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老街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桌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她看着那些光斑,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眼睛红了,鼻尖肿了,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了一遍。
她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把镜子放回包里,拿起筷子,等着下一道菜。
厨房里,陆俊把排骨下锅焯水。他透过门帘的缝隙看了一眼那个女人的方向,看到她坐在阳光里,手里攥着筷子,眼眶红红的,但腰背比刚才直了一些。
他把锅盖盖上,转身去切葱姜蒜。
糖醋排骨出锅的时候,陆俊多浇了一勺汁。
排骨是肋排,剁成寸段,炸得外酥里嫩,糖醋汁浓稠红亮,裹在每一块排骨上,撒上白芝麻,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姬倩倩端出去的时候,那个女人的眼睛亮了一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嘴角终于有了弧度——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食物带来的、发自内心的、藏不住的满足。
女人吃得很慢,一块排骨嚼了很久,像是在用食物填补什么东西。她吃了三块,剩下的打包,姬倩倩用饭盒装好,放进塑料袋里,递给她。女人从包里掏出钱,数了数,走到柜台前结账。
“多少钱?”
林秀兰算了算:“红烧肉八块,糖醋排骨十块,米饭一块,一共十九。”
女人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二十的,递过去,说了声“不用找了”。她接过找零的一块钱,又放回柜台上,拿起打包的饭盒,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厨房方向。门帘挡着,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里面锅铲的声音和油烟机的嗡嗡声。她站了两秒,拉开门走了。
之后的几天,日子像是被人按下了重复键。
每天早上六点半,陆俊和江雨薇去菜市场买菜。她穿着牛仔短裙和肉色丝袜,他穿着灰色t恤和深色裤子,两个人并排走在老街上,手指头偶尔碰一下,谁都没说话,但谁都没躲开。
买完菜回来,林秀兰已经在厨房里了,穿着长裙和丝袜,围着围裙,煮豆浆或者熬粥。
姬倩倩九点钟来,黑色短裙配黑丝,雪纺衬衫的领口每天换一个颜色——今天是白色,明天是淡粉色,后天是浅蓝色,像是把彩虹穿在了身上。
饭馆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红烧肉每天要炖五六锅,糖醋排骨的肋排从三斤涨到五斤又涨到八斤,清蒸鱼有时候中午就卖完了,下午还得让江雨薇再去菜市场补一条。
姬倩倩一个人跑前跑后,脚不沾地,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客人多意味着小费多,小费多意味着她能多攒点钱。
林秀兰每天算账算到手软,但嘴角的弧度一天比一天大。她算了算,这个月的利润比上个月翻了两倍还多,照这个势头下去,年底能把饭馆的贷款还清,还能剩下一笔。
到了第五天中午,客人最多的时候,六张桌子全满,还有四五个人站在门口等位。林秀兰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大厅里挤得满满当当的人,又看了看门口等位的人,眉头皱了一下。
地方不够用了。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天。晚上客人散了之后,她一个人坐在大厅里,看着这六张桌子发呆。饭馆就这么大,再挤也挤不出第七张桌子来。换个大的店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