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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元宝(1 / 2)

陈晚禾的右手腕在行军第十天开始疼了。

不是突然的。是慢慢累积的。

每天早中晚三顿饭。四个人的量。揉面要手腕发力。颠锅要手腕发力。切菜要手腕发力。搅拌要手腕发力。从灶台上端锅也要手腕发力。

十天。一天三顿。三十顿。每顿至少半小时的连续操作。

手腕的肌腱在第八天就开始发出抗议信号了——一种钝钝的酸胀感。像有人用手指持续按着腕关节内侧的那根筋。

她没有说。

她从来不说自己哪里疼。

在孤儿院的时候她切菜切到手指出血——用创可贴缠上继续切。在后厨打工的时候她端滚烫的铁锅烫了掌心——用冷水冲十秒继续端。穿越到洋馆之后她杀了三个上位种族——每次战斗完都是浑身酸痛但第二天照常做饭。

疼是疼。但灶台上还有活。活不等人。

第十天的晚饭她在颠锅的时候手腕"咔"了一声。不是骨头的声音。是肌腱在过度使用之后发出的弹响——肌腱表面的腱鞘因为反复摩擦出现了轻微的炎症。活动的时候肌腱在肿胀的腱鞘里卡了一下然后弹过去。

她的动作停了零点五秒。

锅里的菜差点翻出来。

她稳住了。继续翻。出锅。装盘。端上桌。

吃饭的时候她用左手拿筷子。

凛注意到了。她的眼睛扫了一下陈晚禾的右手——搁在桌面下面。没动。

没问。

蓮也注意到了。他的观察力不会放过任何人身上的异常。他看了一眼陈晚禾的右手腕——腕关节内侧微微肿了。

也没问。

永远生——

永远生在吃饭的时候看了陈晚禾三次。

第一次是看到她用左手拿筷子。 第二次是看到她右手始终没有出现在桌面上。 第三次是看到她夹菜的时候左手的筷子不太稳——掉了一粒米。

陈晚禾用左手把那粒米从桌面上捡起来放进嘴里。

永远生把目光收回自己的碗里。没有说话。

吃完饭。收拾碗碟的时候——

"我来洗。"

永远生站起来。把陈晚禾面前的碗碟摞在一起端走了。

陈晚禾张了一下嘴。

"你膝盖——"

"好了。不疼了。"

永远生已经端着碗碟走进厨房了。

第二天。

陈晚禾五点醒来。准备起身去厨房做早饭。

厨房里有声音。

锅碰灶台的声音。水流的声音。什么东西被放在案板上的"嗒"一声。

她走到厨房门口。

永远生站在灶台前。

围裙系着——那块帆布围裙。袖子挽到了肘部。紫色的头发用布条扎了低马尾。案板上摆着面粉、一碗水、一小块鸡肉、一把野葱。

她在揉面。

两只手在面团上按着。掌根发力。往前推。折回来。转九十度。再推。

姿势是对的——陈晚禾教过她做蛋包饭时用的炒饭要用手搓散米粒。揉面她没正式教过。但永远生看过她揉了不下二十次。从洋馆到据点到行军途中。每一次陈晚禾揉面她都在旁边看着。

她学了。

面团在她手下的状态——还不太对。表面不够光滑。有几块干粉还没完全揉进去。

但她在揉。用力地。认真地。掌根每推一次面团就往前移了两三厘米。折回来。转。推。

陈晚禾靠在门框上。

没有出声。

看了大约三分钟。

永远生的揉面节奏从最初的犹豫变得渐渐稳定了。面团的表面在慢慢变光滑——干粉吃进去了。颜色从斑驳的白灰变成了均匀的淡黄。

五分钟后她停了。用手指按了一下面团——回弹了。不快。但弹了。

她把面团盖上湿布。放在灶台角落。

然后开始处理馅料。

鸡肉。

一小块野鸡胸肉——昨天凛猎回来的。她用水果刀切。先切片。再切丝。再切碎。

她的刀工比一个月前进步了很多。但跟陈晚禾比还是差了几个层次——切出来的碎粒大小不太均匀。有些大如黄豆。有些碎成了末。

但她切完了。装进碗里。

加姜汁——没有姜。她从行军背包里翻出了一小截干姜根。用刀背拍碎了泡在水里。把水滤出来倒进肉馅。

"姜水。"她自言自语了一声。

这个她记得。陈晚禾每次调肉馅都用姜水而不是姜末——姜末混在馅里咬到会辛辣。姜水只留鲜味不留辛辣。

加盐。三根手指捏一撮。

加几滴酱油。

加几滴芝麻油。

用筷子搅。朝一个方向搅。搅到肉馅变得粘稠——上劲了。

她搅了大约两分钟。筷子提起来的时候有一点拉丝。不多。但有了。

馅好了。

面醒了二十分钟。掀开湿布。

她把面团放在撒了干面粉的案板上。搓成长条。揪剂子。

剂子——她揪得不太均匀。有大有小。大的核桃大。小的花生大。

她看了看。把大的那几个掰了一点补到小的上面。勉强找齐了。

用手掌把每个剂子按成圆饼。

擀皮。

没有擀面杖——行军途中。她找了一根光滑的树枝。直径两厘米左右。两端削平了。能用。

从圆饼的边缘开始擀。转一下。擀一下。转一下。擀一下。

第一张皮——厚薄不均。中间薄了。边缘一侧厚一侧薄。

第二张——好了一点。但形状不太圆。偏椭。

第三张——圆了。厚薄差距缩小了。

她擀了十二张皮。

装馅。

筷子挑一小坨肉馅放在皮的中央。量的拿捏她还没有手感——有几个放多了。馅鼓出来快要撑破皮。有几个放少了。包出来的形状瘪瘪的。

包。

馄饨的包法她看过陈晚禾做——对折。两角往中间捏合。像一个元宝。

她对折了第一个。

两角往中间捏的时候——因为馅放多了。皮被撑着。两角捏不拢。

她多蘸了一点水在指尖。抹在面皮的边缘。重新捏。

这次粘住了。但捏合的地方有点厚——水抹多了。面皮在那个位置鼓起了一个小包。

第一个馄饨摆在案板上。

歪歪扭扭的。左边的角翘着。右边的角贴着案板。不对称。馅从面皮的一个薄弱处微微鼓出来。

像一个——

像一个很努力但就是学不会优雅的小元宝。

她看了它两秒。拿起下一个剂子继续包。

第四个的时候形状好了一些。对折的折痕开始整齐了。两角的大小接近了。

第八个——已经能看出元宝的样子了。虽然跟陈晚禾包的相比粗糙了好几个档次。

第十二个。

她把十二个馄饨排在案板上。检阅了一遍。

歪的。扁的。鼓的。翘的。

但都没破。

她点了一下头。

汤底。

鸡汤是昨天晚上陈晚禾炖的——凛猎了一只野鸡。做菜用了胸肉和腿肉。鸡架和翅膀尖炖了汤。汤放了一夜。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鸡油。

永远生把鸡汤倒进锅里。小火加热。鸡油融化了。汤面上泛起了一层淡黄的油花。

汤热了之后加了一小撮紫菜——行军路上从废弃便利店翻到的。加了几粒虾皮——同一个便利店。密封袋装的。没坏。

紫菜在热汤里舒展开。从干燥的黑色变成了湿润的深绿。虾皮沉到了汤底——它们的鲜味需要两三分钟才能完全析出。

另一口锅。水。大火。

水开了。馄饨下锅。

十二个歪歪扭扭的元宝从案板上滑进沸水里。"噗通噗通"地沉到了锅底。

"看它浮起来。跟煮圆子一样。沉着是生的。浮了就熟了。"

她自己跟自己说。重复着陈晚禾教她做桂花酒酿圆子时说过的话。

一个浮了。两个。三个。

一分钟之后全浮了。

她拿漏勺把馄饨捞进碗里。

浇鸡汤。汤从碗沿倒进去——绕着碗壁慢慢浇。不从中间倒。这个也是看陈晚禾做的。

汤面上浮着几片紫菜。几粒虾皮。十二个歪歪扭扭的馄饨在汤里微微起伏——有些朝上。有些侧着。有一个翻了底朝天。

最后——切了一点野葱碎撒在上面。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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