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陈晚禾就醒了。
浑身酸疼。右肩的肌肉在昨夜那一闪的时候拉伤了——侧身避开女客人那一扑的瞬间她的身体做了一个超出日常极限的扭转。当时肾上腺素盖住了疼痛。现在肾上腺素退潮了,疼痛翻着倍地涌上来。
她坐在床沿上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咔响。
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快亮了。
起床。穿衣服。下楼。
经过永远生的房门。
门缝关着。安静的呼吸声从里面传出来。
睡着了。
昨夜——牵着手在餐厅站了不知道多久。最后是陈晚禾先松的手。"去睡吧。明天还有事做。"永远生点了点头。上楼。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绿色的眼睛在走廊的月光里很亮。然后进了房间。门合上了。
陈晚禾继续下楼。
餐厅。
推开门。
昨夜的痕迹还在。桌布上的烧洞。地板上残留的深色斑点——她昨晚用湿布擦了三遍但木纹深处的渗痕擦不掉。碎盘子已经扫到了墙角堆着。
尸骸——
还在地板上。蓝色的长发铺了一地。干枯的。
系统面板在她走近尸骸三步之内的时候自动弹了出来。
【检测到高品质特殊食材。】
【名称:上位种族(定居型·高阶)·个体残骸】
【品级:ss级】
【状态:完全脱水。有机组织矿化率41%。距完全矿化尚有窗口期——建议立即收纳。】
【是否收纳至系统食材空间?】
她点了确认。
尸骸表面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膜。光膜从外向内收缩。三秒钟之内——整具尸骸连同散落的蓝色长发和银色脚链一起被光膜包裹压缩。
"嗡。"
一声极轻的振动。
尸骸消失了。
地板上只剩下一个人形的深色印记——渗进木纹里的残留痕迹。
系统面板刷新了。
【ss级特殊食材已收纳。】
【食材空间当前库存:】
【·ss级定居型(高阶女性)x1——完整个体。可用部位:全身。建议尽快解体分割以最大化利用效率。】
【·a级游猎型残余部位(已分割/保鲜中)——背脊尾段x1/小腿肉x2/肝x1/腰子x2】
【·sss级定居型(男性)残骸——已萃取血液精华。剩余骨骼无利用价值。】
她关掉面板。
地板上干净了。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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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
做早饭。
今天做日式早餐。理由很简单——昨夜的事太重了。所有人都需要一顿安安静静的、不张扬的、每一样东西都摆在固定位置上的早餐。日式早餐的好处就是这个——规矩。每一碟每一碗都有它该在的地方。秩序感。让人觉得世界还在正常运转。
味噌汤。
昆布干——储物间最后一包。两片。放进冷水锅里。小火。
昆布在冷水里泡了一夜——她昨天做宴席之前顺手泡上的。现在泡发完成的昆布已经从干硬的深褐色变成了柔软的墨绿色。表面有一层滑溜溜的胶质。
冷水加昆布。小火加热。
不能用大火。大火煮昆布会把昆布里的黏液煮出来——汤会变成灰绿色的黏稠液体。小火慢慢加热到七十度左右——水面刚刚开始冒小泡的时候把昆布捞出来。这个温度刚好让昆布里的谷氨酸析出到水里但又不至于煮出黏液。
捞出昆布。
加柴鱼片。一把。柴鱼片是储物间翻出来的——密封袋装。薄如蝉翼的粉色鱼片。一入水就沉底了。
关火。不搅动。等柴鱼片自然沉淀。三分钟。
滤掉柴鱼片。
一番出汁完成了。
汤色清亮。浅金色。闻起来有一股介于海洋和烟熏之间的气味——昆布的海味和柴鱼的烟熏味叠在一起。
白味噌。储物间的最后一盒。挖了两勺放在小碗里。加一点出汁搅开。味噌不能直接扔进汤锅里——会结块。先用少量汤液把它化开成均匀的糊状再倒回锅里。
倒回锅里。搅匀。
加豆腐丁——嫩豆腐切成一厘米见方的小块。加裙带菜——干裙带菜用水泡五分钟就软了,深绿色的褶皱叶片。
不再开火。余温就够了。味噌汤不能煮沸——沸腾会破坏味噌里的活性酶。鲜味会降一半。
盛碗。五碗。
烤秋刀鱼。
凛前天在溪边用削尖的竹竿叉了四条。不大。巴掌长。银色的鱼身。
内脏不去。秋刀鱼的苦味来自内脏——但日式烤秋刀鱼就是要这个苦。苦味在高温下焦化之后变成一种独特的甘苦回味。去了内脏的秋刀鱼味道寡淡得像白开水。
鱼身两面各划两道斜刀——帮助受热均匀。撒粗盐。不腌。直接撒。盐粒在鱼皮上像一层细碎的霜。
架在炭火上烤。
每面五分钟。
五分钟后翻面。鱼皮已经绷紧了——从银色变成了带着焦斑的金色。鱼皮底下的油脂被热力逼出来,从划刀口的位置滴进炭火里。"嗞——嗞——"每一滴油落在炭上都会激起一小簇火焰。
再五分钟。两面都烤好了。鱼皮焦脆。鱼肚破了——内脏的油脂从破口处渗出来,在鱼身表面凝成一层亮晶晶的油光。
摆盘。鱼头朝左。配一小撮萝卜泥和一片柠檬——没有柠檬。用醋代替。小碟子里倒了一点点醋。蘸着吃。
玉子烧。
三个蛋磕进碗里。加一勺出汁。一勺砂糖。搅匀。
方形小锅刷薄油。小火。
倒入第一层蛋液——只倒薄薄一层。刚好覆盖锅底。
蛋液在锅面上迅速凝固。从边缘开始变白。等到表面还有一层没完全凝固的湿蛋液的时候——用筷子从一端开始卷。
卷。
筷子从蛋皮的右端挑起来。往左卷。一圈。两圈。卷成一个小圆柱。推到锅的右端。
再倒第二层蛋液。薄薄的。让新蛋液从圆柱底下流过去铺满锅底。等到半凝固——再从圆柱那端开始卷。把圆柱裹进新的蛋皮里。
一层包一层。
四层。
卷完之后用铲子轻轻按压整形。让它从圆柱变成方柱——日式玉子烧的标准形状。
取出来。放在竹帘上。竹帘卷起来稍微定型一分钟。
切段。
截面暴露出来——一圈一圈的螺旋纹。深黄色和浅黄色交替。像一截微缩的年轮。
白米饭。
昨天晚上泡上的米。今早蒸的。粒粒分明。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光泽。
腌萝卜。
白萝卜切成两毫米的薄片。昨天用粗盐腌了一夜。捞出来沥干。
腌过的萝卜片从不透明的白色变成了半透明的乳白色——盐把萝卜细胞里的水分拔出来了。体积缩了三分之一。质地从脆硬变成了韧弹。咬一口——"咔嚓"——清脆。酸的。咸的。带着萝卜特有的微辛回味。
五份早餐。摆在餐桌上。
每一份:一碗味噌汤。一条烤秋刀鱼。两段玉子烧。一碗白米饭。一小碟腌萝卜。
整整齐齐。每一碟每一碗都在它该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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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最先下来。
她站在餐厅门口看了一眼——地板上的深色印记还在。但尸骸没了。桌布换了新的。碎盘子清走了。餐桌上摆着五份早餐。
"解决了?"
"解决了。"
凛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没再多问。
腐男带着夏花从楼梯上下来。他歪歪扭扭地走着。夏花拉着他的衣角。
看到餐桌上的早餐。腐男的浑浊眼珠子转了一圈。
"她——"
"走了。"陈晚禾说。"永远地走了。"
腐男沉默了两秒。然后带着夏花在桌边坐下来。
最后一个——永远生。
她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脚步比之前的任何一天都轻。浅蓝色棉布裙。紫发低马尾。纱布换了新的——她自己换的。
她走到餐桌边。
看了一眼那个"她以前坐的位置"——主位。
空的。
永远生没有犹豫。拉开了主位旁边的椅子坐下来。离陈晚禾最近的那个位置。
五个人。
凛。腐男。夏花。永远生。陈晚禾。
围坐在一张桌上。
第一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味噌汤的碗面上。汤面上的裙带菜和豆腐丁在晨光里映出深绿和乳白。
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