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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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碧春茶楼最近火得很。

  三层高的木楼临着街面,二楼临窗的雅座永远坐满了人,茶香从楼里飘出来,半条街都能闻见。

  郑莞尔挑了个靠窗的位子,点了三壶茶、四碟果子、一碟杏仁酥、一碟桂花糕,摆了一桌子,然后趴在窗台上往下看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

  温如昭坐在对面,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

  她往窗外看了看,又收回来,问了一句:“穗禾姐姐出不来吗?“

  郑莞尔摇了摇头,把一块杏仁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喝了一口茶润嗓子,

  开口:“她怕是好一阵不能出来了,她跟咱们不一样,她现在是表哥的媳妇了,姑姑盯她盯得紧,说是照顾表哥养病,其实就是软禁着她,不让她出门。“

  温如昭张大了嘴,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这么惨?“

  郑涵之在旁边剥了一颗花生,慢悠悠地接话:“她是童养媳一直走到我表哥正式媳妇的位置,这一路走来不容易。”

  “我姑姑从前看不上她,如今虽然让她上了族谱,可心里那根刺怕是还没拔干净。有事没事就要找她的茬,穗禾着实惨。“

  温如昭听着,神色变了几变,低头喝了一口茶,像是在想什么。

  郑莞尔看了她一眼,忽然故意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说了一句:

  “温小姐,你是不是对我表哥感兴趣呀?“

  温如昭猛地抬起头来,被茶水呛得咳了两声:

  “什么?我?没有——“

  郑涵之看了一眼自家妹子,心里明白她这么说肯定有她的目的。

  她不动声色地接过了话头,语气带着几分“你别多想“的随性:

  “莞尔,怎么说话呢?你以为表哥是什么香饽饽吗?”

  “他就是个痨病鬼。穗禾去庄子上玩了两天,他都能吐血吐上好几天。人家姑娘躲都来不及,哪会对他感兴趣?“

  郑莞尔一听姐姐这话,就知道郑涵之懂她的意思了。

  她嘿嘿一笑,附和道:“也是,表哥那身子骨,也就穗禾能受得了。换个人嫁过去,怕是没两年就要当寡妇了。“

  温如昭被姐妹俩一唱一和地说得有些不自在,

  低头抿了一口茶,小声说了句:“没想到陆公子的病这般重……“

  郑家两姐妹互看了一眼,嘴角同时弯了弯。

  郑莞尔压着嗓子,故意用一种“我跟你说个秘密“的语气凑近了:

  “可不是嘛,表哥这身体都是穗禾帮忙养着呢。他也就是表面看着还行,实际里头亏空得厉害,不行得很。“

  温如昭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郑莞尔看着她那张白净的脸,确认她眼底那点最后残留的东西也彻底散了

  街上忽然热闹起来。几个人正围着街角卖糖葫芦的摊子议论着什么,

  声音顺着二楼的窗户飘上来,断断续续的:

  “听说了没有……好几家报官了……女儿不见了……都是好人家……“

  郑莞尔手里那块桂花糕停在半空。

  她扭头看了一眼姐姐,郑涵之也放下了茶杯,两人同时把耳朵朝窗边侧了侧。温如昭也放下了茶盏,三个姑娘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听着楼下街面上那些絮絮叨叨的议论声。

  “城南老陈家的闺女,豆腐坊那个……“

  “还有巷口卖布的那家,也丢了一个……“

  “都是被人带走的,说是什么好差事……“

  “听说顺天府已经立案了——“

  郑莞尔收回身子,压低声音对郑涵之说:“姐,这事儿不小。“

  郑涵之点了点头,没说话。

  而另一边,城西一座破庙里,刘婆子已经躲了三天了。

  她蜷在庙里那尊缺了半个脑袋的泥塑后面,身上裹着一条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破棉被,三天没敢生火,三天没吃上一口热饭。

  庙门被风吹得吱呀吱呀响,她每听见一声响动就往泥塑后面缩一分。

  账本丢了,她知道自己完了。

  那本账里记着三十多个人的名字、三十多笔交易的数目、三十多个买主的姓氏,谁在哪儿、收了多少钱、人送到了什么地方,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那本账是她这些年攒下来的护身符,如今护身符落到了官差手里,她连逃都不敢往远处逃。

  她逃不了。

  她去过的地方、认识的人、经手的每一桩生意,那本账上都写着。

  她跑得再远,只要账本还在顺天府,她就能被人从任何一个角落里翻出来。

  可她不甘心就这么被抓——她打算等风声松一点,去找一个过去的老同伙,那人姓马,从前替她牵过几回线,手底下有几个能用的人,或许能帮她弄张路引逃出京城。

  夜,刘婆子从破庙里摸出来,裹紧了那件破棉袄,沿着城墙根摸黑走了一里多地。

  她拐进一条窄巷,在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前面停下来,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三下,停一停,又叩了两下。

  门里传来动静,一个男人的声音闷闷地响:“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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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马,是我。“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从缝里伸出来把她拽了进去。

  她刚跨过门槛,就看见屋里站着一个人——陆砚洲正站在堂屋中央,手里举着一盏油灯,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旁边还站着两个顺天府的捕快。

  刘婆子腿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