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紧低头喝水。水是温的,但心跳是烫的。
韩雪重新坐下来,翘起腿,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深儿,刚才小荷说你今天在好声音上唱了一首《一万年》,五位导师全部转身了?”
“嗯。”我放下杯子,“运气好。”
“哪里是运气!”苏荷激动地坐直了身子,“林深哥哥唱得可好了,全场都站起来了。妈你没去现场太可惜了,韩红老师抢人抢得眼睛都红了,刘欢老师说他的才华是天生的,林听晚——”
“林听晚选了深儿当学员。”韩雪接过话头,嘴角弯起来,“我看了新闻。热搜上全是深儿的名字,沈若溪还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苏荷鼓起腮帮子:“那个沈若溪,在台上追着林深哥哥叫老公,好不要脸。”
韩雪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探究,但没有追问。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沈家的女儿,这些年做了不少错事。”然后转过头看着苏荷,“不过小荷,以后在公众场合不要这样说话。你是我的女儿,说话做事都要有分寸。”
苏荷瘪了瘪嘴:“知道了。”
韩雪宠溺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苏荷的头发。那一刻她不是那个在电话里怒斥副市长的冷面书记,只是一个温柔的母亲。她转过头看着我,丹凤眼里映着床头灯暖黄的光:“深儿,小荷说你从小就会唱歌。当年在孤儿院,你给我唱过一首,还记得吗?”
我愣了一下:“雪姐姐还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她的声音轻下来,像怕惊碎什么,“你那时候站都站不太稳,小手攥着衣角,唱一句就抬头看我一眼,生怕唱错了。调子跑得厉害,但特别好听。”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我当时就想,这孩子以后肯定能站上大舞台。”
苏荷从床上爬过来,盘腿坐在床边,挽住我的胳膊:“林深哥哥现在可厉害了!那个叫‘不负今日’的账号就是他,粉丝都几十万了!”
“真的?”韩雪眼睛一亮。
“真的真的!”苏荷拿出手机,翻出那个音乐平台的主页递给韩雪,“妈你看,《画》《同桌的你》《成都》——全是林深哥哥写的!评论区都说他是天才!”
韩雪接过手机,一页一页地翻着。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丹凤眼里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柔。
“这些歌,都是你写的?”她抬起头看着我。
“嗯。”我点点头。
韩雪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机还给苏荷。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弯下腰,双手捧住我的脸。她的手指很暖,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孩子,你吃了多少苦,才写出这些歌。”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以后不用再受苦了。姐姐在。”
上辈子到死,没有一个人对我说过“以后不用再受苦了”。苏荷在旁边看着,杏眼里有泪光,但她笑着。
韩雪直起身,擦了擦眼角:“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深儿今天忙了一天,该早点休息。小荷,你也别缠着你林深哥哥了,让他睡觉。”
“我就再待一会儿嘛。”苏荷撒娇。
“一会儿也不行。”韩雪把她从床上拉下来,“走了,让深儿休息。明天不是还要去训练吗?你想让他顶着黑眼圈去?”苏荷被拉到门口,转过头看着我,杏眼眨了眨,“林深哥哥晚安!明天我来找你!”
“晚安。”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苏荷和韩雪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另一扇门关上的声音。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月光很亮,照在窗沿上,像铺了一层银色的霜。
楼上另一间房里,叶希坐在床边。他攥紧拳头,指甲在掌心里掐出深红色的印子。他听见了走廊里的笑声和苏荷撒娇的声音,还有韩雪那句“以后不用再受苦了”。他从小在这个家里长大,从来没有听过妈妈用那种语气说话。那种温柔的、心疼的、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去的语气。她从来没有对自己这样过。从来没有。
凭什么。他才是她的儿子。他才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人。那个男的只是一个外人,一个长得像他死去的哥哥、从孤儿院里捡来的野种。他凭什么得到妈妈的笑,凭什么得到小荷的撒娇,凭什么走进这栋别墅,像走进自己家一样?
手机震了一下。
叶希低头看着屏幕。“明天晚上,你的机会。”
他关掉手机,靠在床头。脑海里浮现出苏荷那张清纯绝美的脸,她穿着白色棉质睡裙盘腿坐在床上的样子,她歪着头笑的样子,她挽着那个男人胳膊撒娇的样子。还有韩雪那具裹在真丝旗袍里的完美躯体,那截露出开叉处的裹着肉色丝袜的小腿,那张冷艳端庄却又在看向那个男人时瞬间融化的脸。她们都只能是他的。永远。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手不自觉地往下探。窗外月光很亮,照在他扭曲的脸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