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俊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红纸，裁成小条，在上面写了订餐电话和菜单——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辣子鸡、炒时蔬，五道菜，每道菜后面标了价格。他把红纸贴在门口的玻璃窗上，又拿了几张让江雨甜去老街的公告栏贴了一张。
第一个电话在下午两点打进来。
“喂，是林记饭馆吗？”电话那头是一个老太太的声音，颤颤巍巍的，“我想点一份红烧肉，送到机械厂家属院三号楼，行不行？”
“行。”陆俊记下地址和电话，把红烧肉装进饭盒里，外面裹了一层报纸保温，递给江雨甜，“机械厂家属院三号楼，到了问一下，老太太腿脚不好，你送上楼。”
“好嘞！”江雨甜接过饭盒，拎着就往外跑。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帆布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哒哒哒的，跑得飞快。
不到二十分钟她就回来了，额头上冒着汗，但眼睛亮亮的：“姐夫，老太太给了三块钱小费！”
陆俊笑了：“你自己留着。”
江雨甜把钱塞进兜里，笑得眼睛弯弯的。
第二个电话在半小时后打进来，是对面写字楼里一个公司职员，要了三份红烧肉盖浇饭。这次是江雨薇去送的，她把小糖交给林秀兰抱着，换了一双平底鞋，拎着三个饭盒出了门。她走路快，步子大，牛仔短裙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肉色丝袜包裹的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奶茶，是那个公司职员请的。
“人家说你做菜好吃，以后天天订。”江雨薇把奶茶放在灶台上，看了陆俊一眼，“给你的。”
陆俊看了一眼那杯奶茶，粉色的，杯壁上凝着水珠，冰冰凉凉的。他拿起来喝了一口，甜的。
“好喝吗？”江雨薇问。
“太甜了。”
江雨薇嘴角翘了一下，转身去洗菜了。
整个下午，电话响了七八次，陆俊接了五单。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每一样都有人点。江雨甜跑了三趟，江雨薇跑了两趟，两个人回来的时候都是满头汗，但脸上的表情都很高兴——江雨甜是因为小费，江雨薇是因为有人夸她好看。
林秀兰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她算了一笔账。今天中午堂食的流水大概三百出头，加上外卖的五单，又是小三十块。一天下来，饭馆的总收入差不多三百五。刨去成本，纯利润能有一百五左右。加上陆俊晚上摆摊交的十块，再加上秦艳红那边每天一百块的工钱——虽然那一百块陆俊自己拿着，但他说了会拿出来扩建——这样算下来，这个家每天的收入差不多有两百块。
一个月就是六千块。
林秀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六千块，在九八年的江城，够一家五口人舒舒服服地活好几个月了。她想起几个月前，饭馆一天赚不到五十块的时候，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想着下个月的房租从哪里来，想着三个女儿的开销怎么应付，想着小糖的奶粉钱还能撑几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