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连声道：“是，是，我们立刻进行内部核查整改......没有证据当然不能乱说......好，我明白了，您放心......”
电话挂断。
坐在隔壁办公桌的年长巡捕抬起头，脸色有点白：“头儿，谁啊？”
队长抹了把额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房长。问我们有没有证据证明柳云清的未婚夫是混黑的，没有的话，你抹黑她柳家声誉，目的何在。”
“你也是老巡捕了，怎么会干出这种蠢事的？”
年长巡捕张了张嘴，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执法权被你当成泄私愤乱扣帽子的工具，丢尽了我们刑侦支队的脸！”队长拍着桌子，“明天不用来支队报到了，直接去政务服务中心公安窗口，给我好好反省！”
“队长？”年长巡捕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都在发颤——那窗口是公认的边缘岗，是对执法巡捕最狠的体面惩戒。
“滚！”
40分钟后，林旭已经被转运到了柳氏医院，并非那种带套间的豪华vip，只是个单间。
病房很静，窗帘半掩，光线被滤成柔和的米白色，落在白色的墙壁和浅灰色的地胶上。空气里有股很淡的草木气味，应该是用来盖住消毒水的特制香薰。
林旭靠在电动升起的床背上，视线扫过周围。左肩的钝痛被新换的镇痛泵压住大半，右手固定在支架里，只剩拇指能活动。床头的监护设备看起来更新，屏幕更大。
他挪动了一下身体，牵扯到左肩，不由地闷哼了一声。左手上，一根新换的留置针扎进手背静脉，透明的药液正以稳定的速度滴落。医用胶带贴得很平整。
他拿起手机，给何川发了条消息，告知自己现在的地点。
与此同时，林家别墅。
书房里窗帘拉着，没开大灯，只有台灯投下一圈昏黄。林振邦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亮着，通讯录停在“林旭”的名字上。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顿良久。
林薇上午的话还在耳边绕：“他是个只会惹麻烦的废物。”
他心里也清楚，除了林薇和林沐，没人会有动机和能力这么做。
他对林旭不是没有感情，毕竟是亲生儿子，但这亲生儿子的份量，远不如林氏集团重要。
作为林氏集团继承人的林薇已经表现出了鲜明的态度，他除非是想更换继承人，否则也只能妥协。
林振邦长叹了一口，拇指收回，手机被反扣在桌面上。
林氏大厦顶层，林薇刚签完一份文件，孙助理敲门进来，汇报了林旭的近况。她听着，没说话，只是挥手让孙助理出去。
然后烦躁的把文件扔到一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江城大学宿舍里，床帘拉得严严实实。林沐蜷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有些发青的脸。
新闻推送弹出来，标题很隐晦，但他一眼就明白了说的是什么。点开，快速扫过，看到“伤者已转院，无生命危险”时，牙齿猛地咬紧下唇，尝到一点腥味。
没死。
他手指抖了一下，退出新闻，点开另一个加密聊天软件。聊天记录不长，但每一句都烫手。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删除。一条，两条，清空会话，卸载软件。
做完这一切，他后背靠在椅背上，冷汗浸湿了t恤。
手机响了，是苏婉琴。
他接通，声音有点发干：“妈......”
“小沐啊，”苏婉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刻意的轻快，“吃饭了没？你这两天脸色不太好，妈让人给你炖了汤，一会就送过去。”
林沐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别墅二楼，林念窝在自己房间的懒人沙发里，平板电脑搁在腿上。社交媒体上关于枪击案的讨论已经冒出各种版本，她刷了几条，撇撇嘴，把平板往旁边一扔，又拿起手机和人聊起天来。
屏幕上还亮着那条“疑似豪门恩怨”的猜测。
林旭的手机在床头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林柔。
他划开接听，贴到耳边。
“林旭？”林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急，背景音里有隐约的车流声，“我刚听说......你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还行，只是需要养一阵。”
“我现在在外地，一时半会儿回不去。”林柔语速很快，“你好好养伤，我这边事情一完就去看你。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谢谢。”
电话挂断。林旭把手机放回枕边。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监护仪的绿色波形一上一下，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落着，窗外那棵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树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闭上眼。
没有系统提示音，也没有系统那越来越人性化的调侃，什么都没有。只有左肩那片被镇痛泵压住的闷痛，像一团沉在底下的暗流，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