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碗饭吃完，凛终于不抖了。
她把碗筷码整齐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腹部微微鼓起。三十七天来第一次有了饱腹感，整个人像是从水里被捞上来似的——虚脱但安定。
陈晚禾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说说外面的情况。"
凛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以前是体育大学的学生。田径专业。短跑。灾难发生的时候我在学校体育馆里训练。"
她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力气。嘶哑还在，但至少不再发飘。
"那天下午天突然黑了。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太阳。然后到处都在尖叫。我从体育馆跑出来——"
她停了一下。
"操场上有一个人。站在正中央。穿着西装。长得很好看。他周围——"
又停了一下。喝了口水。
"他周围的地面上全是人。躺着的。有些还在动。大部分已经不动了。"
"上位种族。"陈晚禾说。
"对。我后来才知道它们叫这个名字。当时只觉得——那东西长得跟人一模一样，但做出来的事跟人完全沾不上边。"
凛把水杯搁在桌上。
"我跑了。翻墙出了校园，沿着公路一直跑。短跑运动员的腿有一个好处——跑得过大多数人。"
"城市已经完了。我经过了三个市区。全完了。建筑倒塌，到处是火，路上——反正很惨。幸存者很少。大部分藏在地下室或者废墟的角落里，跟老鼠一样。"
"我花了大概两个星期从城市跑到了乡下。乡下比城市安全一点——上位种族好像更喜欢人多的地方。"
"然后我就一个人在野外活了差不多两个月。靠超市和废弃民宅里的存粮。偶尔碰到其他幸存者——大部分不愿意结伴。都怕。怕人比怕怪物更多。"
陈晚禾点了点头。末世中人心比怪物危险，这在任何废土题材里都是通识。
"你见过多少上位种族？"
"亲眼见过的——六个。远远看到的那种。近距离遭遇过一次。"
"怎么活下来的？"
"跑。"凛说得很干脆。"那个东西朝我伸手的时候我已经跑出去二十米了。百米成绩十一秒九。它大概觉得追一个跑得快的人类太无聊了，就放弃了。"
十一秒九。女子百米。接近国家二级运动员的水平。
"你刚才说——两种类型？"
凛点头。"我观察了两个月总结出来的。第一种——定居型。占领一个地方就不走了。弄一栋房子或者一个建筑当巢穴，把抓来的人关在里面。你那个洋馆里的应该就是定居型。"
"第二种——游猎型。四处流窜。没有固定地盘。在废墟里到处乱逛，碰到人类就抓。比定居型弱一些，但更难防——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出现在拐角后面。"
"这两种之间有什么关系？"
"看着像是同族但各管各的。我没见过两个上位种族待在一起的情况——"
"我见过。"陈晚禾说。"定居型会有同族来做客。"
凛的眉毛拧了一下。"那就是说它们之间有社交。但总体上是各自为政的。至少在我观察的范围内，每个上位种族都是独立行动。"
陈晚禾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定居型——实力较强，有据点，会囚禁人类。洋馆的男子和女客人都属于这一类。
游猎型——实力较弱，四处流窜，随机捕猎。她之前在杉树林附近猎杀的那只大概就是游猎型。
两种类型之间有同族联系但基本独立行动。
"幸存者的大致数量你有概念吗？"
"很少。"凛摇头。"两个月里我碰到的活人加起来不超过三十个。其中一半拒绝跟我说话。剩下的——有几个结伴走了，有几个后来再也没见过。"
"有组织的幸存者群体呢？"
"听说过。没亲眼见过。有人说在南边一百公里外的山区里有一个幸存者营地，大概几十号人。我没去验证——一百公里太远了，路上不知道会碰到什么。"
陈晚禾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南面一百公里。山区。几十人。
凛喝完了杯子里的水。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下一句话。
"还有一件事。"
"说。"
"我遇到过一个男人。大概一个月之前。他从更南边过来的，说自己走了很远很远。他告诉我一个消息——"
凛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像是她自己也拿不准该不该信。
"他说，有一个国家挡住了那些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