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第二天。
清晨没有雾。天是灰蓝色的。空气干冷。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小团白雾然后迅速散掉。
三个人在天亮之前就出发了。吃的是昨晚剩的饭团——冷的。硬的。边走边嚼。
公路在上午十点左右拐进了一片丘陵地带。两侧的地势从平坦变成了缓坡。坡上长满了灌木和杂树。偶尔能看到一两栋废弃的农舍。屋顶的瓦片被风掀了大半。院子里的菜地早就荒了。野草长到了膝盖高。
食香探源面板一整个上午都是绿的。安全。
中午的时候他们经过了一片竹林。
竹林在公路右侧的缓坡上。竹子长得密。一根挨一根。竹竿是青绿色的。直径从拇指粗到小臂粗都有。竹叶在风里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同时翻动纸页。
陈晚禾停下脚步。
抬头看了看竹林的规模。大概有两三百平方米。竹子的年龄参差不齐——有新冒出来的嫩竹,竿身还泛着浅绿。也有三四年的老竹,竿身转成了深黄绿色,节上有灰白色的粉霜。
"这里扎营。"
凛回头看了一眼。"才中午。"
"竹林。做竹筒饭。要时间。"
凛的嘴角动了一下——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好吃的。没反对。
三个人从公路拐进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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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竹子。
不是随便哪根都能用。
陈晚禾在林子里走了一圈。手指敲了七八根竹子。每敲一根听声音。
声音闷的——老竹。竹壁厚。质地硬。不适合。老竹的纤维已经木质化了。高温烤制的时候不会释放太多水分和香气。做出来的竹筒饭只有饭味没有竹味。
声音脆的——太嫩。竹壁薄。烤制过程中容易烧穿。饭还没熟竹筒先塌了。
她要的是中间那个——敲上去"嗒嗒"响。不闷不脆。带着一点回弹的震感。一两年的竹子。竹壁厚度中等。纤维还没有完全木质化。高温烤制时竹壁里的水分会缓慢蒸发穿过竹壁渗进米饭里——带着竹子特有的清香。
找到了三根合适的。
厨刀。
砍竹子用厨刀听起来荒唐。但天厨斩不是普通菜刀——刀刃的增幅光芒在砍硬物的时候同样生效。一刀下去竹竿从根部断开。切口整齐。没有毛刺。
三根竹子砍下来。每根取中间最直的一段。截成四十厘米长的竹筒。
关键——每一段竹筒要保留一头的竹节。
竹节是天然的封底。竹筒的一头开口一头封死。饭从开口那头装进去。封死的那头兜住所有东西。
三个竹筒。
两个装米饭。一个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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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生。过来。"
永远生从她在竹林边上找到的那块平石头上站起来。走过来。
"今天你来做。我教你。"
永远生的绿眼睛亮了一下。
"从洗米开始。"
陈晚禾把一小袋大米递给她。行军粮里带的。真空封装。
"舀一碗。两个竹筒用一碗米够了。我们三个人吃。"
永远生用饭盒当碗。舀了一碗米。
"淘。加水。手指在米里搅。搅到水变白了。倒掉。再加水。再搅。两遍就行。"
水是溪水——竹林边上有一条细溪。陈晚禾先用系统鉴定了水质。可饮用。
永远生蹲在溪边。饭盒搁在膝盖上。手指伸进米里搅。水变白了。倒掉。再来一遍。
"淘完之后加水泡。水没过米一指宽。泡半个小时。泡过的米蒸起来更快。颗粒也更饱满。"
饭盒放在平石头上。半小时。
等米泡着的时候——准备配料。
"竹筒饭如果光放白米就太寡了。要加料。今天加三样——香菇、腊肉、还有一样。"
她从背包里拿出三样东西。
干香菇两朵——从洋馆储物间带的。泡发需要时间。昨晚睡前她就丢进水壶里了。现在捞出来。膨胀到了原来三倍大。深褐色。挤干水分。
腊肉——这个是特殊食材做的。从食材空间取出的行军肉干不一样。这是她出发前专门用a+级腹部肉做的一小块风干腊肉。五花。肥瘦相间。盐和五香粉腌了两天。挂在通风处风干了一天。切开来横截面能看到清晰的肥瘦分层——红白相间像一幅横剖的地层图。
第三样——笋。
竹林里有笋。
她在林子边缘转了一圈。地面上有几个拱起的土包。扒开表层的泥土——露出笋尖。嫩黄色的。裹着层层笋壳。
拔了两根。不大。手指粗细。正好。
笋剥壳。一层层剥。外层硬。中层软。最里面的嫩壳半透明。全部去掉。露出乳白色的笋肉。
"切丁。全部切丁。香菇也是。腊肉也是。笋也是。大小差不多——小指甲盖那么大。"
她把三样东西摆在平石头上。递了水果刀给永远生。
永远生接过刀。
先切香菇。
上次切葱花她已经学了基本的持刀姿势——左手按住食材指尖弯曲指关节抵刀面。这次切的是立体的东西比葱花难一点。
香菇是软的。刀切进去没有阻力。但正因为太软了不好控制——刀一压整朵菇就塌了。切出来的丁大小不一。有的大如指甲有的碎成了末。
"没事。香菇碎了也是香的。继续。"
腊肉比香菇硬。刀切进去有明确的阻力——穿过肥肉层的时候是滑的,碰到瘦肉层变成了韧的。永远生切了几刀之后找到了窍门——先把腊肉切成薄片再把薄片叠起来切条最后切丁。这样每一刀的厚度都是可控的。
切出来的腊肉丁比香菇丁整齐了不少。
笋最好切。硬度适中。不软不塌。刀落下去切面干净。
三样配料全部切好。三小堆丁码在石头上。
"下一步——装。"
米泡好了。倒掉多余的水。
"米先装进竹筒。用饭盒舀。一次舀三分之一碗。倒进竹筒里。"
永远生端着饭盒。把米往竹筒的开口处倒。
米粒顺着竹筒内壁滑下去。"沙——"的声音。像沙漏。
"加配料。三样丁混在一起。撒一层在米上面。"
永远生用手指把三样丁拢到一起。混了混。抓了一把撒进竹筒。
"再加米。再加料。再加米。三层。米——料——米。像盖房子一样。一层一层。"
她照做了。三层。最后一层米盖在最上面。
"加水。"
"加多少?"
"水面刚好跟最上面那层米齐平。不能多。多了米煮出来烂成粥。不能少。少了底下的米熟了上面的还是生的。"
永远生小心翼翼地往竹筒里加水。用水壶。壶嘴对准竹筒口。水流很细——她控制着倾斜的角度让水一点一点流进去。
水面慢慢上升。跟米面齐平了。
"停。"
停了。
"最后一步——封口。"
没有锡纸。没有保鲜膜。
"用泥巴。"
陈晚禾从溪边挖了一捧湿泥。黏的。揉了两下成了一个泥团。
"把泥巴糊在竹筒口上。封死。不要留缝。"
她演示了第一个竹筒。泥巴按在开口处。用拇指沿着竹筒内壁的边缘压实。一圈。再补一层。两层泥巴。封得严严实实。
"你来封第二个。"
永远生挖了一捧泥。
泥巴在她手心里凉凉的。湿滑。她揉了两下。手指上全是泥。
她把泥巴按在第二个竹筒的开口处。
用力不太均匀。一边厚一边薄。她皱着眉调整了一下——从厚的那边匀了一点泥到薄的那边。
按了一圈。
补第二层。
手上的泥越来越多。指甲缝里也塞进去了。纱布的边缘沾了泥。
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
"脏了。"
声音里有一丝不好意思。
陈晚禾走过来。从水壶里倒了一点水在自己掌心。伸出手。
"给我。"
永远生犹豫了一秒。把手递过来。
陈晚禾握住她的手。用掌心的水冲她的手指。拇指在她的指背上搓了两下——把泥搓掉。换另一只手。同样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