦白时机的费佐诧异地回头看向怀里低着头只给他个毛毛的头顶的外星人,挑高了眉板,随即上声骨吹出了一声明知故问的扬音:“是的?”
搅着自己医疗袍的宋律拼尽了全力,才从牙缝里继续挤道:“那、那个东西,你今天带了吗……?”
外星人郎爽的嘎嘎笑和他收紧的手臂以及贴在她脸上磨蹭的骨甲如同被辣得鼻涕眼泪直流的时候塞进嘴里的一大口奶油,瞬间冲淡了快要把宋律急哭的恐慌和窘迫,给了她侧头看向用谐音鼓励自己的奎斯的勇气。
“是的,我今天记得带了,而且已经穿上了。”亲昵地用鼻板碰碰她的,费佐没注意到她纳闷的单音,继续道,“但是在此之前,我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
“我——”罕见地感到了迟疑,塔克里大将军停顿了一下,选择了更隐晦的表达方式,“你之前说过你的种族会更因为内在引发性冲动,那……以你们种族的标准,在你上船见到我之后,你会从我身上感觉到……”
忍无可忍地一口亲上这个总是不断确认自己对她有没有吸引力的外星人,牙齿被对方的唇板撞得生疼的宋律觉得自己心脏都要跳出喉咙了:“你——你有点自信嘛!你明明外在内在都超有魅力的!尤其是上船后能够跟你说话,能完全理解你想说,能跟你讨论,能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些都让我觉得你内外都是一个很有性吸引力的外星人!我一直都想跟你进行性活动!特别想!我——”
坚硬又布满裂纹的唇板再次覆盖住了她的嘴唇,黑色的尖舌轻柔地舐着她外唇被撞疼的部位,然后慢慢哄着她让它进入内侧,更深入地安慰着她的费佐深知对这个有性羞耻的外星人来说要做出这些事、说出这些话有多不容易,下声骨不由自主地颤动着发出抱歉的谐音,直到对方也回应般发出类似的喉音,才慢慢和侧身配合他的人类分开:“我知道了,抱歉,让你那么勉强。 ”
被他进步太多的吻技亲得头晕目眩的宋律憨厚地“嘿嘿”笑了两声,就意识到自己这样太不矜持正经了,赶紧轻咳几声正襟危坐,故作严肃地说:“没有,这点完全……咳,没在勉强的。”
然而她完全没有一点褪色迹象的红脸并不是这么告诉费佐的。
塔克里将军咕咕地笑着,并没有揭穿她的打算,只是托着她的胳膊把她重新转回正面,并将她的手放回了方向盘上,握着它们把穿梭机调个头:“无论如何,请容许我为此做出些许补偿:这一次,由你彻底驾驶我和这架穿梭机,包括速度。你将我‘操作’得越快,我也会让它的动力越大,如何?”
拉开密封链,迅速撬开自己早已准备分开的腹股板,这位矮星期的塔克里人垂眼看了一下里面被缚箍箍住的两根杆子,选择了最靠外侧的一根解开束缚,压在了刚想回头的外星人身后,也压回了她婉拒的话语:“我和它都在你的掌控下了,宋律,驾驶我们吧。”
宋律医疗袍背部的开口露出的背脊与身后拉下密封链的塔克里人覆着骨甲的胸口贴合,随着他每一次呼吸将咕隆隆的声浪从他的胸腔传到她的急促起伏的胸腔内。面可滴血的人类女性握紧方向盘,慢慢起身想调整他贴在自己身后的“驾驶装备”的位置,却旋即错愕地低头看去:“你没有带密封套吗?”
费佐一愣:“我……我也有带这个,抱歉,我不知道你的喜好,因为就算直接接触也没有什么风险,我以为你也喜欢——对不起,我这就戴上。”
“不不不,没事的,我也喜欢和你,那个,直接的接触,但是……”想起之前沙法尔对于奎斯先前在休息区奇怪行为的原因分析,头上的汗越来越多的宋律艰难地撑着投影外部星空的舱壁平衡着自己,以免一不小心坐下去,“公共清理费……没关系吗……?这里的清理费应该比左舷休息区更贵吧……?”
本来严阵以待任何情况的塔克里将军没想到让这个外星人行为怪异迟疑不决的原因是这个,戏剧性的落差让他瞬间爆发出让整个机舱都微微共振的笑声,然后扶着她的腰,让她重新坐了下来:“别担心,我相信就算奎斯·塔克提斯没法负担这个公共清理费,费佐·塔克提斯也一定能付得起的。”
“可-可是……”
“这是为了两个种族的友好交流,”下声骨直颤的费佐用满是裂纹的面骨磨蹭着这个外星人绵软滚烫的脸颊,小心地避开了她残余着冻伤印子的部分,“我很肯定他会理解的。现在,别想那么多,新手驾驶的时候可不该分心,对不对?”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宋律也只能不再客气。她试探着触摸那个顶端已经溢出紫色偏光液体的“操作杆”,然后在背后外星人哽咽了一瞬的咕噜声里,将它从早已浸湿的布料边缘小心地滑进去。充盈感让他们同时做了一个深呼吸,并让宋律重新把手放回了方向盘上。
刚开始的时候还算好,她这段时间因为莫伊娜的体检项目而增强的体力和身体素质让她能够在把控穿梭机方向的同时,慢慢控制着它的速度,使它避开悬浮的碎星陨石。但是渐渐的,前倾身子、以艰难的姿势借力的她愈发难以集中注意力在这高难度的穿梭机驾驶任务上。
汗水从她后颈滑落到背脊,被身后扶着她的塔克里人黑色的尖舌掠走,然而从他利齿上方的腺体里分泌出的淡蓝色标记液却不受控制地从他唇板和尖舌上滴落,让她的后背更加潮湿粘稠。
一个因为她的分心而撞上穿梭机的小型陨石碎片吓了宋律一跳,然而看着它被穿梭机外层力场粉碎、没给穿梭机造成任何影响的事实,则给了她些许胆量。她扭头看向这架穿梭机的原驾驶员,得到后者“我告诉过你它很坚固,你可以随便撞”的笑答后,放弃了安全驾驶的计划和克制,加快了速度——完全不在意这会让方向盘震荡摇摆得多厉害,让多少块陨星碎片撞上穿梭机的防护力场。
让人坦诚的不是勇气,而是倒霉
奥诺人的生理结构展示图由画师@椰子叶子 友情赞助,可在她的微博或推上观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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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种族的女性在可怀孕分娩的年龄段里,每隔一个周期就会出现这种因为子宫内膜更新脱落,靠血液带出旧身体组织的生理现象?叫做‘月经’?”莫伊娜总结了一下情绪明显不对的外星人颠叁倒四、重重复复的解释。尽管得到了对方疯狂点头确认,她还是用脑后的触肢环在宋律身侧,谆谆善诱,“你确定这会和一些粗暴的性活动没有联系吗?或许在对象种族不同的情况下,这会对你的身体造成额外负担,引发大出血……”
“啊不不不,完全不会。其实今天早些时候我就有点感觉肚子不舒服了,但是因为太久没来大姨妈,我都忘了该有这回事了……”
“‘大姨妈’……?啊,你们文化里会把排出的身体组织视为家族母系长辈的象征,是这个意思吧?”
“没有没有没有!大姨妈只是一种俗称,因为直接说‘月经’的话好像有点羞耻,所以用‘大姨妈’或者‘生理期’指代啦!”
“为什么会羞耻?这不是一种用于形容正常生理现象的词汇吗?”
“因为……”一时语塞的宋律突然意识到自己也不知道为啥,“对哦,为啥呢……呃……可能是因为有时候生理期絮乱时它来的很没前兆,就会弄脏裤子……?”
还是没懂这为什么会带来羞耻的莫伊娜触手拉出了一个奇怪的滑音,但依旧放过了抱胸纠结的宋律,向身后待命的奥诺实习生唤道:“沙法尔。”
分叉的蓝色信子一直吐在空气中、疯狂震颤捕捉着每一丝气味分子,沙法尔放大的蛇瞳紧紧盯着坐在贝里斯医疗官对面的人类,努力闭紧的声门也不受控制地漏出一点激动的嘶声。
“沙法尔!”
“是的,导师!”如梦初醒的奥诺人强迫自己回神,集中精力在不满侧头的莫伊娜身上。
“刚刚你为了宋律专程去准备的东西呢?”不断提醒暗示的莫伊娜恨铁不成钢。
“咦?但是不是您叫我……噢!在这!”赶紧拿出一小瓶装着奶蓝色液体的瓶子,被莫伊娜的触肢打了一下小腿的沙法尔忍痛上前把它捧给宋律,“这个是我最新产出的奥诺奶,很有营养,刚好可以缓解你因为更换身体组织导致的营养匮乏问题。”
接过瓶子的人类女性张口欲言,却还是在莫伊娜期待鼓励的谐音和沙法尔瞪得过大的蛇眼里硬着头皮喝了一口——
未经料理的奥诺奶相比起之前的奶糕具有更为鲜明的甜味和咸味,虽然依旧混着一些奇怪的酸涩,然而这对于已经很久没喝过可以入口不吐的饮料的宋律来说已经足够成为慰藉。
本只想礼貌性浅尝一口的人类直接咕咚咕咚将这一小瓶奥诺奶喝了个精光,才有些不好意思放下瓶子喃喃对嗡嗡直笑的莫伊娜和信子狂甩的沙法尔道了个歉。
“为什么要道歉?”花肢乱颤的贝里斯医疗官奏出来的谐音也难得地有些歪七扭八,“我很高兴能发现适合你口味还如此有营养的食物。沙法尔一定也是这样,是不是?”
“是-是的!我……”话说一半突然顿住,沙法尔沉默了一下,从宋律手里拿回杯子,又从袖口里魔术般扯出了一根管子。他在腰腹部位隔着医疗制服点按了几下,就见可以看见明显凸起的胸口被制服下的什么东西震动压缩又放开,而颜色更为浓郁的奶液也一汩汩地从管子里导出流进了瓶子里。
“这是自动释奶。因为在奥诺男性的繁殖期,我们胸口的哺乳袋会因为泌乳而肿胀,虽然大部分时候没什么问题,一到两天挤一次就可以了,但也存在会因为一些外界因素刺激导致泌乳量激增,涨奶严重的情况。”沙法尔伴着莫伊娜赞许的谐音,向明显被自己现场产奶的行为震惊的人类女性解释着,“所以大部分奥诺男性有条件的话,都会购买或者自制一个自动释奶系统,以防涨奶的情况。我这个就是自制的,原理很简单,就是通过挤压按摩的方式将奶液压出哺乳袋,然后通过导流装置装进随身携带的容器里。”
“哦,呃,”虽然夸夸讲解这些细节内容的沙法尔的态度非常自然,宋律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脸,却又为自己居然会对这么正经的科普脸红而感到耻辱,只能硬着头皮想话题假装自己并没有那么容易害羞,“那如果没有这个系统怎么办呢?”
“那就只能靠在衣服里加上一些吸水材料来避免涨奶时多余的奶液溢出,或者及时找时间临时挤奶了吧。但是我不推荐这样,这不仅不舒服,还会导致很多哺乳袋疾病!没什么比健康更重要!”沙法尔话说到这,瓶子刚好也装满得差不多了。他将导管推回便携消毒舱,再次将盈满奶液的瓶子递给了宋律,蓝色的信子在喜悦里甩动,“给,请享用。”
——怎么感觉越来越过火了,不会以后让我直接对着喝吧。接过蛇蛇星人递来的瓶子,里面带着些许温凉的奶液温度不断刺激着宋律的脑神经,强调着这奶才刚从奶源——这个男性外星人的胸口挤出的事实,让她羞于下口,只能以“暂时不渴”为由把奶瓶放到了一边。
“也是,你刚刚已经补充过充足的水分了……”努力掩饰自己难过遗憾的嘶声,沙法尔下意识看向莫伊娜的方向,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离开,陡留下一封用内线传输的医疗方案。
明白她是为了那个计划给他们两个制造机会,可这反而让从没接受过这种特殊训练的年轻奥诺人愈发感觉手脚肌肉僵硬,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生硬地按照贝里斯首席医疗官留下的医疗建议对也紧张起来的宋律道:“呃……据你所说,有时候在你的流血……大姨妈……月经期会出现哺乳袋胀痛的情况,所以,我可以为你提供哺乳袋按摩,避免……”
“不不不不!!!不用不用!不用麻烦!”
宋律几乎是下意识的摇头拒绝让沙法尔的退堂鼓愈发响亮,他不断瞄着房间出口方向,可莫伊娜导师对他的恩情和威严让他硬着头皮继续最后的尝试:“你、你不必害羞,首先我是医生,其次我也有凸出的哺乳袋结构!如果这能让你缓解紧张情绪的话,你可以在过程中也摸我的!”
——哎不是我这人咋这样呢。
躺在床上,宋律一边反省着自己当时不仅瞬间点头同意、甚至约好了下次外星按摩时间的低道德行为,一边回味着蛇蛇外星人硬中带软软中带硬、还会不小心被她压出来几滴蓝色液体的哺乳袋手感,同时为奎斯和他爹的事而辗转反侧。外星人30小时为一天的时间制给了她很多时间胡思乱想,也给了她很多时间为自己做出的蠢事后悔懊恼。
她从床上翻身看向那道临时构筑的隔离门:那是在奎斯的哀求和费佐的默许下,将她这个大过头的房间里她压根用不到的运动区划分的临时房间。只要跨过这道门,她就能见到奎斯——真正的奎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