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不敢说。是因为没必要。对林振邦说“我不信任你”,就像对一条鱼说“我怕水”。
说出来又能改变什么?
林振邦沉默了。
他没有解释,没有保证,没有说“我不会放弃你”。他知道这些话从一个曾经放弃过儿子的人嘴里说出来,毫无分量。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终是林旭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问我有没有兴趣吧?”
林旭的语气很平静:“你推掉会议,带补品来医院,主动告诉我你和林薇有矛盾,然后问我有没有兴趣接手林氏,然后呢?”
这个问题比刚才所有的对话都更锋利。
“我需要一个继承人,这个继承人必须能制衡林薇。”林振邦的声音罕见地有些空,像是自己也没拿定主意,“这两件事在我这里是一件事。林薇是我一手培养的,她的能力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但她的软肋我也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说完这句话,停了一拍。
“我原以为,只要把林沐养废,只要让他入赘,这个家庭就是稳定的。只是没想到......”
他垂下眼,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拿起被子上那本手札,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
“爸。”
他喊了一声,但语气就像陌生人打招呼一样。
“你今天说的这些,我记住了。”林旭的视线落在手札上,语气很平常,“但我的答案还是没兴趣。”
他没有解释更多。
因为不需要解释。他刚才咽回去的那句话,已经是最完整的答案。
林振邦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再劝。
“……你好好养伤。”
“慢走。”
林振邦带上门后,才看到苏婉琴正拎着保温桶,站在走廊里。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从她站的位置看,她应该已经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
看到林振邦出来,她身体僵了一下,手指攥紧了保温桶的提手。
林振邦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只是用疲惫却带着恳求的语气说了句:“别逼他。就这么……陪着吧。”
苏婉琴愣住。
这是林振邦第一次用这种近乎请求的疲惫语气跟她说话。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林振邦已经从她身边走过,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向电梯。
苏婉琴深吸一口气,轻轻敲响了病房的门。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两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林旭正靠在床头看手札。听到门响,他的视线抬了一下,看见是她,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只是一瞬。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苏婉琴看见了那个皱眉的动作。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眶一瞬间涌上热意,又被她硬压回去。她扯出一个笑脸,把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拧开盖子。
“我给你蒸了鸡蛋羹,还有清炖鸡汤和小米粥。”她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温度,“都是流食,好消化。医生说你现在的肠胃不能吃太硬的东西。”
林旭没有说话。
苏婉琴把鸡蛋羹端出来,又从保温桶底层取出勺子,用开水烫过,擦干,放在碗边。
然后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没有说话。
林旭也没有说话。
病房里只剩下翻书页的声音。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护工端着午饭进来。苏婉琴站起来,退到一边,看着护工一勺一勺地给林旭喂饭。
她带来的鸡蛋羹还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动。
苏婉琴看着那碗鸡蛋羹,嘴唇动了动,想说“趁热吃”,又咽回去了。
护工喂完饭,收拾碗筷离开。苏婉琴走上前,把鸡蛋羹和小米粥重新盖好,放回保温桶里。
“凉了就不好吃了。”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晚上我再来送新的。”
林旭翻过一页手札。
苏婉琴拎起保温桶,走到门口。
“林旭。”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林旭没有抬头。
苏婉琴背对着他,站在门口,攥着保温桶的手微微发颤。
她想说“对不起”。想说“妈知道错了”。想说“你能不能原谅我”。
但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她知道说出来也没意义。
门被轻轻关上。
走廊里,苏婉琴靠着墙壁,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胳膊里。
保温桶搁在脚边,还温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