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俊坐在车斗里,怀里抱着睡着的小糖,旁边靠着江雨甜。老街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明一下暗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调料台上那个空奶瓶,奶瓶已经被他洗过了,干干净净的,在月光下泛着白瓷的光。
他伸手把奶瓶拿过来,揣进兜里。
三轮车在老街上哐当哐当地走着,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和梧桐树叶的涩味。
江雨薇在前面蹬车,背影在路灯下忽明忽暗。黑色毛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背的线条。
陆俊看了两眼,把目光移开,看着天上的星星。
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是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盐。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还要早起。
回到饭馆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江雨甜抱着小糖上了楼,脚步轻得像是怕踩碎什么。江雨薇把三轮车推进后院,烤架擦干净放在墙角,炭灰倒进铁桶里,一样一样收拾利索了才上楼。
陆俊最后一个进门,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留了条缝透气。
他刚走到楼梯口,楼上的门就开了。
江雨晴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脸上还带着枕头印子。她显然睡了一觉又被吵醒了,眼睛半睁半闭,但嘴已经准备好了。
“几点了?”她的声音又哑又尖。
陆俊没理她,继续上楼。
“我让你站住!”江雨晴几步冲过来,挡在楼梯口,“你聋了?”
陆俊停下来,看着她。
“给我打洗脚水。”江雨晴抱着胳膊,下巴抬得老高,“今天累了一天了,脚都没洗。你去打水,水温要正好,烫了凉了都不行。”
“自己打。”
“你说什么?”江雨晴的声音拔高了,“你一个赘婿,让你打盆洗脚水怎么了?这是你家还是我家?你吃我的住我的——”
“我交钱了。”陆俊打断她,“每天给家里交十块,比你交得多。”
江雨晴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
“那又怎么样?你还是个赘婿!你姓陆不姓江!这个家轮不到你说话!”
陆俊看着她,没再说话。
那种眼神让江雨晴心里发毛,但她不肯退。三年了,这个窝囊废从来没敢用这种眼神看过她,她不能让他就这么翻了天。
“你去不去?”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陆俊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去,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江雨晴愣在原地,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站在走廊里,呼吸越来越重,胸口起伏得厉害。她想冲过去砸门,但腿像是灌了铅一样迈不动。她想骂人,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最后她只是狠狠地踢了一脚门框,转身回了房间。
摔门的声音震得整栋楼都晃了一下。
陆俊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远了,摔门声响了,然后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