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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山药排骨汤(1 / 2)

白发老人叫菜的田。

没有人知道他的全名。他自己也不说。据点里的人叫他"菜田老头"——因为他刚来的时候坚持在镇子后面开了一小块地种菜。种了一个月。什么都没活。

"土不行。"他蹲在那片光秃秃的地旁边说。"被那些东西的气息污染了。种子发不了芽。"

但他每天还是会去那块地旁边坐一会儿。看着。像是在等什么。

宗介说菜田老头是据点里年纪最大的人。六十多。具体多大——不知道。灾难前是个退休的中学教师。教生物。

灾难后他的身体垮得很快。牙齿掉了三颗。膝关节退化严重——走路要拄一根用扫帚柄削成的拐杖。

最近三天他吃不下东西了。

不是不想吃。是吞不下去。

嗓子以下的食道出了问题——吞咽的时候食物卡在半路。硬的东西——肉、饼干、米饭——到了喉咙就卡住了。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干呕。呕完之后比没吃还难受。

据点里的人给他熬过粥。但普通的粥对他来说还是太"粗"了——米粒虽然煮开了花但颗粒感还在。他的食道现在只能接受完全没有颗粒的流质。

三天。只喝水。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三天不进食。体能的衰退是肉眼可见的——他本来就瘦。三天之后颧骨凸出来更多了。手背上的血管像蓝色的蚯蚓趴在皮肤表面。

陈晚禾是从永远生嘴里知道这件事的。

永远生这两天一直在帮忙照顾据点里的老人和孩子。她做这件事的方式很安静——不声张。不主动搭话。只是在需要的时候出现在需要的地方。

给三个小孩端饭的时候她会蹲下来把碗放在他们够得到的高度。老人要出门晒太阳的时候她会走过去把门撑开。不说"我来帮你"。不问"你需要帮忙吗"。就是——做了。

据点里的人对她从最初的警惕变成了习以为常。紫头发绿眼睛的安静姑娘。好像一直都在这里似的。

那天傍晚永远生走进厨房。

陈晚禾正在洗锅。

"那个老人……三天没吃东西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度。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看陈晚禾。看着灶台上的一排调料罐。

"哪个老人?"

"白头发的。坐在角落缝衣服的。"

菜田老头。

"吞不下去。给他粥也吞不下去。"

陈晚禾把锅里的水倒掉。擦干。

"我知道做什么了。"

山药排骨汤。

排骨是野猪的。凛前两天外出巡逻的时候在镇子南面的灌木丛里猎到了一头野猪——不大。但排骨取了一整扇。

山药是从镇子后面的山坡上挖的。宗介说那个坡上有野生山药——灾难前镇上的人种过。后来没人管了。山药的藤蔓自己长了一坡。根茎埋在土里。挖出来就能用。

陈晚禾带着永远生去了。

挖山药是个力气活。山药的根茎往地下扎得很深——有些能到半米以上。要用铲子沿着藤蔓的根部往下刨。不能用力铲——铲断了根茎里的汁液会流失。口感就差了。

永远生蹲在地上。两只手刨土。手指在泥土里翻——她不怕脏了。手背上的纱布早就拆了。伤口好了。留了几道浅色的疤。

挖了四根。手臂粗细。表皮土褐色。上面带着泥和须根。

回到厨房。

排骨先处理。

斩成四厘米长的段。这个长度是给老人吃的——虽然他吃不了排骨但排骨的骨髓和胶质要炖进汤里。段切太长了炖不透。太短了骨髓散得太快汤会浑。

冷水下锅焯水。

大火。水面开始冒泡的时候——灰白色的浮沫从排骨的切面涌出来。密密麻麻地堆在水面上。像一层脏棉花。

血水和碎骨渣。焯水的目的就是把这些东西逼出来。

撇掉浮沫。捞出排骨。温水冲一遍——冲掉表面残留的浮沫碎片。

排骨入砂锅。加水。没过排骨三指宽。

大火烧开。

开锅之后转小火——最关键的一步。

"汤要清就得用小火。大火翻滚会把骨髓里的脂肪打散乳化成白色——白汤浓但腻。老人的胃受不了。小火慢炖出来的汤是清的——汤面上只有薄薄一层油花。清汤的鲜味比白汤'透'。"

小火。

炖一个小时之后加山药。

山药的处理——

削皮。

"削山药皮的时候手会痒。山药的黏液里有皂苷和针状草酸钙结晶。皮肤接触了会刺痛发痒。"

她对永远生说这话的时候永远生已经开始削了。

削了两刀之后——

永远生的手指缩了一下。

然后继续削。

没吭声。但陈晚禾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山药的表面蹭了一下——痒。

"手放醋水里泡十秒。醋能溶解草酸钙结晶。泡完就不痒了。"

永远生把手伸进旁边备好的醋水碗里。泡了十秒。拿出来。继续削。

这次没缩手了。

四根山药削完皮。露出里面白色的果肉。切面水灵灵的。有黏液从截面渗出来——拉丝的。这个黏液就是山药的好东西——多糖。润肠胃的。对吞咽困难的老人来说这层黏液比肉更重要。

切段。滚刀。大约两厘米一块。不要太大——炖的时候要炖到用筷子一戳就碎的程度。大了炖不透。

排骨已经炖了一个小时了。

揭盖。

汤色——清亮。微微偏黄。表面一层薄薄的油花在小火的微微扰动下缓缓打着圈。

骨头上的肉已经开始松了——用筷子碰了一下。肉微微晃动。但还没脱骨。再炖半小时就会完全脱落。

山药段下锅。

加盐——只加盐。别的什么都不放。

"这碗汤是给老人喝的。他的胃已经三天没工作了。任何多余的调味——胡椒、葱花、香油——都是负担。盐提供基本咸味。其他全靠食材本身。排骨的骨髓鲜。山药的黏液甜。够了。"

加了几粒枸杞——鲜红色的小粒在清汤里浮着。

盖盖子。继续小火。

再炖半个小时。

半小时到了。

揭盖。

汤色变了——从微黄变成了奶白偏清的颜色。这个颜色不是大火乳化出来的"假白"。是山药的多糖在三十分钟的炖煮中缓缓溶解进汤里形成的"真白"。质地比纯排骨清汤稍微稠了一点点——用勺子舀起来往回倒的时候能看到汤液拉出一条极短的丝。

山药——用筷子戳了一下。穿了。没有任何阻力。整段山药在筷子的推力下碎成了两半。

好了。

盛。

碗不大。一个搪瓷小碗。

只盛汤和碎山药。

不放排骨——老人嚼不动。也吞不下。

用勺子从锅底捞了两块已经炖得酥碎的山药段放在碗里。山药在碗底堆了薄薄一层。用勺子背轻轻压了两下——山药在压力下碎成了细腻的泥状。跟汤融在一起。

汤从锅里舀起来。从碗的边缘慢慢浇进去——不要从中间倒。中间倒的话水流会把碗底的山药泥冲散。沿碗壁倒让汤液慢慢漫上来包裹住山药泥。

枸杞捞了三颗放在汤面上。

一碗。

汤色奶白偏清。碗底是细腻的山药泥。汤面上三颗红色的枸杞。

没有任何颗粒。没有任何需要咀嚼的东西。入口即化。

"永远生。"

永远生从灶台旁边走过来。

"你端给他。"

永远生接过碗。

"一勺一勺喂。不要急。他可能会呛——呛了就停。等他缓过来再喂下一勺。"

永远生点头。端着碗走出了厨房。

大厅的角落。

菜田老头坐在他固定的位置——靠墙。一把旧椅子。椅子的腿不平。往右歪了两度。但他坐了几个星期已经习惯了这个倾斜角度。

他在缝衣服。一件灰色的外套。肘部磨破了一个洞。他用一块从窗帘上剪下来的布缝补丁。针脚很密。每一针之间的距离几乎一样——强迫症级别的整齐。大概是当了几十年老师养成的习惯。

永远生走到他面前。

"菜田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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