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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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成亲吧
齐雪终于有理由把曾经的失败都归咎于命苦,连连落榜如此,后的境地也是如此。
她也爱看小说,不是没幻想过天降奇遇,换个世界重开,只是梦想里的穿越大都提前看过剧本,喜提千金复仇路,再不济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小家碧玉。
怎么如今却挤着村口茅草屋一间,吃了上顿没下顿呢?
水面被潮湿的树枝扰着荡开涟漪,扭曲了倒影里齐雪的脸,一张尽显晦气颓丧的脸。
一个月的时间,她摸清了处境,看不到半分希望,虽然第一天便幸运地被赵婆婆收留,但齐雪感恩戴德的心情在见到她尚未娶妻的瞎眼儿子后就荡然无存。
“小雪啊,我也老了,什么心思藏着掖着久了只能带到土里,我直说了,我对你是一见如故那般亲,不忍你在外面受日晒风吹地流浪,这屋檐下咱老婆子再活不了多少年的,只盼着你能和我苦命的儿子互相扶持……他虽然看不见,但是有手有脚,不会太拖累你……”
后边絮絮叨叨的一堆话齐雪压根听不进去,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
可是她又是万万不能离开这儿的,村里人默认她有赵家的瞎子赵清和作伴,可那些或成亲、或打光棍的男人看她的眼神都如同恶心黏腻的鼻涕一般,妇人们则盼着她早些与赵清和成亲,以断了自家男人不老实的念头。
夜里,看不见的赵清和摸进她的房间,把她吓得大叫起来,恨不得四肢并用地逃着滚下床,却被熟悉家中布置的赵清和伸手稳稳接住:“齐姑娘,别怕,我娘的话你就当没听见,她不会太过为难你的。”
那一夜,齐雪辗转反侧,迷茫的前路如同沉石压在心口。
白天,她像寻常一样起了个大早,比要上山打猎的男人还早。
齐雪借着不知是残存的月色还是朦胧的日光躲到了一处僻静的湖边,这儿杂草丛生,湖里大概是没有鱼,所以不值得任何农户踏足,自然就成了她的避难所。
她尽情地呼吸着,暂时把婆婆热切的目光与旁人不怀好意的打量抛却在脑后。
湖水及周边本就荒凉无比,被迫接受她的怨念更是死了一样地沉寂,她正默然为自己悲催的往昔哀悼,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齐雪警觉地站起身,四处寻着声源,回头时看见了那个身影。
来者是个年轻的男子,约莫二十上下,穿着青骊色束袖短衣,同色长裤扎进鹿皮短靴,一身利落的猎户装扮。
这身衣裳在乡野村夫里再普通不过,边缘处略有磨损,只是被他穿出难言的妥帖,
齐雪没敢细看他的脸庞,只瞥见他偏深的蜜色皮肤。
他走到与齐雪不远不近的湖边,蹲下后从腰间取下蔫头耷脑的灰野兔开始处理,指间似乎也能随着他灵活的处理效率有微风流转。
他的神情专注淡漠,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这片田园风光格格不入的冷冽气场。
即使是余光,他也许都能清楚地感知到齐雪正望着他,但他不在乎。
晨归
协议达成,二人之间唯余沉默。
薛意并无交谈的意愿,收拾好东西,便转身朝着村尾方向走去。
齐雪顿了下,默默跟上,不自觉地始终隔着几步距离。
晨雾依旧如柳絮般扰人视线,只是多了几分冰凉与清新,熹微的晨光穿过林间,映在皮肤上暖暖的。
若不是前途未卜,这该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早晨。
齐雪前有严重的焦虑和失眠,已经很久没感受过如此的朝阳了。
偶有早起的村民看见一前一后走着的两人,投来诧异的目光,也有与旁边人佯装帮忙干活实则窃窃私语的。
齐雪又抬头瞧了瞧薛意的背影,他脚步未停,二人走到村中岔路,他几不可查地放慢脚步等齐雪跟上,朝着村尾自家的方向下颌微扬,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半秒,算是知会,随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齐雪深吸一口气,独自朝着赵婆婆家走去。
刚踏进院子,就见赵婆婆拉着脸坐在屋门口的小凳上择菜,显然已听到了风声。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呢,”她声音如三个月没承雨露的黄土一样干硬,“这一大早的,是去哪儿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跟那外来的野汉子鬼混到天亮?”
齐雪心下一紧,知道最难的一关来了,赵婆婆对她有恩,她不怕被责怪,只是愧疚,因而垂下眼,无力承受赵婆婆锐利的视线,声音放低了些:
“婆婆,您别生气。我和薛意……我们俩都想成个家,他愿意娶,我愿意嫁。虽然……我不是您亲生的,但是您收留我,是我的再生母亲,我把您当亲妈,求您成全我们吧!我……我会经常回来看您。”
齐雪说完才敢抬眸,眼里并没有飞舞的光彩,只有坦白的平静和放松。
按印
走出赵家有一阵子,齐雪后知后觉自己还不知道薛意家具体在村尾哪一处。
方才分别时,他只那么利落地一扬下颌,她便理所当然地以为方向明确。
如今真要自己寻去,才发现村尾屋舍零星散落,她根本无从辨认。
无奈,她只得折返两人清晨分开的岔路,凭着模糊的记忆,往薛意离开的方向走去。
心里正盘算着若找错了门该如何解释,却见前方不远处一户人家外围着好些村民。
齐雪脚步一顿,正想着如何绕开,一个眼见的妇人已瞧见她,立刻招手高呼:“齐姑娘!这边,快过来!”
原来是村长听闻了薛意要成亲的消息,特意请了村里主持过红白事的孙婆婆过来,要帮他们在溪口村丁口册上落籍,将这桩婚事记下,一如此前的无数桩姻缘,对乡里人来说,能够互相扶持度过艰苦的岁月,是头等大事。
人群中央,薛意身量高出旁人不少,即使被团团围住,齐雪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压低落在村长手中那本泛黄的册子上,似在专注聆听,只在关键处简短应一声“嗯。”
见齐雪过来,人群自发让开一条道,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面子薄,况且这也不是旁人那些真心相许的婚姻,齐雪没底气,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下了头。
村长抚着胡须笑道;“好了,新娘子既然来了,便快些将这手续办妥。齐姑娘,过来在这名下按个手印。”
几个好事的婶子见状,也跟着起哄:
“薛意,还不快叫你媳妇儿按印!”
“就是,快让你娘子过来画押呀!”
同床共枕
村长与孙婆婆手指沾了唾液来回翻动黄历,斟酌半晌,最终选定了半月后的一日。
“这日宜婚嫁,是个吉日。”孙婆婆说着,悄悄打量着两个年轻人的神色。
两位老人心里都有些没底,村中年轻人如今越发有自己的主意,何况是薛意这般来历不明的外乡人。
没曾想,齐雪只乖巧地点了头,眼中还有几分对神算子一样的崇拜。
薛意亦无异议,只道:“听凭安排。”
眼见此事如此顺利地敲定,两位老者对视一眼,这才真正松了口气,露出宽慰的笑。
村民们得了消息,有几个热心的抢着要帮薛意布置婚房,应付了几个时辰,才暂时送走了旁人。
夜逐渐深了,小小的村落除了几声蝉鸣倒是寂静。薛意对留宿一事未表任何异议,仿佛这本是计划之内。
齐雪稍显心安,想找些事做,主动请缨道:“我帮你打水吧?或者,可有要洗的衣物?”她拿人家的手短,总该做些什么。
“不必,”薛意的回答依旧简短,听不出情绪。
她只得枯坐一边,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不自在到四肢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烛火摇曳,映得屋内光影幢幢,她随身连一件换洗的衣裳都没有,这份至今无法安然生活的窘迫像细小的蚊虫悄悄啃食她的心。
她羞愧难当,却又不得不厚着脸皮想方设法活下去,或是忍受着不良的居心借住赵婆婆家,或是要薛意和自己成亲。
薛意……可曾看出她的不堪?
直至夜深,薛意吹灭堂屋的油灯,走进里间,道:“歇息吧。”
齐雪脸颊蓦地一热。同床共枕?跟这个才认识一天,话都没说过几句的男人?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现代社会伴随她多年的性教育知识和观念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抗议,脸上也跟着发烧一般。
可现实是无奈的,她身无分文,无处可去。
“我……我打地铺就好。”她支支吾吾,不敢看他。
薛意目光扫过屋内坑洼不平的地面,语气没什么起伏:“这屋子是土坯地,我租来的时候就未铺砖石,阴湿得很,夜里虫鼠惯常出没。”
齐雪一愣,心头漫上些许暖意,竟觉得他是体贴的,却听他接着道:“怕它们咬缺了铺盖。”
“.……”那点感动瞬间噎在喉头。她低声道谢,终归是感激与觉得抱歉的。
磨蹭着脱下那件穿了多日,已经有些显脏的外衫,她飞快地钻进被褥,将自己裹紧。
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今天跑出一身汗,也没冲个澡,会不会有味道,他会不会嫌弃?天啊,这就真的要睡在一起了?
婚前日常
次日清晨,齐雪醒来时朦胧天光透过窗子洒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她发现自己竟然四仰八叉地占据了床榻大半,哪有枕边人的地方。
她慌忙坐起,整理好衣衫,听得院里传来规律有力的劈砍声。
推门出去,望见薛意正在院中劳作,脚边堆着些木材,一旁放着个已初具雏形的桶状物,旁边还有个未完工的木盆。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沁入肺腑。
“这是……”齐雪好奇地走近。
“浴桶,木盆。”薛意头也未抬,斧刃精准地劈开木柴,“给你用。”
齐雪听得这简单的话语,心头更觉暖流涌动,她蹲下身想去帮忙,薛意却已将工具搁到一边,拍了拍受伤的木屑:“走吧,去集市。”
他从村长家借了马车。那马儿皮毛算不得油亮,神态却温顺,听村长说,这马驹早年染了重疾被遗弃在路边,是村长捡回、村民一家一口粮喂大的,薛意付了些铜钱才借出。
齐雪坐在薛意身旁,车轮辘辘,驶过安静的村路。
“薛大哥,”她看着沿途景色,感激之情几乎溢出灿烂的眸子,“真的……多谢你。我会尽快找些活干,绣花也好,帮工也罢,总能挣到钱,不会一直拖累你的。”
听着齐雪似乎想安稳过日子的憧憬,薛意目视前方,语气有几分难得的:“说这些,莫非是假戏真做了?”
他本意是让她不必如此见外,可这话在齐雪耳中却像一根刺,精准扎进她心底最自卑的地方。
薛大哥说这些,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僭越吗?来这么多日的孤独与惶恐涨潮一样漫上心口,她默默向旁边挪了挪,身子向后轻轻靠着晃动的车厢外壁,只觉得眼眶发热。
她怕被看见眼泪,更怕被说矫情,故而拼命忍住。可越是克制,喉咙越是硬得生疼干涩。
她索性闭上眼,将脸微微偏向一旁,颠簸之中,身心俱疲,竟真的昏沉沉睡了过去。
马车吱呀前行,身旁的人许久没有动静。
薛意侧目看去,只见齐雪靠着车壁,头随着颠簸一点一点,已然睡熟。目光掠过她脸颊时,他一时难移开了。
她的眼角,分明残留着几道未干的泪痕。
他握着缰绳的手微微紧了紧,原本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转而落下时只拍了拍她的肩头:“到了。”
县城的喧嚣将齐雪唤醒,她慌忙揉揉眼睛,跳下车,努力挤出笑容,仿佛方才的脆弱从未发生。
薛意将马车交付城门口的驿站,叫马儿歇息。他领着齐雪走进一家成衣商铺,老板是个热情的妇女,见是年轻男女,便笑着打趣:“这是哪家公子带娘子来买新衣裳啊?这年头有闲有钱还疼人的好夫君不多了!瞧瞧我家绢布,闭着眼睛挑都是……”
齐雪并不是怀春的少女,却还是听得羞红了脸,连连摆手,走进店铺更里边,试图转移注意,却立刻被一条裙子勾住了目光,老板毫不意外,人还没挨上声音先传至齐雪耳中。
“这条裙子呢,叫落红枕雪,白色的底料质地非凡,那丝线绕着,却能仿出白翡翠一样温润通透的质感,你瞧这裙子点缀的红刺绣,不像那种劣质糊上去的燃料,嵌入得就像美人不忍拂去的红梅花瓣那么自然!”老板几乎把自己说陶醉了。
齐雪下意识伸出手,指尖轻抚过群面,那丝滑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迅速收回手,转而坚决地拿起旁边两套最寻常、最耐磨的棉布衣裙,对老板娘说:“就要这两件。”
薛意在一旁看着,并未多言。直到老板娘将朴素的布裙包好,他方才开口,目光落在那条落红枕雪裙上:“一并带上。”
伤痕
婚前的十几日,齐雪都受着薛意的恩惠,愈发无法心安理得地住在这屋檐下。
夜里难以入眠,白日,她便一遍遍擦拭本就干净的木桌,水痕划过桌面,映出她恍惚的倒影。
齐雪手上机械地重复着雨刮器一样来回的动作,思绪已神游天外:薛意的恩情,怕是这辈子也还不清了,除非天上掉馅饼,否则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又无一处之长的女子,挣钱如何比得过他?
他……似乎也不讨厌自己,自己虽不算花容月貌,但也能看,不如就给他生个孩子繁衍后代,作为报答?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打散。不行,孩子是活生生的人,若父母无心负责,便是造孽。若引得其他女子有样学样,岂不更是罪过?
女子都是有手有脚的,不见得差了男人多少,只是大多境遇相似,自幼家中父母多偏心,盛的饭总比男丁少些,才把她们养得孱弱。
罢了,还是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他吧,那时,驮着他和他真正的夫人去赶集……还有他们的孩子。
胡思乱想着更多,说回生孩子,生孩子便要做那种事……薛意此前可有经验么?古人是没有性教育的吧?万一他捅错了地痛死自己怎么办?还是有经验的好吧?
齐雪忍不住咬唇,她还是生理性接受不了夫君是个不检点的、被其他女儿家抛弃的。
后天就成亲了,若村民灌醉他,起哄他和自己圆房,怎么办呢?
齐雪的脸颊热哄哄的,叹了口气,拿起抹布想去院子里清洗,走着却心不在焉,一头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薛意不知何时回来的,并未探究她的失神,只道:“村里分了块地给我们,你想种什么?花草,或是蔬菜?”
齐雪都嘟着嘴要脱口而出“花”了,随即改口:“还是种菜吧。”
薛意闻言,似有笑意:“花能卖钱,也能悦人。菜可果腹。地不算大,但容得下两者。”
于是,他再次带她去了集市。这次换了轻便的板车。
齐雪坐在板车上,抬头望着澄澈的蓝天,心情豁然开朗,连带着看淳朴的溪口村也颇为顺眼,毕竟,还分了地呢。
集市上,她问他喜欢吃什么菜,得到的仍是“无所谓”三字。齐雪有些气闷,嫌弃他秘密太多,可自己吃人嘴软,也就不追问。
他们最终选了好成活的青菜,花种挑了既能入药、花色也清雅的黄菊与金银花。
归家后,二人去看分到的地。齐雪兴致勃勃拎起锄头,却不得要领,用力过猛,锄刃反弹回来擦伤了脚踝。
虽只是皮肉伤,血珠却也渗了出来,一路走,一路星星点点。
薛意见了蹙眉,一把将她抱起,走回安置在床榻上,转身从房梁一侧不起眼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瓶,倒出草绿色的药液,抹在她伤处。
一阵清凉瞬间盖过火辣,随之而来的并非痛楚,而是伤口愈合时奇异的酥麻感。
“这是蒲黄,加了些别的草药。”他解释道。
齐雪用力地点头,薛意心下不免失笑,自己随口编的成分,她竟也傻傻地全然相信,浑不似寻常姑娘家该懂的范畴。
成亲
齐雪心中被委屈充满,却奇异地不能怨薛意半分。
一来,的确是她不听他的话,贸然触碰了“禁地”;二来,他背上狰狞的旧伤,即使已愈合,也能想象当初是何等深可见骨,他定然有着不堪回首的过往,自己的撞破,无异于揭人伤疤;三来,他于自己有恩,是重恩。
她透过窗子,望着他在院中以冷水净身,水珠划过他结实的背肌与难看的伤痕。
她忧心他的伤势,却也可耻地惴惴不安,怕他因此悔婚。若真如此,对自己不算什么好事,还丢了能遮风挡雨的落脚处。
为讨他欢心,她溜进厨房,想为他熬一碗粥。
现代养出的外卖三平台资深会员,对灶台陌生无比,她徒手去揭滚烫的锅盖,瞬间被烫得缩回手,锅盖“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响声刺耳。
院子里的薛意动作一顿,终究没回头,也无只言片语。
他继续着冲洗的动作,那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在此刻的齐雪看来,如同冷血的隔岸观火,透着无声的厌弃。
她手忙脚乱,总算将粥煮好。瞥见他起身欲回屋,生怕他又去歇息不肯吃,连忙用手扇风,用嘴吹气,盼着粥快些凉。
待她小心翼翼端着粥走进堂屋,却不见他人影。
卧房的门紧闭着,她抬手想叩门,里面已传来他低低的声音:“在更衣。”
她只好将粥食放在桌上,双手托腮等待,兴许是伤口牵扯之痛,这衣裳薛意一换便是近半个时辰。
齐雪自知不能去扰,看着碗里的粥热气渐微,心下懊恼:早知他出来得这样迟,方才就不急着把粥吹凉了。
等着等着,疲惫与一夜未眠的困倦袭来,她竟伏在桌上沉沉睡去。
薛意开门出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齐雪压在脸颊下的那只手,方才熬粥时粗心,指尖处被烫得红肿,甚至泛出紫痕。
随后,他才看见那碗凉得差不多的粥。他走过去沉默地坐下,动作很轻地吃了起来.
吃完粥,他取来薄被披在她肩上,随后便出了门,去向王奶奶报声平安。
走在路上,两旁偶有村民遇见,皆笑着给他道喜,不知哪里瞧出他明日婚娶,今天“容光焕发”的模样。他点头回应,近乎温热的感受慢慢充盈心房。
这并非他多么喜爱身旁即将有的娘子,而是这喧闹朴素的祝福,这被当寻常村夫看待的瞬间,让他这浮萍般的存在,仿佛笫一次触碰了岸边的湿土,像个人一样活着。
到了王奶奶家,老人见他步履仍有些许不稳,心中愧疚十分,拉着他的手又是连胜道谢,言语间将他视作心肝、亲人,情急之下恨不得将其认作干儿子,说着将他拉进里屋,从一个落满灰尘的旧木箱底,珍重地取出一套华美无比的嫁衣,历经岁月变迁依旧色泽明亮,刺绣精致非凡。
“这嫁衣,跟了我半辈子。”王奶奶本就浑浊的双眼更显雾蒙蒙,“原想给我闺女出嫁穿……四十三年前,她为了救一个跳河的苦命寡妇,俩人都没上来……”她又取出另一套相配的男子婚服,同样气度不凡。“早上我跟村长说好了,村里的公用喜服你们无须去拿了,穿我这个!”
另一头,齐雪被人摇着叫醒。原来是村里几个交好的小姐妹来了。这十几日,她们常来找齐雪,感情早已熟稔。
醋意
夫妻俩随是初来乍到,却也不结仇,宾客几乎是溪口村的家家户户,待送走所有人,薛意已经醉得有些不省人事,齐雪敬酒时是以茶代替,故而除了劳累尚为清醒,她费力将薛意扶到床边,让他安稳躺下。他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想来是穿着厚重的婚服忙碌整日,又被灌了太多酒的缘故。
她小心翼翼地为他褪下婚服外袍,动作轻慢,生怕触碰到那儿让他受痛。只剩下那件白色的里衣时,她的手指顿了顿。柔软的布料之下,隐隐透出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轮廓,像无声的烙印。心疼与酸楚的情绪折磨着她内心,不由得鼻尖发酸。
见他好像仍然觉得热,神情有些难耐,齐雪起身去寻来一把旧掉的草扇,坐在榻边,轻轻地、一下一下地为他扇着风。
烛火早已燃无,清冷的月光过窗朦胧地勾勒他的侧脸,不见平日在外的冷峻与警觉,此刻的他,眉心舒展,呼吸平稳,竟有种孩童般的安然。齐雪看着看着,不禁有些痴了,目光细细描摹过他挺拔的眉骨,仿佛要将这容颜一丝不差地镌刻进脑海。
困意渐渐袭来,她握着扇柄的手慢慢垂下,最终伏在榻边,沉沉睡去。
……
次日,齐雪在格外安宁的氛围中醒来。
一睁眼,便撞入一双含笑的深瞳。薛意不知何时醒了,如今是他正用手臂支着头,侧身看着她,目光清明而温存,带着一种不再加以掩饰的、敞亮的笑意。
齐雪微微一怔,下意识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他……他怎么没去干活?往常这个时辰,他早该在院里忙碌了。
薛意兴许能读懂她的心思,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些,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却异常温柔:
“乡亲们送了不少贺礼,近日不愁吃用,田里的事儿暂搁无妨。”他顿了顿,轻声问,“今日,我陪你出去走走,可好?”
齐雪心头一暖,感受到双颊有些酥麻,料想又是架不住他的好,羞涩形于面上,急忙拉高了些被子遮住脸,露出盛满了期待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薛意复又向村长借了那匹有故事的马儿,套上板车,载着齐雪往县城去。
齐雪放松地躺在板车上,嘴里叼着一根随手摘的狗尾巴草,悠闲地翘着腿,望着一碧如洗的天,只觉得岁月静好,心儿悠悠。
薛意赶着车,总忍不住回头看她,见她这般无拘无束、童真烂漫的模样,只觉得很是有趣可爱。
齐雪并不知自家夫君的动向,只享受着这份惬意,心思却渐渐飘远。她想着,自己是不是该找个机会,与薛意挑明了说,自己是真的愿意同他过下去了?可这念头才冒尖,一股胆怯的心情便随之而来。成亲时是自己主动吻了他,他虽没有拒绝,但也没有更进一步的表示。他接受自己,或许并非自己有多好,换了别的女子,他这般负责的好人,大约也会日久生情吧?自己爱上他,是因为他待自己实在太好,包容又体贴,可自己身上,又有哪一点值得他喜欢呢?
爱上他?难道自己对他的感情已经与爱无异了吗?
当初若不是为了活下去,齐雪死也不会主动要求成亲的,她一向不是个主动表白的人,自然也常常不肯承认自己的真心,这么想,不免有些烦恼。她将嘴里的狗尾巴取下,灵巧地编织成一个翠绿的草戒指,套在手指上,对着阳光举起手眯着眼看着。
这个动作勾起了遥远的回忆,在现代的童年,她也曾在乡下的奶奶家,用牵牛花做耳环,用狗尾巴草编戒指。后来奶奶去世,她被父母接到城里,虽思念奶奶,但父母也是拼了一切地爱着她,再后来,父母也……思绪至此,心中黯然。齐雪不敢再想下去。
薛意又一次回头,正好看见她举着手,专注地看着那枚草戒指,周身萦绕一丝他参不透的怅惘,这与平时天然到有些傻气的齐雪太不一样。
到了县城,薛意将马车停在集市入口的驿站,他先下车,然后如往常般伸手去扶齐雪。只是这一次,他的手掌将她的手包裹得更紧了些,指尖甚至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齐雪蓦地屏住呼吸,不知如何回应,片刻只低声说了句:“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路过一家首饰店时,薛意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店内,一眼便被一枚种水柔美、寒光凛冽的竹节马鞍戒吸引。
“娘子,我们……”他刚想开口让齐雪进去看看,却见她目光发亮地望向了斜对面的一家铺子,招牌上刻着“寻墨阁”。
那是县里有名的书院。
齐雪忽然想起自己以来的种种疑惑,为什么偏偏是她,或许不仅是她呢?心头那股探寻根源的冲动再次涌现,既然自己能来,古籍之中,是否会有类似事件的记载?或许能找到回去的线索,再不然……自己也该了解这个世界几分,今夕是何年?
公告更新了简介
更新了简介 下一章初夜情节 我会好好写尽量多写的 很感谢收藏的大家 起初开始写的时候毫无大纲 所以不确定故事走向 昨天一天想好了男二人设也就确定了后续
初夜(h无流血情节)
薛意胸臆作祟的酸涩与无名火烧得他五脏六腑焦灼着极不自在。可是他又看见齐雪月牙似的笑眼,所有责问与冲动便被摁下。他不屑更不忍对她展露所谓“大丈夫”的威风。
他深吸一口气,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沉声唤道:“齐雪。”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书院的低语。
齐雪闻声寻去,一见是他,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彩。“薛意!”她的应声如玉石相击般清脆,那至真的欣喜微风一样暂且吹散他心头的阴霾。
然而,那亮光只持续了一瞬。她下意识又回头看了眼祝文渊,轻撇的嘴角含着一丝意犹未尽的懊恼与不舍。
祝文渊看惯人情往来,头脑伶俐,见薛意与齐雪之间流转着无形的亲昵,心下明了大概。他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便掩饰过去,坦然道:“齐姑娘,今日先到这儿吧。你要寻的书,我会帮你留意,你随时来借阅便是。”
“真的吗?祝公子,你人真好!!!”齐雪的注意力又兔子一般跳回来,笑语间有近乎甜腻的崇拜。
这些话细刺样钻进薛意耳中,他看着她对另一个男子毫无保留地示好,心中不免惶惑。
她原本就是这样的女子吗?不仅仅是对他一个人……
昨日礼成时她主动吻上来的温柔,以及几乎融化彼此的悸动,难道只是他醉酒后的幻梦?思及此,心脏竟真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如同被无形的刀刃剜过。
就在这时,他的手臂被人轻轻挽住,摇晃了一下。
“喊了你好几声了,在想什么呢?连我都不理了!”齐雪已在他身边仰着头娇嗔,全然未察觉他方才内心的骇浪。
她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奇异地抚平了那阵剧痛。薛意思绪纷乱如麻,没有回答,只是反手紧紧握住了她挽着自己的手,虽已极力隐忍,但近乎失态的占有欲依然使得他力道比平日大了许多。
他拉着她,步履不停,在路边买了几根水灵的胡萝卜和一把青翠的菜心,随即径直走向驿站。他将新鲜的蔬果喂给借来的马儿,看着他温顺地咀嚼,神色却心不在焉。
“今日不回去了。”他开口,只是通知,“我们在县城内留宿。”
说罢,也不等齐雪回应,便牵着她离开驿站。薛意并不阔绰,但外宿这种事,他不愿委屈她分毫,并未多问路,带着她直接来了城中最好的酒楼“惜客楼”,订了一间宽敞的上房。
直到在大堂坐下,齐雪才后知后觉地叹气,轻轻甩了甩手:“你刚才拉我好用力,我手都痛了,这样还怎么拿筷子吃饭?”
薛意目光沉沉地看向她,不假思索道:“我喂你。”
齐雪一怔,眨巴着眼睛又“噗嗤”笑出声来,压低声音道:“净胡说,这儿还有其他客人呢。不然……我倒真想让你喂我。”
她点了两三样小菜,吃得津津有味,习惯性地将菜里最入味鲜嫩的部分挑走,吃得心满意足。薛意默不作声地拿起筷子,将她挑剩的菜叶、比起骨头都少得可怜的肉夹到自己碗中,安静地吃完。
夜幕垂落,酒楼外,店小二点起了灯笼。
齐雪跟着薛意走进客房,立刻被屋内雅致古朴的陈设吸引。“这房间好漂亮!”
这种主题客房放在现代恐怕得几千一晚吧。她想。
她欣喜地环顾四周,贪婪地瞧着雕花红木的窗户,柔软如水的床榻。桌上,一盏烛台燃着暖光,房间昏黄朦胧,待到齐雪的惊叹声渐弱,氛围立时暧昧起来。
她走去床边,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锦被。刚想回头唤薛意也过来看看,却猝不及防地——
一股容不下她拒绝半分的力量猛地箍紧了她,刺激得她闷哼一声,天旋地转间,她已被重重地推倒在床铺之上,还未惊呼,薛意发烫的身躯便覆上来,将她牢牢困住,方寸里灼热的空气让她呼吸都变得急促。
“你……一直都以戏弄我寻乐!”感受到齐雪的挣扎,他用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颤抖的呼吸慢灼她的耳廓,那双总是平和深邃的眼睛溢满她不能直视的痛楚,“看着我为你失态,你很得意……”
不等齐雪回答,他又攥紧手心她娇嫩的手腕,捏碎也不以为意般哀恨地:“我们的婚事……你想当真就当真,想不作数便不作数,是不是?!”
她手腕生疼,血肉下骨骼悲鸣着求救,最初的恐惧如荆棘缠身,可她顶着压迫抬眼,在薛意赤红的眼底看到了玻璃面的裂痕,如见了他的心。
不同姿势挨操直至操晕(1)
薛意停下为她轻挑发丝的动作,看着她绵软脱力却又含着倔强的模样不禁低笑:“听你的。”接着捞起她的腰肢将她翻了个身,让她上身伏着堆迭的软枕跪在床上。
他跪立在少女身后,双手揉捏着她丰腴的臀瓣,看着她的嫩穴微微颤抖,还濡湿着两人交合时的淫液,阴茎立刻又硬挺了几分,龟头复又抵住身下女子的阴道口,这次送入得,整根没入, 被潮软的内壁严实含住。
“啊……别……别这么深……”耐不住这粗悍的男根,齐雪忍不住找回自己现代人的词库,“淫魔……混蛋!听不见……”体内发烫的阴茎被整根抽出,只有龟头还在意犹未尽地戳弄阴蒂,她连忙住口,将脸埋进枕头,紧张地等待着又被重重塞满的冲击,竟生出几分期待。
片刻,想象中销魂的操弄没有来,她忍不住回头想抱怨他,自己初次被大阴茎开发的甬道食髓知味,现在空虚寂寞甚至冷得想立即吸吮他又硬又热的性器,薛意却在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浪荡的阴蒂,这处敏感的凸出被马眼一次次戳弄,胀得肥厚的阴唇也掩不住,穴眼剧烈快速地一下一下收缩。
“你!——”
“我听见了,我在等你骂完。”他开口,闲散得如同察觉不到她荡漾的性欲。
好啊,居然趁人之危吊着我!齐雪在心里早就骂了一千句一万句,她不想与薛意多争执,支起手臂好使力气,晃着臀要去用泛着淫靡水光的淫穴去蹭他的肉柱……再狠狠吃进去!
薛意手掌如铁钳般扣住她的腰肢压下,阴茎微微轻颤时恰好能让马眼擦过她痛痒难耐的阴蒂,却偏偏不肯再进分毫。
他声音冷冽犹如下达命令,尾音却含着玩味之意:“继续,”拇指摩挲着她颤抖的臀肉,“我听着呢。”
“嘶……好爽……”湿穴总算蹭到了龟头,齐雪不争气地吟喘,魂都要爽飞了。
他俯身用力地咬了下齐雪的后颈,她即刻瑟缩了一下紧闭双眼,深深吸气。
“骂完了。”他道,松开钳制的手,改为掐住她后颈迫使她抬头,龟头终于恩赐地挤进穴口,少女急切地向后挺腰,却被他无情地用膝盖顶住大腿根从而动弹不得,房内充盈她难捱的喘息和他故意放缓的、折磨人的抽送声。
齐雪伏跪的姿势让她腰背曲线被光影更显着地勾勒,发丝黏在汗湿的脊背上,臀瓣不知何时被薛意的胯部撞出了红痕。
后入、把尿式抱操,被操晕(h)
薛意视线扫过她汗湿的发顶,言谈自若:“受不住了?”
他这么说着,慢条斯理地起身,要去取毛巾,却见齐雪突然撑起半个身子,眼尾泛着红晕瞪他。
薛意眼神在她眉目停滞一会儿便心中了然,嘴角轻扬:“怎么,舍不得我?”
“……”齐雪无语地撇嘴,却又忍不住偷瞄他,怕他把自己的胡闹当真。这灵动可亲的样子被男人尽收眼底,喉间溢出浅笑。
她跟着起来,披了一件薄衫去开窗,清凉的微风拂面,平添几分舒适。
客房在二楼,选处精心,因而开窗所见只是假山环绕小池、暗云半遮冷月,不怕旁人窥见什么。
视线忽地暗下来,薛意掌心撑在花梨木的窗棂上,将她困于臂弯与窗子之间。
齐雪能感到他山野间染来的清苦混着极淡暖木香的气息笼罩下来,后颈被他的呼吸与鼻尖蹭得发痒。
她蓦地噤声,心陡然高悬,花穴居然只是被他靠近了几分就再次流水。
他指尖隔着薄衫从她脊梁下移,到了大腿根便无布料隔着了,他于是摸到那湿热贪婪的淫穴。
“那个……”齐雪有些羞耻于自己太过敏感,岂不是显得她彻底成了他胯下之臣,却未来得及阻止他。
薛意指尖刚触到那片湿地,便感到她身体瞬间绷紧。
他拇指与食指捻着阴蒂揉捏轻扯,指腹的粗粝让身前本就敏感的身躯春雪一样化软,齐雪双腿几乎站不住,只能伸手撑着窗棂,另一只手试图去握住薛意的手臂叫他慢些,但只是越努力越挨操奸,私处的银丝自腿间垂落再滴到地面。
如此玩够了,男人还不打算放过,转而用中指与食指并拢探入热穴,指节没入半截就被肉壁吸住。
于是他笑:“湿成这样,还想故作矜持到何时?”
糙硬的指腹尚未被淫水浸软,刮过阴道内的敏感点,齐雪“啊”地一声,还好薛意眼疾手快,搂住了她的腰,才稳住她这灵魂都快出窍的身子。
明知初夜的少女禁不住玩弄,他还是毫无预兆地加快抽插速度,指节与阴道口摩擦而响的水声也逐渐增大。
估摸齐雪找回些力气扶着窗棂,他搂着她的手换去掐住她下颌,命她侧些仰头,舌尖袭入口腔厮磨深吻,二人气息与津液交换间并无章法,只有出于本能的渴求。
薛意动情地吻了她许久才松开,把她按在窗棂,垂眼只见她的薄衫被汗湿,黏在腰间勾出圆润的臀形。
他掌心覆在隔着纱面的臀部上,灼热穿透衣料使得齐雪不由自主地一阵酥软,薛意五指收拢,力道更深地陷入其中,随后轻轻揉捏臀肉掰开,露出翕动的湿穴和充血的阴蒂。
薛意的阴茎抵在穴口,龟头沾满黏腻的蜜液,只一挺腰,阴茎瞬间挤进大半,顶得她向前踮起脚,雪白挺立的乳房紧贴着窗棂,被挤得变形。
少女倒吸一口凉气,呻吟着哀求:“去……去床上,我……我站……不住……”
啪——
身后男人对这样勾引似的哀求充耳不闻,反而一掌拍在她屁股上,突然的刺激让她周身僵到尾椎骨。
收紧的蜜穴浑然成了充血肉柱的安乐窝,使得薛意无比惬意地合眼,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那就别站了。”
责任还是真心
翌日,日过屋檐,齐雪一觉昏到自然醒,她试着支起手臂,却倍感筋骨酸软,使不上半分力气,尝试了几次,终究又慵懒地摔回被窝,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便想再度进入梦乡。
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早已醒来的薛意眼中。他侧卧在旁,以手支着头,目光温存地流连在她睡意朦胧的侧脸。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睡得毛茸茸的发顶。
“不要强撑,再睡会儿。”他喉间有晨起的沙哑,格外温和,“客房订了一整日,容得你贪睡。”
见她果真又迷糊过去,薛意才悄然起身穿衣。他沏茶置于房中桌上,又将她那狼藉一般的衣裙拎起,仔细理平,搭在向阳的窗棂上,让高升的日头烘干潮气。
待他做完这些,齐雪恰好又转醒过来,仍是懒懒的不愿动弹。薛意便坐回榻边陪着,将她半扶起来,喂她喝水。
“我去打水。”他取过干净的布巾出门,不多时便端回一盆温水。拧干了帕子,他坐回她身边,动作轻柔地为她擦拭面颊,而后是脖颈、手臂。布巾所过之处,底下是片片暧昧的红痕。
昨夜昏暗,如今齐雪低头瞧见,脸上倏地染红,又是羞赧又是娇嗔地瞪他:“你……你这人,莫非是要把我给吃了不成?”
薛意手上擦拭的力道故意加重了些许,面上却一本正经:“嗯,正在处理食材。”
齐雪一愣,随即被他这认真的玩笑逗乐,满心的羞涩也淡去。她带着几分谐谑反问:“那我是兔肉,还是小猪肉呢?”
“没那么好吃。”他答得干脆,眼里却漾开浅浅流波。
一句她不好吃反而激得齐雪生出几分不服气,身上也凭空涌出些气力。她坐直身子,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凑上去在他唇上用力亲了一下,得意道:“那我也要尝尝你的味道!”
薛意接住她,闻言眉梢微动,低声道:“昨夜不是已经……”
话音未落,齐雪耳根都红透了,慌忙伸手死死捂住他的嘴,不许他再说那些令人面红心跳的细节,只一双水润的眸子羞恼地望着他。
二人嬉笑着梳洗完,下楼用了午膳。齐雪兴致盎然,看着菜单觉得样样新奇,忍不住点了一桌子菜。待到杯盘狼藉,她撑得吃不下,才发现剩了许多。
薛意看着伙计将剩菜打包,不禁问道:“既知吃不完,为何要点这许多?”
齐雪挽着他手臂,语气满含理所当然的娇憨:“县城又不是想来就来,自然是什么都想尝个味儿。”
归途,齐雪望着渐远的街市,颇有些恋恋不舍:“县城好玩多了,能经常来该多好。”
不乖
白日睡得太多,夜里齐雪只能在床榻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薛意原本睡得安稳,被她窸窣的动作扰醒,在黑暗中带着浓重睡意开口:“睡不着?”
齐雪立刻僵住不动,连声道:“你睡你睡,我不乱动了。”
薛意却没有听她的躺下,反而起身点燃了蜡烛。烛烟干涩,困倦残留,他揉了揉额角,让自己清醒些。齐雪见状也躺不住了,拥着被子坐起身,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低下头,等着他或许会有的几句无奈之言。
没曾想,他开口却体贴:“可是觉得闷了?”
齐雪点点头,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有点闷,但更多是白天动得少。”她想起今天午后回来的路上,自己在板车上酣睡,是薛意还了马儿,再将她一路背回家。下午想帮忙做饭,却困得将糖醋排骨所需的糖错加成盐,那盘咸死人不偿命的排骨,最后竟被薛意从容地吃了下去,转而为她热了酒楼带回的剩菜。
越想越觉惭愧,她正要躺下决心不再扰他,却听薛意道:“我带你去散散心可好?”
“现在?这么晚了!”她讶然。
“你怕么?”
“不怕!”
薛意便一手提着煤油灯,一手牵起她,月色下行路走向山脚。他熟悉山路的蜿蜒,自然地在她身前蹲下:“我背你上去。”
齐雪提着灯伏在他背上,听他叮嘱:“这次可别再睡着了。”
“才不会呢。”她应着,为了保持清醒,也为了壮胆、缓解此刻的无聊,她想唱歌给他听,便轻声哼唱起来。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
薛意仔细听着,道:“没听过这歌。”
齐雪唱得其实有些走调,哼了几句,声音便渐渐低下去,最终没了声响。薛意专注于脚下山路,未曾回头,只温声询问:“唱得很好,怎么不唱了?”
回应他的,是滴落在后颈的、微凉的湿意。
“怎么了?”他问。
齐雪没有回答,只是小声地抽泣起来。
她想家了,想现代世界已往生的父母,想童年疼爱她的亲人,想双亲离世后照料她的姨妈。这蚀骨的乡愁无人能懂,她甚至莫名地有些怨薛意,怨他此刻背着她,仿佛一身,而自己却沉溺在无处诉说的凄楚里。
到了山顶,薛意将她放下。这是一片开阔的草地,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皎洁明亮,仿佛在此地许下的任何誓言,都能被月宫仙子听见。
两人并肩坐下,望着那轮圆月,齐雪情不自禁地低声念道:“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她本想吟诵更悲切的诗句,可这句牙牙学语时便记住的诗却是最直白、最淋漓尽致的,此刻念出,心中痛楚更甚。
薛意眼中掠过一丝惊叹,看向她。月华如霜,齐雪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神情。
“不是我写的诗,”她轻声解释,“是我家乡……一位诗人的。”
薛意沉默片刻,终于问道:“你……究竟来自何处?”
“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齐雪望着月亮,声音飘忽,“远到千里马也跑不到尽头。”
她问薛意是否相信。
“信。”他答得没有半分犹豫。这些日子,他常看见齐雪望着远方出神,那就是寻找故乡的模样。
本章清水,下章桌角磨逼、后入、抱操
转眼夏去秋来,溪口村碧天金地,望去格外绚丽。这些日子里,齐雪与薛意的耳鬓厮磨日渐深刻。她常窝在他怀中,将另一个世界的奇景说与他听。
“我们无须书信……若有急事,哪怕相隔万里,也能立时听见对方的声音,甚至能看见对方当下的模样,看得真切。”
薛意总是静静听着,眸光幽深,仿佛要在她的话语里,勾勒出那个他永远无法抵达的瑰异故里。然而,当齐雪一时兴起,红着脸,在他耳边窃窃私语起那个世界关于身体、关于欢爱的某些“学问”时,她家这位素来行动力极强的夫君,便不再满足于仅仅聆听。
往往是她才开了个头,便被翻身而起的薛意精准地攫获。他炽热的体温将她牢牢笼罩,唇齿间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力道,将她那些惊世骇俗的“理论”尽数堵回喉间,用更直接、更滚烫的方式,按着她身体力行地验证起来,直至她意识涣散,再也无力去思考那些来去是非,只能在他的气息中载沉载浮,呜咽着求饶。
淫欲固然醉人,二人下了榻亦能脚踏实地过日子。
薛意靠着入秋后猎到的几匹上好兽皮,攒下不少银钱,终于从村长那儿买下了那匹熟识路途的温顺马儿。
齐雪欢喜不已,双手攀上马儿的脑袋又是抚摸又是亲吻的,执意要给它取个名字。她想起曾读过的诗句,灵光一闪:“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我们叫它百花好了!齐百花!”
薛意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眼底笑意粲然:“好,百花,这个名字极好。”
得了马,二人便时常策马前往县城。薛意少牵板车,起初为了哄她上马在自己怀中,也费了不少心思。要问为何他这次不惯着娘子……自然是不想齐雪总在板车上睡得入迷,只想她与自己说更多的话。
这日,夫妻行至寻墨阁书院门口,却见院内搭起一座高台,台下座无虚席,一位说书先生正讲到精彩处,引得满堂喝彩。
正驻足观望着,祝文渊眼尖瞅见他们,满脸喜色地小跑迎上。薛意面色不变,只不着痕迹地、略重地捏了捏齐雪的手心,却并未拉她离开。
“齐姑娘!”祝文渊激动得声音打颤,“多亏了齐姑娘上回与我说的那些秒闻,什么异世降妖除魔,什么坠下悬崖习得神功……我回去后加以润色与思量、潜心撰写,本是试着印了几册话本,竟大受欢迎!”他指着那热闹的书台,难掩得意,
“家父如今也不说我游手好闲了,光是这说书场的茶水费便能日进斗金,一日连讲十场都供不应求!”
说着,他执意塞给齐雪一个满满当当的钱袋,又谢明已备好志怪古籍近百册,并一张昂贵的紫檀木书桌,不日便将派人送至家中。
齐雪捧着那袋钱,这笔意料之外的天降财富让她欣喜若狂,骨子里的开放坦然让她几乎想给祝文渊一个拥抱庆祝。
余光瞥见薛意那副既为她骄傲又暗自吃味的复杂神情,只觉得他可爱得要命,终是忍下了冲动,只连连道谢。
归路上,齐雪要将钱分与薛意,薛意却笑道:“留着给自己添些首饰吧。”
齐雪摇头:“我不想买首饰,我想存钱,将来去县城里买一处大房子!”
却见他脸上的笑意骤成阴雨,语气罕见地坚决不二:“不可。”
“为何不可?”齐雪不解。
薛意抿唇,脑海中闪过刀光剑影与无数模糊却狰狞的面容。县城人流如织,他只怕在那喧嚣之中久居,与那些来自血腥过往的、不可言的“故人”狭路相逢,将眼前这可遇不可求的安宁击得粉碎。
被强制桌角磨逼到失禁。用巴掌扇阴蒂。
齐雪下意识挣动几下未果,手腕被稳稳握在他温热的掌中,力量之悬殊令她几乎要对自家夫君认命。
他膝盖顶着齐雪的腿根不让她合拢,空出的手抚上薄衣里微微颤抖的脊背。薛意垂眸看她,脸上似笑非笑,低沉嗓音贴着她耳畔响起:
“昨日摔茶盏的力气哪儿去了?冷落我的账还未清算,现在……倒知道要躲了?”
只几下,她的襦裙便被剥去。身后钳制着自己的男人,手掌顺着她敏感的脊椎下滑,掐住她光滑细腻的臀肉用力一拧,迫使她把腰压得更低,桌角便正好卡在她湿漉漉的肉缝里,随着她的挣扎来回戳弄狠蹭着阴蒂。
齐雪死死咬住下唇,竭力将声音堵在喉关深处,却抵不过情潮汹涌,不多时便防线崩溃,一声娇媚的吟喘溢出。
“呜——”
她不敢再动弹,一时滞住。
薛意俯身,唇齿在她后颈的软肉咬磨,声音混着粗重的喘息:“不是喜欢动?继续动啊。”
齐雪禁不住肉穴被摩擦的刺激,手肘支在案上,指节握拳攥得发白,细密的汗珠充盈掌心:
“动……动不了……去床上……求……”
这个请求自然遭到了清算之人的无视,薛意松开 她的手腕转而掐上她的腰,虎口卡住她腰侧,将灼热高昂的阴茎贴着她臀缝,微微挺动胯部,强迫她随着他的动作在桌角磨蹭。
肉乎乎的阴唇被顶着分开,酥麻微颤的阴蒂被木棱磨得越发泛红肿胀,爱液从阴道口一股地淌出来,顺着大腿内侧滴在新添置的地毯上。
薛意手指猛地捅进她小穴搅动两圈又抽出,伸去她唇边展示着被淫液粘裹的指节:
“娘子……你喜欢这样么……你真的……越发骚浪了。”
齐雪脸颊飞红,羞恼道:“不准……不准用我教你的话……”话音未落,紧跟着身后人的动作,她倒吸一口凉气几乎瘫伏。
薛意闷哼着腰胯用力向前一挺,将她整个人死死按在桌角,她阴蒂瞬间传来极为细密充血跳动的快感。
听着齐雪骤然拔高的尖叫,低头看她绷实的腰线和颤抖的大腿,他的阴茎在她臀缝间蹭动着又胀大足足一圈,马眼翕张渗出黏腻的液体,糊湿了她的臀瓣。
而她已经被这初次体验的疯狂之举推到高潮,如此痉挛使她大腿内侧无助地剧颤,双腿发软几乎要滑坐在地毯上。
将她折磨得濒临崩溃的始作俑者却双手从齐雪腋下穿过,在她乳头挺立的奶子前交迭搂紧,指腹故意刮擦过她殷红的乳尖。
h被吃奶强制操干爬着挨操(1)
被操得又哭又尿,她还心有不甘就这么被干服帖。
怎奈一时呼吸紊乱,她气息深重又急促,胸口随之剧烈起伏才好匀缓些。
继而她微微回过头,目光斜睨伶牙俐齿道:“你天天给我沏茶端水喝,就是好随时操尿我,折辱我!”
薛意被她这番恶意揣度气得发笑,掌风忽起,带着些许警告地意味重重落在那依然被自己胯部撞红的臀尖上,激起一阵微麻。
“你!趁人之危……不要脸,不是君子!”
薛意一手探去齐雪沉甸甸的奶子下把她捞起,使她脊背贴着自己袒露的胸膛。
“你欠我的账,不偿还到最后,也不是君子,”他阴茎猛地冲过阴唇含羞遮掩插进骚穴半寸,又故意退出来,龟头充血微微弹跳着压着些许力度抵住穴眼,“你说呢?”
齐雪被这一下顶得大脑空白,却被薛意趁机抱起翻了身,让她仰躺在书桌上。
她既惧怕又无力,尽力撑起手肘想往后挪动躲闪着:
“不……能不能让我休息会儿……啊!!!你!”
她手肘刚撑起来就被薛意按住肩膀压回桌面,桌案被撞得发出闷响。
膝盖再度顶开她还在发抖的双腿,硬挺的阴茎在那流水的肉缝里来回蹭动,龟头故意碾过她红肿的阴蒂。
看她脸上分不清汗水泪水,想起她不做又勾人,做了又受不住要骂自己,薛意再好的脾气也禁不住冷笑一声。
“别再装了,你明明也很爽,流了那么多水。”
这样的嘲讽却叫齐雪受用,她刚觉着浑身血液再次沸腾起来,又在阴茎捅进小逼时发觉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
“太深了!出去——呜……要被撑坏了……嗯……哈啊……你怎么那么粗……”
薛意一边操弄着,阴茎在肉壁的收绞深处狠命研磨,一边抓住她的脚踝往两边拉开,让她的骚穴彻底暴露在他眼前:
“到底是太长了还是太粗了?……嘴上这么说,你的小穴倒是诚实……”
不等她回答,他阴茎抽出又全根狠狠凿入,囊袋打在肉逼发出“啪啪”的水声,这次没有停顿便直接开始快速抽送,交合的撞击声、水声混着二人的喘息在房中起伏不停。
薛意恣情享受着齐雪阴道内壁因为高潮而持续的收缩,紧紧裹住他的阴茎。
h边爬边被骑操(2)
薛意闻言,凝视她泪眼朦胧的双瞳,似乎松动了些。
齐雪看着他缓和的神情,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却被他直接掐着后颈肉拎起,扔得跪倒在绒毯上。
这儿没有空调,但齐雪自幼便娇气怕冷,被薛意逐渐惯得原形毕露后,她花了一大笔钱给家中铺了绵密柔软的绒毯,若有人赤脚踏过而足底生温以度冬日。即使没有绒毯之处,也大多置放雪白羊毡。
结果还没等真正派上用场,这些物什却成了薛意放心让自己跪着的帮凶。
她以为薛意又要后入,咬牙道:“你把绒毯弄脏了,要赔我十个!”虽然本就是薛意付的钱。
薛意不满地用肉柱狠狠抽打了一下她的骚穴眼,激得她一股蜜液流出。
“方才都已将绒毯尿得湿透大片,你可是忘了?”
“还不都是被你干……”话没说完,薛意的手指有力地陷进她发丝中,按着她的后脑勺逼得她低头。
薛意跪立着,阴茎从后抵着齐雪诱人的臀缝,龟头在湿滑的阴唇间缓移,并不打算进去,马眼渗出的粘液与她的淫水相混。
齐雪忍不住微微抬起腰又落下,扭动着用骚逼去蹭那又热又硬的肉棒。
小动作自然逃不过薛意的眼睛,他抬手又是一巴掌抽在齐雪的臀峰:
“你倒是会享受。”
“嘶——薛意,你有病吧,我……好舒服……
唔……人家配合你,你骂我,不配合你……你也欺负我……”
他被娘子委屈的控诉哄得心中暗笑,很快又收起这刹那的情绪,沉声道:
“爬回去。”
“啊?……你疯了!我就不该给你讲那么多房事!”
齐雪叫道,梗着脖子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却没想薛意突然握住阴茎往她穴里猛地一插,恨不得将阴囊一起怼进去,身下人立即发出一声销魂的吟喘。
“哦……唔啊……我爬,我爬……”她连连嚷道。
薛意双手钳着她腰窝扶她上身抬稳,腰部开始小幅挺动,阴茎在她体内抽送,却只是浅尝辄止,往往龟头都不完整挤进穴肉里。
“唔……”齐雪努力抬起手与膝盖,每爬一步,身子往前挪一寸,却觉得那肉柱又退出了些,急道:
“夫君……我……我下面好痒啊……待会儿……呼……嗯……上了床……你能插到最里面吗……”
“看你表现。”他的语气居然那么从容,仿佛埋在那软肉里的不是他的阴茎。
难道是自己没有吸引力?可是齐雪此刻顾不上这些,薛意坏心眼地用马眼磨蹭着她穴口,再戳弄着阴蒂,却迟迟不肯没入给她个痛快,半晌,她大汗淋漓居然只挪了五寸。
再也承受不住那又痒又麻的劲:“我不行了……”她颤抖着手脚并用想往前爬几步好让龟头滑出臀缝。
心疾暗系悬丝缕,飞蹄踏尘惊碎玉
听见齐雪嘟囔着“不想怀孕”,薛意心头微微一颤,自己也不懂是喜是忧。
虽一身疲惫,他仍强打精神,仔细为二人清理完毕,方揽着她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他早早起身,骑着“百花”马去了临安县。回春堂刚开门,尚无客人,掌柜朱大夫是位白发老媪,正举着一只玉镯子用老花眼紧盯着琢磨。
“朱大夫,有劳您给我配一副不伤身的避子汤药。”
见薛意进来,她有些惊喜:“小意啊,你来得正好……”她忙将镯子放柜台上推向对面,“你快帮我瞧瞧,这镯子是买给儿媳的,别是让人骗了。”
薛意接过端详片刻:“飘花灵动,质地水润,不错。”
朱大夫眉开眼笑,忽又想起正事,转身走向那面顶天立地的百子柜。黄杨木的抽屉上粘着泛黄的药名贴,她边抓药边絮叨:“想不到你一个男儿家对珠宝这般在行。”
“见多了,自然认得。”薛意谦逊道。
“对了!”朱大夫突然拍了下柜台,只是到底年老,力道不大,俯身取出另一包药,“你上回问的那缓解心疾的方子,我托老同学们凑齐了。”她压低声音,“这宁心散最是难配,其中两味药还是从南边快马运来的。”
薛意付了银钱,郑重谢过,又言:“往后若是我家娘子来取药,还请您莫要提及这宁心散的事。”
返程时,经过村头分给他们的那块地,远远便见齐雪正提着木桶给菜畦花丛浇水。晨光里她弯腰的身影格外认真,薛意眸光轻动,上前牵起她的手:“回家吧,这些活下午我来做。”
回到家中,薛意将配好的避子药递给她,仔细交代了煎煮要领。怕她烫着,特地在院中生了小火,将洗好的药罐架上方离开。
他转身将宁心散收进柜中,庆幸齐雪未曾留意。
指尖触及药包的捆线,他想起初来此地时,恰遇外出行医的朱大夫,那日她本已擦着肩蹒跚而过,却忽又折返,苍老的手拉住他腕间,沟壑纵横的皱纹在眉心更甚:
“小伙子,你这病气都浮在面相了,近来可曾有服药疗治?”
薛意暗叹老妇人的功力之深,但他想,体内深种的病根只要不逼至心脉郁阻便无大碍,而自己也不愿与旁人多生牵扯,只说是旧疾便谢绝了老人的好意。
而今为何主动要来这宁心散?
薛意说不太清。许是怕万一遭逢不测,连累齐雪无辜守寡,那时凭她被他养刁的性子,怕是不好再找人照顾她。
又或是……
这颗心不知何时已系作她掌中悬丝,若有朝一日真的去了市井人潮,他只怕齐雪对自己若有若无的牵念会被别处的风景夺去,独留他在这头,无所皈依。
薛意卷起昨夜弄脏的绒毯与羊毛毡,浸入大木盆仔细搓洗。揉到某处水痕时,他下意识侧首,恰巧撞见齐雪躲在草扇后偷瞧的目光。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她慌忙用扇子掩住整张脸。
薛意早已习惯她这般“敢做不敢当”的娇横模样,低头继续揉洗毯子。水声哗哗中,昨夜那句“不想怀孕”的话语犹在耳畔回响,他默然垂眸,宽慰自己——
这样也好。
……
避子汤药在桌上散尽最后一丝热气,深棕药汁映出齐雪视死如归的脸。她盯着药碗多久,薛意便望了她多久。
齐雪在现代连止咳糖浆都避之不及,更遑论这般苦汁。她素来讨厌苦味缠绵齿颊、挥之不去的滋味。
“若怕苦,我给你添些糖吧,不碍药效的。”薛意终是看不下去,轻声开口。
“你怎么不早说!”齐雪恼道。
负姝归治金赎祸语错思延忆故人
“断气了?”
“你别说胡话!探过鼻息,只是昏死过去。”
“我不过担心……若闹出人命,传出去污了主上清誉。”
“早让你等提前清道,你办事不力,且想想回宫如何承受得住鞭子吧。”
“我……我听你的了,偏那城主是个死心眼的,说什么‘百姓营生重要,一日都耽误不得‘,只肯让主上缓轡慢行……”
“……罢了,此事也怨不得你。回去你在宫门外跪着,待我去说说情。”
……
“灵隐姐姐,你可背稳些,我们去医馆。”
“还嫌知道的人不够多?我随身带了伤药,寻间客栈处置便是。”
齐雪在裂骨般的痛楚里浮沉,恍惚间只觉自己正伏在一个女子背上颠簸着。
名为灵隐的女人背着齐雪与乐隐并肩而行,心中暗叹同僚行事不知变通,既未打点好地方官衙,如今又险些酿成人命。
想到主子那双藏着刃尖冷光的眸子,老练如灵隐,仍止不住脊背发凉。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记忆里另一道模糊的身影……那人大概早已化作山岭枯骨。
心口似被钝器重击般。
当今天子对叁皇子慕容冰的偏宠,原是宫闱中心照不宣的秘密。奈何这位殿下生得俊美无双,终日纵情犬马,对政事毫无兴致。
朝臣们皆属意贤德有能的大皇子慕容焕,储君的位子板上钉钉,这一派又恐陛下将来年老昏聩,行废立之事传位于叁皇子,便联名上奏,美其名曰“请叁殿下体察民情,见了关心百姓疾苦,方燃勤于政要之志”,实则是要将这暴戾成性的皇子亲自去惹一身民怨。
天子虽心知肚明,却难违众议,只得暗嘱叁皇子的心腹灵隐、乐隐:“若他伤了百姓,你们切记,纵是千金散尽,也要抚平民愤。”
思索间已至客栈。乐隐要了间上房,二人将昏迷不醒的齐雪安置在榻。灵隐取出一只羊脂白玉瓶,小心褪去女子衣衫,将一种松柏青色的药液细细涂抹在青紫淤痕上。那药效极为神奇,不过片刻,齐雪紧蹙的眉尖便舒展了几分。
直至夕阳暮色照进,齐雪才转醒。
夜阑相依三叩心相瞒岂是无情意 huan ha or.
薛意躺在榻上,额头覆着的湿布早已被体温蒸得半干。
齐雪离去不过半个时辰,心口竟然发憷将他从昏沉中惊醒。起初以为是高热带来的晕眩,可那焦灼感在胸腔里愈烧愈烈,竟比身上的热度更厉害。
他强撑着坐起,眼前一阵发黑,不得不扶着墙喘息。院中空寂,只剩马儿留下的蹄印。没有代步的牲口,他这般状态连村口都走不到。
他平生最厌被动等待,此刻却被一场高烧困得无可奈何。
日影在泥地上缓缓爬移,他先是倚着门框,望着通往县城的小路,试图说服自己许是她贪玩,在县里多逛了会儿。
待日头偏西,他拖着虚浮的步子挪到院中,最终体力不支,跌坐在齐雪常坐的那个小凳上。石面的凉意透过薄衫渗进来,目光却死死焊在院门。
暮色四合,晚风寒意裹挟。那不祥的预感如同蛛网层层缠缚,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不再试图安抚自己,所有的理智都指向一个结论——
定是出事了。
挣扎着站起身,他望向村长家的方向。若去求助……这个念头刚起便被掐断。
万一他刚离开,她就回来了呢?见不到他,她会 不会慌神,继而又出了门去寻自己?
正踌躇间,他模糊的视野尽头,终于映出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只见齐雪在不远处的马棚利落地翻身下马,随即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跌跌撞撞地朝他奔来。她跑得那样急,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带着一身未散的惊惶与尘土,一头扑进他的怀里。
“薛意——!”
那一声呼唤,裹着浓重的哭腔,砸在他的心口上。他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用尽所剩无几的气力,将这个失而复得的人紧紧拥住。
薛意的心悸在她扑进怀里的瞬间便平复了大半。他任由齐雪扶着躺回榻上,看着她为自己熬药,又一勺勺吹凉了递到唇边。
“怎么去了这么久?”他咽下药汁,轻声问。
齐雪执勺的手微微一顿,垂下眼睫,假装没听见似的又要喂药。
薛意抬手,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制止了她试图用喂药搪塞过去的动作。他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告诉我。”
“……我说了,你不能骂我。”
“我何曾骂过你?”请记住网址不迷路 y es es huwu.c om
“我怕我说了,你会怪我,会……更担心。”
薛意闻言,眼底的厉色化开,唯有无奈的温柔,指腹摩挲着她的腕间:“娘子做什么都是对的。”
得了这句,齐雪才小声道:“我在街上……不小心被一匹马踢到了,晕了一小会儿。”
她嘴唇都没张开,说得又快又糊弄,仿佛是牙缝挤出来的碎碎念。
“你说什么?”薛意瞳孔骤缩,猛地就要坐起。
“小伤!真的是小伤!”齐雪急忙按住他,语气故作,“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而且,当时就去医馆上了极好的伤药,现在已经不疼了。”
(H)意外读到春宫图册
前几日或奇遇或急病,夫妻俩过得颇为迷糊,齐雪一直不得空去仔细翻阅祝文渊送来的那上百册古籍。
直到这日午后,金秋的日照暖洋洋地洒进堂屋,在薛意新铺的、加工过的柔软兔绒毛垫上投下斑驳的光晕,她才终于得了闲,将那些散发着墨香与陈旧气息的书册一摞摞搬到紫檀木书桌上,准备慢慢品读。
薛意一早便上山打猎去了,屋内只剩她一人,屋外偶尔的鸟鸣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为这岁月静好的一幕更添乐趣。
她随手抽出一本,前边叁十多册还能看到祝文渊用朱笔留下的娟秀批注和偶尔的感叹,想来是他认真阅读过的。
齐雪嘴角不自觉泛起一丝笑意,祝文渊倒真是一片热忱,为自己搜寻这些典籍必定费了不少心思。
然而,这份开心只维持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当她拿起一本封面写着《阴阳经事》的古籍时,初时并未在意,只以为是探讨天地哲理的着作。可翻开几页后,她的脸颊“唰”地一下红成了熟透的柿子。
书里的内容根本不是什么阴阳大道,内里记录的文字露骨大胆,配图更是些不堪入目、却又线条流畅、描绘得极为精细的男女交缠之景!
这分明是一本春宫图册!怕是刊印时装订错了,或是书商挂羊头卖狗肉!
她翻了翻,并无其他指印与笔记,想来祝文渊未曾检查过,只是看名字以为记载阴阳通灵之事,便给自己寻来了。
齐雪心跳如擂鼓,下意识就想把书合上扔掉,仿佛那书页烫手一般。可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纸页,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竟有些移不开。
她随手翻得一页,上边的内容便令她看得心惊肉跳。
(H)看春宫图自慰被发现
日头西下,薛意提着猎到的野味归家。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了齐雪平日逗弄小鸡仔的闹腾。
他习惯性地先看向堂屋的书桌,却不见那个预想中伏案阅读的身影。一本书摊开放在铺着兔绒毛垫的桌面上,清风依旧调皮地钻进来翻动书页,发出细微的“哗哗”声,也如同边看边嬉笑的少女。
薛意微微挑眉,放下猎物,放轻脚步走了过去。他的目光落在摊开的书页上,那露骨的图文瞬间撞入眼帘。
他身形一顿,眸色黯然如墨。他知道,这是祝文渊送来的百册古籍里的。
薛意心中冷哼一声,眼底掠过几分戾气:这人当真是“用心良苦”。
他的视线从书页离开,扫向内室的关着的门。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齐雪的、带着慌乱与羞赧的气息。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发现这本书时,是如何的惊慌失措,又是如何按耐不住好奇偷偷阅读,最后怕是羞得无地自容,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正想着去哪儿找她,或许是在湖边用凉水洗脸,或许是在哪处吹风,但随即堂屋隔着门传来的窸窣声响吸引了他的注意。
复杂难辨的情绪取代了薛意眼中的风暴,有无奈与了然,更多的却是被这意外“发现”悄然点着的幽暗火苗。
他以极轻的、浑然不觉的力道推开里屋的门。却见薄被与枕头凌乱,床榻下散落熟悉的衣衫,正是自家娘子身躯赤裸,以一种略显扭曲姣美的姿势躺在榻上,双腿屈膝弯起又微微分开,美目微微合着似在享受什么。
齐雪呼吸急促,一只玉手正探着私密之处,先是伴着那滑腻的淫水轻轻地来回抚弄轻摸阴唇,随后指腹轻点上兴奋肿起的阴蒂,带来一阵强烈的刺激,她的身体禁不住开始颤抖。
指尖在阴蒂处轻轻打转挑弄,她似乎不满足于此,发力重重按压揉捏了几下,却又因承受不住强烈的爽感,娇吟出声,连忙收回指尖。
慢慢适应后,她的手指复又按回那处快速摩擦挑逗,另一只手也用力揉弄雪白的乳房让刺激更上一层,无尽的快感使她脑中已经容不下任何。
随着动作加快,终于,她抑制不住地浪叫着,身体一阵抽搐,充血的阴蒂充满一下一下跳跃激烈的快感,原本的姿势也保持不住,她翻身侧着,夹紧了双腿与自己尚在私处安抚的一只手。
唔……
好爽……好舒服……
齐雪缓了一阵,感受着光线渐暗,知道过去了许久,不免心虚羞窘。
她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朦胧的日光下,薛意正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几乎遮去大半光线,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他没有说话,只是垂眸静静地看着她。
无能狂怒蚕宝宝
薛意说完那句“与你共读”,看着她羞得通红、几乎要冒烟的脸颊,难掩得逞的笑意。
他竟真的直起身,作势要往堂屋走去,话语间带着刻意的从容与戏谑:
“待为夫去取来那‘教材‘,与娘子一同参详参详。”
“不行!!!”齐雪惊呼出声,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羞涩、什么矜持全被这深入皮肉的尴尬感冲散了。
她无法想象要和他并排坐着,一起“研究”那本令人面红耳赤的图册是何光景。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身上未着寸缕,猛地掀过被子,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赤着脚就跳下床榻,跌跌撞撞追了出去。
薛意刚拿起桌上那本《阴阳经事》,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就见齐雪披散着长发,虽有薄被掩不住春光外露,不管不顾地扑过来,伸手就要抢他手中的书。
晦暗不明的夕光里,她纤细的身形微微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心中着急。
“还给我!”她急道,抬手去够,指尖几乎要碰到书页。
薛意眸色一沉,她这般娇躯玲珑、香汗淋漓怒嗔自己的模样,比春宫图册的收录更吸引着他的感官。
他迅速将拿书的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则闪电般伸出,一把捞起她方才因小跑而落地的薄被,用力一展,随即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像包一只不听话的蚕宝宝。
“胡闹!”他低斥一声,听不出多少怒气,反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傍晚天凉,也不怕冻着。”
话音未落,他已弯腰,手臂隔着被褥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齐雪下意识地惊呼,隔着一层布料,她也能感受到他手臂坚实的力量和胸膛传来的灼热体温。
薛意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回内室,看准了床榻的位置,手臂看似随意地一松一送,便将裹成团的她“扔”回了柔软的床铺中央。
齐雪在堆积的锦被间弹了一下,一阵天旋地转。还未等她爬起,薛意高大的身影已然笼罩下来。
他并未完全上床,而是一条长腿的膝盖重重抵在她身侧的床榻上,陷下柔软的凹痕。他一手仍背在身后拿着那本“罪证”,另一手则撑在她耳侧的枕头上,困着她逃离不得。
他俯下身,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吞噬,目光灼灼,声音比方才更加沙哑低沉:
“书,就在这儿。娘子还想……怎么抢?”
“你……你有本事不要动!就这样让我取来!”
齐雪又急又羞,被他这姿态弄得心慌意乱,只想先挣脱这碍事的被子束缚。她像只被裹在茧里的蝴蝶,开始用力扭动起来。肩膀左顶一下,右撞一下,腰身也不安分地拧着,试图从薄被的缠绕中抽出一只手臂,或者至少让包裹松脱一些。
(H)69姿势颠鸾倒凤
薛意只一下便精准扯住裹缠她的被子一角,力道巧妙地向后一抽——
她顿觉方才紧绷的周身一松,像颗被剥壳的鸡蛋,身不由己地在柔软的床褥上骨碌碌地滚了出来,骤然接触到微凉空气的肌肤麻麻的,宛如麦芒轻刺。
还不等她因这突如其来的解放而喘息,薛意已随手将那碍事的薄被扔到床角。他并未如她预想的那般强势覆下,而是就势侧躺下来,用手肘支起上半身,看着她因突然松绑而懵懂茫然的模样。
就在齐雪对上他盈满欲念的眼神,下意识想向后缩去的瞬间,他手臂一伸,精准地握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往自己方向带过。
“啊!”齐雪低呼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等她回过神来,整个人已被他拉得跨坐到了他的腰腹之上,只不过,是背对着他的脸。
“你……你要干嘛?”她声音颤抖,却又有莫名的渴望。
这个姿势让她瞬间居高临下,可偏偏被他紧紧箍着腰肢,动弹不得的被动感比方才更甚。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紧实肌肉传来的热意,与他胸膛的起伏。
他仰视着她,带着滚烫的气息开口,一只手仍牢牢锁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却抬起,慢条斯理地将她颊边一缕汗湿的发丝掠到耳后,“这会儿,倒知道怕了?”
“书,看完了。”他仰视着她优美的背部曲线,嗓音喑哑,带着滚烫的气息,“现在,该验收成果了。”
“什……什么?唔!”
薛意掐住她腰侧的双手发力往面前一拽,她整个人便稳不住身子,顺着惯性往前扑去,唇边是他不知何时释放出来的勃起的阳具。
“鸾凤颠倒……”他沉声道。
“啊?你说什么?”她试图抬起腰,却被他打了一下臀肉。
“此乃夫妻闺房之妙技……夫妻二人相对而卧……如交颈之鸳鸯……”他复述着春宫图册上的文字,吐字极缓地、纯粹用气息将那羞人的字眼揉碎了送出来。
温热的气流几乎是贴着齐雪湿漉漉的肉逼拂过,齐雪无力再抬腰,小屁股因为下肢脱力,完全成坐脸之姿。
“薛意……别……哈啊……别说了……直接舔……舔我吧……”她浑身颤抖,花穴处与周边嫩肉仿佛被无形的羽毛扫弄,她咬住下唇。
鉴于她在床事上从来都口是心非,此刻她的意见便不重要了,自然又被薛意无视。
妻在上,以口含夫之阳具,吞吐舔弄,如灵蛇戏珠。
夫在下,以口亲妻之阴户,轻啄慢舔,似蜂采花蜜。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齐雪羞耻地想,因为自己下午也反复观摩了这一页,早已铭记在心那些诀窍。
可是、可是为了面子,却要在这个蓄势待发的时刻装纯!
正想着,她的双唇却被薛意的阳具顶弄了一下,似是在催促她。
“我……我不会……”她还想再装模作样一句,就再矜持一句。
薛意右手摸索着握住她垂在他身侧的手,按在他硬胀的阴茎:
“含住……像吃黄骅冬枣那样……”
他又教齐雪用指节轻轻刮搔马眼,她原本想使坏,故意用留长的指甲用劲碾扫过那翕张的精孔,却不想薛意闷哼了一声,似乎是极享受的。
这一声给她听得更脸红了,他接着道:“乖……舔那里……”
感受到齐雪舔阴茎的顺从,她细软的腰肢硌在他肋骨上,小屁股乱扭时带动阴唇蹭过他鼻梁,他抬手托住她颤抖的臀瓣往侧挪了半寸,避开凸起的骨节,指腹碾过她湿滑的会阴。
“别动。”他声音闷在她股间,舌尖舔去唇上黏湿的淫水,尝到微咸的腥甜。
随时能抽身的谎言
这三个字落下时,她恍惚听见理智的弦在脑中崩断的回响。没有羞愤,没有挣扎,无形的本能牵引着她微微前倾。
鼻尖先蹭到他潮湿的皮肤,而后伸出舌尖,像谨慎的幼鹿,极轻地碰了碰他唇边水光泛滥之处。
薛意扣在她腰际的手陡然收紧,狭小的二人空间中响起他压抑的抽气声。她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可没等她后退,后颈已被他掌心按住。
“唔……”
薛意的唇舌蛮横地撞进她嘴里,萦着浓重腥甜气息的吻席卷而来,他舌头缠住齐雪的舌尖用力吮吸,叫毫无防备的她喘不过气。
薛意吻到她要窒息才松开,指腹擦过她被亲到红肿的嘴唇,这般深深看着她,片刻才起身。
“干嘛去?”齐雪问。
“做晚饭。”嗓音里有几分餍足,他利落地穿上衣衫,起身走向外间。
薛意离开后,齐雪瘫回柔软的床榻,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被拆过重组,连指尖都懒得动弹。
刚才一番折腾,细密的汗意浸湿了鬓发,黏在身上不甚舒服。她勉强撑起身,只草草系上里衣的带子,便再不愿起身。
晚膳时分,薛意果然将饭菜直接端到了床边。一碗熬得香浓的米粥,几碟清爽小菜,他坐在榻边,看着她小口小口吃完,目光柔和。
夜色渐深,屋内点起蜡烛。齐雪沐浴后,带着一身清浅的水汽,自发地偎进薛意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沉默在温暖的相拥中流淌,有种尘埃落定后的安宁。
她忽然想起一事,指尖无意识地在他寝衣前襟画着圈,轻声开口,小心翼翼地试探:“那书……祝文渊许是只看了书名,误会了内容,便直接给我搜罗来了,他……并非有意捉弄谁。”
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嗯。”表示他知道了,听不出什么波澜。
这反应倒让齐雪有些意外,她仰起头,借着微弱的烛光看他:“我以为……你又会不高兴。”
薛意低下头,对上她好奇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笑,抬手将她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我知道你不喜欢他。”
他语气里的笃定让齐雪心头一暖,随即却产生另一个困惑。
她想起两人在县城客栈那混乱又激烈的初夜,脸颊微热,声音也低了几分:
朱记本草
晨曦初露,齐雪小心摘下几簇绽开的金银花,宝贝似地捧在手里。
那时薛意告诉她这花儿能入药,她还记着,便兴冲冲地对薛意说,想拿去县里的回春堂,问问朱大夫能不能炮制成药,或者直接卖给她。
薛意听着她这异想天开的打算忍俊不禁,作势要敲她额头,最终却只是用指节轻轻一点:“这点分量,怕是连药柜的一个角落都填不满,朱大夫如何会收?”
见她嘴角垮了下来,他不忍,语气放软,“不过,去问问也好,总能学些东西。”
他说着,便去马棚牵了“百花”过来扶她上马。他的手在她腰间稳稳一托,待她坐定,却并未立即松开,仰头看着她,眼神满含缠眷。
“你如今骑术也稳了,总不能次次都拘着你,让你觉得我这夫君烦人。” 他话到此处,那份未尽的担忧悄然融在字句间,“只是路上务必当心,看着日头,天黑前……定要回家。别让我空等着,心里难安。”
齐雪看着他这副明明在乎却偏要做出大方模样的单纯姿态,心里珍惜他这份笨拙的坦诚,用力点头:“知道啦,一定早早回来!”
策马进城,步行到了回春堂,朱大夫见她来,很是欢喜。
听了她的来意,老人拿起那几朵略显单薄的金银花,耐心指点:
“丫头,这金银花啊,采摘要讲究时节。须得是夏季晴朗的早晨,摘那将开未开的花蕾,品相以黄绿分明、无虫无病为上佳。等那时节你采了好的来,我让我那儿子帮你炮制便是。”
齐雪听得认真,连连称是。朱大夫越看她越觉投缘,便又多问了一句:“丫头,你对这医道药理,可有兴趣?”
齐雪不好意思地笑笑:“奶奶,我、我就対赚点小钱感兴趣。”
朱大夫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遗憾,轻叹道:“那倒是可惜了……我这身本事,怕是要后继无人了。”
不等齐雪接话,老人便絮絮说起往事,她的医术是母族家传、母亲所授,后又随母云游,博采众长。
只是自己只生了一个儿子,天资愚钝,对着草药半年都认不全几样;儿媳虽孝顺,却目不识丁。
“老婆子我一生行医,临到老了,倒没好好寻个传人,只能守着这铺子,盼着有缘人了。”她说着,目光却仍有隐约的期待落在齐雪身上。
齐雪慌忙摆手:“我、我怕是学不来的。”
但她看着老人落寞的神情,心生可怜,脱口道:“奶奶,不如这样,您来说,我来帮您记录,写成册子。日后我若有机会,便替您留意着,帮您寻找真正有缘的徒弟,您看可好?”
朱大夫想了想,展颜笑道:“这样也好。” 她随即指着那蔫蔫的金银花,玩笑道:“那这些‘药材’,老婆子我便出五两银子收了,就当是给你的笔墨钱!”
齐雪大喜,激动之下抱住老太太,险些把老人家勒得喘不过气。
正笑闹间,医馆外街上传来一阵敲锣声,夹杂着小厮清亮的吆喝。
齐雪和朱大夫这等八卦之人,立刻同步探出头去。
只听那小厮喊道,城中钟府大小姐,年方廿七,明日将于城南设擂,比武招亲,诚邀四方豪杰与乡亲父老前去观礼,到场者皆可获赠一枚精心制作的 “苏合辟疫香囊” 。
齐雪咋舌:“大户人家请客,都这么……接地气的吗?”
朱大夫掩嘴,与她私语般笑道:“二十七岁才想着嫁人,还是比武招亲,钟家这丫头,不愧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彪悍闺女。”
齐雪被逗得直乐。临走时,朱大夫从内室取出一本纸张泛黄但保存完好的书册递给她,封面上是工整的楷书:《朱记本草》 。
“这是我早年精力充沛时写下的,记录的皆是常见草药的心得。其余卷册在一次渡河时不慎落水,散失大半……我如今也无力重撰了,你拿回去翻翻,日后听我口述时,也能更快上手。”
“好!”齐雪想,看些别的书也能解闷,爽快接过,“我一定认真看!”
屏风之后
次日,缘着齐雪忘记问具体的时辰,二人只能起个大早去等。
待赶往城南钟家设下的擂台,又为时过早,空地上匠人们正忙着搬运木料、架设台子,一列闪着冷光的兵器已先行靠放在旁,种类繁多。
齐雪好奇,低声问薛意:“比武招亲,怎么还备这么多兵器?”
不等薛意回答,一个穿着体面、像是主事丫鬟的女子恰巧走过,听见这话,脸上颇有与有荣焉的得意,主动接过话头:
“这位娘子有所不知,我家小姐自幼习武,岂是一般人能比?今日擂台,自是允那些上台的公子们挑选称手的兵刃,才算公平。”
她指了指那些兵器,“这些可都是用了西海玄铁糅合百炼精钢所铸,看着锋锐,拿在手里却比寻常刀剑轻巧趁手得多,又不吸使用者的气力,临安县内的铁匠铺是炼不来的。”
齐雪对炼器一窍不通,茫然地看向薛意。
薛意亦不着痕迹地敛去眸中洞察,配合地露出些许不解。
主事丫鬟见状,眼底掠过对“市井小民没见识”的了然与傲慢,想着出门时夫人吩咐要待人客气些,便热心肠地从自己袖中掏出两个早就备下、打算送与相熟姐妹的香囊,塞到齐雪手中:
“这个给你们,图个吉利。擂台需两个时辰后方才开场,二位届时记得来捧个人场。”
齐雪接过,见那香囊绣工精巧,还带着扑鼻香气,连忙道谢。
待一对笨蛋夫妻走远,另一个丫鬟小紫才提着一只精致的竹篮匆匆赶来:“小燕姐,分发给大家的‘苏合辟疫香囊’我取来了,都在这里了。”
小燕应了一声,顺手从篮子里拿起一个香囊,却觉得手感与气味都与自己方才送出去的不同。
她递给小紫看:“你瞧瞧,这个怎么好像不太一样?”
小紫脸色微变,压低声音:“哎呀!小燕姐,你该不会……你刚才拿的是不是放在西厢房条案上那个篮子里的?”
小燕一愣:“是啊,我看着都是香囊,就随手拿了两个先给了人……”
小紫跺了跺脚,急道:
“那是给叁小姐准备的!叁小姐出嫁叁年还未有喜,老夫人上月特地去回春堂求了方子,让绣娘们做了‘合欢蕴香囊’,说是……说是能暖宫助孕,催……催动情致的!两种香囊花色不同,苏合香囊绣的是缠枝莲,那合欢香囊绣的可是鸳鸯戏水!味道也迥异,一个清冽,一个馥郁,你怎的没分清?”
小燕这才恍然,想起自己送出的那两个香囊上,确实绣着一对活灵活现的鸳鸯!
她心里咯噔一下,暗暗叫苦:自己竟忙中出错,将这等私密的香囊送给了不相识的陌生人!
她看着那对又笨又倒霉的夫妻早就在晨雾中没了影,只得心存侥幸地安慰自己:“罢了罢了,香囊数量多,也看不出少了一两个,但愿……无碍吧。”
而这一头,浑然不知的齐雪正摆弄着那精致的香囊,凑近了端详,才发现上面竟用彩线绣了一对惟妙惟肖的鸳鸯,在水中嬉戏,栩栩如生。
她深吸一口,只觉得一股不同于寻常药草的清雅馥郁香气沁入心脾,好闻得很。
“这钟家真是大方,香囊都做得这般用心。”她笑着,顺手便将一个系在薛意腰间,“给你也戴一个,辟邪祈福。”
另一个则挂在了自己腰间。
薛意微微低下头,鼻尖掠过一丝过于甜暖浓郁的香气,与他平日接触的草木清气或药香截然不同,心下觉得这香气似乎有些过于浓烈,但见齐雪欢喜,便也未作多虑,只当是富贵人家的用料讲究。
时辰尚早,齐雪挽着薛意的手臂在渐渐热闹的街道上踱步,嘟囔着:“好无聊啊,还要等那么久。”
薛意侧头看她,提议道:“既还有时间,不如去看看我们在青松学堂旁买下的那处地皮?那旧宅下月便要拆了。”
“好啊!”齐雪立刻来了兴致。
二人便慢悠悠朝着主街走去。清晨人迹尚稀,无需躲避车马,倒真有几分闲庭信步的悠然。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那处地界。白墙黛瓦的宅院静静伫立,虽略显旧色,但飞檐翘角,庭前草木依稀可见昔日雅致。
(H)屏风背面磨逼后入
“小姐,您别站到凳上翻柜子啊,摔着了我怎么跟老爷夫人交代!”
“你以为我想一直站着吗?我、我下不来了!”
“您别动,我来抱您!”
房内,那前任房主家的小姐和侍卫的对话断断续续传来,夹杂着轻微的桌椅挪动声。然而,这近在咫尺的危机,在薛意耳中却变得模糊而遥远。
意识仿佛被重铅灌了大半,昏沉迟滞,唯有怀中这具温软娇躯的存在感被无限放大。
他下意识地低头,想再看清楚齐雪的状况。
这一看,他立即后悔了。
齐雪不知何时已微微仰起头,眼眸半睁半阖,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瞳间氤氲着一层迷离水光,眼尾泛着动情的茜红。
许是那香气让她浑身脱力,她整个人化倒在他怀里,横生的媚态好似在蜜罐里浸过。
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在她滚烫的脸颊上留下湿痕,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薛意……”她尚有惊慌,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糯。
这细微的声音,引得他裤中阴茎不受控制地抬头,粗长的茎身抵着齐雪大腿根,她的纱裙更薄,皮肤柔软的触感暴露无遗。
薛意低头咬住她下唇,齿尖啃啮那片软肉,似是要教训她如此容易失守的理智。
“唔……嗯……嗯!……”
齐雪疼得闷哼出声,被他的舌头舔舐唇缝而后撬开牙关,口腔的涎液在唇舌相缠间渡给彼此。
屋内的脚步声都如催情的弦乐在耳畔若有若无,薛意伸手微撩起怀中之人的纱裙,阴茎隔着布料更用力地顶进她腿间,直到她下身的小衣也彻底让淫水沾染湿透。
薛意唇舌离开身下人儿的樱桃小嘴,带出含着水光的银丝。
“嘶……”
齐雪仿佛魂魄也被抽离,浑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微微分开双腿,好让水淋的肉缝更多地蹭动着他的阴茎。
见她如此淫乱,他的阳具瞬间胀到极致,粗硬的肉柱几乎要撑破下裳。
他将手向下挪移,有些粗暴地扯开她的小衣,灼热的掌心用力按了一下她饱满的阴阜,又瞪着她警告她不许出声。
可怜的齐雪眼泪又淌了几行,为了满足性欲愣是忍着一点声音没出。
指腹向下感受到她阴蒂的肿胀和悸动,薛意咬住她耳垂,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小淫妇,就这么想要?”
“嗯……呜……”
(H)屏风后吃奶抱操
齐雪被顶得双腿打战,想伸手捂嘴已经来不及:
“啊!哈啊……嗯……”
听到她这声浪喘,薛意动作猛地一滞,又狠狠顶了进去,阴茎前端的龟头重重撞在她子宫口,伸手捂住她的嘴。
“闭嘴……”
但他手上力度却没多大,身体本能地继续快速抽送,每一下都激起“噗呲噗呲”的水声。
齐雪的阴道分泌出更多爱液,顺着他的阴茎往下流,流到他的睾丸上,囊袋黏糊糊地随着动作拍打穴肉。
薛意额头汗珠细碎,呼吸又沉又重。
“小姐,我们上楼找一找吧?”
“好!可是如果楼上还没有,该怎么办嘛……”
主仆的脚步声随着上楼梯的声音逐渐变弱。薛意收回手,用力拍了下齐雪的屁股,手掌落下处泛起红印,打桩操干的动作仍未有丝毫松懈。
“哈啊……好痒……继续……顶……顶到里面了……”齐雪简直不管不顾了。
薛意一只手将她发丝绕在指缝,另一只手搓弄她的乳头,让那红色的凸起更加挺立。
然而这片刻的放肆还未叫二人享受够,又传来“嗒嗒嗒”的下楼声。
“早知道一开始就要去楼上找的!”外头那小姐可宝贝失而复得的娃娃。
“找到了就好,小姐,我们快点回去吧。”侍卫道。
听到外面声音临近,薛意放缓了抽插的速度,改为缓慢地碾磨。紫红的龟头在她阴道深处慢慢地旋转、挤压,享受着她阴道壁细腻的褶皱与不断绞紧的包裹。
齐雪湿滑甬道深处的爱液把他的阴茎浸泡的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淫靡的腥气。
每次顶到底,马眼依旧无情地紧贴着宫颈口翕张,齐雪的身体也更加紧绷。
“我找累了,好饿哇,你快把奶瓶给我!”小姐嚷。
“奶瓶?哦,您说张姨早上给的瓷瓶……属下……属下忘拿了……”
“啊?!我不管!我饿!我要喝奶!我要喝奶!”
那小姐气得脚丫在地上狂跺,分外有趣。
齐雪听着,转过头,仰脸看着薛意,一边说,一边抬手解开自己的前襟,用口型朝着他道:
“吃奶吗?”
他瞳孔骤缩,将齐雪的身子复又面向自己,看着她解开衣襟,硕大雪白的奶子几乎是从衣料弹了出来,乳头粉嫩可爱。
薛意的阴茎埋在她阴道里又足足胀大一圈,外面小孩要奶喝的声音还在响着,他却被眼前小娘子的模样勾得有些失神。
钟永怜比武招亲 rourouwu2.com
齐雪在旧宅的院子里捧着凉丝丝的井水洗了把脸,那番久萦不去的燥热和晕眩才被驱散。
薛意走到她身边,俯身将她腰间那个绣着鸳鸯的香囊解了下来,拿到正蹲着的她眼前晃了晃,不禁笑道:
“现在知道了?就是这东西,才让我们两个……”
齐雪脸蛋又浮上热气,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方才发的疯,没好气地打开他的手:
“快收起来吧!我不想再看见它们了!”
薛意便将香囊纳入怀中,又问:“那……还去看比武招亲吗?”
“去!怎么不去?”齐雪站起身,拍拍衣裳的灰,理直气壮,“热闹还没看呢,我才不要半途而废。”
二人重回城南擂台时,竟意外在人群最前方寻到了两个空位。一盏茶的功夫,擂台四周便被里叁层外叁层的人潮围得水泄不通。
时辰一到,钟家小厮敲响铜锣,另有仆人给围观者分发干粮与凉茶。
齐雪接过,感叹道:“想得真周到,钟家定然是宽厚待人的处世作风。”
随后,一位女子跃上擂台中心。她一身劲美的侠客武装,未盘女子发髻,而是如男儿般将青丝高束成马尾,更衬得脖颈修长,英姿飒爽,面容是锐气毕露的绝美。
她抱拳环视台下,声音清亮:
“在下钟永怜,钟家长女。平生所痴,唯有武道,此前未曾虑及婚嫁。待武艺初成,环顾四周,却难觅同道切磋共鸣。故此设擂,但求一位武功能胜于我的君子,往后余生,并肩研习,荣辱与共!”
她指向一旁寒光闪闪的兵器架,“台上诸般兵器,诸位可随意取用,无论胜负,战后皆可带走。切磋要点到为止,勿伤性命。”
这般颇有女子气概的发言听得齐雪心潮澎湃,她眼睛发亮,真心道:
“生女当如钟永怜,多了不起呀!”
薛意听着,侧首看她:“你们都很好。”
齐雪有些不好意思,忙指着擂台转移话题:“快看!有人上台了!”请记住网址不迷路yuzhaiwx.com
很快便有几位自恃勇力的男子先后上台挑战。
最先的一位壮汉,使的是柄随他征战多年的长枪,只见寒芒刺眼、枪出如龙,俨然雷霆之势,钟永怜却如蜻蜓点水,步法轻盈,侧身避开锋芒的同时,玉掌已精准拍在枪杆之上!
那壮汉只觉一股巧劲透来,长枪几乎脱手,人已被带得踉跄几步,被钟永怜轻飘飘一脚扫下擂台。
她鞠躬:“多承手下留情!”
又有青衫剑手跃上,银剑挽出锋花如冰寒,直刺而来。钟永怜足尖旋身避过,指尖轻点剑脊卸力,反手扣住他手腕轻轻一拧,长剑脱手时,剑手已被柔劲冲得失步坠台。
齐雪不住地鼓掌叫好,薛意虽安静些,但目光始终追随台上身影,看到精妙处,也不由微微颔首,显是认可这位钟大小姐的真功夫。
接连挫败数人后,一名身材魁梧、面露凶悍的大汉跳上台来。他力大势沉,一口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几次猛劈却连钟永怜的衣角都未能沾到。
钟永怜瞄准他一个破绽,纤腰一弄,足尖如匕,精准点在他持刀的手腕上,大汉吃痛,大刀“当啷”脱手。
不待他反应,钟永怜又是一记凌厉的侧踢,正中其胸腹,将他重重踹倒在地。
大汉挣扎爬起,又被同样迅速地放倒,如此再叁,颜面尽失。
钟永怜见状,收势而立,走过去拾起他那口大刀,递还给他,并伸出手想去扶他起身,温言道:“承让了。”
岂料那大汉恼羞成怒,非但不接刀,反而就势抓住钟永怜递来的手腕想将她拉扯过来!
彩蛋章(一)众生相非接主线内容,可跳过
(一)齐百花
齐百花不是为奔跑而生的小马。
在她懵懂的童年记忆里,她总是追不上兄弟姐妹们的背影,急得主人总拧她耳朵。
有一次暴雨来得突然,大家都飞奔回厩,只有她落在了最后。
任凭她如何努力迈动四肢,那马厩的门还是在她眼前“哐当”一声合上了。
她在冰冷的雨里站了一夜,从此便落下了病根,跑得快些,肺腑就像被细针扎着般难受。
于是,她跑得更慢了。直到那个雨天,她又一次在拉车时喘不过气,主人看了看她,摇了摇头,把她丢在路边再也没有回来。
她以为自己会像路边的野草一样枯萎。但命运似乎对她另有安排。
她辗转着,来到一对年轻的夫妻面前。
女主人有一双澄亮的眼睛,看她的时候,里面没有嫌弃,只有满满的好奇和温柔。
男主人话不多,但给她喝的水总是清的,喂她的草料总是干的。
百花觉得,这就是幸福了。
她最喜欢女主人骑在她背上,用黄莺儿一样的声音夸她:“百花,你怎么这么聪明呀!你知道我不会骑马,才走得这样稳,对不对?”
她当然知道。
她会挑选最平坦的路走,会在女主人身体微微前倾时,就懂事地放慢脚步。
当然,她也喜欢男主人。他身上有让她安心的、如同青木般沉稳的气息。
只是……当男女主人一同骑上来时,那份重量着实让她有些吃力,蹄子都会陷得更深些。她不免有些怀念那架虽然颠簸、却能让她不少的板车。
她的女主人似乎对马儿的习性一窍不通,连她到了该对小雄马多看两眼的年纪也浑然不觉。
不过百花自己也不在乎,驿站那些只会炫耀鬃毛和力气的家伙,哪有主人篮子里水灵的青菜心来得诱人?
直到那次进城。
她被拴在驿站的马桩旁,正无聊地用马蹄轻轻拨弄着蹄下的青草。
忽然,一阵疾风掠过,远处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如流星般驰过官道,四蹄翻腾间带着无双的力量与速度,扬起淡淡烟尘。
它跑得太快了,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剪影。但就在它经过的刹那,清淡的气息随风飘来,是某种清苦的草药香,干净又独特。
那味道太短暂了,像幻觉般转瞬即逝,却让百花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朝着黑马消失的方向望了许久。
直到夜幕低垂,主人才姗姗来迟,捂着腰。
百花亲昵地凑过去,用鼻子轻轻蹭了蹭女主人的手,鼻息靠近她拎着的药包时滞住。
那惊鸿一瞥间闻到的、来自陌生骏马后蹄的气息里,藏着一样的味道。
(二)蓝笑笑
自从在路边捡到一本破破烂烂的民间故事连环画,蓝笑笑就痴迷读书了,可家中贫寒,买不起书,许多字更是认不全。
于是,她鼓起勇气缠着爹娘要去私塾。爹娘本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对女儿不敢有太大指望,但心底那点“望女成凤”的心思被女儿的热切点亮了。
娘一咬牙,翻出压箱底多年的唯一一支银簪子典当了,凑足束脩,将她送进了镇上的蒙学堂。
然而,蓝笑笑很快苦恼地发现,习字、对课远不如听故事有趣。可为了能读懂更多书,她愿意忍受这份枯燥。
家离学堂远,她却总是顶着星光起床,第一个推开学堂的门,只为在上课前,能安安静静地多读一会儿先生书柜里的《邸报》和《京报》。
那上面偶尔连载的志怪传奇、才子佳人的段落,以及曲折的情节走向,总是学子们课余最热衷的谈资。
如此五六年过去,识文断字已不在话下,蓝笑笑心里也萌生出写故事的冲动。
她将工工整整誊写好的文稿,满怀期待地送到镇上一家名为“集贤书坊”的刻印铺子,盼着自己的名字也能变成墨香。
可每一次,那厚厚的纸沓都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掌柜的甚至懒得抬眼多看她这黄毛丫头一眼。
正当她心灰意冷之际,偶然瞥见同桌的女孩正鬼鬼祟祟地埋头偷看一册书,那纸张粗糙,绝非学堂所有。
她好奇追问,同桌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在她百般央求下,女孩才压低声音告诉她,这是私下传阅的 “闲书”,里面写的……大多是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男女之事。
蓝笑笑借来一观,只翻开几页,便觉一股热气直冲顶门,那些大胆直白的文字,竟与她心底朦胧躁动的想象不谋而合,如遇知音,心潮汹涌难抑。
她当即回家,凭着那股热情,提笔仿着那风格写了几章故事,化名“铃生”,忐忑地投给了那家专印此类闲书的 “风月小报”。
没曾想,不过几日,便得了回音,她的稿子竟被收录了!
自此,“铃生”之名便在这不能见光的“风月小报”上悄然连载开来。她的文字别有一番细腻缠绵,竟大受欢迎。
后来,那小报的东家干脆将她的故事整理润色,雕版印刷,集结成册,便是那本后来成了许多夫妻枕边秘戏、欲罢不能的《阴阳经事》。
蓝笑笑,或者说铃生,握着那供不应求的书册,看着那陌生的笔名,心中百味杂陈。
她的锦绣文章无人问津,这“离经叛道”之作,反倒让她真正走进了千家万户,虽不登大雅之堂,但也别是一番天地了。
世人总爱看女子成就传奇的佳话,却不知女子燃烧的欲望之火,既能点亮闺房内的鱼水之欢,亦能催开传承血脉的生命之花,这让凡俗肉身得以窥见永恒的神迹,又何尝不是最古老的神圣?
(叁)灵隐
心疼
薛意脸上的厉色未褪,便撞上齐雪眼中的惊惧,那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如千钧之重。
他诚惶诚恐,本能地向前迈步。
脚步方动,齐雪便如惊弓之鸟倏地起身,连退两步。双手微颤着护在身前,像在抵御什么可怖之物。
她望着他,呐呐不能出声,好似注视着自九幽而来的归客。
薛意血骨生寒,喉间那句“别走”生生哽住。
齐雪紧蹙眉头,神色变了又变,恐惧、疏离、困惑……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她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在拒绝什么?
是他的靠近?
是他方才显露的真容?
还是他们被欺瞒玷污的从前?
她转身挤进人群,衣袂翻飞间没有半分迟疑。
霎时间,满场喝彩都成了身外的杂音。薛意眼中只剩下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口沉着重重冷雾。
心脏骤然绞紧,剧痛绽开扼住他的呼吸。痛楚顺着经脉蔓延,所过之处经络尽数麻痹。
他眼前昏黑,仍强撑着朝她离去的方向迈出一步。
“娘子……”嘶哑的气音几乎散在风里,“别走……”
眩晕如潮将意识蚕食殆尽。他试图维持平衡的身躯随着迈出的步子一软,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中,直直地从擂台边缘栽了下去。
……
再醒来时,满室都是回春堂特有的药香。
薛意费力睁开眼,尚未看清屋顶横梁,便有一双通红的杏眼望进。
齐雪正守在榻前,泪痕如细瓷冰裂,在她苍白的脸颊长延。
见他醒来,她急忙倾身,泣音轻唤:“你醒了……”
四目相对,他在她湿润的眸子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又是寻常人家的模样。
薛意生怕朱大夫心直口快,将他身怀心疾的底细抖落,挣扎着便想撑坐起身。
“你别乱动!”齐雪见状,连忙按住他肩膀。
门帘被掀开,朱大夫的儿媳端着一碗热气蒸腾的药汤走了进来,轻轻放在一旁的小桌,柔声道:
“婆婆出诊去了,城北有家老人卧床不起,请得急。我虽不懂医理,但这安神定惊的药方是常见的,想着熬好了送来,总归没有坏处。你等药凉些便喝吧。”
听闻朱大夫不在,薛意扯紧的心弦才陡然一松,脱力般靠回枕上。
齐雪将他这细微的反应看在眼里,泪眼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流转。
她伸出手,先是含着埋怨似的,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惩罚他方才在擂台上的“可怕”模样。
随即,那力道又化为无限的轻柔,指尖和缓地抚过他手背的骨节,心疼只在不言中。
二人一时无话,唯有药香袅袅与太多亟待厘清的情绪。
许久,还是齐雪先开了口,声音很轻:
回忆、皇都的雪
薛意因心疾需静养,虽不能再上山涉险狩猎,但每日清晨去王奶奶家帮忙做些轻省农事,再将自家院落洒扫干净、洗晒衣衫,总还是力所能及。
齐雪则往县里回春堂跑得更勤了,专心协助朱大夫,将她毕生所学的医理药方口述笔录,整理成册。
这一日,朱大夫念道:
拔舌粉,撒于寻常饮食,立融,几近无色无味。若多用或久用,则味觉尽失,嗅觉亦损,专克庖厨与饕餮之徒。
语句古奥,是医籍中常见的文言。
专克厨子和馋鬼……
齐雪一边埋头疾书,一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朱大夫轻责:这般阴损之物,多么惨的事,你这没心没肺的丫头还笑得出来?这般心性,可做不了苍生大医。
好啦好啦,我不笑了,齐雪连忙告饶,笔尖却因着笑意稳不住,只是我原本也做不来医生的,您知道的。
写着写着,齐雪执笔的手微顿,心头漫上难以名状的滋味。她竟已能如此顺畅地理解晦涩的古语,笔下也不再似起初那般走走停停。
这认知似乎是残忍的。她能清晰地察觉,那个遥远的故乡,正随着笔尖的每一次游走,在她脑海里一点点褪色。
这却并非记忆的自然衰退,而是她主动的剥离。她一向如此,若没有了伞,便不再谈论雨天;若注定无法归去,便宁可彻底忘却。
思念,总是比遗忘痛苦的。
恰有病人来访,朱大夫起身迎去前堂。齐雪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目光落在自己纤细的指尖,这双手曾敲击键盘,如今却执起了毛笔;曾书写现代文字,如今正将古老的智慧一字字誊录。
朱大夫回来,见她托腮怔怔地坐着,慈祥地拉过她手:好丫头,跟奶奶说说,哪里不痛快了?可是这些医案枯燥,累着你了?
齐雪连忙摇头:不,不是的。
她理不清思绪,只想哪儿问哪儿:朱大夫,我只是想......若是一个人,明知再也回不去故乡了,还会时常去想故乡的风景吗?那样,不是只剩下痛苦么?
朱大夫布满皱纹的手温暖地包裹着她的:
一个人啊,连性命都能被命运轻飘飘地夺了去,唯有这回忆,是能牢牢攥在自己手心里的。它能与人分享,却无人能夺走。
她话锋一转,神情略凝重地指向方才记录的拔舌粉:
便如这些方子,有救人的甘露,亦有......这般蚀骨的鸩毒。我将其尽数记下,并非痴恋其道,而是因它们同是039;的一部分。医者知其善,亦需识其恶,方能不惑不惧,对症言治。
无论是济世的仁心,还是阴损的诡道,我都说与你听,交予你录,便是将我的回忆托付于你。唯有信重一人,方能将毕生记忆如此坦然相呈。
信重......
齐雪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
自己也曾不止一次地向薛意描述那个光怪陆离的故乡,说些他听不懂的话,而他,总是那般安静地听着,竟不质疑她是否癔症。
还有擂台之后,他拖着病体,艰难地向她剖白战场的过往......那不也正是将他最沉重的回忆,毫无保留地交付于她么?
一丝笑意不知不觉攀上了齐雪的嘴角。
朱大夫看在眼里虽不知具体,却也猜到这丫头心中必是想通了什么紧要的关节,便不再多言,只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经此一番开解,齐雪心头怅惘虽未彻底消散,却也豁然不少。
临走时,她向朱大夫要了一本新的空白卷册,线装厚实,纸页微黄。朱大夫说此物名为随记册,正合拿来随笔记录琐碎。
归家后,齐雪便在这随记册上写日记、记家用账目,更重要的,是凭着记忆,悄悄写下那些属于过去的事。
算命先生
薛意心疾发作来得凶险、去得迁延。在家中将养了半月有余,气色才渐渐回转。
这一病,便误了入冬前猎取兽皮、贴补家用的最好时节。
加之无法操持重活,那为购置地皮欠下的款项,便如同窗外日益凛冽的寒风,一阵紧似一阵地刮在两口子的心头。
齐雪对着空了大半的钱匣,不禁轻声叹道:
“若是……若是当日收下钟小姐那柄剑,此刻拿去典当,眼前的难关或许便能过去了。”
话一出口,她便悔了。
回头只见薛意眼睫低垂,在忧愁的脸上投下青影,眉宇间是深重的愧怍。
“是我不好,”他良久开口,“因我一己之念,累你同我一起受这清贫之苦。”
“胡说什么!”齐雪立刻走到他身边,轻轻抱着他,“钱总能挣来的,你的身子最要紧。我们说好了的,要一起想办法。”
待到薛意身子大好,虽已入深冬,山林间万物萧索,兽迹难寻。他仍执意要上山碰碰运气。
送他出门后,齐雪一个人去了县城街上。
她的脚步最终停在了那家首饰铺前。
齐雪摩挲着指间那枚温润剔透的马鞍戒,思虑再三还是走了进去。
她常在街上走,薛意陪着她的时候也多,因而与商户都熟悉些。
那热情的老板娘听闻她想询问典当的行情,却是一愣,打量着她:
“小娘子,这戒指当初你家夫君一来便看中了,可不是我唬弄的。他那样懂行的人,连玉质种水、做工流派都说得头头是道,你怎的不先问问他?”
她说着,又像是想起什么,“就连回春堂的朱大夫,近来得了闲,也常来我这儿逛逛,说是受了你家夫君的指点,才淘到几件品相不俗的镯子给儿媳添妆呢。”
齐雪一颗心悬起,却强作镇定,自说自话地猜测:“我夫君……他一个粗人,许是从军时,见过达官贵人佩带的物件,才认得一些吧?”
“哎呦,”老板娘笑起来,颇有几分过来人的直爽:
“我当家的当年也打过仗,别说达官贵人,连个末等的将领也不能贸近。你夫君若真有那等能力与地位,何苦跑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落脚?”
她这话说得无心,听在齐雪耳中,却仿佛在挖苦她是个连自己枕边人底细都摸不清的糊涂虫,脸上不免有些讪讪。
老板娘心肠不坏,还是如实告知了戒指大致的典当价格。齐雪谢过,走出店铺,天色已向晚,赶去典当行怕是已然关门。
她握着那枚戒指,翡翠在暮色中依旧泛着晶莹润泽的光。
此刻,她心头虽疑云缭绕,却还不觉事态严重,只想:“等回去问问薛意便知。他平日就热心,帮朱大夫瞧瞧玉石也是常情。”
她甚至觉得,此番未能当成戒指,或许是老天爷要她留下这份念想。
夜里,薛意一身寒气与疲倦归家,猎获果然寥寥。
饭桌上,齐雪拿出那枚戒指,状似随意地问:“薛意,这戒指,当初可是你自己帮我挑的?”
薛意抬眼看她,眸色在烛灯下显得有些深:“怎么了?”
你打我
寒风卷着暴雪肆虐,凶兽般扑打着木窗。
薛意站在屋内角落,黑眸凝于积满灰尘的桃木箱。
曾有人告诫过他,需以桃木镇锁,方能压制其中兵器沾染的苦魂戾气。若擅自丢弃,死后必将被这些亡魂纠缠,永世不得超生。
指尖压上冰凉的锁扣,他深吸一口气,才将其打开。
箱内没有多余的物什,只静静躺着几件兵器。它们并非军中制式,形态多种,却无一例外透着饮血的阴冷和因此焕发的妖异。
薛意望着,胃里翻涌,熟悉的恶心感袭来。
这些不是荣耀的战利品,每一件都曾了结过无数性命。上面缠绕的亡魂哀嚎似要穿透鬼门关,在他耳畔响起。
他以为自己逃离了,就能彻底埋葬。可现实的窘迫,却逼得他不得不亲手挖开这座坟。
视线再次落回箱内,最终定格在一柄匕首上。
它比其它兵器显得“正常”许多,暗紫色的深海沉木鞘身镶嵌着细碎红宝石,排列成隐秘的曼陀罗花纹。
当薛意缓缓抽出匕首时,一道寒芒流转,刃身薄如蝉翼,两侧开刃处流转幽冷的光,刃尖寒星在昏暗中瞩目异常。
这是某次任务后,上位者的“赏赐”,他只用过一次。
为了不暴露踪迹,亦不曾将其流入旁人手中。
“小雪......”他低声自语,指尖在那华美的鞘身上停留。
活着时若能不让她受委屈,死后就算堕入无边地狱,他也认了。
这个念头给了他力量。他咬牙抓起匕首,紧紧攥在手里,仿佛要捏碎那段不堪的记忆。
为了他们的未来,他必须迈出这一步。他将匕首揣入怀中,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县里最偏僻、也最不问来历的一家当铺。
......
寒空之下,齐雪的心情同样沉重。
她站在县城那家信誉尚可的典当行门外,已经快一个下午了。
冬风冻得她鼻尖通红,她却只是反复握紧那枚马鞍戒,踌躇不前。
当铺的伙计眼尖,早瞥见她手中绝非凡品的翡翠戒,殷勤地请她进去,还端上了热茶和点心。
齐雪心神不属,竟真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吃着,借此拖延最终的决定。
茶水续了又凉,点心盘也见了底。掌柜的终于忍不住,陪着笑脸上前:
“小娘子,这天色不早了,您这宝贝......是打算请小的掌掌眼?”
齐雪像是被惊醒,蓦地站起身走到柜台前,她将戒指褪下,动作慢得像是在剥离自己的血肉。
她深吸一口气,将戒指推了过去。
“掌柜的,您看看,能当多少?”
掌柜的拿起戒指,对着光仔细端详,眼中掠过赞叹:
“哟!这翡翠真不错,戒圈样式也别致。”他说,“十两银子,您看如何?”
齐雪心沉,这价比她预想的低了不少。
“掌柜的,”她硬着头皮驳回,“这翡翠通透,雕工也精细,十两未免......”
启程前
夜已深,卧房内青灯幽幽。
齐雪用指尖蘸了清凉的药膏,轻抹在薛意侧脸的指痕上。
那红痕格外刺眼,她看着,心中又酸又悔,忍不住奇怪:自己的确气昏了头,只是手劲怎么这么大?
她正走神,却瞥见薛意克制地微微吸了口气。
“还很疼吗?”她立刻又柔些。
“嗯。”薛意低低答了一声,非但没躲,反而将头更沉地向她膝盖深处埋了埋,整个人如懒猫一般、身心依赖地枕着她膝上。
这甚为委屈和撒娇的意味钻进耳朵,齐雪想笑只能生生咽回,怕自己的动作让他枕得不舒服。
“我们如今,是真的不缺钱了?”齐雪问。
“还是得省着些,”薛意闭着眼答,“但捱到开春是有余的。”
“你哪来的钱?”
薛意已与老人通了气:“是王奶奶非要塞给我的。她大抵是听了周围猎户说我许久未上山,担心我们日子艰难。”
齐雪又是感动又是羞愧:“天呐,如今我们竟成了‘啃老’族,真羞人!”
“我会加倍还回去的……”薛意低声宽慰,“眼下,娘子的事更要紧些。”
“你真的愿意陪我去么?”齐雪抚着他的头发,疑惑道,“为什么……你方才反应会那样……激动?”
薛意好一阵不出声,既不能说是自己因过往而心虚,又不能搪塞:
“家中拮据,我忧心你厌我无能,只是没说,久了反倒将这些怨气撒在你身上……今日,是我不对,伤了你的心。”
齐雪同样愧道:
“对不起,薛意。可是……我放不下我的家乡。虽然现在回去,也未必能有如今幸福,但我曾经在那里真正快乐过。”
尽管说得悲观,却掩不住她对家的执念。
薛意没有回答,只是可悲地想,他能理解齐雪对故土的眷恋,并非每个人都像他一样,有着恨不得彻底埋葬的过往。
他沉默太久,齐雪有些奇怪,便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想看他是否睡了。
捏完才惊觉,他脸上还被自己打过,方才还喊疼。
然而,薛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忘了伪装,对那轻捏毫无反应。
齐雪顿时明白了,又好气又好笑:“好啊!你根本不痛了?不痛还让我给你吹气上药呢?!”
洗脚
翌日清晨,二人又找到昨日齐雪去的那家当铺。
“二十八两!”掌柜报价洪亮。
“二十八两?!”齐雪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手按在柜台上,气愤道:
“昨日我当给你时才十四两,今日便翻了一番?你这是坐地起价!”
掌柜的皮笑肉不笑:
“小娘子这话说的,此一时彼一时嘛。昨日县长夫人陪同巡查,可是对着这戒指赞不绝口,问了又问!您今日若不赎,明日恐怕我想留也留不住喽!”
“二十两!”齐雪咬牙,这是她能接受的极限,“最多二十两!”
“这……实在难办啊。”掌柜的摇头晃脑,显然吃定了他们。
薛意看着掌柜那副嘴脸,心知今日这冤大头是当定了,他拉住齐雪的手臂,低声道:
“罢了,我们走吧。日后……我再为你寻一枚更好的。”
齐雪心有不甘,却也无计可施,只得被薛意拉着,一步叁回头地离开了当铺。
二人随后去了牲口市。此去青花县路途遥远,非“百花”这般有病根子的小马所能承受。
薛意在市场中仔细挑选,最终选中了一匹身形匀称、四肢强健的枣红驹,它毛色光亮,眼神炯炯,一看便知马力非凡。
回到院中,薛意便叮叮当当地开始修缮加固马车车厢。
齐雪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一旁,看着他将木板榫卯相接,动作娴熟利落。
她托着腮,思绪渐渐飘远:
“薛意,你说……那位时南先生,真的能推演出来自异世的人吗?若他真有本事,不算前程,算算财运也好呀!”
薛意手中锤子顿了下,头也没抬,口中却些许酸道:“在我这儿,还总说着旁人的好?看来是为夫还不够周到。”
齐雪又正眼瞧着他,见他虽板脸,却并无愠色,便知他又在逗她,嗔道:
“你呀,这乱吃飞醋的本事,倒是与日俱增!”
薛意不再接话,只是被牙尖嘴利的娘子嗔得轻笑。
待马车修缮完毕,他又利落地劈好一大堆柴,用麻绳扎好一捆背起。
“要出远门,这些柴火给村里的老人们送去,冬日漫长,以备不时之需。”他解释道。
“我同你一起去!”齐雪见状,也学着他的样子,扎好再背起一小捆柴。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而行,身影渐渐隐没在溪口村皑皑的雪色之中。
最后一趟柴火送完,两人回到小院,夕光近乎敛尽。
齐雪揉着腿,声音娇软地抱怨:“村里的路实在不好走,我的脚又酸又疼。”
薛意闻言便道:“你回榻上坐着,我烧水给你洗脚。”
“啊?”齐雪一怔,虽说更亲密的事也不知做过多少回了,可这般被他伺候洗脚却是头一遭。
她愣神间,已被薛意轻轻往屋里推了推:“快去,别站着了。”
齐雪只得在床榻边坐下,褪去鞋袜。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她低头瞧见自己一双脚因走了整日土路,微微发红,脚后跟还磨破了一点皮。
她原本很喜欢自己这双逐渐健康有力、不再纤弱易折的脚,此刻却莫名觉得它们不够白皙柔腻,有些拿不出手。
正暗自苦恼,薛意已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氤氲的蒸汽在内室的寒冷中弥散。
他将木盆放在榻前的地上,抬眼便见她神色局促,不禁问道:“怎么了?很紧张?”
(H)共浴
齐雪听他此言,心跳加速。她本就因那足底的揉按而浑身酥软,此刻薛意牢牢将她脚踝握在手心,搁在宽阔的肩头,她的纱裙顺势滑落,层层迭迭堆积在腰侧,露出修长的双腿与腿间遮蔽私处的小衣。
这种姿势令她的羞态一览无遗,她想伸手把裙摆压下去些,却发现身子软绵绵的,使不上半点力气。
薛意眯眼看着她这般挣扎无用的尴尬模样,心中好笑,方才自己为她揉着足底时,已悄无声息按了她穴位,今夜她注定是插翅难飞。
“薛意……我、我就知道你给我洗脚......是没安好心!”她咬牙切齿。
男人闻言勾起一抹笑,狼目锁定在她腿间隐秘之处。
“可是……每到了这种时候,娘子不也总是乖乖躺着,等着我来疼爱吗?”
薛意不给齐雪回话的机会,大手顺着她的小腿向下滑去,粗糙的指腹蹭过她细嫩的肌肤。
齐雪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栗,那股暖流从脚底蜿蜒攀上,直达花心。
她想夹紧双腿,足上无力伸动,只能被他固定着,眼睁睁看他俯下身,感受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腿间。
薛意的指尖勾住她下身小衣的边缘,稍一用力,便将那薄薄的布料剥开,露出她那粉嫩的肉穴。
空气中甜香飘然,自是因她花蕊吐露的蜜液。
他声音低沉磁性:“啧啧……娘子是何时湿透的?莫不是在被揉足之时就……”
齐雪连捂脸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没好气地:
“我怎么知——啊……”
她的“恶言”戛然而止,薛意不等她准备便俯首,唇瓣轻轻贴上她的肉穴,仅仅是如此,便有挠人的爽感窜过全身,让她禁不住弓起腰肢。
他先是一下一下亲吻着那柔软的阴唇,舌尖在边缘游走,细细品尝她渗出的爱液。
齐雪的呼吸乱了,双手无力地抓紧床单,口中溢出细碎的呻吟:
“好痒……不……不要……”
“不要?”薛意的脸还埋在她花心,每吐出一个字都,能掀起无尽花潮。“娘子的骚穴可不是这么说的……唔……”
他张开口,舌头探入阴唇的包裹,舔舐那敏感的阴蒂。齐雪身子麻到不自觉地抬了下腰,又被他用力扣住压下。
私处原本小小的肉粒在舌尖的逗弄下迅速肿胀起来,他用舌头轻轻卷住它,吮吸着,偶尔用牙尖擦过,齐雪又是一声浪喘。
“啊……轻点……疼……”她娇媚央求,花穴却不自主地分泌更多淫水,润湿了他的唇瓣。
薛意不为所动,继续挑弄着她。他的舌头在阴蒂上紧蹭着打圈,舔得啧啧有声,不时使灼热的口腔完全包裹着阴蒂用力吮吸。
齐雪的甬道随着阴蒂的受激次次收缩,蜜液泉涌流出。她试图推开他的头,好半天,却只能软软地抓着他的发丝,身体在快感的浪潮里颤抖。
“唔……慢……慢些……”她断断续续喘息道。
又是要他轻、又是要他慢,薛意忍不住抬头,目光灼灼盯着她:
“这才刚开始,你便受不了了?”语间却不打算轻飘飘放了她。
这次,他两根手指并拢,挤入她紧致的肉穴,粗糙的指腹在阴道壁上碾磨,柔软的花心渐近。同时,他的拇指继续揉搓阴蒂,速度越来越快。
齐雪的娇吟越来越大:“啊……薛意……好痒……啊啊……要去了……”
她娇躯痉挛着,小穴贪婪地裹住他指节分明、肌肤粗砺的手指,淫液顺着指缝流出。
薛意的手指抽送得飞快,不知疲倦愈来愈猛地撞击着她小穴深处,每一下都扯出淫靡至极的银丝,黏连他的手指与她的穴口。
终于,在那失控的刺激下,齐雪到达了高潮。她猛地绷紧周身,肉穴剧烈收缩。
“啊啊啊……可……可以了……呜……别……”
薛意却没有停下,他按住她的腿根,继续揉搓阴蒂,又抽出手指,低头叼含那肿胀抽动的肉粒继续吸吮,舌尖残忍地施力挑弄阴蒂。
齐雪高潮余波未散,又被这过度的刺激推向另一个高峰。她尖叫着:“不要!不要……停下……哈啊……啊!”
最终,一股热液不受控制地喷出,那爱液洒在薛意的下巴、脖颈和锁骨上,处处湿淋淋的,犹存暖意。
她居然潮吹了。
薛意终于将她架在自己身上的双腿放下,目光中闪着满足的笑意。
他擦了擦下巴,低声调侃她:“看来,我家院落的雪提前化开了。”
齐雪喘着气,眼神迷离一时聚焦不得,但是她模糊的视线里瞧着薛意身上水光闪闪,瞧着薛意笑了,于是她也笑了。
薛意未等太久,一把抱起她,那臂膀坚硬有力,肌肤烫人,含着些许汗水的微咸。
他将她放进一旁事先准备好的浴桶里,水花翻滚,奏出哗啦的响声,水珠打在肌肤上尚有暖意。
齐雪的纱裙被浸透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她丰满的乳房和殷红的奶头,那布料朦胧,水光下乳房的曲线圆润诱人,凸出的乳头更添性感与引诱。
水汽蒸腾,萦合清淡的皂香。
薛意不紧不慢地脱下自己的衣衫,每一件衣物落地发出的沙沙声,都让齐雪的心跳快了几分。那些疤痕在烛色里泛着铜光,禁欲又野性。
他的阴茎早已硬挺,茎身粗壮青筋盘绕,顶端马眼微微翕张。
他跨入浴桶,靠着桶边坐下,水温适宜,袅袅热气氤氲视线,也搅混了欲河溺者的神智。
他将齐雪拉入怀中,使她背着靠在自己胸膛,齐雪任由他的大手从身后环住她的腰,摩挲着她的腰侧软肉。
“明日要坐许久的马车,现在可要好好放松。”
他的话在耳边响起,耳廓如鸦羽轻拂般发麻。他的手掌顺着她腰侧向上,隔着潮湿的纱裙,动作轻缓地揉捏她的乳房。
齐雪的双乳软绵绵地在掌心被揉着变形,奶头硬硬地挺立着,被指尖捻动与纱面刮擦。
“是你放松,还是我?”她虽也觉得舒适,仍忍不住刺他。
依人兽
齐雪在马车里总闲不住,想看书打发时间,颠簸又易伤眼睛。
她索性将书册一丢,又一次掀开车厢的帘子,探出半个身子。
“薛意,我们到哪儿了?”风声呼啸,她的声音夹杂其中。
“出临安县了。”薛意御马专注,回应简短。
行了一段,齐雪的声音又从他肩后响起:“薛意,我们到哪儿了?”
“我抄了近路,”他微微侧头,“这儿是白池县的荒野地带。”
“薛意,现在……”
“离青花县还有八日路程。”他仿佛预知她的问题,提前答道。
“薛意……”
“我们在……”
“我不是要问这个!”她嗤笑打断。
薛意一怔:“那你想问什么?”
齐雪的眼睛弯得如一泓月牙泉,抬手轻轻戳了一下他太阳穴:
“我只是想夸你好厉害,竟然这么快就把地图上的路线背了下来。”
薛意心头一紧,勒紧缰绳的手势微缓,生怕自己不经意间又露了破绽,只干干地应道:
“你的事情,我当然会上心。”
齐雪听得高兴,欢喜地搂住他脖子,在他颊边飞快地亲了一口,心满意足地缩回车厢内。
薛意握着缰绳,感受脸上残留的温软触感,唇角微扬。
一路安宁,十日后,二人终于抵达了青花县。
远远望去,青花县的城门便与别处不同。灰白色的巨石垒砌得极高,门楣之上雕刻着古朴繁复的云纹瑞兽。
最为醒目的,是城门正上方钳着一个巨大的石雕兽头,那兽首怒目圆睁,獠牙外露,每一道石刻的纹路都透着一股蛮荒的凶戾之气。
据说这是此地神灵共饲的依人兽,能辨人心忠奸脏净,面相如此凶残,正是为了震慑所有心思不纯的来客。
齐雪只抬头望了一眼,便觉得依人兽石雕的眼睛仿佛活了过来,正冷利地洞穿自己。
她心头惊悸,慌忙低下头,下意识拉了拉薛意的衣袖揪紧,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怯瑟:
“那个兽头的眼神……好可怕哦。”
薛意闻言,目光淡淡地扫过那狰狞的兽首,面上却无波澜,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动声色地将马车驱得快了些。
然而,待马车缓缓驶入城内,先前那份无形的压迫感悄然消散。
街道两旁,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络地招揽着生意;临街的铺面旗幡招展,各色吃食与玩意儿不比临安县少,市井气息也无二致。
甚至,因官员不敢在此地造次,加之年年风调雨顺,百姓们的神色间更多了几分安居乐业的从容与满足,人人面上洋溢着平和幸福的光彩。
抵达青花县近半个时辰后,两人才寻到驿站将枣红驹安顿妥当。
天色已然昏沉,齐雪一边走,一边不住地左右张望,眉尖渐渐蹙起:
“这街上……怎么不见算命摊子的影子?”
薛意默不作声,只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重病不愈
齐雪一抬眼,正好对上慕容冰那厌弃的眼神,碎玻璃似的扎进她心里。
这人自己行事不端,竟还敢这般瞧她?
她胸中涌凝郁气,正要瞪回去,慕容冰却已漠然移开视线,仿佛多看一眼她都是眸中进了污秽。
这般轻蔑的无视,气得齐雪连清粥的滋味也尝不出。
“砰”地一声放下碗勺,她愤然起身上楼,将木楼梯踩得咚咚作响。
他不愿看她,她还恶心与他一处晚餐!
房中灯火摇晃,映着薛意不安的睡颜。
齐雪守在榻边,纤指几度探向他的额间,又用温热的布巾轻柔地拭去他鬓角的湿意。
“小雪……”他忽然惊醒,声音哑得厉害,“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她连忙俯身,既询问、又安抚。
薛意却一时沉默,只闭目深吸一口气。
梦中万千煞面烈鬼自黑暗涌现,将他拖入无底深渊,身躯如负千斤……直到醒来,感受到她柔软的手。
“什么时辰了?”他终究只是问。
“你已睡了叁个时辰。”
薛意望着她疲惫的容颜,目光掠过她泛红的眼圈,愧心顿起。
当初背负着满身罪孽与她成亲时,他不曾后悔;隐瞒过往提心吊胆时,他也不曾后悔。
此刻,看着她因自己的病弱而憔悴不堪的模样,他却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那日湖畔,不该应下一纸婚书,将碧玉无暇的清月由他这污潭独影。
他又问起时南之事,齐雪道:“掌柜的告诉我,那先生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能否遇到全看运气。”
薛意这才想起什么,来前他特地将打听来的青花县民俗与地界图细细记在纸条上,仔细收在外衣口袋中,本想自己先摸清此地的门道,才好护她周全。
谁知一来就病倒了,那些苦心准备的笔记愣是不见天光。
他努力想抬手指向衣架,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喉间更是干涩得说不出半个字。
齐雪见他神情焦急,却不解其意,只连声安抚:“怎么了?可是要喝水?”
薛意无奈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倒水、拧巾、整理散落的衣物。
他原以为只要自己无条件地包容她、照顾她,她便会离不开自己,到头来却发现,反而是自己深陷患得患失之中。
而她总是噙着眼泪,即使没有他,也能坚强地做好所有事。
夜深人静。
“啊啊!夫君……你要把我干死了......嗯……好爽……”
“你这骚妇!快把老子夹断了!”
隔壁逐渐响起男女欢爱之声,暧昧的声响格外清晰。
薛意眉头紧锁,本就浅眠的他更难安生。齐雪内心气恼,恨不得即刻出去理论,却还是坐到床头,伸手轻轻捂住他双耳:“睡吧。”
如此,缠绵的交合靡音里,齐雪护了他许久。
前夜被扰,薛意破天荒地贪睡不醒,齐雪也不忍唤他。
想起昨夜声响,她憋着一夜的气,怒而出门,在曲折的回廊间来回踱步,非要揪出那对扰人清梦的野鸳鸯。
只是,她心中也揣着自己的答案。
青花县尚无行人的小道,灵隐乐隐正踏着晨露归来。
祈文
一日一日,煎熬翻过。
齐雪消瘦许多,眼下总浮着淡淡的青影。仿佛她才是被病痛折磨的那个。
午后,房门被轻轻叩响。
齐雪放下药碗去应门,门外站着客栈掌柜。这些时日的照料往来,让这精明的妇人也生出怜悯之心。
“哎呦,我的好妹妹,”掌柜压低声音,眼底闪着光,“我可告诉你一桩天大的喜事!你要寻的那位,听说正在城北街上设摊卜命呢!”
齐雪的心猛地一跳,惊喜不已,又立时被更深的担忧压下。
她下意识回头望向内间。
薛意已强撑着坐起,靠上软枕,脸上挤出温和的笑意,声音虽弱却清晰:
“既如此,娘子还等什么?快些去吧,莫让先生久等,错过了机缘。”
听着他这样说,齐雪只犹豫了一瞬,便重重点头:“好,我去去就回。”
她谢过掌柜,将所剩不多的银两仔细收好,又为薛意将温水放在触手可及的床头矮柜上。
“水在这儿,你定要照顾好自己。”她仍不放心。
“快去吧,”薛意笑着催促,“早些回来。”
他的笑容让她心下稍安,终是转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客栈。
一路小跑,边问边寻,待到气喘吁吁地赶到城北,远远便瞧见一个青布幡子,上书“时南”二字。
摊前已无客人,那身着素色长袍的男人正不紧不慢地收拾着桌案上的笔墨卦筒。
他要收摊了!
“先生!请等一下!”
齐雪一急,也顾不得仪态,一边高喊一边提着裙角狂奔而去。
时南闻声,动作微顿,抬眸远远瞥了她一眼,竟真的停了手,复又安然坐下,好似早有预料。
齐雪气喘吁吁地扑到摊前,还未站定,恰逢一阵疾风掠过街角,卷起摊上未及压好的宣纸。
她下意识伸手帮忙抓回,目光不经意扫过纸上的字迹。
那是给上一位客人的判词:
九天云阙铸其身,一捧雪葬化尽心。
字迹苍劲,墨色犹新。寥寥数字,道出一个身处极贵之境却被无限寂寞吞噬,苦心尽付东流的灵魂。
那“化尽心”叁字,莫名也让她心口迟滞。
那人不屑带走这一纸判词。
她捏着纸张,怔怔抬头,循着方才客人离开的方向望去。
前方不远处,一行人正背对着她离去。那阵风仍未歇,竟倏地吹落了其中一名女眷垂纱的斗笠。
为首那名身形挺立的男子闻声回头,目光却精准地投向卦摊的方向,投向正捏着判词、愕然抬眸的齐雪。
四目,于喧嚣散绝的街上,骤然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凝滞。齐雪清晰地看到了那双眼睛。
深邃,冰冷,如同寒湖浸玉,与她记忆中那日在客栈的嫌恶目光缓缓重迭。
风拂起他额前的几缕碎发,更添疏离与矜贵。
他便是这判词的主人?
她久久凝视,试图从那片冰封的眼底看出些什么,却只是徒劳。
慕容冰看着这突然闯入视线的女子,她手中还捏着那张写有他判词的纸,眼神复杂晦涩。
但他对她并无兴趣,亦无太深印象,只觉这目光扰人。
眉宇间不耐,随即漠然转回身,仿佛只是瞥见了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姑娘,您还卜吗?”
解穴救人
待到动身回程时,晨光微明。
齐雪与薛意相偕下楼。薛意负着病体多日,觉察不出周遭异样,齐雪经了穿堂风吹,方捕到客栈的空寂,不禁问道:“掌柜,今日为何这般清静?”
掌柜从算盘上懒懒抬眼,嘴角牵着笑:“你以为只你一人来寻他么?算过命的客官,昨日哭着笑着的,都启程归去了。”
薛意将未结清的银钱轻推过柜台,微微欠身:“这些时日,多承关照我娘子。”
像听得陈年的金珀坠入白瓷盏,光质温润亦传回响清冽,语间风致未损半分。
掌柜这才瞧他个真切。芝兰玉树一般立着,身姿清举,骨重神寒。少许病容未褪,但如傲玥生晕。
那妇人笑意更深,颇不吝啬地慨叹:“今日可算看全了你,也难怪尊夫人衣不解带地照料,竟是万里也无一的男儿!”
这番直誉,令两个素日闺中亲密的人也有些禁受不住。薛意更低着头,别开视线;齐雪悄悄扯他衣袖窃道:“快走罢。”
碧天澄明如洗,是难得的大晴日。
齐雪大抵已将那番挣扎之苦葬在前日,她亲昵地依偎薛意的臂弯,沿路指点风物,闲言絮絮。
他们身形渐小,水滴汇入缓缓溪流,徐徐前行。客栈旁燕青狭深的巷弄,方才悄然转出一道纤影。
那身影静立在煦日所误的阴翳一角,目光穿过长街烟尘,远送着一双壁人。
马车行在小道上,朔风烈烈。
“风这样割人,真不冷么?不如回车中去。”薛意望着紧挨身侧的妻子,眸黯声沉。
“我不……”她连摇头都挨风刀严对,只得将身子靠得更紧:“车里气闷,我就要陪着你。”
薛意方要再劝,眼神骤凛,手臂倏地将她揽紧,同时急挽缰绳。马儿长嘶,车厢猛震,戛然停驻。
“怎么了?”她惊问。
薛意目去遥遥:“前面……倒着一个人。”
齐雪顺他视线望去,一时噤若寒蝉,悬着的心在血肉乱撞。
只见道中蜷着个小小身影,分明是个垂髫女童。道旁散着几户破落农家,想来是附近农户的孩子。
不及细想,她已跃下车奔去。她不敢贸然移动,俯身细察,见地上无血,衣衫齐整,不似车马撞伤,这才稍定心神。
可连唤数声,轻拍面颊,那孩子双目紧阖,软绵绵全无反应,恍若沉眠。
“这……这可怎么办?”齐雪惶然,汲汲四顾却未见其他人,只得求助已安置好马车疾步而来的薛意,声线微颤,“要不留书钉在附近树上,先送她去回春堂?”
薛意敛眉,蹲身探向女孩。他未答话,只轻轻解开女童厚袄,指腹沿其脊背、肩颈几处细细按压。触手之地,竟觉各处皮肉异常僵凝。
他身形蓦地僵住,叁魂七魄如堕阎罗。
“你点穴护我,叫师傅知道了,一道罚你怎么办?”
“师傅岂会知晓?这手功夫是我自个儿琢磨的,独一无二。”
“万一……还是不要为了我冒险……”
“谁说是为你?”那少女不悦,蒙受侮辱似的,“我既立志要成天下无双的高手,岂能没有独门绝技?你乖乖助我验这一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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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须泮,草自生。风后霜后,道旁残雪垂作珠帘,滴滴答答从屋檐挂落,冻土钻出茸茸新绿。
辗转间已辞严冬、信步朝春。
齐雪像只按耐不住热情的鹂鸟儿,飞一处歌一处,依着薛意的耳畔又亲又求,马车便时时停滞,容她沉浸好光景。
她提着裙摆奔进草坡,急走穿进山野花,惊起雨蝶蹁跹,满山遍野婉转的清音,不知哪声是真莺歌,哪声是红颜笑。
归来时,她总要拥着满怀的浅紫野菊与鹅黄迎春,坐在车辕上编弄花环。柔韧藤蔓在她灵动的指间缠绕,星星点点的花瓣列缀成冠。
万物复苏之景最是惹人流连,归程格外慢。
偶得春阳眷顾,齐雪被烘得娇体慵懒,靠着薛意肩头瞌睡,编到一半的花环可怜地从膝间滑落,那是用柳枝缠着粉白棠梨的花串,嫩黄蕊心还沾着晨露。
薛意俯身捞起,轻轻笼上她悠然轻散的发。
不料这动作牵开她微松的衣襟,一枚折成几迭的黄纸从怀中飘落。
薛意挽缰的手也不觉凝住。展开符纸,上边赫然写着:
信女谨以草木寸心,叩请娘娘垂怜。
您是天边最温存的月华,照见人间疾痛惨怛。
您是山间最清甜的生溪,涤荡世间污浊苦厄。
求娘娘赐下春风化雨的生机,让病骨重获新生,让伤痛化作尘烟。
求娘娘手中净柳轻点,驱散缠身病气。
求娘娘座前甘露洒落,滋润枯倦血脉。
信女愿以炊烟为香,新麦织帛,绣线为幡,日日供奉娘娘座前。
求您让生命如野草顽强,如春蚕吐丝不绝。纵是蝼蚁贪生,也盼望着多见几回月圆花开。
齐雪 敬上
(H)马背上交欢
齐雪仰起脸来,只是正好薛意低着头看她,见他如此,齐雪便用发烫的脸颊轻轻蹭了蹭他下巴,小兽般亲昵。
薛意喉结微动,臂弯忽地更收几分,齐雪贴近他胸膛,隔着衣衫听见他心跳如鼓。
“是不是太紧了……”她轻轻喘着,声音随着马背的起伏在春风里颤巍巍地飘游。
“若不抱紧你……你跌了、或是被风吹走,我该去哪儿找你?”他非但没松开,反而在她羞着转过脸后,又俯下身追着她耳畔,唇间热气倾洒。
薛意眼底炽热,与她说完那番话,唇沿着她的脸颊缓缓下滑,轻啄着她的耳垂,舌尖卷弄、含舐着软骨与耳边。一只手顺着齐雪惶惶不自在的手臂慢慢向上游走,最终落在她的肩头,轻扯着布料,便引得酥肩毕露。
“你……”齐雪羞赧,吞吞吐吐,又怕自己抗拒过了头。
薛意的手隔着衣物在她胸前轻轻揉捏,惹她嘤咛喟叹。他的阴茎也已渐渐勃起,顺着马背颠簸一下一下顶着齐雪的臀。
“娘子……休怪我……实在忍不住……”他把头埋进她颈窝深深吸气,“你的身上好香……是春花的气味……”
“骗人……”齐雪吃吃言笑,轻轻耸肩,作势要他别再胡说。
感受她在怀里的轻颤与半推半就的风情,薛意在她耳边低沉地笑笑,魅惑的气息搔弄她的脖颈:“不会有事的,我会当心地护着你。”
他驯马的能力高绝,多生劣马的红驹在他举重若轻的驱使下奔腾更甚。齐雪心中生畏,终是乖巧了。
薛意的手顺着她的大腿内侧缓缓上移,隔着衣物摩挲她的私密之处,娇弱的喘息时断时续。
“轻……哈啊……”
“唔……轻点……”
好好的一句话被马蹄震得七零八落,薛意本是轻揉抚弄着她私处,却被马背一下下颠起,力道便有如在按着、顶着嫩穴,几近捺碎一朵桃花。
“轻不了……会舒服的,宝宝……”他咬着她耳垂道。
说罢,他一手勾住齐雪系在腰间的裙带解开,如此便毫无阻碍地探入她秘处,手心罩上她早就湿润的嫩屄,捂起来磨蹭,接了一掌的淫液。
“哈……哼嗯……是不是……流了好多……”她嘤咛着,身下也不如初上马那般紧张,双腿无所顾忌地大开。
“春天……本就是……采蜜的好时节……”他已是醉意深浓的蜂蝶,语无伦次,“好多花蜜……好热……”
薛意的手指在她微微凸起的阴蒂上快速地揉动着,另一只手握住她的乳房,用力地揉捏,乳肉将化不化的春雪团子一般变形。
齐雪被刺激得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想要躲开缓缓,却又无处可逃。
翘臀随着马奔在马鞍上一颠一颠,又因人儿的躁动有意无意撩拨蹭过薛意的阴茎,他只觉得那处已硬得发疼。
他抽出手指,送到嘴边舔舐吸吮着上面沾染的蜜液,然后将齐雪搂得更紧,让她的臀紧紧贴在他的滚烫挺立的茎身上。
“让我操你……”他声音沙哑,解开衣衫,掏出粗壮的肉柱,抵住齐雪的花穴,迎着马背起伏猛地一挺,整根柱身全部挤入她的体内。
“啊!!!”齐雪的尖叫无比高亢,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被薛意禁锢着却又闹不出太大动静。她从未受过如此刺激,体内的阳具几乎是斜顶着没入到底的!
薛意稳稳坐于马鞍,策马疾驰。齐雪颤得几乎跨坐其腰间,只有两腿搭在座鞍两侧。阴茎整根插入湿淋淋的屄里随马颠簸抽插,在穴道里疯狂搅动,她尚未适应的花径被撑得外扩发麻,阴唇外翻着黏着上他私处的耻毛,爱液混合着他龟头分泌的体液,撞出细密的白沫,顺着臀缝染在薛意的裤装上。
“呃!!好久……好久没……做了……让我……习惯一下……好不好……”齐雪用尽了力气,才让委屈兮兮的求饶大过骚水声。
薛意闻言狞笑道,“已经来不及了。”他双手掐住齐雪纤细的腰肢,掌控着她的起落,阴茎顶着花心猛颤。
将她衣裳又撕扯向下,他痴迷地吻着她的脊背,“好软……就算是骨头也好软……”他伸舌品味着一处肌肤下凸起的骨骼,齐雪禁不住将他的肉柱夹得更紧了。
“你……你看路啊!”
碑上名
马车在深夜的溪口村村口缓缓停下,轮轴声刚歇,凭着月色只见槐树后的一道黑影立在原地片刻,似乎是看见了他们,又立即慌慌张张地向村西头奔去。
齐雪揉着惺忪睡颜正要开口,却见七八个提着灯笼的人影已匆匆迎了上来。
薛意握缰绳的手略发紧。灯笼映照村民的脸庞,个个愁惨无力。
素日与王奶奶交好的老妇人脚步蹒跚至车辕前,枯瘦的手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握着齐雪的手腕,嘴唇抖索半晌,才道:
“瑾华……瑾华前几日在……自家院子……跌了一跤……”她喉咙里吞了石子一般,“现在……快……不行了!”
说完这些,老妇人失了力,齐雪连忙下车搀住了她,将她瘦弱的身躯拥进怀里,轻轻拍着老妇人的背,大脑却一片空白。
溪口村上了年纪的人,视王瑾华为忌讳,心照不宣地默认她是克亲的灾星。
记忆之初,曾是温暖的。
她落地时啼哭清亮婉转,那小屋子挤满的亲人里,响起突兀的一句“可惜是女娃”,紧接着又是“三代单传”云云,她爹娘却笑着:“女孩便女孩了,既有了她,我们倾尽所有养好她便是!”
那时节,年饭桌上,她总被长辈们争抢着搂抱,宴席散了也吃不上一口菜,脸上倒沾满了烟酒气的亲吻。她哇哇大哭,爹娘便一边笑,一边哄她。
十岁那年,爹娘拿出半生积蓄,大宴乡亲为她积福。她嫌屋里头闷,出了门,被心疼她的表姐抱去街上玩耍。谁料屋中香烛点燃绸帘,顷刻间火光滔天。迟归的爹娘不顾一切冲进火海寻她,再没出来。照顾着她的表姐,为拦豪强过路横行霸道的马车,被车轮碾断了腿,失血而亡。
自此,再无人抱她亲她。她那么小,眼里亮晶晶的,在旁人眼中却是索命的恶鬼。
在乞丐窝里挣扎到二十岁。因着几分伊人消瘦的清秀,去外乡人开的客栈陪酒,攒下些许银钱,嫁了个姓楚的过路书生。原以为苦尽甘来,孩子落地那天,书生却迟迟未归,三天后她下了床榻到处求问,才知道,他因帮一个被坑骗的小丫鬟理论,被肉铺的大汉活活打死了。
她给女儿取名楚惜,只愿她珍惜光阴。
她怕极了失去,白日里守私塾外寸步不离,等女儿放学,夜里哄睡了孩子,才敢披星戴月去做工。
一日,女儿忽问:“娘亲,若我爱上一个男子,您当如何?”
她心底骇然,厉声道:“我打断你的腿!”
女儿却急忙抱住她:“娘亲别气,是惜儿不好,竟想着离开您,以后再不会了。”
几日后,女儿进了家门便伏在她膝上痛哭,死活不答缘由,只是她心中如明镜一般。
她悔了一夜,开始日夜赶工,用最好的丝线,一针一线绣嫁衣。
她取出嫁衣对女儿说:“今后,你想嫁便嫁,娘定不让你低声下气过门。”
女儿未曾抚过嫁衣一次:“娘亲,惜儿现在不想出嫁了,惜儿要陪您。”
三日后,楚惜为救溺水寡妇,一同沉了水。村里人捞起尸首,默默将那水填平了。
后来,她爱上了所有别家的丫头,她会趁着她们独自出来,给她们手中塞上糖果。而那些糖果,总是被家中的大人踩碎,没入尘埃。
新的狗链
屋中昏黄,好似夕时的余晖被落日遗忘在了此处。
推门声吱呀,书桌前漫不经心翻阅着的女子闻声而起,微热烛火在她冷得凝霜的脸上跳动,扭曲着微小的一片空气。
薛意的脚步踏进门槛,便反手合门。
他停在那里,瞬时间血液彻底逆流般,只觉五内俱沸,怒极、恨极。
“当日的女童,果真是你所害。”薛意嘴角掣动了下。
“你多管闲事的性子,倒和从前别无二致。”灵隐轻嗤,身影在黑暗中诡物般飘近。“心、隐。”
她的呼唤像挖坟的血手,攥紧身前之人的心。
他眉头骤然拧紧:“你说的名字……这世上早已没有此人!”
“自欺欺人。”她眸光寒寂,扫过他身上将疤痕遮得严严实实的粗布衣衫。“你以为换个名字,像老鼠一样躲进这偏僻的村落,过去的一切就会消失?”
“你这养不熟的狗。”她追刺了一句。
薛意早已不在乎曾经的自己在他们眼里是什么,任凭灵隐羞辱,他亦不会惭愤。
“你、如何找到这里?”他气息不稳,如猎户陷阱中不甘又绝望的困兽。
“如此发问,是妄想着日后能再次跑掉吗?作殉职的死状,再苟且偷生?”灵隐嘴角勾起锐利的弧度,目光如吐信的毒舌锁着他,“你看来,对那个热衷采野花的女人,颇有上心?”
灵隐没有软肋,因故高高在上一般,语间的傲气令人作呕。
“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他愠吼,颈侧绽出青筋。
“怎会无关?”她道,“若你仍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你以为你还能站着同我说话?我早已无须与你叙旧,拧断了你的脖子!”
他已经向天偷了半年之久的自由,既无法再受主上掌控,再大的价值,也不如让他死了来的心安。
可是,他偏偏有了贪恋。
“现在,主上掌中,捏着能让你俯首的狗链,便不会让你太早去死。”
狗链……说的定然是齐雪。
他的呼吸彻底狂乱,强撑的镇定也轰然崩裂,愤而声嘶力竭道:“你要除我武功、废我内力,甚至取我的性命,悉听尊便!我薛意此生绝不会再效忠于他之外的任何人!何来背叛?!何必……何必拉一个无辜女子下水!”
“怪只怪你骨子里便是污浊不堪的!”灵隐骤然逼近,“若那女人知道,你为她戴柳冠的手,是拧断旁人脖颈的手,你容她依靠的身躯,淋过无数血雨……她还会爱你吗?正常人都恨不能将你剥皮抽筋,你凭什么自信她就是那个例外?”
一席话有如万箭穿心,薛意所有的辩解都哽在喉间,痛苦至极地抽了一口气,脸色惨白。
吃准他心神失控的刹那,灵隐遽然出手,指尖如鹰博兔,聚汇阴寒内力,直点他胸前要穴!
“呃啊——!”薛意无从防身,奇异的剧痛蔓延心脉,闷哼一声,单膝重重砸在地面。
官府
此处的丧葬习俗与家乡不同,墓碑上生者之名须以朱砂代血点染,如同以血结契,阴阳间长续亲缘。村长已送来朱砂,她细心地一笔一笔填上,薛意在旁,目光流连她低垂的侧脸。
轮到“薛意”二字时,瓷碗却已见了底,那二字便赤裸裸的存着石肉本来的灰白,森森然横亘。
“我去县里买吧。”薛意起身。
齐雪抬首,瞧见天色晦暗,心头无端一动,她说:“日头都还没出来,怕是阴天,你……仔细看着路。”
薛意赶到临安县城,正是卯时。长街清冷,雾气缭绕,城门旁新帖的正红告示夺目,寻常的政令无须此色扎人,唯有海捕文书,底色胜血,用以警醒。
他脚步凝住,寒意与不安沿脊骨攀升。走近了,目光触及,却见纸上自己的画像,眉眼勾勒得一丝不苟。一旁的小楷列着他的罪状,字字如刀:
“钦犯薛意,原籍皇都,现潜匿于溪口村。其人性如枭獍,恶贯满盈,戕害人命无数……今奉严旨,画影图形,遍行缉拿。有能擒获或报信以致擒获者,赏银千两;即见尸身,验明正身,亦赏五百。各宜知悉,毋得隐匿!”
他脑中“嗡”的一声,心底念着,她不是说,还有三日么?
未及转念,脖颈两侧已抵上冰凉的刀锋。身后衙役声音得意:
“倒是省了我们一趟脚力,不必再去那溪口村寻你了。”
县衙后堂,县令对着一面覆轻纱的女子,身子弯得低,脸上堆砌谄媚的笑。
“上差尽管吩咐,殿下的意思,下官便是肝脑涂地,也绝无二话。”
话音未落,一名班头快步抢入,抱拳禀道:“大人,告示方才张贴,人犯薛意已在城门口拿获!”
县令忙不迭转向灵隐:“上差,您看……”
灵隐端坐椅中,身形镇定。以心隐之能,方才在城门口,足可在差役拔刀前便震断他们的心脉,而后回去带着那女子遁入茫茫人海。而她,自能将他们再寻出。
一切又是意料之中,他祈求逃离过去,便不会再伤人,只甘心受缚了。
灵隐的视线掠过桌上一份墨迹未干的海捕文书,其上男子的画像眉目如旧,却叫她无法相认。心隐确确实实已经死了。
她开口:“证据在此,依律查办。”
言罢,将一迭早已备好的、拟满罪状的宣纸重重拍在案上,旋即起身,衣袂一闪,人已消失在门外。
溪口村,薛意几个时辰未归,齐雪在王家的院子坐立难安,旁人送的茶半口也咽不下,指尖焦灼着揉搓衣角,总张望着他归来时该走的路。
忽听得脚步急踏,同村人奔得气息不匀:“齐姑娘!可不好了!县里的官爷闯进你家了!”
齐雪听得心跳突漏,仿佛一脚踏空。她拔足便向家中跑去。只见院门屋门被人劈碎,几名犹狼似虎的官兵正在屋内翻箱倒柜,器具衣物抛掷一地。
和离
“大人,犯人薛意之妻齐雪带到。”
薛意闻声,似是耗尽了力气,极其缓慢地想要抬起头,望向齐雪的方向。
然他脸颊将抬的刹那,一旁监视的官差面露凶色,手中刀柄恶风冽冽,狠狠砸向他的右脸:
“砰!”
闷响落下,薛意头猛地偏过一侧,鲜血随即从嘴角溢出。
“薛意!!!”齐雪切齿腐心,凄厉的呼喊刺破公堂的肃静,她像一只被激怒的雀鸟要扑过去,却被身后的官差狠掐住臂膀。她挣扎着,泣斥道:“你们是怎么办案的?哪有一上来就严刑拷打的?!”
薛意耳边轰鸣如雷,右颊那火辣辣的痛楚,与他周身刮骨剃肉般的重伤相比,早已微不足道。这一击,反而将他从半昏沉的泥沼中震醒了几分。
这如同儿戏、说降便降的刑罚,不过是主上随心所欲的惩戒罢了。
难为灵隐……定是她,亲手为他编织了诉状里的污秽身份,又不知何处寻来假证人,用这桩桩件件莫须有的血案,彻底斩断他的过去,也扼杀他的未来。
他本应认罪的。他不甘,故而紧咬着牙关。
可是她在这里。
这一念浮起时,痛楚、不甘,连同那悬于头顶的荒谬判决,都俶尔远去。早已麻木的神智迟迟想起,权力翻覆之间,便能以任何由头,将她以包庇之罪一同碾碎。
“罪……在薛意一人……我娘子……齐雪……她什么都不知……一切……与她无关……”
他终是吃力地出声,口中那积聚的、粘稠的血浆丝丝垂落。
“什……什么罪?薛意……”齐雪紧紧追着他的眼睛,心中不安。
李知县冷眼旁观,心下了然。上差早有明示,犯妇无关紧要,开释即可。他倒是生出几分看戏的兴致,想瞧瞧这看似情深的女子,知晓那些骇人听闻的罪行后,这对騃女痴男,会是何等模样。
惊堂木重重拍下,余音震荡撼梁。“既有口供,人证物证俱在,罪证确凿!”
判决词朗声宣读,字句威严。
“钦犯薛意,出身微贱,得蒙皇都朱家收容,不思报效,反噬主家,犯下灭门惨案,戕害一十三口!其行径之酷烈,人神共愤:割喉悬梁,开膛破肚,老幼妇孺皆未幸免,更有裂脑掐婴,弃尸古井之恶!流亡期间,恶性不改,罪孽滔天!明日启程押送皇都天牢,候决!”
割喉、裂脑、肢解?
堂上点烛飘摇,映得他淋血的侧脸明明灭灭。
回忆往昔种种,她灵魂将剥离当下一般,飞到花烛长夜他与她结成姻缘的那一天,飞到月色空明他背她上山依偎一夜的那一天,飞到春晴烂漫他拉她入怀策马疾驰的那一天。
泪水凝在眼底,空洞无边无际,她没有了鸣不平的声息。
衙役上前,全不顾是否一指嵌在了裂肉里,蛮横地将薛意从地上拖起带下去。
他用尽每一次呼吸存贮的力量,头颅艰难地转向她,执拗地乞求着什么,直直地望过来。
齐雪分明也能感知。她却避开了。
她的眼睫颓然垂下,不去承接他那道目光。
待犯人被押下,李县令转而看向神情恍惚的齐雪,指节叩案:
“薛意罪责已定,依律,其家产需抄没赔偿苦主。”他目光移向旁侧,“这位是朱家远房亲眷,亦是苦主之一。齐氏,你既曾是他妻子,对此可有话说?”
齐雪回神,望向衣着朴素的老妪,本能地深深弯腰,颤声:“赔,我们一定赔……就算倾家荡产,我做工、乞讨,也……”
“人都死绝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那老妪不等她说完,扬手重掴在齐雪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堂内回荡。齐雪踉跄一步,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老妪浑身发抖,枯瘦的手指指着她鼻尖:“你一个罪囚的妻室,名声尽毁!往后谁敢雇你做工?你就是自卖自身,也抵不了这血债的万分之一!你注定……”
“公堂之上,不得放肆!”李县令一拍惊堂木,看向齐雪惨白的脸,语气放缓,俨然一副百姓父母官的模样规劝道,“齐氏,你年纪尚轻,来日方长。若继续顶着这罪妇之名,确如她所言,往后生计艰难,寸步难行。本官念你无辜,可在此为你做主,具结和离文书,自此与他薛意,恩断义绝。你,可愿意?”
“和离……”齐雪喃喃,被掌掴的痛楚也悄然隐去。
她缓缓抬头,望向衙役拖着薛意消失的那扇侧门,阴天昏暗不过光,吞噬了他的一切痕迹。
若不和离,她便是罪囚之妻,是杀人魔头的遗孀。这个身份像一道至死难弃的枷锁,让她在这世间举步维艰,谋生无路,终将冻饿死于街头,无人收殓。
她既然能而来,想必人死后,魂魄也当有归处。到那时,惨死的冤魂,会不会化作狰狞的厉鬼,认定她与那恶魔是一体,日夜不休地纠缠着她,让她在另一个世界也永无宁日?
她明明知道,薛意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她应该恨他,应该立刻与他划清界限,应该庆幸有这样一个摆脱他的机会。
她明知道!
可是……
可是记忆深处那些片刻的温暖与真实,那些耳鬓厮磨的日夜,难道都能随着一纸文书,就此抹去,装作从未存在过吗?
后悔
薛意止住了动作,抓饭的手又怅然松开,无力垂下,指尖堪堪搭在潮湿的牢栏底部。
和离……?
他不要,他不想。如果可以,如果他还有力气,他宁愿用残余的尊严磕头求她,求她不要丢下他。
可他看见了,那纸上,有她亲手按下的朱砂印。
秽泪哀哀跌坠,良久,他听见齐雪唤他。
“薛意,”她亦有悯惜,“你……一定不是劫财叛离的人……是不是?”
她抛问又自说,恍然:“一定是他们……先为难了你,欺辱了你,你才……”她的话语顿住,脸上近乎疯病之色,“我是不是很坏?和你一样罪恶……才会明知道你害死了那么多人,心里……却还是不想你死。”
薛意凄败的身体轻颤了一下,他湿浊的眼睛终于有力气抬望她,看着她的模样,他心中追悔莫及。
齐雪继续用那温柔到诡异的语调诉说着,梦呓般地:“其实,我的家乡,远不止千里之外……那是天外之天。命运把我扔到这里,我曾以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
“在爱上你之前,我每一天都在想,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是在皇宫、在钟鸣鼎食之家?为什么,我要和一个籍籍无名的猎户,在这村子里平庸地过完一生?我想回家,想得快疯了……”
她凝视着他,已经无法停止,“可是,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我讨厌自己的患得患失、爱慕虚荣……我拼命地想变成配得上你这份好的人……我好不容易才……你……你居然……”
她终于崩溃,哭出声来,抓住他血迹斑斑、指甲裂脱的手,紧紧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她知道,薛意一定很想给自己擦眼泪。
“薛意……你会死吗?你会不会死?……会不会?”
这个问题用尽她半生的勇气,而她余下的半生勇气,却是要支撑她在没有薛意的世界活下去。
薛意的手在她掌间微弱地动了一下,指尖承着她泪珠的温度,十指连心,而心魂俱碎。
他贪婪地感受着最后一刻的亲昵,才万分不忍地抽出手,伤痕累累的食指在和离书上按下一个黑红的血指印。
往后……
她日晚倦梳头、羞于映水自赏时,还会不会有人将她散落的青丝珍重地绾起?
她兴起泛轻舟,想看尽春溪好时,还会不会有人轻荡短楫载起她少女的愁情?
待到明年一元复始迎春时,她或许还会有花堪折直须折,那时,她戴着层层柳叶拥着玉英的花环,还有谁,会将她天真幸福的身影刻骨铭心?
如果小时候,他只是被一户好心的贫农相救,而非在殿下的地牢长大,或许现在,他就能安稳地陪在齐雪身边。
……
反杀
马车在钟府侧门稳稳停住。一路的颠簸与心力交瘁,让齐雪在车上短暂地昏睡过去。车停时,她惊醒,眼中还挥不去惊惧与茫然。
“到了,留心脚下。”钟永怜先下了车,伸手搀扶齐雪。
齐雪依言跟着。夜深露重,钟府内灯火零星,钟永怜领着她,穿过层迭的院落,走向安排好的客房。
经过一处回廊时,一间厢房隐隐透出灯光,里面似乎还有人影晃动。钟永怜的脚步刻意加快了些,姣好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快。
齐雪本就敏感,察觉到她的异样,不由得多看了那屋子一眼。钟永怜立刻意识到自己走得太快,齐雪如今的身子恐怕跟不上,她停下脚步,歉意道:“对不住,我走急了。”
她顺着齐雪的视线望向那间房,语气鄙夷:“那一屋住的是新来的下人。说是下人,其实是前几日县令大人说什么要广施恩泽,故而释放了牢中一些轻刑犯,非要我们几家大户担起责任,收容他们做些杂役改过自新。”
她冷哼一声:“我钟家向来规矩严明,最看不起这等行径。犯了罪,不思己过,反倒得了机会进府当差,真是……”
她话未说完,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恩人不正是身陷囹吾之人吗?
钟永怜只得懊恼地补救道:“恩人他不一样!我信他!恩人定是被逼无奈,这世道,富人恃强凌弱也不是新鲜事。”
齐雪听了,百感交集,既因钟永怜对薛意的信任涌起微弱的暖意,又因残酷的现实而刺痛。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钟永怜也知道这个话题不宜再深究,沉默地引着齐雪继续前行。
两人来到对面回廊的一间雅致客房前。钟永怜推开门,里面布置简洁却舒适。她走到屋内一角,指着一柄长剑道:“你瞧,这就是我那日想作为谢礼的碎岳剑。可惜我的随从来报,说是你们不曾收下。”
她目光真诚,“你如今……落难,手头想必艰难。这剑也值些银钱。你且留着,若需用度,随时可当掉了去,不必顾忌。”
那剑鞘古朴,隐隐萦绕沉凝之气。齐雪心中酸楚,走上前,蹲下身子,伸出微颤的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剑身,那日薛意持刀惩恶,自己却懦弱地离开,把他吓到晕厥……桩桩件件还历历在目。
“这剑可是出了名的又快又不长眼,”钟永怜习武之人出身,既告诫又关切,“你小心些,莫要伤了自己。”
齐雪点了点头,收回手。只听得身旁女子压低声音,凑近嘱咐道:“夜里……记得锁好门。”她目光若有似无地瞟了一眼对面回廊的方向,“这府里如今人多眼杂。若有什么事,大声喊我的名字,巡夜的侍卫听到会立刻通报给我。”
齐雪抬眼望着钟永怜,声音哽咽:“钟姑娘,我……我从此便欠你一命了。”
钟永怜却摆了摆手:“别说这些见外的话......”她又叮嘱了几句起居琐事,方才离去,细心地为齐雪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齐雪一人。愁云惨雾去不得,再次将她吞没。她瘫坐在床沿,望着跳跃的烛火,脑中尽是薛意血肉模糊的身影和那纸和离书。
她浑浑噩噩,连起身洗漱的力气也使不出,更将钟永怜的叮嘱忘在了脑后。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和衣躺下,沉沉睡去。
月黑风静之时,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将她从并不安稳的睡梦中骇然惊醒!
齐雪瞬间吓出冷汗,心脏狂跳不止。她倏然睁眼,只见房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道缝隙,倾泻一地暗灰,一个高大的黑影正蹑手蹑脚地潜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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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雪来到溪口村的第一个秋天,是被薛意捧在手心度过的。
晶亮甜蜜的糖葫芦、温热软糯的炒栗子她自然能吃到腻。
有时跟着薛意上山,她只是说,踩落叶的声音才是秋天的旋律,薛意便会在院中铺开许多秋水洗净、脉络如绣的落叶,任她咯吱咯吱踩着一地碎金玩耍。
只是秋意渐浓,齐雪心中总悬着空落的一角。
她在院子里看了许久的月亮,才想起来。
第二日,她就迫不及待按纸研磨,几笔绘就一副杰作,喜滋滋地递到薛意眼前:
“你可会梳这样的头发?”
薛意接过那纸,眉峰微蹙,又缓缓舒展。
纸上墨迹淋漓,线条奔放不羁,放在齐雪的时代,大小也是个抽象派新秀之作了。
于是他端详半晌,锐利的眸子结了蛛网般,坦诚认罪道:“这……娘子的画,笔意超然,我……参详不透。”
齐雪闻言更气他不与自己是一处来客,可没办法,于是,她耐着性子,给薛意讲了一遍中秋时节老生常谈的传说。嫦娥仙子如何吞灵药,飞升广寒拥玉兔,绘声绘色。
薛意听得若有所思,总算看懂那画上两个来路不明的“山峰”原是兔子耳朵。
“所以,”他沉吟,“娘子是要我为你梳一个像那月宫玉兔一般,有两只耳朵的发髻?”
齐雪点头如捣蒜,直直盯着他。
薛意心下犯难,这般繁复灵巧的发式,他未曾试过,可见她那样兴头,如火如荼,哪里是能等上一日半载的?
他只得硬了头皮,温声道:“那好吧。你且安坐于此,我先去烧水,为你净发。”
午后天朗气清,她挑了个日头好的地方,坐在院子里,秀发倾泻干得飞快。
薛意手持木梳,怕弄疼她,却不想,不使力气反而最费力气,愣是蜗牛一样,梳齿迟迟才没入发间。
齐雪还是娇气地“嘶”了一声,黛眉微微合蹙。
他手上无措,信以为真道:“弄疼你了?”
她却“噗嗤”笑出声,薛意若此时俯身看她,定能发现她得逞的狡黠神色。
齐雪许久没有这样作怪了,这样唬人的把戏,是爸妈无意教给她的。请记住网址不迷路p o18rn.c o m
那时她总爱挣脱大人的手,四处乱跑,一日刚迈开脚丫子,回头便找不着爸爸妈妈了,急得她想哭又不敢哭,毕竟,是她先不懂事的。
后来爸妈笑着从一处花架后走出,看着她慌张又恼怒的样子,要她记着以后不能再乱跑,不能再叫爱她的人着急。 她气头上,自然是不懂的。
那个“教训”之后,她依旧讨厌生病,又开始迷恋生病,她喜欢在烧得神志不清的时候,喊着“妈妈……妈妈……”,妈妈洗了又洗的一碗车厘子,让她肆意地感受着、挥霍着爱。
如果不生病,她走着走着,便佯装平地摔,这样妈妈就会把自己抱起来,爸爸就会把自己扛在肩头……
那时,他们是否发现,自己是演出来的呢?
变故横生后,她纵然想做作一番,也没有勇气,更无人愿意呵护着她了。
“小骗子。”薛意知她作怪,也知她是把自己当作亲近之人,语中意味笑赞。
齐雪说,“我只会骗肯对我好的人。”
薛意讶然道:“那娘子可是吃准我了。”
齐雪问:“怎么?”
薛意:“我只肯因为在乎的人上当。”
或许是齐雪敏感,只是他这么说,仿佛自己有恃无恐,玩弄了他的真心一般。
真是好不恼人的茶味。
她没好气道。“笨就是笨,你若有那机灵劲,除了我谁也骗不到你,你早就考取功名了。”
彩蛋章指尖小兔(二)
冷气漫进被窝,小兔子不情不愿抬起脑袋,乌溜溜的圆眼睛迷蒙张望。
视线所及,薛意的脸庞竟那样高、那样远。
齐雪困惑地垂下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两团毛茸茸、粉白色的爪子。
这……这是?
她没想到自己会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炸毛,她想坐起,四肢却不协调地在榻上胡乱蹬动着。
还未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更不适的体感占据了她的神经。
腹中火烧火燎,四肢也没由来地焦躁不安。
她如何变成这副模样,暂且搁置。眼下这饥渴交加,浑身不对劲的感觉才最是难熬。
但愿薛意是个聪明人......她想。
小兔子攒起力气,四肢乱用蹦到薛意手边,张嘴叼住他里衣的一角,用力向后扯动。
薛意正思索着齐雪的去向,忽觉侧边衣裳沉坠,低头便见那将娘子的位置取而代之的小兽正啃咬他的衣物。
他迁怒道:“快住嘴,这身可是我娘子亲手洗过的!”说着,便想用指尖将她轻轻拨开。
见他非但不解其意,还要驱赶自己,小兔子更是急了。
她松开衣角,两只前爪飞快地拍打他的手背,粉嫩的肉垫“噗噗噗”地撞在他手上。
薛意挥手把她掀得肚皮朝天,却又顿在半空。
他觉得自己怕是疯癫了,可这平白出现的兔子无理取闹的样子很是熟悉。
更无须说她的两只蔫吧耳朵,简直是方才为娘子梳的头活过来了似的。
薛意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紧闭的门窗,俯下身,凑近那团不安分的雪球,自己也倍感荒唐,压成气音,才含着羞赧的试探,他低低唤道:
“娘……子……?”
说完便怔在那儿,耳根发热,生怕这不着边际的疯话被窗外的风携了去,惹来笑话。
这个男人还是有脑子的!
齐雪大喜过望,在床褥上打个滚,复又将白绒绒的肚皮袒露在他眼前。
薛意会意道:“你饿了吧?”
他起身去灶间,很快端来一小碟洗得润成绿翡翠的菜叶,放在她眼前。
齐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木头居然只给她吃草?
气恼之下,她后腿猛地一蹬,瓷盘“哐当”一声被踹翻,菜叶撒了一地。
薛意奇怪,又转身取来一截新鲜的胡萝卜,色泽橙红诱人。
“啪!”同样被无情拒绝。
看着地上滚落的胡萝卜,再看看那只别过头,桀骜不驯的兔子,薛意总算回过神来,快步走回厨房,不多时,端来新碟,里面是温热的南瓜瓤。
小兔子的鼻尖立刻翕动起来,她矜持地撇了一眼,这才慢吞吞地凑过去,小口小口地舔舐起来。
肠胃舒坦了,莫名的焦躁却未平息。饱暖思淫欲,这份不安愈演愈烈,只是她第一天做兔子,并不懂。
她蹭到薛意身边,被本能驱使着用脑袋和脸颊磨蹭他微凉的手指,稍稍缓解燥热。
见她蹭得越发急切,甚至用身体开始拱自己的手,薛意并指,在她圆滚滚的小屁股上快速地拍了叁四下。
齐雪不仅没躲,还顺从地伏低前肢,将臀撅得更高了些。
薛意:“.……”
他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屋外秋深,这儿却有个发春的小家伙。
溪口村的李鹞,是远近有口碑的兽医,据说山间野物通了灵性的,都知晓他的名号,传言能在死后入他的眼,下辈子便能脱离畜生道。
此刻,他正坐在自家院门口,帮夫人剥着新收的南瓜子,秋金洒落满身。
循着声音,他望见薛意步履匆匆赶来,怀中宝贝地揣着一团雪白,近看才知是只小兔。
不等李鹞发问,薛意已急急道:“李大哥,我家……这小母兔似是发情了,该如何是好?”
李鹞奇了:“薛兄弟,你一个猎户,往常打了野兔不都直接下锅了么?今儿个倒心疼起来了?”
薛意眉头紧锁,脱口道:“我怎能吃了她?李大哥,你有所不知,这、这是我娘子!”
李鹞晕了,半天理不清个所以然,只当这小兔子是薛意心尖上的那妇人所养,爱屋及乌,才叫他失态。薛意平素惧内,名声在外,李鹞也不多想。
他好心道:“我这儿倒有养熟了的公兔,借你配个种?发情乃天性,纾解了便好,这道理你该懂的呀!”
以毒攻毒
“小姐,回春堂只有朱大夫的儿媳在打理,说是……朱大夫一早便被官府的人请去了。”
“那就派人去官府等着,不接到她老人家就别回来!”
昏沉时,断续相对的话钻进脑中,齐雪的意识犹如浪尖载舟,短暂冲出,又再度被淹没。
待到神智再艰难拼凑,她首先感受到的,是指尖微弱的牵动,一双手立刻覆了上来,紧紧握住她。
那掌心布满厚茧,粗糙到磨得她生疼,无须睁眼,她也知道是常年舞枪弄棒的钟永怜。
接着苏醒的,是味觉。鼻尖萦绕熟悉的药草香,是朱大夫惯用方子里的味道。
齐雪不适地蹙起眉,脑袋在枕上无力地辗转一下,方才积蓄起力气,缓缓睁眼。
“齐姑娘,你醒了!”钟永怜惊喜。
“我……睡了多久?”齐雪开口,喉咙针刺一样痛。
“不久!昨夜到今早,也就五个时辰多些!”钟永怜忙道,语气后怕:“只是我担心你昏厥生急病,这才请了朱大夫来瞧瞧。”
想起失去意识前,听到钟永怜为请医下的严令,齐雪感动。
她想坐起,钟永怜连忙伸手搀扶,只是手上触及后背,摸得一掌冰凉濡湿。
“寝衣和床褥都被汗湿透了!”她又忙起来,“我这就去寻套干净的给你换上。”说罢立即起身,匆匆往别屋去了。
齐雪独自坐着,浑身虚软,却也不想成人负累。她勉力下床,端起那碗浓黑的汤药,一路询问着丫鬟,摸索去厨房的路,寻块方糖压下苦味。
厨房门口悬着一道厚重的落地布帘,依旧掩不住里边熬药的清气,齐雪双手端着药碗,那点重量于她而言已是泰山压顶。
正欲开口请里面忙碌的人帮着掀开帘子,却听得朱大夫与儿媳在说话。
“一锭金子?我可算见识了皇都那些大人的阔气!只是,我听说他们此番是带了御医的,怎地又把娘给请去了?”
朱大夫嗓音沉闷:“那位御医一早便推说水土不服,无法看诊了。”
“喔……娘,您这是怎么了?方才在马车上见您神色倦怠,我没敢多问,莫非……他们为难您了?”
“你可知道,我今早是去给谁看诊?”
“谁?”
“是……唉……” 朱大夫重重叹了口气,“是小意,就是那个给你鉴过镯子的薛意啊!”
“啊!竟是他?说来真是令人唏嘘……他、他怎会做出那种丧尽天良的事……”
“哼,你久居临安这方寸之地,读书少,见识也短。薛意究竟有何罪,岂是你我能妄加定夺的?”
“可是……那满城张贴的海捕文书……”
“昨夜我听得,那些人要将他押往皇都处决。只是奇怪,一个已然半死不活的人,再也榨不出什么口供,何须如此大费周章?上一个需要将尸身远送、悬于皇都城墙以儆效尤的,还是我五岁时听闻被处决的一个名震四方的反贼。”
回村
庭院,钟永怜一声清喝,蓄力于腰,一记凌厉的旋风腿猛踢在院中那棵高大的银杏树上。
霎时间,漫天黄叶纷落。
却见一道剑光游龙惊起,直探叶雨旋心,剑锋俶尔飞升轻扬,本该飘零坠地的落叶,竟被一股巧劲催着翩然回升,随剑浪迹,环绕着执剑身影流转不息,绚烂华美,一如仙梦。
“真是美极了!”钟永怜抚掌赞叹,“小雪,没想到你不仅学武有天分,还这般懂得艺术!”
齐雪知道钟永怜夸人过之,只浅浅一笑,收剑而立。
叁十日时光弹指而过,她开口:“永怜,我要走了。”
钟永怜怔怅,又强笑道:“是,是,哪有一直求着别人留宿的道理。你且回去,我会常去溪口村看你。”
“不要去那里。”齐雪将碎岳收入剑鞘,“我会离开临安县。”
“你要去哪儿?”钟永怜愕然。
“天涯海角,总有一隅能容我栖身。”她平静道。
“其实你可以一直……”
“我会一直想着你的,”齐雪颇有些不留情面地打断,怕真动摇了心,继而缓和了神色,“谢谢你,在我昏迷时悉心照顾我,为我熬药、喂汤。”
在那之后,她只背轻简的包裹,佩上爱剑,离开了钟府。
风餐露宿叁日,在一个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的清晨,齐雪悄悄回到了溪口村。
她远远看见百花与枣红驹在村长的马厩前,被照料得皮毛油光水滑,却不敢上前相认。
她慢慢踱到那扇熟悉的门前,透过栏杆间隙能瞧见,薛意为她亲手做的木盆与小凳,弃置在院落偏角,蒙着厚厚的灰。
院门不知被谁上了一把寒冷的铁锁,将她与过往彻底隔绝。
天光将亮,她不能再留在村中让人看见。
该去哪儿呢?
齐雪深一脚浅一脚,独自上了山。
这段路,原来如此崎岖难行。她这才真切地感受到,那些她心事重重的夜里,薛意背着她往返的日子。
终于抵达山顶那片空地,齐雪将佩剑放在身侧,躺在少许秃露的草地上,仰望着苍穹。
天,好近,好近。
恍惚间,薛意温柔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我不觉得累,更不觉得你身子沉。”
进城
离了临安县,齐雪并未南下去皇都,而是先折向往东,乘上了一艘摇去对岸的渡船。
船身陈旧,在浑黄的江水中若隐若现,一浪即可打翻似的。
齐雪抱着用粗布仔细包裹的佩剑,独自坐在船尾,无心与同渡的农人交谈。
江风怀水拂面,与陆上相比别是一番滋味。
她从怀中取出一迭纸条展开,是她那日去回春堂道别时,在案头誊抄下的字迹。
这是朱大夫凭症状与脉象推断出的,薛意体内积存的毒药,自然,那最关键的剜心散已被隐去,可剩下的,依旧是洋洋洒洒十七种名目慑人的剧毒。
朽骨膏、阴阳煞、鸩杀酒……刺得她眼中艰涩。
“若非从小被当成炼毒的罐子,日复一日地浸染、抗衡,凡人之躯,怎能承受得住其中任何一种?”
朱大夫那时叹息着低低道,在汇聚毕生心血的医道卷册上又添一例。
齐雪下意识收拢双臂,将怀中的碎岳抱得更紧。
都说刀剑不长眼,这孤刃三尺,如今却是唯一能让她安心的东西。她珍惜它,就像挽着薛意的手臂。
泪水将落未落之际,艄公将船蒿顶在岸边石上,回头喊道:
“盐福县码头到嘞!前边走几步就是城门!”
齐雪如梦初醒,眨去眼眶的湿意,将纸条仔细折好,重新贴身收起。
她踏上了摇晃的跳板,随着下船的三两农人走向城门。
盐福县城门放人宽松,齐雪早已托人伪造了路引,那驻守的官兵懒洋洋望了一眼便要放行,目光却忽然钉在她怀中的长形物件上。
“站住!”官兵正色道,引得零星几人侧目,“你这布包裹的可是剑?如今这光景,揣着利器招摇过市,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待我抓你回去审问,是哪处的刺客!”
他说着,手已按上腰刀,正要呼喝同伴,一个声音旁侧响起:
“官爷且慢。”
齐雪与官兵都闻声看去,说话的是方才跟在她身后等待进城的少年,他上前几步,脸上犹有未脱的稚气,言辞倒严密:
“官爷明鉴,您看这位姑娘,身着襦裙,哪有习武之人的利落?真是刺客,往往佩剑腰侧,或负于背后,她揣在怀里,全然一不惯用剑之人。或许这只是她家传之物,怎就到了刺客的地步?”
官兵被他一番话噎住,面上挂不住,恼道:“你个外乡人休要多管闲事!就算是取用旁人,也是刺客亲信,照抓不……”
柳放
齐雪抬眸看他,鼻腔里哼出短促一气。
“那你可看走眼了,”她说,“这剑,岂是你那一两银子比得上的?”
少年上下打量她,穿着落魄,襦裙洗得发白,裙摆处溅上的泥点已干涸成深褐色的污痕。
他眉宇间玩味更浓,不屑一顾道:“哦?那么,你给我看一眼,若真像你说的一般是件宝贝,那一两银子,权当是我花钱一饱眼福。若不然,”他轻飘飘地,“只是把上不得台面的朴素铁器,你就得按一两银子的价,草草当给我了。””
齐雪尾音上扬,“就你,也会看剑的好坏?”
二人心照不宣,缓步挪到旁侧无人的巷落。她小心揭开粗布,拇指抵住剑柄,轻轻一推。
噌——
一泓秋水落星粼粼,碎光流转其上,刃芒逼人。
少年眼底那点漫不经心霎时无了,他抚掌,声音在空巷里格外清亮:“好!果然是好东西!”
齐雪心头一松,那股子虚张起来的骄傲又冒了头,忙不迭将剑归鞘,怕少年那灼灼目光将宝剑看化了。
“怎么样?一两银子买这一眼,很值当吧?”
“值,太值了。”少年刻意用懒散的语调掩饰探究的心绪,“这柄剑,是什么来历?”
钟永怜英姿飒爽的模样涌入脑海,齐雪下巴微扬:“这把剑,可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比武招亲时的镇擂之宝!”
少年更加惊奇了,他不得不重新端详眼前这个女子,半晌,迟疑道:“所以……你……是击败了她,还是已经娶……”
那未完的话在他舌尖打转,愣是出不来。
齐雪急忙截住他话头:“想什么呢!我们只是好友,那日未能有人战胜她,我才捡漏了这把剑。”
见少年兴趣不减,她顺着道:“怎么样?你们品味相当,要不要我……给你们牵个红线?”
他唇角弯起:“好啊,那姑娘芳龄几许?”
“二十有七。”
他顿时笑起来,“恐怕是不行了,比我大了整十岁呢。”
齐雪一惊,视线几乎要在他身上看出个洞来:“你才十七啊?”
她语气里不自觉带上年长者的审视,“不好好承欢爹娘膝下,跑出来走什么江湖?”
他最恨旁人说教的做派,脸色淡了些,反唇相讥:“我作何选择,需要你来置喙?倒是你,一个弱女子在外,莽莽撞撞,怀璧其罪……”
少年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重新裹好的剑。
话不投机,二人走出巷落。齐雪心中想着正事,恩情既已清了,便向立刻与他分道扬镳。
她往街道一侧走着,一边走,一边仰头细细辨认那些商铺的牌匾。
“冷庐……冷庐……”她低声念着,或簇新或斑驳的招牌一一掠过。
果真,前方一处门面,悬着一块半旧木匾,上书“冷庐”二字。
门庭冷落,与她想象中名医坐诊的热闹景象相去甚远。只是齐雪顾不得那许多,抬脚便迈过门槛。
午后的阳光将她瘦削的影子投在堂内青砖上,同时,另一道修长的影子也迭了上来。
齐雪望去,又是那个少年。
“我已经抵了钱,你还跟着我干什么?”她不客气地低声道,伸手便攥住他锦衣的袖口,那料子触手生寒。
她只想赶紧把他拉出去理论清楚,不要扰了此间清净。
那人刚想开口,里头药柜后转出一个身着宽大青衫的中年男人。
他本在整理药材,听到动静抬眼,目光略过齐雪,直接落在少年身上,脸上绽开喜悦:“放儿!你怎么来了?”
痴乳
齐雪死缠烂打,哭得梨花带雨,那眼泪一半真委屈,一半是无处落脚急出来的,总算磨得掌柜松口,允她一个没有工钱,只包最差通铺宿处的活儿。
她刚喘匀气,那柳放故意似的,特地订了叁楼一间上好的卧房,又流水一般点了满桌菜肴并酒,指明要她一趟趟送上楼。
楼梯陡窄,齐雪端着沉甸甸的托盘,腿肚子酸软打颤,汗水濡湿鬓角,狼狈不堪。
她将最后一碟小菜重重顿在柳放桌上时,好像能听见自己骨头咯吱作响的呼救。
齐雪胸脯因急促呼吸而起伏,咬着后槽牙道:“你的菜,上齐了!”
她实在不明白,柳放为何偏要刻意刁难自己。
柳放瞧着她这模样,心头那点莫名的火气却并未消散。他素来不喜年长者说教,更厌恶齐雪无心的所谓“承欢膝下”的规劝。
她懂什么?她可知家中的束缚与如今看似孤身的自由,孰轻孰重?
他拎起一壶酒,结果把齐雪的脚步又勾回来。
“你喝酒?你才多大,就喝酒?”
柳放眼皮都未抬:“与你何干?快走,把门带上。”
她想着,还需许大夫配制解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小辈学坏,忍不住又多一句嘴:
“喝酒伤身,年纪轻轻糟蹋根本,将来肾虚,可是难有子嗣的。”
柳放心头火起,立即斟满一杯烈酒,在她面前仰头一饮而尽,喉管辛辣。
他故意用挑衅的目光回她:“我是否有子嗣,不关你的事,谁又说我一定要娶妻生子了?”
齐雪看着他原是白璧无瑕的脸庞因酒意泛红,心想他终究只有十七,在自己面前不过是个半大孩子,那点气恼便化作了无奈的叹息。
她不再多言,默默替他带上门,转身下楼,想去灶间给他倒壶清水,散散酒气。
门扉复拢,柳放愠色渐褪,取而代之的是烦闷与自嘲。
他点这酒,原不是为了饮。
少年从怀中取出一枚寒意深重的玉石,置于桌上。这玉需时时以烈酒洗涤,去除浊气。
心中郁结难舒,他不禁又闷了一口酒。洗玉的酒性子骇人热烈,后劲绵长,不知不觉间,已半壶下肚。
齐雪端着满满一壶白水,双腿即便是快化了,也强打精神一步步挪上楼。
水壶沉重,她又乏力,晃荡出的冷水溅湿了她前襟的襦裙,近夏本就衣衫单薄,湿布料紧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诱人的曲线。
她行至柳放房门外,腾不出手,只得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门板,扬声道:“开门,快开门!”
里头半晌才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门吱呀拉开,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柳放醉眼朦胧地站在门内,身形轻晃。
他循声低头,视线恰好落在齐雪被水浸湿的胸前,布料近乎透明,紧紧包裹着那丰腴起伏的轮廓。
齐雪本就气喘,吸气时仿佛两个乳房都要小兔般跳出来似的。
柳放脑中“嗡”的一声,周身血液扑腾着瞬间冲上了头顶,理智被炎炎酒气烧得灰飞烟灭,他失控地伸出手,钳住齐雪的肩膀,滚烫的身躯便要俯压下去。
卖身葬父
方才不寻常的疾风原是齐雪舞剑所致,天井里,她的身影已然收势。她气息微促,额角沁着细汗,将剑归鞘,向着通铺那昏暗的角落走去。
楼上的柳放倚在窗边,心中讶异,他原以为她那日亮剑不过色厉内荏,没成想她真练就功底,剑招自有孤洁韧劲。
一晃第二日,昨夜那场尴尬之后,柳放心头与她作对的意气便散了,默默将卧房从叁楼换到了一楼,省得齐雪再为送饭与洒扫跑断腿。
客栈生意始终清淡,两人白日里多半在对面的冷庐帮忙。分拣草药是枯燥活计,总免不了说话打发时间。
一来二去,齐雪与柳放相差半轮年纪的那点隔阂渐渐薄了。
日子流水一般,转眼间过了近一月。
齐雪包揽了客栈里买菜、洗菜、擦桌等诸多杂事,掌柜心善,虽原说好没有工钱,到底还是塞给她一小袋铜钱。
齐雪将这些钱与自己原本就不多的银两并作一处,装进一个小巧的布袋,紧紧系在腰间,走动时便发出叮叮当当的清响。
“是钱的声音……真好听!”冷庐药香弥漫,她忍不住对柳放分享这点微不足道的幸福。
柳放家境优渥,看她为这点银钱欢喜,只觉得夸张又有些难以理解,脱口便道:“你若喜欢听这响声,我给你些便是,让你听个够。”
齐雪嗤笑一声:“我才不要呢!你与我非亲非故,凭什么给我钱?再说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道理我懂。我又不傻。”
柳放想起家中光景,顺口道:“我家中的丫鬟,一月的月钱怕也比你那袋子里叮当作响的要多上许多。”
齐雪好奇,侧头问他:“做你的丫鬟,是不是要时时顾着你,伺候你?”
“倒也不必时时,”柳放拨弄着手中的甘草,“只是我需要时,她们得在眼前。”
齐雪立刻摇头,笃定道:“那我才不干,看人眼色过活,仰人鼻息,哪有我一个人自在快活?”
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她将分拣好的最后一捧草药归入药屉,利落地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灰,脚步轻快地跨过门槛,径自往街上去了。
柳放下意识想跟上,可看着自己面前还剩小半的草药,只得按捺下来,继续着手头的活计。
齐雪走到街上,盘算着买块糕点甜甜嘴。行至一处街角,却见许多人围得水泄不通。
她素来爱看热闹,侧身挤了进去,好不容易在人头攒动间寻到一丝空隙,踮脚往里瞧。
一个身着粗麻丧服的年轻女子,正跪在一张破烂的草席旁,席上以破布覆盖着一具尸身,露出的手脚已是青黑。
那女子身旁铺展着一方白布,上面以血写着几行歪斜却清晰的字:
“孤女小倩,二八年华,泣血叩首。
慈父染疾身故,无钱殓葬,曝尸街头。
愿卖自身,换银十两,使父入土为安。
结草衔环,永感大德。”
十两!齐雪轻惊,下意识摸向自己钱袋,里边怕是够得着这个数。
这小倩生得极其美丽,此刻泪眼婆娑,更显得凄楚动人,我见犹怜。
齐雪看着她,心也随着她的抽泣漏拍。
她禁不住想,若自己是那富贵闲人,定会毫不犹豫地掏出银钱,助她渡过难关,说不定还会为她寻个稳妥的去处。
想到去处,柳放不是还与自己说过丫鬟一事么?可……自己如何能开这个口,塞给人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正自犹豫叹息,想着但愿这姑娘能有个好归宿,人群忽然一阵骚动熙攘。
“都给爷滚开些!”粗鄙的喝骂声中,人流被强行分开,原本站在后排的齐雪,倒被这股蛮力生生推搡到了最前头。
只见一个腆着肚子、胡子拉碴的彪形大汉,背着手踱上前来,正是盐福县有名的地痞鲁杰。
他无视小倩脸上的惊惧,伸出粗黑的手指,轻佻地掐住她尖俏的下巴,猥琐地嘿嘿笑起来:
乱葬岗
齐雪已是身无分文,本只靠着“总算帮了人”这个念头获得些许慰藉。
被柳放这半大少年劈头盖脸斥责后,她或许心底也闪过一丝疑虑,但那不愿低头的倔强,以及对他态度的反感,让她下意识想呛回去:
“我看你才是那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傻瓜!你好日子过得太久,根本不知这世道,一个死了爹的孤女要想活下去有多难!你怎么就断定她是骗人?你见过她死了几个爹?”
柳放本是一片好心,见她非但不领情,还如此曲解刻薄,不由得也动了真怒:
“你说话也太难听!我是过了好日子,但这不代表我眼盲心瞎,没见过世间险恶!哪像你,见识短薄,别人好心提醒,反被你当作驴肝肺!”
齐雪梗着脖子:“说来说去,你还是毫无凭据!方才若不是我出手,那姑娘恐怕当场就被那恶霸打死了!我不后悔帮她!”
柳放气极反笑:“她骗人在先,挨了打骂也是咎由自取!更何况,她最后还不是骗光了你的钱?”
“骗个十两银子就该被打死了?!”齐雪怒急攻心,想也没想,抬手又是一掌扇在柳放脸上,“你这冷血无情之徒!这几日我竟将你当作好友,真是瞎了眼!”
柳放伸手捂住瞬间红肿起来的脸颊,半天不敢相信她又动了手。他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拉住齐雪的手腕,不由分说将她拽到冷庐门外,抬手指向北边:
“好!好!你不信我是不是?我告诉你,那女人卷了你的钱,转头就会把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爹’扔到乱葬岗!这些骗子都是和守尸人串通好的,专捡无人认领的男尸来认爹!你去!你现在就去北边乱葬岗亲眼看看!”
齐雪狠狠甩开他的手,目光决绝:“去就去!若我在那里见不到她,此生此世,我都不会再同你说一句话!”
说罢,她冲回冷庐,将碎岳佩在腰间,看了柳放最后一眼,那眼神含刀,旋即头也不回地向北边乱葬岗奔去。
柳放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气得狠狠一脚踹在门槛上,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没良心的!”他简直要呕出血来,亏得他因为她钱财尽失而那般紧张!亏得他方才还在想着,自己要掏钱补给她!
齐雪一路疾行,赶到那片荒芜阴森的乱葬岗时,唯有杂草丛生,并无半点人影。
她心下稍安,松了口气,就想转身回去找柳放理论,他毕竟小,只要他肯道歉,自己就会原谅。
只是转念一想,天色尚早,不如再多等片刻,也好叫自己彻底安心,更有底气去驳斥他。
于是,她寻了棵老树,在粗壮的树干后坐下,靠着树桩休息。
却没承想,这一等,竟等到了日头西斜。
眼见着天色昏黄,四周愈发寂静,齐雪揉了揉发麻的腿,正准备起身回去,忽见一个拖着板车的纤瘦身影,正缓缓朝着乱葬岗而来。
竟然……竟然真的是小倩!
齐雪的心沉了下去,慌忙缩回树后,屏住呼吸。
小倩费力地将板车上的男尸拖拽下来,随意扔在乱坟之间。
接着,她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朝着那男尸的面部狠狠划去!刀刃割裂皮肉的闷响,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浓烈扑鼻的腐臭气息,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让齐雪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原本就怕尸体,尤其是这等腐烂模糊的可怖形状,可此刻,使她指尖冰凉的却是自己上当受骗的事实。
待到小倩做完这一切准备离开时,齐雪终于忍不住从树后闪身出来:“你给我站住!”
小倩闻声回头,见到是她,眼底瞬间掠过极大的慌乱,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敛眉垂目,一副可怜的无措模样,心知自己绝非齐雪的对手。
齐雪步步逼近,怒火中烧,可望见小倩那惶恐的神情,那准备好的质问竟卡在喉间。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走上这条骗人敛财、甚至毁尸灭迹的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些:
“小倩,你若是真有什么难处,去客栈寻个工,或者去大户人家做个帮佣,总归是条正道,何苦……何苦要做这骗人的勾当?”
小倩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受惊的兔子。
缝线
北郊乱葬岗荒草萋萋,柳放四下搜寻,却不见人影。
心焦如焚之际,远处杂草间一丝微弱的蠕动吸引了他的视线,他心头猛跳,疾奔过去,惨淡的月光让他看清那人的衣着。
齐雪已昏死过去,底色米白的衣裳依稀可辨,身体的肌肉仍因疼痛和寒冷不自控地抽搐。
他冲上前,颤抖着手万分谨惜地将她身子翻过来,掌心摸到她腹部浸濡,抬手一看,满掌猩红。
“齐雪!齐雪!”
柳放不断轻拍她渐冷的脸颊,却得不到她丝毫回应。目光所及,她连唇瓣都是褪色的灰。
他想将人抱起,可越是着急,手臂竟使不上力。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中起伏紊乱不堪,再次弯腰时,手臂穿过她膝下,另一手托住背脊。
她的头无力地垂靠在他胸前,发丝蹭过下颌,真如一具从阎罗殿抢回来的女尸。
柳放站起身,脚步犹如走在水面,虚浮不稳,手中却不能松懈,抱紧怀中这轻得过分,又沉重地压在他心口的人。
再不敢迟疑,转身便朝着冷庐的方向奔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颠簸震动挟来刺激,他臂弯里的齐雪忽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痛苦喘息中,一声模糊的气音逸出她干裂的唇瓣:
“薛……”
柳放正全神贯注于脚下的路,听到这微弱的声音,不由喜悦——她还有意识!她还有救!
他潦草听着,误以为她是渴极了要水,忙低头,声音因为赶路混合着喘气,笨拙地安抚道:
“水?再忍一忍,很快就到了,回去就有水了!”
有了回音,他又生出力气,脚步更快几分。
接着,齐雪耗尽刚刚恢复的一些力气,那个含混的音节终于清晰地,含着濒死时的痴恋与哀怨,完整地吐露出来:
“薛……意……”
不是“水”。
是一个男人的名字,猝然闯入柳放耳中。
他不止的脚步一个踉跄,险些被昏暗路面隐蔽的碎石绊倒。那点因为她苏醒而燃起的喜悦顷刻熄灭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柳放强行稳住了身形。
夜风更冷,吹在脸上却压不下他陌生的燥热。
回想起母亲即便有过精神失常,却也是乐善好施的女人。长姐则出落得倾国倾城,才情无双。
柳放是看着这样的女人长大的。
他从不觉得自己还会钟情于哪个女人,齐雪自然也不例外。
她不过是个路上遇见的,固执又傻气的村妇。
可此刻,抱着她,她过往的一言一行,那些他曾不以为然的一篇篇,不禁全然涌入脑海。
她劝他少喝酒,那时他觉得这蠢女人装腔作势,多管闲事,令人好不厌烦。
如今想来,那番劝阻与慈母阿姊春风化雨的关心一般。
她抱剑独行,被他嘲讽不谙世事、怀璧其罪,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才惊觉,她一个人走过的路,步步都在铸就比他这样不愁吃穿的人更坚韧的刚骨。
还有在冷庐分拣草药时,她总做得又快又好,他也只漫不经心地想着,她出身乡野,比不得自己,自然在做杂事上更胜一筹,可这又成得了什么气候?
只是像这样聪慧又能干,却真是他做不到的事。
犯病
“放儿,放儿?”
许夫人轻唤了两声,才将柳放飘远的思绪拉回。
他低低应了句“婶婶”,目光却仍胶着在榻上昏睡的女人身上。
许夫人柔声道:“你去歇会儿吧,这儿有我呢。”
他这才起身,动作僵硬得如同搁置已久的木偶。
名门闺秀、小家碧玉这样的词,与齐雪是半分不沾边的。
若只是门第不配,他尚可忍耐,大不了娶过来后将她拘在身边,叫她乖乖听话,比大户人家的千金更做个贤妻良母便是。
只是一想到她昏迷中呓语的那个名字,那点萌芽的情愫便尽数化作屈辱。
他绝不能为她乱了心神。
既如此,便该如常待她,不远不近。
齐雪后几日来了月事,直至伤口愈合,都由许夫人近身照料。
柳放起初还能维持往日的做派,偶尔去冷庐帮许良算账,余光关注着齐雪的状态。
渐渐地,他几乎一刻也看不下去账本,仿佛眼睛天生就是追着齐雪的向日葵。
他索性回客栈闭门不出,安慰自己“眼不见心不烦”。
齐雪连着数日虽能见柳放身影,却觉得他将自己悄然隔远了。
她从许夫人口中得知是他救了自己,想起当初不听他劝告,还任性妄为,心中不免愧疚。
他这样客气疏离,定是气得不轻。
“婶婶,我今日能下地走走么?”
她学着柳放唤许夫人婶婶,待身上爽利了,伤口也不疼了,便日日都问。
许夫人稳妥起见,总劝她再养养。
终于得了准许,齐雪试着起身,只觉得步履轻盈,与康健时无异。
她头一件事便是想寻个机会,与柳放好好道谢并致歉。
他却似乎更忙了。不是与许良在内室长谈,便是在她出现时,恰好有事需要出门。
几次三番,竟无一个能单独说话的时机。
她黯然,只道他余怒未消,不愿理会自己。
这般不着痕迹地回避,又过了几日。
这晚,齐雪被许大夫留在冷庐整理新到的药材,许夫人让她在安置病人的旧榻将就一宿。
柳放在门外听见,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舒了口气。
他转身回了客栈,无须担心齐雪再在自己卧房前的回廊踌躇着是否要打扰他。
“新送来的药材香气清雅,真希望永远也分拣不完。”齐雪一边分拣,一边轻声道。
许夫人笑道:“你前几日没闻见?这药给你用过的。”
齐雪道:“那时昏沉沉的,自然闻不到……柳放呢,他怎么不来帮您?”
许夫人一时嘴快:“他怕羞,还是别来的好。这原是他治痴症的方子里的药,没成想你先用了……”
话一出口,她才觉失言,她不知齐雪早已晓得他痴症的存在,只以为说漏了事,忙咳嗽两声,岔开话头:“对了,你孤身来此,想必还未许人家吧?”
……
卧房中,柳放却没能睡个好觉。
难得安心独处,不想连日的忧思、躲藏,耗尽的心力一并涌上,竟引动了他的痴症。
症状来得火急火燎,经脉如同被烈焰灼烧,可肌肤发寒,渗出的却是冰冷的汗珠。
冰火两重天的折磨让他心中骇然,慌忙去摸怀中的玉石,却摸了个空。
“玉呢?!我的玉呢?!”他低声嘶吼,里衣已被冷汗浸透。
定是那夜抱着她狂奔回来时,遗落在了荒草丛中!
邪火无处宣泄,他想去找许良求救,才站起身,双膝一软,“咚”地跪倒在地。
H我会等到你接受我的那一天
齐雪坐在他身上,双膝跪在两侧,一手撑在床褥里。
见柳放黑眸笼了水雾,眼角赤红,唇侧有涎液丝丝淌出,想来是真的动也不能,难受到了极点。
她心一横,单手掐住他下颌,把脸掰过来,将殷红的乳头送进他唇缝。
那玉峰蹭上他唇瓣的刹那,齐雪就忍不住“哼”出声了。
“啊……”她喘息连连,纤腰弓起几分,催促道:“柳放……你……你张嘴……”
柳放感受到那颗红豆颤巍巍地顶入自己的唇间,睁眼正对上齐雪白白软软的酥胸,顿时中了蛊般,呼吸越发粗沉。
“呜……”他第一反应便是抵触。自己分明长大了,已经许久未吸过女人的乳头。
越想逃,就越失分寸,他伸舌抵着,想抗拒齐雪的乳尖在他唇间肆虐,却狠狠碾过那敏感的高峰。
“哈啊!啊……嗯……”齐雪被他舌尖的碾舐弄得娇躯轻颤,又往下沉了些,乳肉几乎压着他的脸了。
迷乱的一幕勾起了柳放记忆深处并不美好的时分,他吃了身上这个女人的奶,寻回些力气,却还神志不清。
“不……不要……我已经长大了……我不能再吃娘的……”他声音沙哑,随着躲避,脸颊来回磨动着齐雪的乳肉。
“傻瓜……我、我……哼嗯……我不是你娘……我是……哦……齐雪啊……你可以吃,知道吗?”
柳放似乎听明白了,只是眸中雾气更浓,平日清明正气的双目堕落得无比妖娆,映着齐雪傲人的玉乳。
好似两座飘雪时铺得软塌塌的天山,顶头绽开粉莹莹的莲花儿。
他卷起舌尖,重重地向挺立的湿樱桃勾去,身上的女人溢出绵长婉转的呻吟。
“嗯啊……你……接受我了……”她娇吟着,纤腰不自觉扭曲,一对沉乳压得更低,将他脸庞全然埋没在柔软滑腻的乳浪之中。
女子独有的甜腻奶香,直钻入柳放鼻息,令他神魂颠倒。
他终于有了力气,情难自抑地抬起手,托住齐雪的双峰,十指埋入丰腴的乳肉,微微用力,指尖下就挤出浅浅的红痕。
“唔……好香……好软……嘶……”柳放双唇紧裹住乳头,贪婪地吮吸起来,舌头在樱桃上打转、卷舔、轻舐、碾压,水声啧啧。
像婴儿一般,却充满了情欲。
“是……就是这样……哈啊……舒服……痒死了呜……”
柳放唇角淌出的津液黏在齐雪嫣红的乳晕,又顺之滑落,拉出银丝,沾湿了她的奶肉。
齐雪被这湿热的吮舐惹得魂飞魄散,膝盖在床褥上跪得发软,身子支撑不住往前倾倒,一手撑在床头,另一手插入他发丝间,勾指抓挠,将他更深地按入自己的胸怀。
她怕柳放何时回了神,又不配合自己,轻声细语地哄着他。
“好乖……唔……像吃奶的……哈啊……小宝宝……嗯……”
“唔……这边也……”
柳放松口释出她一侧的奶尖,乳晕似缀了露珠的桃花荡漾情深,不等换气,又吃向另一边硬挺如豆的奶头。
齐雪的吟叹更如泣如诉,低低呢喃:“吃吧……吃饱了……宝宝就不生病了……”
她腰肢曲线玲珑,骑在他身上的姿势暧昧不已,隐秘的花径蜜液横流,早润湿了罗裙,乃至男人的锦衣。
柳放吮吸得渐趋狂乱,唇舌并用间,咕噜咕噜的吞咽声频频,似是真的喝到了奶水。
他脸颊恋恋不舍地紧贴齐雪的奶肉,来回磨蹭,仅是如此撒娇一炷香的时间,齐雪身躯就瘫倒在他怀中,任他肆意妄为。
许久,如幻境梦醒,齐雪回过神时,柳放的吮吸缓和些,再有心火也被她的甘霖浇乖了。
他眸边的杏红褪成姣粉,瞳里更幽深几许。
齐雪的乳香仍萦绕在二人似有若无的空隙间,他吞咽着涎水,舌顶流连地一下下勾卷肿胀的奶头,喉间发出低低的满足叹息。
她开口,既羞又倦:“你……你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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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吻了她。
柳放多日来的疏离原来是情怯之举。
她心中明白,他这样的出身,对上自己不过是折损身份、明珠暗投,故而不敢轻易承认。
然这世间的相思,若真能因不见而止,她又何至于对薛意念念不忘?
齐雪怔怔立于天井中央,仰起脸,阖上眼。
暖日透过薄薄的眼睑,如同初夏亲依着她的眼眸。
睁眼,望见天总是这般蓝的。日头,也总是这般东升西落,亘古长存。
她想,若眼里只装着这天、这日头,是不是可以想回到哪天,就回到哪天,假装身旁的人,身后的路都未曾更易?
好像薛意仍在身侧凝望着她的脸,他们不曾历经死生劫难,她也不曾欠下偿还不尽的债。
没有一寸屋檐遮掩自己,满心纠葛,都在这朗朗青天之下了。
直到柳放看够她这副顾影自怜的模样,淡淡开口道:“走了。”
前几日在冷庐,她就晓得能缓解薛意毒症的药引将将完备。
那时柳放也说,他该回斑箫县了,回他的故土。
她只说,“哦,那就各回各家。”
柳放并不满意她的态度:“你还欠着我……”
齐雪打断他,就要解下腰间新挂的钱袋:“我早知那十两银子工钱是你的手笔!还你便是!”
柳放抬手阻了,微微眯眸:“十两银子,就想了结?”
齐雪不解:“你还要怎样?除去这十两,我对你分毫不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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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了七八日,柳放的痴症一次也未发作。
齐雪掐指算着,只觉这一千两的债还得太过轻易。
她心下并无多少感激,只想,于他这般家世的公子而言,千两白银怕不过是随手一挥,自己又何须为这洒洒水的恩惠心怀激荡?
车厢逼仄,二人燕坐其间。齐雪日日盼着天黑,寻个客栈分房而眠,落得清净。
奈何近两日,车外景致愈发荒凉,四野苍苍,只得继续在这处,与柳放斜倚在车厢里凑合过夜。
齐雪耐不住,疑窦丛生,道:“这是哪儿?柳放,你是不是从第一日起,就故意让车夫绕了远路?”
柳放竟坦然承认:“是。”
“为何?”她不高兴。
“你只管跟着,何须多问?”他语气疏懒惯了,刺她道,“这般质问我,哪还有半点粗使丫头的本分?”
他心底深处,不过是想与她多独处片刻。
齐雪愠怒:“你平白耗费我的时日,还不许我问么?还有,什么粗使丫头!你那些换下的衣衫,休想我替你洗,这可不是事先说好的!”
“谁要你洗了?”柳放挑眉,话赶着话,“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将你当作千金小姐一般捧着?”
“呵,我可不敢当,”齐雪冷笑反道,“我是不是千金小姐,都瞧不上你这等傲慢的纨绔。”
柳放受伤,他深知齐雪心有所属,自己浑身上下,似乎寻不出什么值得她倾心之处,唯有这与生俱来的门第,成了他可供言说的倚仗。
他只能死死抓住这点天生的云泥之别,反复提醒她,仿佛如此便能维系可怜的优势。
若她连这都不在乎……他便真的束手无策了。
语塞之际,齐雪已愤然掀开车帘。外间熟悉的景致映入眼帘,她喃喃自语:“这是到哪儿了?”
柳放虽还在气头上,却不忍让她的话落空,比车夫更快应道:“青花县郊外。因此,才迟迟寻不到客栈落脚。”
青花县?
三字犹似天崩作响,齐雪的心跳骤然失序,脑中断了弦的剧痛袭来,无数与薛意相关的回忆争相潮涨。
先是她为了来这儿,当掉他送的戒指,却被轻易原谅。
后来她住在客栈,冒失惹了祸事,他却只关心那些人是否为难了她。
他驭马带她从冬天走到了春天,看着她仙子一般在起伏的绿浪奔跑。
思念顷刻间淹没了理智,眼底湿热。
齐雪急忙掏出一块碎银,递向车夫:“大哥,劳驾载我们进城投宿!”
她只想再去看看,那些曾与薛意共同走过的路。
柳放见她这般陷入旧梦欢好的模样,心中忮意,厉声阻道:“不准去!”
齐雪回眸瞪视他,眼中惊怒交加,决绝道:“好!你不去,我自己去!停车!快停车!”
“不准停!”
此刻齐雪满心都是薛意,世上还有谁会如他那般,无条件地包容她、迁就她?
看着眼前柳放的专横,她更是心碎,被情绪冲昏头脑,竟一咬牙,不顾一切地从尚在疾行的马车上一跃而下!
躬行阁
很久,柳放才漠声道:
“你想进城,便进城。”
他看也没看她,径直走向尚有摇晃的马车,朝车夫沉声吩咐:“调转,进城,寻最好的客栈落脚。”
跟着换向的车,柳放路过痴愣原地的齐雪身边时,脚步也未有停滞,只丢下一句冰冷的:
“我柳放说到做到,也请你别再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我不会再为一个不珍惜自己的人浪费心神。”
齐雪脸上褪彩又褪皮似的难堪,羞惭烧起阵阵燥热。
她不过戏弄一番,若是薛意怕会抱着她又亲又哭又笑,到了柳放这儿,反倒像被抓住了天大的错误,结结实实训斥了一通。
挪着沉重的步子走向马车,她心里堵得慌,想开口道歉,“对不住”叁字却觉得轻飘飘的,如何也算不得郑重。
又是柳放,见她欲言却止,只得率先打破沉默,心绪复杂地询问:
“青花县……是你和那个薛意的定情之地?”
齐雪下意识摇头,又反应过来,惊愕地回道:“你……你怎么知道薛意……”
柳放略显苦涩地扯了扯嘴角,眼眸转向车窗外飞逝的荒景:“你知道么,你受伤昏迷时,反反复复,喊的都是这个名字。”
他声音更低些,“那之后,凡是你一人独坐,必会神游天外,两眼空空。这般情状,便是傻子,也猜得出你心中旧事。”
齐雪怔怔看他侧脸。
她猜到柳放对自己有好感,却从未想过,他竟也会“屈尊绛贵”,到了瞧着自己一举一动,辨明少女心事的地步。
柳放又直视她,“你要寻的那解药,是给薛意准备的,对么?他就是回春堂朱继瑜大夫的那位孙儿?”
齐雪迎着他的目光,坦然,“不,不是。我……曾是朱继瑜大夫的助手,薛意只是与她有过几面之缘的邻里,也是我的夫君。朱大夫心善,念我处境艰难,才指明路子,让我寻她的学生解毒。以免我孤苦无依。”
“夫君……”柳放咬着牙,将这令人凝噎的词汇在唇齿间碾磨一回。
看着他俊朗的脸好似阴雨天,齐雪何尝不是百味杂陈,捉弄他的愧疚、不知如何面对他情愫的惘然,独独没有恋意。
她一会儿看着窗外,一会儿又瞥向柳放,腼腆含糊。
而柳放只是以珠灰蒙乌的眸子看着她,深深地看着她。眼中执拗不退,无语意忡忡。
躬行阁前。
玄铁熔铸一座壁立之门,其上镶嵌金丝、勾勒繁复。两侧各矗立着一尊狰狞咆哮的蚩吻纯金雕,兽瞳缀以鸽血红,血光煞人,浑不逊廊下长明灯。
巍峨正门前,白玉石铺就庭院。
碗口粗的赤金锁链,一端深嵌廊柱,另一端拴着一头巨兽:驺吾。
其形似猛虎,通体毛发胜雪,间有玄黑云纹,额生一支晶莹玉角,双目湛然若金晶,顾盼间自有神圣威严之气。
它伏卧于锦绣软垫之上,庞大的身躯富蕴日行千里神力,此刻正乖巧酣睡,镇守此门。
一旁,负责看守的宫女夏萤,抱着膝盖坐在小杌子上,手里摇着一柄轻罗小扇。
面对着这头即便沉睡也散发着无形压迫的巨兽,她想摸鱼打盹,却只可强打精神。
突然间,那驺吾的耳朵敏锐地动了动,它抬头,鼻翼微翕,似嗅到什么熟悉又安心的气息,随即站起身来抖了抖毛发,喉咙里低低呜咽着、含着期盼,长尾轻轻扫动白玉地面。
反手横削
进了青花县,已是深暮黯然。
望去不少阖了门,最好的客栈只能留到明日后日另改,车夫将他们带去附近点着灯的一家。
齐雪仰头看清牌匾,这正是上次她与薛意落脚的地方。
柳放已径直入内,将银钱搁在柜上。
青花县夜色诡寂,不能再跋涉另寻宿处了。齐雪只好跟进去。
“两间上房。”
掌柜的抬头,喜笑盈腮地正欲迎客——
她眉眼神色不定,盯着齐雪片刻,又追着柳放瞟测:也是英迈出群的男人。
她尽量委婉:
“姑娘这是……改嫁了……?还是……”
掌柜的还是没将“丧夫”二字挑明。
上次同来的郎君病容憔悴,全靠这姑娘悉心照料。莫不是回去后旧疾复发,斯人已逝?
“这是我弟弟。”齐雪轻声道。
柳放一边听着,齿关紧噤,接过锈斑满布的铁钥匙。
齐雪想唤他等自己一同上楼,他却像没听见,故意快她几步,将她甩在身后。
掌柜的尽收眼底,嗔笑连连。
柳放前脚才给她付了房钱,后边又冷冷待她,分明是赌气。
谁见过这样的姐弟情?
精明的妇人笃定,这怕是个没名分的情郎,因她一句谎暗自含憎。
齐雪着急,提着附浊的衣裙跟上楼,木梯在她急迈的脚下“登登”作响,短促频繁地踏破客栈的寂静。
柳放走在前面,听见身后胡乱不调的脚步声。
她这样追,万一脚下不稳,摔着了怎么办?
悬揣着不安,他就想放慢步子了。
哪料到齐雪在身后,羞勇并作,学他亲辈喊了声:
“放儿!”
柳放僵直那儿,定株般纹丝未动。
可他却不似病树,更不是死木,他听得见心在怦怦地跳动。
他缓缓回身,看着齐雪。
齐雪立时堆上笑,含怜望他。
等等我吧,别在这儿拆穿了我。
他半天不动,齐雪怕得发怔,撅着嘴唇,精神都些许麻木了。
欸,冷笑恶骂都由他自便吧。自己干嘛总要给他谋点事做呢。
女儿膝下有黄金,现在却比不得柳放实实在在的白银好,若是自己攀亲戚叫他不高兴了,不就是服个软,低个头么?这一路,她早就习惯了。
她深深吞息,准备再讲软话。
柳放竟是呆了一会儿后,宛然露笑。
倒是齐雪讨好的颜色凝在面上,觉得他阴晴不定。
想那么多干什么?他给了台阶,自己就冠冕堂皇地上去呗。
回各自房中,齐雪蒙混过关,早把木梯上的事抛到九霄云外。
她点油灯,从行囊里取出路上买来的民间剑侠小人书。
就着昏光细看,画工虽粗糙,情节却精彩。画中女子负伤苦战、绝境求生几页看得她一时忘了呼吸。
尽管知晓这不过是画者编撰之事,齐雪依旧心向往之。
H吃乳、草茎插马眼
柳放非要逞能上手与齐雪练剑,出了汗不说,还被她险些毙命,总算心身既倦又骇,痴症来得突然。
齐雪如何都扶不住一个昏沉的躯体,她央求:“能不能等回了房再倒?”
客栈,齐雪的卧房里,她将他搀扶安置在榻上,已生不出力气去熬药,他浑身烧得痛苦,抬手不停地抓挖着脖颈的血痂。
齐雪怕他伤到自己,解下发带,用那结实耐磨的绸缎,将柳放的双手捆在床柱上。
“别……我好痒……我难受……”他恳求着,本是桀骜不驯的眼睛,被折磨得失去了神采。
生理性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混进唇畔淌出的涎水,湿润了他的脸庞。
齐雪没再犹豫,低头凝视着他,解开衣裳,一边滑落至肩头,露出一侧白软浑圆的奶肉,她伸手轻轻托住他后脑抬起,让他埋首在自己丰盈的乳肉间。
那顶端的嫣红,因着微凉的空气和心底的暗流而微微颤栗。
她将挺立的肉粒抵在他紧抿的唇边,诱哄他听话,直到他溃防,贪婪地吸吮着奶头。
柳放的舌尖卷舔着那点嫣红,水声滋滋,喉间恣意溢出满足的低吟,全然一副婴童模样。
连多余的诉求也是……他不断地嘬着,轻皱的眉头些许懊恼。
怎么没有奶水呢。
他唇间吮舐力道之大,似是要齐雪产奶才肯罢休,半晌不合他意,又赌气似的叼着奶头胡乱轻扯。
“嗯……不能这样……哈啊……不行!……”她禁不住含胸娇吟,柳放更往她怀抱钻进。
少年用额角顶了顶另一侧遮掩玉乳的衣襟,要吃那处。
齐雪惊乱,一侧乳尖仍浸在湿热的吮吸中,另一侧衣襟下的肌肤却因他的顶弄阵阵发紧,泛起细密的瘙痒。
“你……真是贪得无厌。”她低声嗔怪,声音却软蜜。
罢了,既是自己先纵容的,此刻又何必矫情。
她微微直起身,另一侧衣衫也随之滑落。烛光映在那片丰腴雪脯之上,乳尖儿也与旁侧相对,悄然挺立,如同邀人采撷的红豆。
柳放便如蜂逐蕊般急切地将脸埋了进去。他先是像幼兽那样用鼻尖蹭了蹭,将软肉顶得陷进去又弹回,随即张口含住了挺翘的豆粒。
“呃……”齐雪仰起头,展出高歌的天鹅一模一样的颈线。
他不似方才轻易啃咬,而是吸吮得缓慢深入。湿热的舌面反复刮擦过敏感至极的乳尖,一股股酥麻顺着乳腺直窜小腹,她膝窝发软,几乎要跪不住榻。
他的双手虽被缚着,手指仍旧贴磨床柱木材,腕骨与绸缎摩擦出细微的窸窣声,以此宣泄无法纾解的渴望。
身体的本能驱使着他,想要更紧地拥抱这具能缓解他所有焦渴与痛苦的温软躯体。
齐雪只能更稳地托住他的后脑,指尖插入他汗湿的发间。她垂下眼,安静看着这个平日里行事乖张的少年,正依恋地蜷在她怀中,一心一意啜饮着她肌肤的温度。
“慢些……乖乖地把病治好……”她哑声安抚他,也提醒自己,不过是帮人治病,好劝诫已然失衡的心跳。
柳放恍若未闻,他沉溺在一片温香软玉之中,血流堵塞的眩晕与这极致的感官慰藉并涌,他已无法自拔。
“哼唔……嗯……呼……”
柳放低声呓语着什么听不清,唯有唇舌间的动作愈发缠绵。
他不是汲取安慰的小可怜了,齐雪居然还有空这么想。
他是掠夺和标记领地的醉汉。
约莫半个时辰,她觉着自己的乳儿都被吸肿了,红肉更是足足胀大一倍。
“好了么?”
齐雪见柳放只是傻傻含着乳肉不动了,便问。
他呼吸急促些,抬起头,饧眼对着她张了张嘴,涎液从唇角拉出一缕银丝,落在齐雪乳沟间。
“还是难受……”柳放喃喃,“我想……我想射出来……求你……”
情欲上头,柳放分不清病痛与爱潮,他只知道,齐雪不让他射,他就死。
齐雪听着他的“威胁”,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她早已感受到身下他胯间勃起的热茎,正硬挺挺地抵着她的大腿根。
齐雪故意扭了扭腰肢,花穴摩擦着他的肉柱。柳放恨得咬牙切齿,双手被捆着无可奈何,只好任凭戏弄。
她动作缓慢,指尖攀上他胸膛,感受他大起大落的呼吸。
锦衣的束带松开,她又开始褪他的衣衫,一层层剥开,却又故意拖延着时间,羞辱着身下之人。
“哈啊……快……快点……”柳放闷声道,努力动着身子好让衣裳脱得快一点。
他只能被动承受这甜蜜的酷刑。他粗重地喘息着,额上青筋隐现,下身那根怒张的肉柱顶端,小小的马眼已然失控,渗出了点点清液,骚气直溢。
H侧入/失禁/...男喝尿预警
齐雪被他牢牢圈在怀里,蜜液黏裹着他的茎身,肥厚的阴唇被龟头顶弄翻开,水声湿腻。
“你……呼……唔……”她的话语连同呼吸被柳放一并吞下,二人唇瓣都沾染着彼此口腔流出的津液。
她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第三者,但事到如今,身下泛滥成河,说什么都晚了。
柳放一条强健的腿挤入她双腿之间,伞状的柱顶借着先前漫溢的淫液润滑,精准地抵住了她微微开合的花穴入口。
“嗯……”入口被侵犯的酥感让齐雪轻哼出声,她下意识想并拢双腿,却将他的肉棒夹得更紧。
柳放低喘着,腰腹发力,就着侧躺的姿势,将那粗长的阴茎一寸寸推挤进了湿滑紧致的甬道深处。
“哈啊……你……慢点……”粗壮的柱身挤压她的肉壁,内里的褶皱皆被撑平,填得满满当当。
这种姿势让他们结合得异常紧密,每一次轻微的挪动都伴随清晰的碾磨感,偶尔,他的耻骨蹭过齐雪的阴蒂,她整个人便会短暂地失神。
柳放并未给她太多适应的时间,又或许是抽送数十下后还不觉过瘾。他恢复了些许气力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探到她腿弯,猛地一用力!
“呀!”齐雪惊呼一声,身躯被他强悍地翻转,仰面躺在床榻。而柳放随之覆上,将她双腿并拢,高高折起,压向她胸前。
她最私密的花穴毫无保留地朝天绽放,粉嫩的穴肉因这羞耻的姿势而微微翕动,热稠的蜜液正从中渗出。
这个姿势让结合处暴露无遗,也让阴茎进入得前所未有的深。
柳放双手握住她纤细的脚踝,俯视着身下春色无边的景象,喉结滚动。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将沾满两人爱液的狰狞肉冠再次抵住泥泞不堪的穴口。
“柳放!你……你还小,你根本就不懂嫁娶之事,我没答应你,唔……”
“你也知道你比我年长么?你分明可以给我熬药,可是,你选择了给我吃你的奶子。”柳放铮道。
“你!那是因为……因为……我没力气……再……”
“因为你也很想要,你想被男人干,哪怕只是吸一吸骚乳肉也好。”他无情地戳穿齐雪的心思,“我们在上一间酒楼的时候,我就看见了。”
“什……什么?”她的确想被操,可那是正常的欲望,不代表她默认了男人的霸道。
“那一晚,我去酒楼的后厨问了山药买来……因为前一日,你说你想吃。可是我已经站在你的房前了,却没有进去……”
“哈啊……别磨了……操……痛死了痒死了……别说……不要说……”她努力理清那时的记忆,立即出了冷汗。
“为什么我没有进去呢……”他笑。“因为我从门缝中看见,你在自慰……”
“柳放!唔……我允许你插我了,别说了,别说了呜呜……”
“你知道吗?那时,我想着,用山药裹一层你的淫水……再狠狠地整根捅进去……你会不会爽死……”柳放眯着眼睛,回忆着那日房中的活春宫。
“不会,不会啊啊……你插进来,快点啊,吻我也行……别说了!”齐雪的脸红得如熟透的苹果,完全败下阵来。
“喔,对了。”柳放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伸手,用食指与中指夹住齐雪的乳头扭扯,“你总是在我眼前惺惺作态,装得多正经……”
他轻笑一声,“那时我虽然没有反驳你,却也不是信服你,我满脑子都是你在卧房自以为没人发现,手指搅着小逼、咬着被子淫叫的晚上,水声噗滋噗滋……苦了我一直替你守着,生怕楼道里来人。”
齐雪彻底没话说了,她气息频急,不知是欲火,还是难堪。
“怎么?不说话就是承认了?我可没有污你的清白。”柳放低笑,握住那根胀紫的阴茎,茎身青筋暴起,马眼挂着银丝。
他故意晃了晃肉柱,龟头对准齐雪湿淋淋的肉缝,猛力一抽,“噗”地一声闷响,粗硬的肉冠重重拍在她的阴唇上,龟头刺戳顶出苞皮的阴蒂,激得她尖叫出声。
“不能……哈啊……这样太狠了……”齐雪小腹抽出,敏感的骚穴口张合加剧,尿口喷出细细的尿水,热烫地溅在柳放茎身,顺着柱身滑落。
她泪光闪烁,试图侧身逃掉,却被他强硬地压制。
“还尿吗?”他问。
“尿……我要尿……”齐雪连忙点头求饶,以为他会暂时放了自己,小解了继续。
结果柳放眼底燃起期待与兴奋,又扶着阴茎抽打第二下,这次龟头更精准地砸在阴蒂上,肉冠的棱边碾压那颗肉粒,“啪”的一声水响更大。
再次相遇(上)
客栈门楣下露气未晞,齐雪蹑步下楼,四顾不见旁人才稍安,打算悄悄地往街市去。
不料出了门一转身,便见柳放斜倚在门前的红木梁柱上,双臂交迭在胸前,一对眸子哀怨不满,直勾勾地望定她。
那神情,只像被主人勒令留守家中的小犬,委屈不已。
齐雪被捉个现行,尴尬地立在那里。
柳放已先开口,晨起喉间微哑:“你在躲我?”
“不是,”她心虚地别开视线,“也没有那个必要。”
“那为何不叫我一起?”他追问,语气逼近,“是因为,昨日我说要娶你?还是……”
“打住!”她匆忙拦断他话头。
她明白,柳放如今对她已是不将世俗伦常放在眼里,若要介入她与薛意之间,怕是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只能寻个别的由头,婉言道:
“你我出身大相径庭,且不说令尊能否接纳我这般身世飘零的女人,你年方十七,正是心性未定、易反易复的年纪。今日口中说着倾心,往后焉知不会改弦更张?我宁可永远都一人落魄,却也有尊严。我可不想做柳少爷的弃妇,你哪日厌了、倦了,定会把我扫地出门,叫我难堪。”
柳放闻言急道:“我待你的真心不怕日长月久!你若不信,我回去就将名下房契、地契尽数给你,他日纵是你想离我而去,也有个安身立命的所在!”
齐雪并不高洁,她的确务实爱财,但听了柳放的话,却无分毫动容,只说:
“你家大业大,权柄在手,契纸暂且予我,悔了想收回,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情浓时自然千好万好,什么誓愿都敢发;待到情薄义寡之时,辨不出眼前人嘴脸又岂是咄咄怪事?
柳放凝眸看她,深知自己怎么许诺都无法取信于她,沉默片刻,无奈道:
“好吧……可你千万不要忘了这件事。”
再次相遇(下)
齐雪怅然若失,终于又想起她与薛意在这儿的几日。
她简直昏了头,薛意生死未卜,她怎么能在这儿寻欢作乐,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忆起时南昔日所言“一人一生一问”,自己机缘用尽,当下便欲抽身转离。
背后那人却喊住她:“哎!小姑娘!不算算命么?”
齐雪停住,眼睛瞪得溜圆:“先生不认得我了?去年冬日,我来问过您的。”
她说得快,自己却未察觉,上回有薛意相伴,沿途精细糕点养着,面容体态皆丰润有余。
而今怀揣心事奔波,早已经是衣衫宽褪形销骨立,如一枚失水的落花。
时南先是眉梢一跳,随后又挠了挠他乱蓬蓬的头发,嘿嘿笑道:
“你这丫头倒也有趣,我这摊子每每开张,客人乃过江之鲫,岂能独独记得你?况且,谁规定问过一次便不能再问?呵呵,不过这银钱嘛……”
他搓了搓手指。
齐雪更是奇了,仔细打量眼前这人,容貌依稀是旧时,只是穿着更为潦草,言行落拓更加,活脱脱像个江湖叫花子。
“你……你当真是时南先生?”
“我不是时南,还能是谁?”他反诘道,见齐雪犹疑,也不陪话,挥手赶说:“去去去,不算便不算,我也不贪图你那一两二钱的。告诉你,正正好也是去年冬天,上回有位公子,出手那叫一个阔绰!嚯!五锭金子,够我逍遥一辈子了!”
“五锭金子?!”齐雪与柳放异口同声,连柳放这般家底也大为诧异了。
齐雪过了一年之久,也深知钱银价值,随手便能掷出五锭金子打赏,这是何等豪奢的门第?
她转念一想,通灵之人多半性情古怪,若真能洞悉天机,行事反而不拘常理才是。忙道:
冥河青龙
只听时南清清嗓子,悠然言说道:
“人常说,神仙之力,一念便可成就一方世界。没准啊,真有那般世外神,大到亲手铸就山河,小到一滴泪、一个梦,都能化生一片天地……”
柳放去街旁店铺借了把竹椅,供齐雪坐着慢慢听。
“自然,这等力量也孕育了万千神兽……待到众仙察觉一条冥河青龙悄然蛰伏,只叹悔之晚矣!此龙性情凶戾无比,轻则翻江倒海,重则搅扰乾坤,最棘手的,还是野性难驯,不认什么主尊。”
“最终,是七十二位上仙,倾心协力方才将其制服。然则冥河青龙魂魄不伤不灭,生可以死,死可以生,循环往复,该如何处置?”
“彼时,掌管凡人三千世界的瑶溪神女,便耗尽了十万年修为,将其魂魄生生裂解为三千余缕,分送往那三千世界转世托生。而后,能操纵宿命丝线的玄契神女,又将众神自愿奉出的忠兽魂魄支离,每一缕分别跟随冥河青龙的残魂前往各界转世,意在看管约束。”
“岂料玄契神女失策,这些忠兽魂魄入了轮回,便同那青龙残魂一般,前尘尽忘,化作凡人,如何还能履行职守?只能待其命终,魂魄重归神界。据说,至今尚有二百七十一缕忠兽残魂流落在外呢!”
“这个法子恐不能制服青龙残魂,于是,玄契神女日夜牵丝,同几乎油尽灯枯的瑶溪神女呕心沥血,在每个凡人的世界寻找屠龙女,若有异界之缘,令其实属正常。”
“自然,神女亦不会强人所难,欺凌凡俗百姓算什么本事?若那被选中的屠龙女不愿承受此使命,在其来到异世的十年之内身故,便能放下一切,魂归故里……”
柳放听得勃然大怒:“你这分明是以子虚乌有之事,教唆人去死么?!”
齐雪却入了神,心中悲怆暗忖:时南对自己说这些,莫非薛意便是那冥河青龙的转世残魂?
这般离奇荒诞之事,在以往她定嗤之以鼻。
可自身穿越已是铁证,由不得她不信这世间真有神怪玄奇。
时南见她神色怔忡,似被说动,忙不迭将一本粗劣印制的册子递到她眼前,笑道:
“嘿嘿,看来姑娘对这故事甚感兴趣嘛!实不相瞒,此乃我凝聚毕生心血,写就的一本奇书,从前困苦,好在贵人接济,我得以求书坊印制。今日与你有缘,一口价,五百两银子!”
什么?竟是编造的故事?!一股浊气直冲顶门,满腔希望瞬间化为乌有。
自己方才生出的心惊与悲戚,胜似台上丑角,徒惹人笑。
她拍案起身,望着时南那狡黠的面孔,气得浑身发颤,半晌潸然而泪:
“你……你这黑心鬼!你可知我这数月来,吃了多少苦头?你忍心骗我一个小姑娘啊你!”
时南讪讪道:“不要便不要,怎还骂起人来了?”
齐雪咬牙:“哼!你干这营生,恐怕从未纳过税吧?那些被你坑骗之人,惧你狗屁神通,自然不敢报官。我齐雪要头一颗、要命一条!岂会怕你?你今日耍我,我定要去官府告你!”
时南哪遇见过这样的丫头,匆忙绕过那临时搭起的摊子,一把拉住齐雪的衣袖:
“哎呦喂!我的小姑奶奶!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您自个儿都说是回头客,我怎忍心骗你?这样罢,我再送你一件宝贝,只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这次,可好?”
柳放以眼神示意齐雪,先拿了东西再说。
齐雪会意,冷着脸道:“那好,你拿来。”
时南松口气,转身在摊上取过一张宣纸,挥毫蘸墨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又在上写了几个鬼画符般难以辨认的字迹。
柳放与齐雪凑近观看,皆是茫然。
“这是何物?”柳放奇道。
“此物,乃至高无上之灵宝,纵是深宫禁苑千万册古籍之中,也未必有其记载。”时南压低了声音。
“那你倒是将实物给我,画张图有什么用?”齐雪问。
时南搓着手,干笑两声:
“这个……实不相瞒,此宝我也没有,但我在梦中见过它的模样……我可以将寻它的路线画给你……”
齐雪至此,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怒火,一把夺过那宣纸揉作团,狠狠塞进了时南嘴里:
鸳鸯戏水
夏萤百无聊赖地在躬行阁前为驺吾小七梳着毛。
自前不久的夜晚、春桃姐提醒后,她心里便存了事,反复琢磨日后该如何与那位影卫大人应对,才能既不失礼数,又不显奉承。
可一连十数日,回廊尽头不见玄影,她预备好的从容姿态,也渐渐消磨得没了底气。
小七似是觉察出她心不在焉,以覆着绒毛的大头不满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夏萤刚回过神,抬眼竟真望见影卫大人穿过庭院而来。
她提起乱跳的一颗心,不知该如何开口。
怀里,她用手帕包起的小木盒盛着前日春桃姐偷偷带回来的六块桃酥小饼干,那本是殿下宴请公主,珍馐阁做多了未摆盘的剩余。
她一块也没舍得吃,仔细收着在想,若能遇见他,便以此为谢礼,多谢他那时见自己万般没有滋味,将令牌借与她看书。
眼见那身影愈发走近,夏萤的手刚探入怀中,动作却又顿住。
影卫大人并非独行,他身侧还有一位头戴垂纱帽、气息凛然的女官。
她慌忙将盒子向原处塞紧,垂首屏息。
然而,垂纱轻荡,一道目光射如岩下电,咬定在她身上。
薛意如常取出百宝嵌令牌,合入凹槽开门,身影没入阁内,并未停留。
门扉合拢,灵隐却未随之离开,反而转向夏萤:
“你方才,似乎有事呈递影卫?”
夏萤慌乱下跪,瞻视着她道:“回、回女官大人……奴婢……”
她差点就要矢口供出影卫容许自己偶进书阁的事,想起他告诫“勿与他人言”,硬生生转了话:
“奴婢当值之初,驺吾躁动,幸得影卫大人出言安抚,才未酿出乱子……故备了些粗陋点心,想聊表谢意……绝无他意!”
灵隐静静听着,眸子扫过小宫女颤抖的肩。
她本是察觉那细微动作,灵光乍起,巴不得这宫里能有人将薛意的心从死水捞出,分走他对齐雪的痴念,好将他的人和心牢牢锁在影卫的职责与本分上。
可见夏萤如此惶恐撇清,又知晓她无力在其心湖搅起波澜,不免略有失望。
“心存感激无可厚非,”她道,“但宫规森严,谨记身份。”
言罢,她才迈步消失在回廊尽处。
夏萤这才脱力般松气,抬手探到后颈往下的衣裳里,又是冷汗直流。
她软软地靠进小七温暖厚实的毛发里。小七鼻翼翕动,嗅到她怀中桃酥的甜香,激动地嘶哈起来。
夏萤看着它那馋样,无奈地笑笑,掏出终究没送出去的小盒子,打开,将里面六块小巧的桃酥饼干掰碎在手心,喂给了迫不及待的小七。
薛意进入躬行阁后,墨香萦涵润气,与沉寂一道扑来。
他行至西侧三排书架,视线扫过,最终定格在一套极不起眼的《闺阁容仪》上。
他将其抽出,指腹抚过书页,感受着微妙的厚薄之别。
随后,他取出一枚细甚若无的金针,在几处页脚轻轻钻入,手法精准地剥离出一层薄如蝉翼的特制弱形纸。
如此,数册中纸张依次取出,以特定顺序迭放,原本看似教习女子礼仪妆饰的文字下,便显露出另一套笔墨。
慕容冰向民间派遣风闻秘使,东一处西一片,分散誊录抄送《县府舆情录》。
其上记载,正是慕容焕如今代为监国,推行新政所选的关键试点处。
文田县、白马县、满瑜县、斑箫县……民生赋税、政务更迭,乃至地方豪强风吹草动,尽数隐于这些女子礼教枯文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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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 齐雪还从未坐过这样颠簸的大船,整个人伏在船舷边,恨不得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柳放一旁陪着,心疼不已,手掌轻柔地顺着她脊背:“早知你晕船如此厉害,我该雇一艘轻巧渡船,慢些摇过去也好。”
“几……几日了……呕……”她虚弱地问。
柳放听着答道:“船已行了八日。”
齐雪苍白着一张脸蛋,轻慢地摇头说:“不是这个……是……是你说的……那四十九日……”
柳放觉着被她嫌离,亦自色伤:“叁十九日了。”
还有十日。她默默算着,十日之后,她又能踏上寻找薛意的路途了。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让她捂着翻江倒海的小腹,缓缓靠坐在甲板上,总算喘过一口清气。
柳放也蹲下身来,与她平视,见她舒缓些,才柔声道:
“船下午便能靠岸,离斑箫县还需经过一个小渔村。你这几日吐得厉害,想吃些什么补补?”
说着,他已伸手将她扶起,半搀半抱地送她回船舱休息。
“吃……吃蟹黄汤包……” 她寸寸吐气,才报出念想的吃食。
直到午后,船身终于传来靠岸的闷响。
二人随人流踏上坚实的土地,齐雪才觉活了过来。
恍惚间,她想起上一次这般亲近陆地,不久后便遇到了柳放。
斑箫县高大的灰砖城墙遥遥在望,城墙之外,果然如柳放所说,烟火气熏蒸,多的是趁着鲜鳞品新醅的百姓。
数十间简朴屋舍沿路散布,几个小食摊就支在路边,招揽过往的行人与刚下船的旅客。
柳放对斑箫内外的民生百味如数家珍,带齐雪寻见一隅相对静谧的铺子,在支于墙角的木桌旁坐下。
他终究心气正蓬勃,在熟识的地处不免骄形于色,似乎又比齐雪了不起多少。
“你知道这边小渔村,是如何聚居起来的么?”
齐雪饿得能把渔村吃空,自然兴致缺缺,更不喜欢他憨直青涩藏不住情绪的样子。请记住网址不迷路heisш u.c0m
碧天之下,怎能容许有人如此天真呢?比她纯粹,比薛意纯粹……
才不理他!齐雪想。
奈何抬眼瞥去,他一双琉璃眼含光,又把她使坏的心思涤荡了。
“唉,行了行了,你说吧,我听着呢。”
少年初启齿,齐雪即能感受他字字郑重。
“我们来时经过的那条大河,名叫怀玉河。可叁十年前,人人都叫它‘坏鱼河’。只因当时有昏官贪污了修渠清淤的官银,城中污物排放不序,为省事,他竟叫人将其全都倾倒入河!”
叁十年前,柳放还没出生。他悠远的神色与轻抬的下颌,却好似在那时活过。
真有意思。齐雪托着下巴,唇角噙笑瞧着他。
“城内污物,亦有医馆废药残渣,把鱼都给脏死毒死,听说许伯伯正是在此时离开了斑箫。”
“后来,朝廷要建新城墙,民工们都因河边臭气熏天无法施工,只得将城墙基址向内推移数里。”
柳观水
柳放几口便喝完了粥,齐雪却胃口大开,连吃了两笼汤包。
“报应”便是撑得难受,只得慢慢地沿街走着,消食又不误赶路。
越往城中心走,越是清幽。柳宅坐落在县衙东侧的深巷里,白墙黛瓦的院落临水而筑,虽无朱门高户的张扬,但闹中取静、气度端方。
宅门早已敞开,几名家丁丫鬟垂首立在边上。
众人之前,站着一位女子,身着蓝溪水染轻裙,除却素木簪子挽起乌发,周身再无多余的缀饰。
她通身如冰绡凝就,清冷到肌骨,神气还似菊影落着霜。虽静立人前,却像远在烟波外,寸地自成孤境。
柳放掌心握紧齐雪的手,走近道:“阿姐。”
齐雪也跟着:“姐姐好。”
抬眼望清柳放的长姐,她心中漾起难止的波澜。
早知柳放相貌堂堂,其亲族必然不差,但柳氏长女额上薄施胭脂,花面外朗香袭人,也太好看了些。
若说钟永怜英姿行步如飞,配得上侠女之最,眼前的佳人,大抵就是最倾国倾城的淑女了。
齐雪这样毫不掩饰对其的赞叹,柳观水自然能注意到,觉得这姑娘太实诚,想什么话显露什么脸色,与她爹、她弟弟如出一辙。
想起一盏茶的时间前,下人匆匆来报,说放儿与一陌生姑娘在渔村搂抱,亲密得很,恐怕就是眼前这位了。
然而,柳观水只是对着柳放笑了笑,拉过他手臂上下仔细打量,见他并未消瘦或是受伤,才舒缓了眉头。
待她转向齐雪,目中平淡而疏离,只微微点头,语气客套:“你是放儿的朋友?进来吧。”
齐雪敏觉她似乎并不喜欢自己。
但转念一想,她这般人物总不会是什么恶人,或许只是性子内敛小心。大不了自己接下来谨慎些,多顺着她,看在柳放的面子上,总能和睦相处。
“放儿,你一路劳顿,先去休息吧。齐姑娘的住处由我来安排。”柳观水像哄着孩童道。
柳放迟疑,自从与齐雪有了肌肤之亲,在外同行时虽有几晚是分房睡下,他们大多还是同床欢爱。
好容易回来,却要叫她与自己分开,他不能习惯,也不知怎么开口。
齐雪见他这样,生怕他说出什么令人尴尬的话,急忙推着他往外走,抢着道:
“我……我想吃桂花糕了!你快去街上给我买些来,我跟着你姐就好,没事的。”
柳放被她推搡,再看她恳求的模样,只得按下话头,温和地应道:
“好,你等我,我很快回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柳宅往街上去。
柳观水领着齐雪向宅院深处走去。
随着曲折的长廊缓行,这宅子远比外面看上去更为雅致,绿植与木质装潢相得益彰,处处可见匠心。
到一方僻静小院前,院门上悬着小牌匾:小寒斋。
屋内陈设一如牌匾上笔力清瘦的字迹,简洁高雅。
齐雪刚想道谢,却听她开口:
我想你
柳观水与齐雪在堂屋坐下,她执壶为二人倒茶,指尖在杯沿摩挲徘徊,许久才开口:
“我说那浑话……实在是因为舍不得他。”
齐雪捧着茶,眼中不解:“我并非向你要他。况且,我嫁人又不是吃人,有什么舍不得他呢?”
柳观水低头痴痴看着晃动的茶汤,仿佛能从中窥见旧时光景。
“放儿之前,我还有个弟弟,名唤柳赋生。爹娘疼爱我们,不说手心手背皆是肉,只说一个是左掌心,另一个是右掌心。”
她不禁轻笑,“赋生那个傻孩子,总争着要做右边的,只因人常用右手,故而希望能替我多分担些爹娘传下的重担……”
笑意倏忽消失,她声音沉了些:“可后来,赋生夭亡……走得突然,莫说娘亲受不住,我与爹爹也无比悲痛。”
“再后来,便有了放儿。娘亲将哀思化作溺爱加注在另一个孩子身上,爹见她癫病好转,也不敢再提赋生,只默许旁人说放儿就是赋生投胎回来了……”
“我不信,也不愿信,我觉得赋生好可怜好可怜,有了柳放,世上就没人记得他、为他掉眼泪了。”
她指节紧紧捏着杯壁,“我厌烦柳放,他又笨死了,没眼力见地凑上来缠着我,整日‘阿姐’‘阿姐’地叫唤,求我陪他。”
“我骗他,说墨水是甘甜好喝的,烧红的炭火握在掌中便能取暖……他次次上当,却依旧黏着我。”
“直到娘亲也去了,爹爹政务忙,再没人护着他。今年初春,他兴冲冲捧着一把花来找我,要送我,我让他插进我闺房案头的瓷瓶里。待到夜里爹爹回来,我就对爹爹说,他进我房中偷了金簪子。”
柳观水语声微颤:“爹爹素来都信我,当即家法伺候,打得他皮开肉绽。”
“他……就一句都不曾辩解么?”齐雪听得心口发紧。
柳观水摇摇头,苦楚道:“他如何不懂?只是在爹的眼里,构陷比偷窃更不齿,一旦揭穿我……总之,他宁可自己认下,咬着牙说知错。”
她抬眼,门外沉沉暮色已至。
“原来,他不是占用了赋生的命,他就是他,是我另一个弟弟……我想弥补,想像从前待赋生一样待他好,可那日后,他见了我,就只剩恭敬的疏远了。”
“春天快结束的时候,他要离家,说要寻娘亲故友问诊。我追到门口,满腹的歉意说不出,最后只叮嘱他……”
“你说,出门在外,有多大能力便行多大事。”齐雪笑着接道。
柳观水蓦然明眸:“你怎知……”
“正因记得你这句话,他才会出手帮了我。”
柳观水怔住,热泪漫上,却也笑意盈盈:“他终究是想着我的。”
齐雪静静听着,先前那点与她的不快烟消云散,只余难言的心绪。
观水、赋生……唯独他是“放手”的“放”,简直不属于这个家,却又被迫接着旁人扭曲的情思。
齐雪又说:“你放心,我不会唆使他离开你。”
柳观水答非所问:“唉,为什么人总要等到失去,才懂得珍惜呢?你说,明年春天,他还会摘花送与我么?”
……
夜色深沉,齐雪也有些坐倦了。
柳大小姐唤来丫鬟:“巧溪,送齐姑娘回小寒斋。”
堂中空寂,她总算卸下强撑的从容,颓然倚着桌,以手支额。烛火在她倦容落影摇曳。
一名家丁悄步近前,低声请示:“大小姐,戌时初刻了,可要派人……”
她无力摆摆手,止住他的话:“不用了,去……在门前巷内,多添几盏灯吧。”
齐雪跟着巧溪走在迂回的廊下,忽开口:
“请问,柳放的卧房在哪儿呢?或者,现在能在哪里寻到他?”
巧溪答道:“齐姑娘,小少爷常去东边那个临水的小天井,我带您过去可好?”
齐雪谢过巧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示意自己过去便好。
待巧溪身影消失在廊角,她才迈步走入那片清净之地。
天井内一边墙上竹影萧森,不见柳放身影。
她正四下张望,含笑清磬的声音自上传来:
“你在找什么呢?”
齐雪吓了一跳,抬头却见柳放正斜坐在青瓦屋顶上,一条腿随意曲起,手臂搭在膝上,姿态闲适得像栖息的夜鸟。月光描出他流畅的肩线。
H裙下吃穴站立侧入
听见柳放来找自己,齐雪心中分明是雀跃的,立刻给他开了门,却又要下意识低垂着眼眸,不想他瞧见那抹轻盈。
柳放走进来,反手合上门,他低声问:
“这儿还好么?冷不冷?”
齐雪支吾其言,只道一切都好。
柳放觉出她异样,有些奇怪她突然变得扭捏起来,便又问:
“你同我阿姐,究竟聊了些什么?”
齐雪回想起柳观水身为长姐的一颗慈爱真心,心头软道:
“她……她同我说了你许多的好。”
柳放听她这么说,略有紧张的神色才松缓下来,却又不无抱枉地近她一步:
“可你这个样子,看着又是不想理我。”
“哪儿有?”她小声反驳。
“你都不愿看我。”他说着已伸出手,弯起食指关节轻轻托高她的下巴。
齐雪脸上轰地一下烧起来,羞得不作平日模样。
柳放凝视着她躲闪的眼,低低笑言:
“在我家中不必这般拘谨。不过……你这样,倒还蛮可爱的。”
不知柳放是装傻充愣,还是真窥见不了她的想法。
这样也好,不至于让某种情愫失轨。
只是柳放每说一句关切的话,便不着痕迹地向她靠一步,直到她的膝弯也抵住床沿,退无可退。
少年忽地抓住她手腕抬起,又将脸颊贴近轻触,蹙眉道:
“好冷……是你这儿的被子太薄了么?要不……去我房里睡?”
齐雪回神,斩钉截铁答:“我不去。”
他心灰:“为何?”
“就是不想去。”
“那便在这里好了。”柳放语气陡转。
“什么?”齐雪尚未有所反应,便觉一股力道。
柳放一只手将她的双腕钳制,按向床围的木质雕花,另一只手飞快地从床帐撕下布条,灵巧地绕过她酸麻的腕子与床围雕花的镂空处,系紧了结。
这是在报复她上次用草茎……齐雪知道他绝不会真的强迫自己,况且,她心底也贪恋与他肌肤相亲的欢愉,只将这当作情人间的把戏,面上绯红。
“你……这是要搞什么花样呢?”
柳放置若罔闻,只是蹲下身,掀开她罗裙下摆钻进,待那布料松松垮垮覆遮他头顶与肩膀,隔绝出一方秘境后,才松手。
他埋首于她腿间,耐心地褪下那层最后的束缚。
随即,他吐息间的温热拂上了那最娇嫩敏感的私密处,却不急着如何地舔舐吸吮,而是朝那微微翕张的粉红穴眼轻轻吹了口气,看着小口紧缩却止不住淫水成丝落出,他这才伸出舌尖,轻轻承着她的爱液。
“嗯……”齐雪不自禁地颤着腰腹,起初还能忍耐,只是哼着声。
裙下的少年却像冬天里小狗望着天吃雪花一样,耐心地接着她蜜液,并无其他动作。
“你……你舔啊,舌头被拔了吗?”她忍不住催道,想沉下腰去用肉穴磨蹭他的脸,又觉得这样未免太淫荡。
做了极短的心理建设,她还是觉得性欲重要,再丢脸,不过几天也能溜之大吉。
于是齐雪稍微调整姿势,轻轻扭着腰弯些,却不想柳放正仰脸,打算先舔穴眼边,那热乎乎的肉缝突然地压下来,反倒让他脸颊几乎埋在腿根间深处。
舌尖自然也捅进了湿漉漉的穴肉里。
“哈啊……你……”她想怪他莽,只是此刻爽得连挑刺的心也没了。“唔……好痒……啊啊……”
柳放索性双手攀上她大腿内侧,轻轻掐进肉里往两边掰着,这样便有更多空隙去吃穴。
他搅动舌头,舌尖有力地碾过肉壁每一寸软热的褶皱,还故意用鼻尖去蹭压掩着肉核的花苞。
“呜呜……都要……哪儿都要……好爽……”简直酥麻得快没了知觉,甚至于他指腹下虐压的细腻腿肉都隐隐燥热。
“别动……哼嗯……你就……那么着急么?”
柳放的舌由下至上,缓重地舔拨开那两片柔嫩阴唇,顺着淋水的肉缝轻轻戳刺阴蒂根,感受着顶端硬挺胀起的肉粒渴求地抽动,再用舌面包裹着挑弄。
斑箫变故
小寒斋一盏床头小灯也摇摇欲熄。齐雪与柳放并肩躺在并不宽大的床榻上。
她稍稍动弹了下:“这样睡着怕是很挤,你待会儿……还回去吗?”
柳放并未很快地应答,而是侧身,从朦胧的光色里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膛,指尖摩挲着她白皙的指节。
他的心跳便也从指节那端传来。
“你想我回去吗?”他反问。
齐雪任由他握着:“我总不能赶你走。”
“你不像你了,”他亲昵地笑,“在客栈的时候,你对我可是要骂便骂,要赶便赶,何曾遮掩过?”
齐雪叹了口气:“我是客,这点礼仪还是懂的。而且……”她不知是失落还是怎的,“你也不像前些日子了,那般……胡搅蛮缠。”
“那……”柳放陷入皮笑肉不笑的讨好作态,“你喜欢我现在的样子么?”
“喜欢倒是喜欢,”齐雪如实道,也注意他手心轻微的变化,本是紧张地纳紧,此刻又松适了,“只是你不与我拌嘴,我反而不习惯。”
“时日无多,我只想好好待你。”他说。
齐雪心中一颤,柳放似乎在一夜之间褪去了许多少年独有的跳脱,这变化真切诚实,并无伪装的痕迹。
她未曾回答,呼吸轻和,柳放又侧头看向她,此时烛火燃至了全无,他更无法分清她是故意不应,还是已然入睡。
心头破天荒地涌上悲观的情绪。
或许她终究不愿坦荡地接受他的念想。柳放默默搂紧齐雪,想强迫自己入睡,却听见怀中人忽然轻声说:
“这样,更明显了。”
“什么?”他愣。
齐雪嗓音懒懒的,“先是梅魄,后雪艾、寒松、月芷,龙脑最是浓郁……不过整体总是薄柔的。接着,是……没有了。”
柳放身上如梦似幻的冷香,她与之同床共枕这些时日,难得清晰地分辨出其中层次。
香气源于几种珍稀草药同置于寒泉中浸泡,再将独雕脉痕的玉石浸入泉心,长日方成。
柳放体质特殊须携带冷玉,久而久之,香气便如肌理般挥之不去了。
“第一次闻见……”齐雪喃喃,又仔细嗅了嗅,“只是,好像又没有了。难道,是我的错觉?”
柳放笑,吃吃然开口:
“冷庐那会儿,你还说自己不是学医的料,现在看来,不是很有天赋么?”
“还是……你时时记挂着我,才辨得这般清楚?”
他耐心为她解惑,“这冷玉浸润之香常在我身,只是寻常极淡。若我心中忧伤沉郁,则香气凌人,渐至冷冽煞人。若心绪炽热……乃至荒淫,便又被体内痴症压得死死的了。”
齐雪了然,指尖呆呆地划过他寝衣丝线起伏:
“所以,你方才是不开心了。不过,很快又……”
柳放低头,爱怜的吻落在她脸颊:“嗯。很快就好了。听见你的声音,便好了。”
柳观水见父亲风尘仆仆归来,面上毫无喜色,便知事情依然不得进展。
她强自凝气,佯装无事地迎上去,为他沏茶后,轻轻捶着父亲僵硬的肩背,指节虚叩处,好似敲在了老松木上。
……
“爹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柳观水无力地轻启薄唇。
柳佑之阖目,额间皱纹深似刀刻。
“官银库那边……如何了?”
“都好,账目清晰,爹爹放心吧,一切有我呢。”
柳观水不敢明说,柳佑之也心知肚明。
为了填补新政引来的无底洞,官银库早已捉襟见肘。
柳佑之抬手,拍了拍爱女的手背,千言万语化作无声的苦叹。
片刻后,他想起身,脊梁滞重得挺直还怕折断,老仆忙上前搀扶,靛色官袍曳地,背影佝偻得尤为沧桑。
柳观水望着父亲的模样,忍不住低声:
“爹爹,放儿回来了,如今许是在房中歇息了。”
柳佑之脚步停住,并未回头,只是语中仍有清楚的慰藉:
左右为难
那人撞薛意身上,只觉如澴波激石之势。
他在这横行惯了,尤其是新政期间,谁敢不认得他腰间那块七县督邮令牌?竟有人敢不给他让道?
薛意低头也望见那叮咚坠地的铜块,自然地收敛气息,故作惶恐躬身:
“对不住!是在下眼拙,冲撞了贵人。”
督邮正要发作,布袋系扣松开,官印信笺散落一地。
薛意作势要捡,被对方一脚踢在手腕上:
“滚开!你这不长眼的也配碰朝廷公文?”
他眸色一沉,随即牵起谦卑笑容,从怀中掏出个沉得垂坠的银袋,双手奉上:
“是,大哥真是了不得的人物!这点心意请您笑纳,还望给小人一个赔罪的机会。”
督邮掂着钱袋,仅接过不久,手腕竟微微发酸,酸得他眉开眼笑,扬声道:
“本官乃中央特遣七县督邮,近日奉命来此,看你懂事,日后可去城西鹤宾驿寻我!”
薛意不动声色地拾起信笺装好,恭敬递还:
“实在惭愧,今日家中急事,不能与大人把酒言欢,还请您见谅。”
督邮得了实惠又被捧得飘飘然,念及公务在身,爽快挥挥手放行。
薛意迅速出城至荒岭,撮唇吹出兽鸣调子,唤来正在山林打滚的小七。
那驺吾体大若虎,还把自己当绕膝乖兽地蹭了蹭他,待他上背,载着他疾风般驰向皇都。
重要情报与称得上意外的收获已然得手,此行甚至无需见血,不必经历漫长的艰难蛰伏,可谓顺利。
然而,薛意策骑似飞,内心感受不到半分。
两旁景色极快地流抛,转瞬间,映入眼帘的又是皇都更近处的天地。
他的思绪还钉在斑箫县城。
蛮横愚蠢的督邮不知是新官还是霸欺成了性,若这世道,尽是这般仗着些权柄便无度摧压良善的豺狼牧人,那齐雪……
虽然初见时,她因孤身有些逆来顺受,懂得审时度势,但骨子里却无比刚烈与执拗,何时占了道理,宁可生生被折,也不弯着腰姑且忍气。
她该如何在这污浊的世道活下去?
她会不会也遇到这般刁难?
真有那一天,她身上可有足够的银钱打点周旋?可有保全自身安危的武艺或急智?可能遇上一个肯为民做主、能为她一个弱妇主持公道的清正官员?
薛意禁不住收紧了半埋进小七鬃毛的手。
小七灵敏,明了他紊乱的气息,悄然放缓速度,四足落地愈发轻健。
今日小七不在跟前,夏萤坐着,半日也未挪动一寸,只觉时光比绣线还长,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她强捱到廊下铜漏滴尽未时最后一刻,才慢吞吞地起身,预备回寝房。
只是临走前,又忍不住踮起脚尖,朝着一边极目张望。
哪里有小七威风又可亲的影子,更别提影卫大人了。
她怅然若失回去了寝房,见春桃正挽着袖子,坐在小杌子上,就着木盆用力搓洗着几双布袜。
夏萤瞥见其中一双正是自己的,暖意化作笑问:“春桃姐,你这几日……似乎格外有空闲?”
春桃也笑着道:“近来殿下行程不定,只让小竹子近身随行。我们仅有殿中伺候的经验,反倒清闲得发慌。”
夏萤在她旁边坐下,托着腮:“我怎么觉得……殿下这般,还挺好的?至少动不动就能给你放会儿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