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那辆车,一路飘回了家。
不是沈若溪的别墅。
是我们的家。
结婚第二年,我用那三百万剩下的钱付了首付,买了一套小房子。不大,九十平,但足够两个人住。
她说公司附近就行,别太远。
我找了三个月,终于找到这套。离她公司走路十分钟,小区安静,绿化好,早上能听见鸟叫。
房产证上写的是她的名字。
我说,写你的吧,反正我也没什么用。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但那天下班回来,她给我带了一杯咖啡。
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不是她爱喝的那种。
是我爱喝的。
就那一杯咖啡,我高兴了半年。
现在,那扇门开了。
沈若溪站在门口,低头换鞋。
鞋柜里有两双拖鞋。一双粉色的是她的,一双灰色的是我的。
她换上粉色的,然后看着那双灰色的,愣了两秒。
就两秒。
然后她弯腰,把我的拖鞋拿起来,塞进鞋柜最里面。
“进来吧。”她说。
周慕辞走进来,站在玄关四处打量。
“这就是你们住的地方?”他语气有点微妙,“挺小的。”
“嗯,林深买的。”沈若溪声音很淡,“先凑合住,以后换大的。”
周慕辞笑了笑,弯腰去拿拖鞋。
鞋柜里只有一双粉色的了。
“拖鞋呢?”
沈若溪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哦,我……只有这一双了。你先穿我的?”
周慕辞看着她手里的粉色拖鞋,嘴角抽了抽。
“算了,我光脚吧。”
他脱了鞋,光脚踩在地板上。
我飘在客厅中间,看着他的脚踩在我擦过的地板上。
每个周末,我都跪在地上,用抹布一块一块擦。
她说她不喜欢拖把,拖不干净。
我就用手擦。
五年了,这块地板比我脸还干净。
现在被周慕辞的脚踩着。
沈若溪走进客厅,站在沙发旁边,忽然停住了。
她的眼睛落在茶几上。
茶几上有一个杯子,是我常用的那个。白色陶瓷杯,杯底有一道裂纹,我没舍得扔。
杯子里还放着半杯水。
我死那天早上倒的。
她看着那个杯子,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把杯子拿起来。
杯底的水早就干了,留下一圈水渍。
她看着那圈水渍,看了很久。
“若溪?”周慕辞在身后叫她。
她回过神,把杯子放下。
“我去做饭。”她说,“你先坐。”
周慕辞点点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那是我的位置。
每天下班回来,我就坐那儿,等她进门,然后给她递拖鞋。
有时候她回来得晚,我就一直坐着等,等到睡着。
醒来的时候,身上有时候会多一条毯子。
只有一两次。
但我记到现在。
周慕辞把腿翘起来,搭在茶几上。
茶几上有一包烟,是我藏的。
她不喜欢烟味,我从来不在家抽。但有时候加班太累,实在想抽一根,就躲到阳台上去抽,抽完还要用漱口水漱口,怕她闻到。
那包烟藏了三个月,还剩大半包。
周慕辞看见了,伸手拿过来,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在客厅里飘起来。
灰色的,一缕一缕的。
我看着那些烟,忽然想起阳台上的薄荷。
我种了两盆薄荷,说抽烟之后嚼一片,能去味。
薄荷长得很茂盛,绿油油的。
她从来没注意过。
周慕辞翘着二郎腿,一边抽烟一边刷手机。
电视开着,放的什么我没注意。
他的脚还在茶几上晃,一晃一晃的。
这是我守护了五年的家。
每一个角落我都擦过。
每一件家具我都组装过。
每一盆花我都浇过水。
现在他坐在这儿,像在自己家一样。
我忽然觉得胸口疼。
可我没有胸口了。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
我飘过去看。
沈若溪站在案板前,切着葱。
她穿着一件居家服,把白衬衫和包臀裙换下来了。但丝袜没脱,还是那双肉色的,脚上踩着粉色拖鞋。
她很少做饭。
结婚五年,她下厨的次数不超过十次。
每次都是我做饭,她吃。
我问她喜欢吃什么,她说随便。
我就每天变着花样做。
她爱喝汤,我就学会了煲汤。排骨汤、鸡汤、鱼汤,轮着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