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字一顿。
“你、配、么?”
苏婉琴张着嘴,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声。眼泪还在流,但声音断了。她整个人像被人从里面掏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手指还攥着床沿,但已经没有力气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薇开口了。
“说完了?”
她从墙边直起身,走到苏婉琴椅子旁边,站定。
“说完了就签字。”
林旭慢慢转过头,看向她。
“你以为攀上柳家就高枕无忧了?”林薇的目光像刀子,“柳云清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没有林家,你什么都不是。你今天不签这个字,以后别后悔。”
她顿了顿。
“一个从外面捡回来的野种,真把自己当少爷了?”
“我签你妈的字,再bb信不信我让人把你扔出去!”
他看着林薇那张因为生气而憋的通红的脸,轻笑一声。
“看看你现在的狼狈样,要不是我开口,你连进都进不来,哪来的勇气说这话的?”
“至于林家,”他靠回床背,目光从林薇脸上扫过,“林家给了我什么?三个月的算计?栽赃?围堵?还是这颗子弹?”
“你说没有林家我什么都不是。说得对。没有林家,我不会被人用枪指着。没有林家,我不会躺在这里。”
他顿了顿,把每个字都咬清楚了。
“你以为我稀罕?”
“你们那个家,从老到小,有一个算一个!”
“都、是、垃、圾!”
林薇的脸彻底僵了。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婉琴突然又从椅子上弹起来。像溺水的人最后扑腾那一下。
“你怎么能这样!我是你妈!你就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的声音尖利起来,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妆彻底花了。
“我怀你十个月!生你的时候差点难产死了!你就这么对我?!”
林旭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苏婉琴的哭声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你怀了十个月的那个孩子,十八年前走丢了。”
他的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在念一份和自己无关的档案。
“他在外面长大,被人笑过没爹没妈,但收养他的爷爷对他很好。教他中医,教他太极,临走把房子和铺子都留给了他。”
“他不缺爱。”
他停了停,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带着压抑的愤怒。
“然后有一天,他被找回来了。”
“回来的第一天,全家围着他,让他给一个养子道歉。第二天,有人从楼梯上推他。第三天晚上,有人拿着内衣冲进来栽赃他。后来,有人在义诊现场污蔑他,把他送进警局。再后来,有人找打手在校外围堵他。”
他一件一件地数。声音越来越高。
“最后,你养了十八年的那个儿子,花一百万,买我的命。”
他盯着苏婉琴。眼眶没有红,但目光像烧红的铁。
“而从我中枪躺进这间病房到现在,”他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发冷。
“林家的人,一个都没来过。”
“电话,一个也都没有。”
他看着苏婉琴。
“现在你坐在这里,说你是来看我的?”
“你来看我什么?看我死没死?”
苏婉琴张着嘴,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林旭靠回床背,语气嘲讽。
“我妈?苏婉琴你扪心自问一下,你配么?”
苏婉琴的脸像被人抽了一巴掌,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的嗡鸣声,和林旭粗重的呼吸。
左肩的伤口在疼。刚才那番话扯到了,现在整个左肩都在一跳一跳地疼。但他没动。就让那疼,一点一点,从肩膀蔓延到全身。
然后他闭上眼。
“送客。”
魁梧保镖打开门,示意瘦高个保镖进来赶人。
两人几乎是被瘦高个拖出去的。苏婉琴的哭声从走廊里传回来,断断续续,像被掐住脖子的鸟。
门关上了。
病房重归安静。
林旭睁开眼,看着发抖的左手。
不是因为别的,单纯是疼的,刚才吼的时候扯到了伤口,现在整个左肩都在一跳一跳地疼。
魁梧保镖从录像设备里退出存储卡,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对林旭点了一下头,轻轻带上了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