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摊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叼着烟,翘着二郎腿坐在马扎上,听见问价才懒洋洋抬了抬眼皮:“五毛钱五个,一块钱十二个。”
九八年,一块钱十二个圈,不算便宜,也不算贵。
陆俊从兜里摸出一块钱递过去。
江雨甜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拽住他的袖子:“哥,别套了!”
“怎么了?”
“这玩意儿套不中的。”江雨甜小声说,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只熊身上瞟,“我听同学说过,这些圈都是松紧的,扔过去会弹起来,根本套不进去。你别浪费钱了。”
她嘴上说着别套,手却还攥着陆俊的袖子,没松。
陆俊笑了:“试试呗,又不亏。”
“可是……”
“拿着。”
陆俊把老板递过来的一把竹圈塞到江雨甜手里,自己留了几个。
旁边围着看热闹的有四五个人,这会儿都扭过头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
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小声跟同伴嘀咕:“这小两口感情挺好啊。”
“可不是,男的宠女的,女的也心疼钱。”
江雨甜耳朵尖,听见了,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说这是我姐夫?好像也不对,姐夫算半个家里人,但这样说出去更奇怪。
她攥着手里的竹圈,低着头不吭声,耳根子红得要滴血。
陆俊倒是神色如常,掂了掂手里的竹圈,试了试分量。
竹圈确实有点松,框量不小,扔出去会往外弹,想套中远处的玩偶基本不可能。但要是手法够稳,让圈落地的时候正好扣住,还是有戏。
“那个……”江雨甜犹豫了一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姐夫,要不咱别套了。”
这一声“姐夫”说出口,周围人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刚才说“小两口”那个卷发妇女愣了一下,跟同伴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姐夫带小姨子出来逛街,这关系可就有意思了。
旁边一个剃平头的年轻男人嘿嘿笑了两声:“我说呢,刚才还叫哥,这会儿改叫姐夫了。这大晚上的,姐夫带小姨子出来摆摊,挺辛苦啊。”
话里话外那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江雨甜脸更红了,攥着竹圈的指节都泛了白。
陆俊抬眼看了那平头男人一眼。
眼神不算凶,但就是让人心里一凛。
那平头男人被这一眼看得有点发毛,干笑两声,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别听他们瞎说。”陆俊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想玩就玩,想套就套,跟你叫什么叫什么没关系。”
江雨甜抿着嘴,轻轻“嗯”了一声,眼眶有点红。
老板坐在马扎上,把烟头往地上一弹,上下打量了陆俊一眼。
“小伙子,你要套哪个?”
陆俊没急着回答,目光扫过地上的东西——最前排的烟和汽水,中间的小玩具,最后面靠墙的那几个大玩偶。
“那熊,还有那鸭子,加上那几盒烟。”陆俊指了指,“套中了真给?”
老板嗤笑一声:“当然真给,我在这摆摊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可提醒你,我这圈是标准尺寸,东西摆得远,套不中可别赖我。”
话里话外,都是不把陆俊当回事的意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