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是在行军第五天傍晚进行的。
蓮提前两天就锁定了目标。
他的方法很简单——每到一个新区域。扎营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是爬到附近最高的建筑或者树上。待两个小时。看。听。记。
两个小时里他能把方圆五公里内的环境信息吃进脑子——哪条路有新鲜的脚印。哪片灌木丛被不正常地压倒了。哪个方向在特定时间段会传来极低频的振动。
然后回来。画在笔记本上。
第四天晚上他把本子摊在火堆旁边。
"西北方向三公里。游猎型。一只。活动路线是一个椭圆形——长轴六公里短轴三公里。顺时针巡逻。周期大约八小时。"
他在椭圆形的路线图上标了一个红点。
"这里。椭圆的南端。它每次经过这个位置的时间大约在下午五点到五点半之间。这个位置有一排废弃的民宅——三栋。中间那栋的后院有一堵断墙。断墙高一米八。它从南面过来的话会从断墙的缺口处穿过去。"
"缺口多宽?"凛问。
"两米左右。它穿过去的时候视线会被两侧的墙壁挡住——大概零点七秒。"
零点七秒。比上次别墅伏击的零点五秒多了零点二秒。
"伏击位置。"陈晚禾说。
蓮的笔尖在断墙缺口的北侧点了一下。"墙后面有一棵枯死的柿子树。树干够粗。两个人能藏。它从缺口出来的时候先看到的是正前方——北面。看不到墙后面贴着的人。"
他又在南侧标了一个点。"我在这里。南面五十米有一栋两层民宅。二楼窗户能看到整个后院。我从窗户发信号。"
陈晚禾看着这张图。
路线。时间。缺口宽度。视线遮挡时间。伏击位置。信号点。
精确到零点七秒。
"明天下午四点出发。五点前到位。"
第五天。下午四点五十分。
陈晚禾和凛贴在断墙北侧的枯柿子树后面。
树干的直径大约四十厘米。两个人侧身站着刚好被遮住。树皮是干裂的。粗糙。贴着脸。
凛站在左边。钢管竖握。
陈晚禾站在右边。厨刀在手。
永远生在三百米外的安全位置等着。
蓮在南面五十米的二楼窗户后面。他趴在窗台上。黑色的眼睛盯着南面的地平线——目标会从那个方向出现。
食香探源面板上——一个红点在西北方向缓慢移动。沿着蓮标注的椭圆路线。顺时针。
正在接近椭圆的南端。
五点零三分。
红点到了。
蓮的左手在窗户里举了起来——目标确认。
陈晚禾收紧了握刀的手。
脚步声。
从南面传来。比上次公路上遇到的那只慢——这只是巡逻速度。不是冲刺。脚步声有节奏。"嗒。嗒。嗒。"直立行走。
断墙南侧的缺口——两米宽。
它出现了。
从缺口的右侧进入了陈晚禾的视野。侧面。灰褐色的皮肤。比上次的那只壮一圈。肩膀很宽。
它穿过缺口。
零点七秒。
在第零点三秒的时候——凛动了。
从枯柿子树的左侧闪出来。钢管横扫。目标——左膝外侧。
跟上次别墅伏击一模一样的打法。一样的部位。一样的角度。
"嘭——"
膝盖中了。
它往左歪。右腿撑住了——又是跟上次一样。定居型和游猎型的膝关节承受力不同。但凛的这一击不是为了打倒它。是为了让它的重心偏移零点五秒。
零点五秒的重心偏移——足够。
陈晚禾从右侧切入。
四十五度。后颈。刀刃沿着上次验证过的路线——避开颈椎正面。走侧面韧带和软组织的通道。
蓝光炸开。
"噗嗤——"
一刀。
入了大半。但没有完全穿透——这只比上次的结实。颈部的肌肉层更厚。刀刃在最深处卡了一下。
它吼了。低频共振。整个后院的断墙在振动。陈晚禾的胸腔被那个频率冲击了一下——闷。
她拔刀。
拔出来的时候阻力很大。肌肉纤维在刀刃退出的过程中回缩夹住了刀面。她用力一拽——
刀出来了。
带出一蓬深色液体。
它转身了。左膝跪着。右臂朝她挥过来——
凛的第二击到了。钢管砸在它右臂的肘关节上。
"咔。"
右臂从肘部折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它的另一只手——左手——还能动。朝凛拍过来。
凛后跳。闪了。左手的指尖从她的腰旁边掠过——刮破了衣服。没伤到肉。
陈晚禾第二刀到了。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
这次不用开路了——第一刀已经把通道切出来了。刀刃沿着原来的创道直接推进去。
穿了。
它的身体倒在了后院的泥地上。
蓮从二楼窗户里翻出来的时候——跑过来的。
不是走。是跑。
跑得歪歪扭扭的——他的跑步姿态还是不太好看。上半身晃。手臂摆幅过大。但速度比九天前快了不少。
他跑到后院。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然后他的眼睛扫了一遍陈晚禾和凛。从头到脚。确认没有伤。
"凛——衣服。"
"刮了一下。皮都没破。"
蓮的目光在凛腰侧那道刮破的布料上停了一秒。确认了——确实只是衣服。
然后他打开笔记本。在"游猎型体征数据"那一页添了两行——
"颈部肌肉层厚度:比前例增加约20%。第一刀未能完全穿透。需两刀。" "左手反击速度:膝关节受伤+右臂骨折状态下仍具有攻击能力。定居型同条件下无法反击。游猎型的战斗本能更强。"
"你在战场上也记笔记。"凛说。
"数据是活的。每次都要更新。"
系统收纳了尸体。a级特殊食材。
陈晚禾从食材空间取出了里脊——这只游猎型的背脊尾段。长条形。瘦的。几乎没有可见脂肪。肌肉纤维紧实而细密。
叉烧肉。
用的就是这个部位。
里脊整条取出来。大约三十厘米长。拳头粗细。用厨刀修了修形——把表面不规则的筋膜和碎肉剔掉。修成一根均匀的圆柱体。
叉烧的灵魂在腌制。
蜜汁——蜂蜜、酱油、五香粉。
蜂蜜是从洋馆带出来的那瓶最后一点——瓶底。大概两勺。用温水化开。
酱油两勺。
五香粉——从拉面馆顺来的七味粉替代。成分不完全一样但辛香料的底子是相通的。
还有一样——腐男的梅子酒。
她从背包里拿出那个黄泥封口的小坛子。拧开泥封。酒香冲出来——跟在洋馆厨房里第一次闻到时一样浓郁。青梅的果酸。冰糖的甜润。米酒的醇厚。
倒了一小杯。
蜂蜜、酱油、五香粉、梅子酒。搅匀。
酱汁的颜色是深琥珀色。黏稠的。挂在勺子上能拉出丝。
里脊整条放进一个铁饭盒里。酱汁浇上去。用手把酱汁涂抹均匀——每一寸肉面都要覆盖到。
腌。
"叉烧至少腌两个小时。让酱汁渗进肌肉纤维。但最好过夜——过夜的叉烧味道能进到肉的芯子里。"
没有一整夜。但两个小时有。
她把铁饭盒盖上。放在背包旁边。
等的时候——扎营。生火。
凛去搜了一圈周围。回来的时候摘了一把野蒜。指甲盖大小的蒜头。剥了皮是白的。辣味很冲。
"做叉烧用不上蒜。留着明天炒菜。"
凛把蒜头装进口袋。然后坐在火堆旁边。从包里翻出那坛梅子酒。
"喝一口。"不是请求。是通知。
"喝。你的酒量我信。"
凛拧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入喉的时候她的眉毛跳了一下。
"好酒。什么酒?"
"梅子酒。腐男酿的。三年陈。"
"那个——洋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