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低头看着桌上那两份文件。二十亿的业绩报表,厚厚一沓,每一页都是数字,密密麻麻,像她这一年的脚印。股份转让协议,苏清涵已经签了字,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和她大学时写作业一样。
他把两份文件翻了一遍,然后拿起股份转让协议,递还给苏清涵。
“拿回去。”
苏清涵愣住了。她站在那里,手里被塞回那份协议,纸张的温度还带着他的手温。
“林辰,我说了,苏氏还给你,我什么都不要——”
“苏氏是你父亲的心血,不是我的。”林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当初注资,是因为答应了你父亲,不是为了你的苏氏。”
苏清涵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着,没有让它掉下来。
“林辰,我知道你不稀罕苏氏。那你稀罕什么?你告诉我,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留在你身边当保洁、当助理,我都可以。”
林辰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目光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晚了。”
苏清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当初你拿着合同逼我签字,要把我往死里逼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苏清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想起那天的每一秒。她拿着赵宇轩伪造的车祸证据,红着眼对林辰说“今天你必须签这个字,不然我就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让你坐一辈子牢”。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是想保住苏氏,是想保住她爸一辈子的心血,是想让林辰再帮她一次。
她没有想过,那句话会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扎了那么深,深到一年后、两年后、三年后,还在疼。
林辰按下桌上的电话。
“保安,送客。”
办公室的门开了,两个保安站在门口。苏清涵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份股份转让协议,攥得指节发白。她看着林辰,他没有看她,低下头,拿起笔,继续看文件,好像她不存在一样。
苏清涵转过身,走出了办公室。
保安跟在后面,不远不近。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她的脚步声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走进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蹲了下来,双手捂住脸,哭得浑身发抖。
她完成了二十亿,守住了苏氏,兑现了承诺。但她换不来他的一句原谅。一句都没有。
她终于体会到了,当年林辰被她一次次伤害时的绝望。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那种你做了所有你能做的事,但那个人还是不肯看你的绝望。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苏清涵站起来,擦干眼泪,走出大楼。
阳光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她站在门口的广场上,风吹着她的头发,吹着她手里那份被退回的协议。她站在那里,像一个被世界遗忘了的人。
她蹲了下来,蹲在广场的花坛边,把脸埋在膝盖里,哭了。不是无声地流,是哭出了声。
路过的行人看她一眼,匆匆走过。有人停下脚步,又走了。保安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没有过来,没有赶她走。
她蹲在那里,哭了很久。久到腿麻了,久到眼泪流干了,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苏清涵哭够了。她站起来,擦干眼泪,抱着那份协议,一步一步走远了。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街角。
林氏大楼顶层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