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电视台的地下车库，江晚晴熄了火，把钥匙扔给迎上来的工作人员，动作行云流水，像做过很多次。
“走吧。”她推开车门，那条裹着黑丝的腿先迈出来，高跟鞋磕在地上，清脆的一声。
我跟在后面，进了电梯。她按了楼层，电梯门关上，镜面里映出我们两个人的影子。她站在前面，风衣敞着，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扬起。我站在后面，像个跟班。
“紧张？”她没回头。
“不紧张。”
她笑了。“嘴硬。”
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一排排导师的照片。韩红，刘欢，还有一个位置空着，上面写着“特邀导师——江晚晴”。
她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但我注意到她的脚步放慢了一点，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两秒——照片里的她，穿着一身黑，凤眼微眯，面貌极美。
再往前走，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巨大的舞台。
灯光从顶上倾泻下来，把整个演播厅照得亮如白昼。几个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有人在搬乐器，有人在试麦，嗡嗡嗡的声音混成一片。
我站在入口处，看着那个舞台。和地球的《中国好声音》很像——巨大的弧形背景墙，地上铺着黑色的镜面地板，观众席一层一层往上叠，像梯田。最显眼的是那五把椅子。红色的，宽大的，背对着舞台。
盲选。
导师背对着选手，只靠声音判断。喜欢就转身，不喜欢就不转。公平，纯粹，不看你长什么样，不看你什么背景，只听你的声音。
上辈子，我无数次幻想站在这个舞台上。那时候我还在孤儿院，抱着破吉他，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唱。苏荷坐在台阶上，托着腮听。唱完了她鼓掌，说林深哥哥你以后一定能上电视。我说那当然了。我们都笑了。
后来遇见沈若溪，我把吉他收了起来。她说搞艺术的男人不靠谱，赚不到钱，没出息。我就再也没碰过。
现在舞台就在眼前。灯光亮得刺眼，观众席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走动。可我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不是紧张，是一种很陌生的、久违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发芽。
“看傻了？”江晚晴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我没理她。
这时候，旁边几个工作人员注意到了我们。他们的目光先落在江晚晴身上，眼睛一下子亮了，又赶紧低下头，不敢多看。
“江总好。”
“江总来了。”
江晚晴微微点头，没停步。那些人等她走过去了，才敢小声议论。
“江总今天也太好看了吧……”
“你第一天认识她？她哪天不好看？”
“旁边那个男的是谁？”
“听说好像是林家的少爷，她未婚夫。”
“未婚夫？”那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酸溜溜的味道，“啧，这运气，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另一个声音更轻，带着点猥琐的笑。“这种女人，要是能睡一次，死都值了。”
“闭嘴！你不要命了？”
那人不吭声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几个人低着头，假装在调试设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江晚晴走在我前面，风衣的下摆轻轻摆动，像什么都没听见。
导演一路小跑过来。四十多岁，微胖，脑门上全是汗，跑到江晚晴面前，点头哈腰。
“江总，您来了！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不用。”江晚晴打断他，声音淡淡的，“舞台搭好了？”
“搭好了搭好了！您看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马上改。”
江晚晴没理他，转头看我。“怎么样？”
我看了看舞台，又看了看那五把椅子。“和我想的差不多。”
导演这才注意到我，上下打量了一眼，又看看江晚晴，小心翼翼地问：“江总，这位是——”
江晚晴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这小子啊，我的小白脸。带出来溜溜，免得在家发霉。”
我瞪了她一眼。
她笑得更开心了，那双凤眼弯成两道月牙，妩媚得要命。
导演赶紧伸出手，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的。“您好您好，林少是吧？久仰久仰！您能来我们节目，是我们的荣幸！江总的朋友，那就是我们的贵客。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我握了握他的手。“林深。麻烦了。叫小林就行。”
“不麻烦不麻烦！”导演连连摆手，又转向江晚晴，“江总，彩排马上开始了。导师们都已经到了，在休息室准备。”
“嗯。”江晚晴迈步往前走。
她走在我前面，风衣的下摆轻轻摆动，像一只黑色的蝴蝶。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
走出去十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对了。”她回头，看着导演，声音不大，但整个走廊都安静了。“刚才那个人，说什么来着？”
导演愣住了。“江总，您是说——”
“说‘死都值了’那个。”她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我不想再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