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依旧是冷艳中带着妩媚,像一朵带刺的黑玫瑰。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江总,今天是你让我陪你去婚礼。现在不去婚礼,来吃馄饨?”
她看了我一眼。
“怎么,不乐意?”
“不是不乐意,是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她笑了笑,没说话,推门进去。
我跟进去。
店里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墙上挂着老照片,灶台后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在包馄饨。
“阿婆。”江晚晴叫了一声。
老太太抬头,看见她,眼睛亮了。
“哎呀,晚晴来啦!”她放下手里的活,擦擦手走过来,“好久没见你了,快坐快坐。”
江晚晴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我在她对面坐下。
老太太看看我,笑了。
“这是你男朋友?长得真俊。”
江晚晴没解释,只是说:“两碗馄饨,老规矩。”
“好嘞!”
老太太去煮馄饨了。
我看着她。
她正看着窗外,眼神有些飘忽。
那种神情,很少见。
在这个女人脸上,我见过冷艳,见过嘲讽,见过高高在上,唯独没见过这种……怀念。
“江总。”我开口。
她回过神,看向我。
“怎么?”
“你不是应该带我去婚礼吗?来这儿干什么?”
她没回答,反问我:“你不觉得这儿熟悉吗?”
我一愣。
熟悉?
我打量四周。
老旧的桌椅,泛黄的墙,灶台上冒着热气的锅……
确实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好像……来过?
“我……”我开口,忽然头一阵刺痛。
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
画面闪过——
小巷子,几个混混,一个小女孩,我冲上去……
我捂住头,闭上眼睛。
“林深?”江晚晴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紧张。
我睁开眼,看着她。
她眼里那一瞬间的紧张,让我有点意外。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就是头有点疼,车祸后遗症。”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车祸后遗症?”她轻轻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林深,你知道吗,你刚才那个样子,让我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
馄饨端上来了。
两碗,热气腾腾,飘着葱花。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个,轻轻吹了吹,送进嘴里。
然后闭上眼睛。
像是回味什么。
我也舀了一个,放进嘴里。
味道很普通,就是那种老式馄饨的味道。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带我吃过这样的馄饨。
“我第一次来这儿,是八岁。”江晚晴忽然开口。
我抬头看她。
她没看我,只是看着碗里的馄饨。
“那时候我妈刚死,我爸忙着争家产,没人管我。我每天放学,就自己来这儿吃馄饨。”
她顿了顿。
“后来有一天,我遇到一个人。”
我心里一动。
“什么人?”
她抬起头,看着我。
“一个小男孩。他也在吃馄饨,坐我对面。他看我一直哭,就问我怎么了。我说我妈死了,没人要我。”
“他说什么?”
江晚晴嘴角弯了一下。
“他说,那我要你。”
我愣住了。
“他说,以后我保护你。谁欺负你,我帮你打回去。”
她看着窗外,眼神飘远。
“后来,他真的保护了我。有一次我在小巷子里被几个混混堵住,他冲进来,跟他们打成一团。他被打得很惨,但一直挡在我前面。”
“然后呢?”
“然后警察来了,他进医院躺了三个月。”她收回目光,看着我,“我问他为什么要救我,你猜他说什么?”
我看着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他说——”
“我偏要救你。”
她说完,盯着我的眼睛。
我的头又开始疼。
我偏要救你。
这句话……
我在哪儿听过?
在哪儿?
“林深。”江晚晴忽然叫我的名字。
我抬头。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和他,真的很像。”
我没说话。
她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馄饨。
“行了,吃吧。吃完我们去婚礼。”
我看着她,心里乱成一团。
这个女人,到底在搞什么?
那个小男孩,是谁?
为什么我觉得她说的那些事,那么熟悉?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馄饨。
热气腾腾。
像很久以前的某一天。
可我想不起来。
什么都想不起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