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周慕辞正把碗往水池里放。
沈若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还是接了。
“妈。”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我飘在旁边都听得见。
“若溪啊,慕辞出院了?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妈。他现在就在我这儿。”
“那就好那就好。”沈母的声音里带着笑,“你们什么时候办事啊?我和你爸都等着呢。”
沈若溪沉默了一秒。
“一个星期后吧。明天先去领证。”
“好好好!”沈母连说了三个好,“对了,那个姓林的,处理干净了吧?”
我飘在那儿,愣了一下。
姓林的。
说的是我。
“嗯。”沈若溪声音很淡。
“我就说那个废物靠不住!”沈母语气一下子变了,“当初你要嫁给他,我就不同意。一个孤儿,没背景没钱,就会做做饭洗洗衣服,有什么用?现在好了,杀人犯,枪毙了,活该!”
沈若溪没说话。
周慕辞在旁边听着,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爸当时就说,这种家庭煮夫,没出息!”沈母越说越来劲,“幸好他死了,不然你还得跟他离婚,多麻烦。这下好了,一了百了,你也能安心跟慕辞过日子。”
“妈。”沈若溪忽然开口。
“嗯?”
“他……没你们说的那么不堪。”
空气突然安静了。
周慕辞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也愣住了。
沈母也愣住了,愣了好几秒。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沈若溪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你们早点睡吧,我挂了。”
“等等!”沈母喊住她,“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你还替那个废物说话?”
“他不是废物。”
“他不是废物是什么?一个男人,连个工作都没有,整天在家洗衣做饭,靠老婆养着,不是废物是什么?”
沈若溪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做饭给我吃,是因为我胃不好,外面的饭我吃了不舒服。”
“他洗衣服,是因为我对洗衣液过敏,手洗的更干净。”
“他没工作,是因为我让他别去上班,在家陪我。”
“妈,他不是没能力。他只是……”
她顿住了。
沈母也沉默了。
周慕辞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惊讶。
有不解。
还有一点——嫉妒?
“算了。”沈若溪忽然泄了气,“不说这个了。一周后婚礼,你们早点过来。”
她挂了电话。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声音。
那个钟是我买的,结婚第三年,她说家里缺个钟,我就买了一个。木质的,走起来有轻轻的嗒嗒声。
周慕辞看着她,慢慢开口。
“若溪,你刚才……”
“没什么。”她打断他,“我去洗澡。”
她转身往卧室走。
周慕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我飘在旁边,看着他。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换了一种我读不懂的表情。
然后他慢慢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
“原来你还想着他。”他自言自语,“那更好。”
我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更好?
什么意思?
浴室里传来水声。
周慕辞坐在沙发上,又点了一根烟。
烟雾飘起来,绕着他的脸。
他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飘在客厅角落,看着那个钟。
嗒,嗒,嗒。
时间过得真慢。
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卧室的门开了。
沈若溪走出来。
她换了一身白色睡裙,细细的吊带挂在肩膀上,领口开得很低。裙子不长,刚到大腿中间,底下是一双肉色的丝袜,包裹着笔直修长的腿。
头发还湿着,披在肩上,有几缕贴在锁骨上。
她没化妆,但皮肤白得发亮。
我见过她无数次。
刚起床的样子,加班到深夜的样子,生病的样子,疲惫的样子。
但没见过这样的她。
像一朵刚出水的白莲,又像一颗熟透的蜜桃。
周慕辞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他站起来,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若溪……”
她看了他一眼,脸微微红了一下。
“你去洗吧。”她声音很轻,“我……我先去睡了。”
她转身往主卧走。
我忽然想起来。
主卧。
那是我平时都不让进的地方。
不是我不让进。
是我觉得那是我和她最后的空间,我不想让任何东西破坏它。
连我自己,都很少进去。
每次我都是等她睡了,才轻轻推开门,在床边坐一会儿,看看她的脸,然后去次卧睡。
五年了。
我进主卧的次数,不超过二十次。
现在周慕辞要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