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亮得刺眼。
沈若溪站在爷爷的病房门口,看着走廊尽头。
那里空空荡荡。
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影,什么都没有。
他说等着。
可等了多久了?
她不知道。
只觉得每一秒都像一年。
“来了来了!”
周慕辞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小跑过来,身后跟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五十多岁,穿着白大褂,拎着一个银色的医疗箱。
“这位是汉斯教授,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的心脏科主任,国际心血管疾病领域的顶尖专家。”周慕辞气喘吁吁地介绍,脸上的笑容得意又张扬,“他正好在江宁开学术会议,我一打电话,他就赶过来了。”
汉斯教授用生硬的中文打招呼:“你好,病人在哪里?”
沈母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
“教授您好您好!病人是我父亲,在里面,您快请进——”
“等等。”
沈若溪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她看着那个外国医生,眉头微皱。
“汉斯教授,是吧?您的执业资格证能给我看一下吗?”
汉斯教授愣了一下,看向周慕辞。
周慕辞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
“若溪,人家是国际顶尖专家,来中国参加学术会议的,哪会随身带着执业资格证?再说了,这种级别的专家,还需要看那种东西?”
沈母也在旁边帮腔。
“是啊若溪,人家教授大老远跑来的,你这是什么态度?”
沈若溪没理她,只是看着汉斯教授。
“那您这次来中国参加的是什么学术会议?主办方是谁?会议地点在哪里?”
汉斯教授的脸色变了变。
他支支吾吾地说:“是……是国际心脏协会的年会,主办方……主办方是……”
“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和中华医学会联合举办的。”周慕辞赶紧接上,“会议在金陵饭店,今天下午刚开幕。”
沈若溪看着他。
“你能联系上中华医学会的人确认吗?”
周慕辞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若溪,你什么意思?我辛辛苦苦请来专家救爷爷,你就这么怀疑我?”
“我不是怀疑你。”沈若溪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这位专家的身份。”
“够了!”
沈父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带着怒气。
他走到沈若溪面前,脸色铁青。
“你爷爷在里面躺着,你在这儿拦着医生不让进?你到底想干什么?等着那个死人从坟里爬出来救你爷爷吗?”
沈若溪的脸白了。
“爸——”
“别叫我爸!”沈父指着她,“你若溪现在眼里还有我这个爸?还有你爷爷?你心里就只有那个死了的林深!可他已经死了!死了!你清醒一点!”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沈若溪站在那里,嘴唇在抖,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母走过来,轻轻拉住她的手。
“若溪,妈知道你难受。可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你爷爷的命要紧。”
她转头看向周慕辞。
“慕辞,让教授进去吧。”
周慕辞点点头,带着汉斯教授往病房里走。
经过沈若溪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若溪,”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委屈和温柔,“我知道你不信我。可这一次,我是真的想帮你。爷爷的病,我会尽全力的。”
沈若溪没看他。
她只是看着走廊尽头。
那里还是空空荡荡。
沈若萱站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姐!不能让他们进去!那个外国人一看就不对劲——”
“小萱!”沈母厉声打断她,“你闭嘴!还嫌不够乱?”
沈若萱被吼得一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转头看向沈若溪。
“姐,你说话啊!”
沈若溪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眼里已经没有泪了。
“让他试试吧。”
沈若萱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姐?!”
“他说会来。”沈若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可到现在都没来。”
她看着走廊尽头。
那里什么都没有。
“也许……他真的不会来了。”
沈若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也不知道,姐夫会不会来。
电话里那个声音那么冷,那么疏离。
他真的会来吗?
她不知道。
沈若溪转身,走向病房。
“姐——”
“小萱。”沈若溪没回头,“在外面等着。如果他来了……”
她顿了顿。
“如果我出来了,你告诉他,谢谢他愿意来。”
沈若萱站在原地,看着姐姐走进病房。
门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掉下来。
姐夫,你在哪儿?
你快点来啊。
病房里。
汉斯教授站在床边,装模作样地给爷爷检查。
听心跳,翻眼皮,把脉——把脉的姿势都是错的。
沈若溪站在旁边,冷眼看着。
周慕辞凑过来,压低声音。
“若溪,你放心,汉斯教授在业内很有名。他出手,爷爷肯定没事。”
沈若溪没理他。
汉斯教授从医疗箱里拿出一个针管,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这是最新研发的心脏激活剂,能快速改善心肌功能。”他用生硬的中文解释,“注射之后,病人很快就会醒来。”
沈母眼睛亮了。
“那快打啊!”
汉斯教授点点头,把针头扎进爷爷的手臂。
淡蓝色的液体缓缓推进血管。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一秒。
两秒。
三秒。
爷爷的手指动了一下。
“动了动了!”沈母叫起来。
爷爷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
“爸!”沈父扑到床边,“爸,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爷爷茫然地看着四周,眼神涣散。
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
“我……这是在哪儿?”
“医院!爸,你刚才晕倒了,可吓死我们了!”沈母眼泪汪汪的,“多亏了慕辞,他请来了国外的专家,把你救醒了!”
爷爷看向周慕辞。
周慕辞赶紧上前,一脸关切。
“爷爷,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爷爷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让周慕辞心里有点发毛。
“爷爷?”他又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