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下——肉粒在齿间一粒一粒地碎开。手切肉粒的好处在这里——每一粒都带着完整的纤维,咬碎的那一刻纤维断裂释放出被锁在里面的肉汁。一粒一汁。三十粒就是三十次微小的汁水爆发。
第三下——蟹黄。一颗橙红色的碎粒在牙齿间被碾开。蟹黄的鲜味像一枚信号弹在口腔里炸开。那种鲜——跟肉的鲜完全不同。肉的鲜是温和的、缓慢的。蟹黄的鲜是尖锐的、瞬间的、像一根针刺在舌尖上。
肉的鲜和蟹的鲜在嘴里撞在一起。
女客人闭了一下眼睛。
"……再给我一个。"
四个狮子头。她吃了三个。
连砂锅底的白菜和汤都喝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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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第三天。
陈晚禾维持着一天三顿的节奏。
每一顿至少两道菜。不重样。
她像一台精密的投喂机器。每一道菜都是精心设计的——味型覆盖酸甜苦辣咸鲜。烹饪方式覆盖煎炒炖煮蒸烤。东西方菜系交替出现。让女客人的味蕾永远保持新鲜感。
女客人吃得越来越多。
第一天一顿吃两盘。第三天一顿能吃四盘。
戒心在下降。
从第一天坐在椅子上身体绷直、红眼睛随时扫视四周的状态,变成了第三天靠在椅背上翘着腿、吃完饭闭眼消化的状态。
第三天傍晚。
女客人吃完了晚饭。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
陈晚禾在旁边收碗。
"他死得不冤。"
女客人忽然说了一句。
陈晚禾的手没停。把空盘子叠起来。
"他连一顿像样的饭都不会做。"
她说这话的语气是真心的。不是讽刺。不是感慨。是纯粹的、基于食物质量的、对同族的评判。
在她看来——不会做饭的同族确实死得不冤。
陈晚禾把碗碟端起来。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停了。
"他的血对你来说也是剧毒吧?"
很随意的语气。像在聊天气。
女客人的眼睛睁开了。
红色的瞳孔盯着陈晚禾的后背。
餐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女客人笑了。
"你比看上去聪明。"
她坐直了一点。蓝色的头发从椅背上滑下来。
"是。同族之血。对我们来说是唯一的致命东西。"
她的语气里没有防备。一个人吃了三天好饭之后对厨子说的话——带着满足感的、卸了防的、随口聊天的口吻。
"但你不用想了。"她补了一句。"他的血你已经用完了——那天晚上你拿来杀他的那一瓶。我闻得到残留的味道。没有了。"
陈晚禾端着碗碟走进了厨房。
她的表情一直没有变。
但她的腰间——暗袋里那个玻璃瓶贴着皮肤的位置——凉凉的。
两毫升。
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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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
门关上。
陈晚禾把碗碟放进洗碗盆里。双手撑在灶台边上。
同族之血是所有上位种族的致命弱点。女客人亲口确认了。
她以为陈晚禾手里没有了。
因为系统给的那一瓶确实用完了。
但陈晚禾又从尸骸的骨骼里萃取了两毫升新的。
这件事——女客人不知道。
胸腺在灶台角落的小砂锅里已经炖了超过三十个小时了。她每隔几个小时加一次水。最小的火。最慢的炖煮。
她揭开砂锅盖子看了一眼。
胸腺的体积缩小了三分之一。颜色从浅粉变成了象牙白。用筷子碰了一下——整块组织在汤里晃了晃。像一块刚凝固的嫩豆腐。
还要再炖。
明天。
明天做最后那道菜。
血橙酱配慢炖特殊食材胸腺。
她把砂锅盖子盖回去。
洗碗。擦灶台。
上楼。
经过永远生的房门。
门缝开着一条。每天都开着一条。从女客人住进来之后永远生就没出过房间——她知道楼上住着什么东西。她不敢出来。
但门缝永远开着。
陈晚禾在门缝前蹲下来。
"明天就好了。"
声音很轻。
门缝后面安静了一会儿。
一只手从缝隙里伸出来。
纱布缠着的手指。
碰了一下陈晚禾的指尖。
凉的。
但没有缩回去。
陈晚禾用食指勾住了那根伸出来的手指。
两个人隔着一扇门。指尖勾着指尖。
十秒。
"等我。"
门缝里的手指收了回去。
陈晚禾站起来。
回了自己的房间。
明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