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液倒进去。
"嗞——"
她双手抓住锅的两个耳朵——端起来——转。
蛋液在锅底流动。从倒入点向四周扩散。金黄色的液体在高温的锅面上迅速凝固——从锅底中央开始。向边缘蔓延。
转了一圈。蛋液铺满了整个锅底。
底面凝固了——从液态变成了固态。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浅黄。
上面——还有一层薄薄的湿蛋液。没完全凝固。微微发亮。
"关火。"
她把锅放回灶台。关了灶门。
蛋皮在锅底躺着。圆形的。直径大约二十五厘米。薄的。底面浅黄色。上面还有一层湿润的半凝固层。
"铲——从边缘整张铲起来。盖在炒饭上面。"
永远生把铲子从蛋皮的边缘滑进去。整张托起。
蛋皮在铲子上微微颤动——因为上面那层半凝固的蛋液还有流动性。
她把蛋皮翻扣在盘子里那个半球形的炒饭山上。
蛋皮的湿面朝下——贴着炒饭。热饭的余温会把那层半凝固的蛋液彻底焖熟。同时蛋液的黏性会让蛋皮和炒饭粘在一起——不会滑开。
干面朝上——浅黄色。光滑。像给炒饭穿了一件嫩黄的外套。
蛋皮的边缘从炒饭的半球体上垂下来。盖得不算完美——左边多出来一截。右边有一个小褶皱。
但整体形状在了。蛋包饭。
最后一步。
陈晚禾从灶台下面翻出了一个小东西——半瓶番茄酱。据点的存货。铁皮瓶。拧开盖子闻了闻——没坏。
递给永远生。
"画。"
"画什么?"
"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永远生拿着番茄酱瓶子。对着蛋皮。
想了大约五秒。
她把瓶口凑近蛋皮的表面。手腕微微倾斜。番茄酱从瓶口挤出来——一条红色的细线。
她在蛋皮上画了一个圆。
圆里面——两个点。眼睛。
一条弧线。嘴巴。
笑脸。
歪歪扭扭的。左边的眼睛比右边大了一圈。嘴巴的弧线不太对称——左边翘得高右边翘得低。
但是个笑脸。
她放下瓶子。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
"歪了。"
"挺好。"
"嘴巴画歪了。"
"歪着笑也是笑。"
永远生低头看着那个笑脸。
她的嘴角也弯了一下。跟蛋皮上那个歪笑脸的弧度差不多。
陈晚禾走到灶台前。准备收拾。
永远生还站在盘子旁边看她的笑脸。
碗里剩了一点没用完的蛋液——打蛋的时候搅得有点猛。碗沿上挂着。碗底还有一小层。
陈晚禾伸手去拿那个碗。
手碰到碗沿的时候——碗滑了一下。碗沿上挂着的蛋液本来就滑。她的手指一碰。碗转了个角度。碗底那层蛋液在惯性作用下沿着碗壁往上涌——
"啪嗒。"
一小团蛋液从碗沿上飞出来。
落在了永远生的脸上。
左脸颊。颧骨的位置。
一小坨淡黄色的蛋液糊在她的皮肤上。顺着颧骨的弧度往下滑了一点。
永远生愣了。
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左手抬起来想摸——手上全是刚才切菜沾的油。摸了更糟。
手停在半空。
陈晚禾看着她脸颊上那坨蛋液。
她伸出右手。
拇指。
指腹贴上了永远生的颧骨。
蛋液在她拇指的压力下从颧骨往两侧散开——一半被她的指腹带走了。另一半顺着脸颊的弧线往下滑到了腮帮子的位置。
她的拇指跟着蛋液的轨迹从颧骨滑到了腮帮。
然后停了。
一秒。
这一秒里她的拇指停在永远生的腮帮上。指腹贴着皮肤。蛋液已经擦掉了。但手指没有收回来。
一秒里她感受到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永远生脸颊的温度。温的。大概是刚才在灶台前炒饭被热气烘的。
第二样是永远生脸颊的触感。软。比她以为的更软。
一秒。
她收回了手。
"蛋液。脸上。"
语序都乱了。
永远生站在原地。脸颊上被拇指擦过的那一道轨迹——从颧骨到腮帮——微微发红。
不是蛋液留下的。
是热的。
两个人隔着半米面对面站着。灶台的余温从侧面烘着。蛋包饭的番茄酱笑脸在旁边咧着嘴。
安静了三秒。
永远生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度。
"你手上——也有蛋液。"
陈晚禾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拇指上确实沾着一小坨淡黄色。
"嗯。"
"要我帮你——"
"不用。"
她把拇指塞进嘴里舔了一下。蛋液的味道。腥的。生的。
然后转身去洗手了。
背对着永远生。
耳尖红的。
蛋包饭端上了桌。
蓮坐在他现在固定的位置——距离凛一米半。他看了一眼盘子里那个歪笑脸。
黑色的眼睛扫了一下陈晚禾的耳朵。又扫了一下永远生的脸颊。
然后低头吃饭了。
什么都没说。
但他吃饭的时候嘴角好像抽了一下。非常非常小的幅度。
大概是——忍住了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