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挂着一丝暗红色的酱渍。
餐厅里很安静。烛火晃了一下。影子在墙壁上跳了跳。
十秒。
二十秒。
陈晚禾站在餐桌旁边两步远的位置。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已经碰到了腰后厨刀的刀柄。
三十秒。
女客人的右手动了一下。
手指在桌面上抓了一下。指尖刮过木头表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吱"。
她的眉头皱了。
眼睛睁开了。
红色的瞳孔——不对。
瞳孔在收缩。急剧地。从平时那种慵懒的、放大的状态缩成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点。
她的左手抬起来。
捂住了喉咙。
"……什么?"
声音变了。嘶哑了一度。像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声带上。
她的手开始抖。
右手先抖的。手指在桌面上痉挛了两下。然后是左手——捂着喉咙的那只手。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指甲抠进了脖子的皮肤里。
刀叉从桌面上滑落。
"叮——当——"
金属碰地板的声音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清脆。
深紫色的液体从她嘴角溢出来。
第一滴沿着下巴的弧线往下流。流到下颌尖的时候悬了一秒。然后掉下来。落在桌面上。
"嗤。"
桌布被烧穿了一个洞。洞的边缘焦黑。青烟升起来。
第二滴落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皮肤接触到液体的位置立刻泛起了一圈紫黑色的灼伤痕迹。她的手猛地抽回去——但已经来不及了。紫黑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手背的血管纹路向手臂蔓延。
她从椅子上弹起来。
椅子向后倒了。"砰。"砸在地板上。
她站着。但站不稳。双腿在发抖。
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晚禾。
"你——"
声音已经不是人类的音色了。金属刮玻璃的尖锐。混着某种低频的共振。像两种声音从同一个喉咙里同时挤出来。
"酱……里面……"
她明白了。
三天。
三天的投喂。三天的好饭好菜。三天的放下戒心。
全是铺垫。
"同族……之血……"
她吐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嘴里又涌出一股深紫色。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来挂在下巴上。在烛光里像一道黑色的泪痕。
她朝陈晚禾扑过来。
速度——
快。
即使被血液精华削掉了八成的能力。剩下的两成对人类来说依然是碾压级别的速度。
她从站立到扑出来的过程不到半秒。手臂伸展。五指张开。指甲在烛光里反了一下光——比人类的指甲长三倍。尖的。
陈晚禾往左闪。
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食香探源在女客人起跳的瞬间就把信号传进了她的神经——"危险。左。"
半秒。
女客人的手从她右肩旁边掠过。指尖刮到了她的袖口。布料"嗤"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没碰到皮肤。
女客人扑空了。惯性带着她往前冲了两步。撞在了餐桌边缘。桌子被撞得向前滑了半米。桌上的盘子和烛台全部摔在地上。
烛台灭了。
餐厅陷入黑暗。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灰白色的光照在地板上。照在摔碎的盘子上。照在女客人跪在地板上的身影上。
她跪着。双手撑在地上。蓝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她用双手撑着地板。指甲抠进了木头里。十道深痕。手臂在剧烈颤抖但她硬撑着没有倒下。
她抬起头。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
红色的眼睛已经没有了焦距。瞳孔涣散。但她还在看——看向陈晚禾站立的方向。
"你……赢了。"
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陈晚禾走到她身后。
厨刀拔出来。
刀身上的蓝色纹路亮了。在黑暗的餐厅里那道蓝光格外刺眼。照亮了女客人跪着的身影。照亮了地板上的深紫色痕迹。照亮了散落的碎盘子和熄灭的烛台。
四十五度角。后颈左侧。避开颈椎。走软路线。
跟杀游猎型上位种族时一样的角度。
一刀。
"噗嗤。"
蓝光炸到了最亮——把整个餐厅照成了白昼。一瞬。然后暗下去了。
女客人的身体倒在地板上。
抽搐了五秒。
四秒。
三秒。
两秒。
一秒。
停了。
餐厅里恢复了黑暗和寂静。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一具蓝发的尸骸上。蓝色的长发铺在周围。银色的脚链散落在脚踝旁边。
陈晚禾站在原地。
右手握着厨刀。刀身上的蓝色纹路已经暗下去了。刀刃上残留着深色液体。
她的呼吸急促了十几秒。
然后慢慢平了。
她把厨刀在围裙上擦干净。别回腰后。
弯腰。把摔在地上的烛台捡起来。用灶台的余火重新点燃了蜡烛。
烛光重新亮起来。
餐厅里一片狼藉。桌子歪了。椅子倒了。碎盘子满地。桌布上烧了好几个洞。
她把椅子扶起来。把碎盘子扫到一边。
动作很平静。像在收拾一场普通的晚餐之后留下的残局。
脚步声。
从楼梯的方向。
很轻。
陈晚禾转过身。
永远生站在楼梯的最后一级台阶上。
紫色的头发散着。浅蓝色的棉布裙。赤脚。
绿色的眼睛看着餐厅。
看着倒在地板上的尸骸。看着桌布上的烧洞。看着地板上的深色痕迹。
看着陈晚禾。
陈晚禾站在烛光里。金色的双马尾散了一边。桃色的眼睛在烛光里映出两点暖色的光。右手袖口裂了一道口子。
两个人隔着三米的距离对视。
永远生走下了最后一级台阶。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两步。三步。
绕过倒在地上的尸骸。
走到陈晚禾面前。
停下来。
抬起手。
右手。缠着纱布的手指。
碰了一下陈晚禾垂在身侧的左手。
指尖碰指尖。
凉的。
然后她的手指向前滑了一点。从指尖滑到了指节。从指节滑到了指根。
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了陈晚禾的指缝里。
握住了。
陈晚禾低头看着那只缠着纱布的手握着自己的手。
她反握回去了。
两个人站在餐厅的中央。烛光摇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铺在地板上。
永远生没有说话。
陈晚禾也没有说话。
不需要说。
手指握着手指。
这就够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