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是第二天傍晚。
陈晚禾选了黄昏动身。原因很简单——凛说游猎型上位种族在白天活动更频繁，傍晚时分它们通常会找一个地方歇脚。歇脚的时候警惕性最低。
"跟野兽一样。"凛扛着钢管走在前面，脚步很轻，体育生的协调性让她即便踩在碎石路上也几乎不出声。"吃饱了找个地方消化。那个时间段最好下手。"
陈晚禾跟在她右侧半步远的位置。厨刀别在腰后，裙摆用一根绳子扎了起来，方便行动。系统面板上的"食香探源"功能开着——这个技能在lv2解锁之后一直是被动运行的状态，能感知方圆两公里内所有"可食用生物"的大致方位和品质。
普通猎物在感知里是淡绿色的光点。野兔、野鸡、松鼠，偶尔有一头野猪。
上位种族的信号完全不同。
深红色。脉动的。像一颗心脏在地图上跳。
"西南方向。一公里出头。"陈晚禾说。
凛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你那个能力到底是什么原理？"
"厨子找食材的本能。"
凛的嘴角抽了一下，大概在判断这句话有几分是认真的。最后她放弃了追问。跟这个金发少女相处了一天半，她已经摸清了一条规律——问了也白问，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追到天边也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两人离开洋馆后沿着西南方向的林间小路推进。
杉树林在黄昏的光线里变成了深黛色的剪影。树冠很密，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进来几缕，落在地面上像碎掉的金箔。空气里有松脂的味道，混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
陈晚禾抬手示意停下。
"三百米。就在前面那片空地。"
凛蹲下身体。两人借着灌木丛的遮挡慢慢向前移动。
空地出现在树林的间隙里。大概十几平方米的面积，中央有一块被雷劈过的枯树桩。
树桩旁边蹲着一个"人"。
看起来像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穿着脏兮兮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大概是从某个人类身上扒下来的。光脚。头发是深灰色的，乱糟糟地垂在肩膀上。
它正在吃东西。
陈晚禾没有去看它在吃什么。她只是用余光确认了地面上的那些痕迹——然后把视线收了回来。
"游猎型。"她压低声音。"比洋馆那个弱。但速度应该比定居型快。你能跑过它吗？"
凛评估了三秒。"看它反应快不快。如果跟人差不多——我能甩开它。如果比人快——"
"你负责把它引到这个位置。"陈晚禾指了指自己脚下右侧三米处的一棵大杉树。树干很粗，两人合抱的程度，背后有足够的遮蔽空间。"我在这里等。你从它右边绕过去现身，往回跑，经过这棵树的时候别停。"
"你要从背后捅它？"
"我要从背后宰它。"
凛看了看她腰后那把菜刀。又看了看那个蹲在三百米外的"青年"。
"行。"
她放下钢管。空手更轻便。短跑运动员的起跑不需要武器——需要的是绝对的爆发力和对距离的精确判断。
凛沿着灌木丛的边缘无声地向右侧迂回。陈晚禾看着她的身影在树影间移动，像一条贴着地面滑行的蛇。体育生的身体素质在这种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每一步的落点都精确地踩在松软的腐叶上，连灌木的枝条都没碰到一根。
陈晚禾退到大杉树背后。背靠树干。右手握刀。
厨刀的蓝色纹路在掌心里微微发烫。像是感知到了猎物的气息。
等待。
三分钟。
空地的方向传来一声脆响——凛踩断了一根枯枝。故意的。
蹲着的"青年"猛地抬头。
凛站在空地边缘。距离那东西大概十五米。
两者对视了不到一秒——"青年"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像被弹簧弹射的人偶，从蹲姿到全力冲刺之间没有任何过渡。
凛转身就跑。
她没有全力加速。百米冲刺的爆发留在最后二十米用。前面的距离她用了八成的速度——刚好比那东西快半步，让它觉得再追几米就能够到。
树林里的追逐只持续了不到二十秒。
凛的身影从陈晚禾右侧五米处掠过。风把她的短发吹得贴在脸上。
她身后三米——灰发的"青年"张着嘴，嘴里的东西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它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瞳孔竖着，像爬行动物。
它经过大杉树的那一刻——
陈晚禾从树后闪出来。
厨刀平举。刀刃朝外。
她没有刺。
她横切。
从左到右，一道弧线。用的是斩鱼头的力道——腰部发力，手腕锁死，让刀身的重量和速度自行完成切割。
刀刃从"青年"的后颈切入。
蓝色的纹路在接触皮肤的瞬间炸开一团冷光。
"青年"的身体向前扑倒。惯性带着它又滑出去两米远。脸朝下趴在地面上。后颈的伤口很深——几乎切断了三分之二。深色的液体从截面涌出来，浸透了白衬衫的后背。
它还在动。手指在泥土里抓挠。腿在蹬。
但已经起不来了。
陈晚禾走过去。蹲下。把厨刀对准它的后颈伤口——补了一刀。
这一刀切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