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当行周老板来的时候，苏清涵正在客厅里发呆。
跨年夜之后，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处理文件，但回到别墅就坐在沙发上，什么都不想做，哪儿都不想去。林辰还是和以前一样，做饭、打扫、洗衣服，把饭菜端上桌，她吃或者不吃，他都不问。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
门铃响的时候，苏清涵没有动。林薇去开了门，过了一会儿走进来，身后跟着周老板。他还是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拿着一个锦盒，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苏总，冒昧打扰了。”周老板站在客厅里，笑得有些拘谨。
苏清涵站起来，看了他一眼：“周老板，有事？”
周老板把手里的锦盒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还是那块玉佩，温润细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苏清涵的目光落在玉佩上，手指微微收紧。
“苏总，我今天来，是有些话上次没说完。”周老板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这些话我憋了很久了，今天不说，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苏清涵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上次我跟您说，林先生补了差价，把玉佩赎回去了，让我保密。但还有一件事，我没跟您说。”周老板顿了顿，“林先生赎玉佩的时候，在我那里存了一笔钱。”
苏清涵的眉头皱了起来：“存钱？”
“他说，如果以后您遇到什么困难，急需用钱，就让我动用这笔钱，帮您兜底。不用告诉他是谁帮的，就当是我借给您的。”周老板的声音有些哑，“我问他要存多少，他说，先存五百万吧，不够再说。”
苏清涵的手指攥紧了膝盖。
“五百万。现金。他一次性存到我账上的。我问他要不要办手续，他说不用，信得过我。”周老板看着她，“苏总，我做典当行三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钱的、没钱的、大方的、抠门的，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但我没见过这样的——自己被人当废物一样踩在地上，还惦记着给那个人留一条后路。”
苏清涵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他说，您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多想。他不想让您觉得欠他的。”周老板叹了口气，“他说，他答应过您父亲，要守着您。守着就行了，不用让您知道。”
苏清涵低下头，看着茶几上的玉佩。玉质温润，灯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柔和的光。她想起当掉玉佩的那天，林辰来找她要，她把当票摔在他脸上，骂他“一块破石头而已，你也配跟我闹”。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很冷很冷的平静。她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那不是平静，是心死。他把母亲的遗物交给她，她没有珍惜。他把最后的温情给了她，她摔在了地上。
“苏总，林先生这个人，不简单。”周老板站起来，看着她，“我跟他说不上熟，但这几次打交道，我看得出来，他不是那种会低声下气求人的人。他在您身边三年，不是为了别的，是因为他答应了您父亲。您好好想想。”
周老板走了。锦盒留在茶几上，玉佩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苏清涵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块玉佩，很久没有动。她想起林辰每一次被她折辱时的样子——下跪、扇耳光、锁杂物间、雪地罚站、逼他捐肝、冷眼旁观他被围殴——每一次，他都没有还手，没有争辩，没有解释。她以为他是懦弱，以为他是心虚，以为他是因为杀了她父亲所以甘愿受罚。现在她才知道，他不是懦弱，不是心虚，不是因为杀了她父亲。是因为他答应了她父亲。守着她。不管她怎么对他，都要守着她。
苏清涵伸出手，拿起那块玉佩。玉质温润，握在手心里是凉的。她把玉佩贴在胸口，冰凉的玉质隔着衣服贴在皮肤上，凉意从心口蔓延到全身。
她站起来，拿着玉佩，走出客厅，上了楼。客房的門关着。她站在门口，抬起手，想敲门，手指悬在门板上，没有落下去。她该说什么？对不起？她已经说过了，他不接受。谢谢？他不需要。她欠他的，不是一句对不起、一句谢谢就能还的。
苏清涵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