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零三分，猎手从仓库南侧出来了。
蓮趴在废弃建筑二楼的窗口，望远镜压在眼眶上，镜片里那道银发的身影出现，移动，往东侧废墟里走，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踩下去，远处的地面都在轻微颤动。他数着，数到四十五，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废墟的转角后面，他站起来，没有说话，对楼下比了一个手势。
走。
陈晚禾和凛已经贴着墙等着了。
三个人出了建筑，进入废墟。
蓮在前面，他走路的速度不快，但方向从来没有停顿，每一个路口转弯之前铅笔已经在笔记本上点过了，他在地面上走的每一步都是他在纸上走过无数遍的——他知道前面三十米有一截翻倒的电线杆，他知道绕左侧比右侧少暴露四秒，他知道那片开阔地的宽度是五十七米，穿过去需要四十二秒，在猎手的行动规律里这四十二秒是安全的，但只有这四十二秒。
他提前十米放慢了脚步，把望远镜举起来，对准东侧，扫了一遍。
清楚。
"现在。"
三个人同时加速，穿过开阔地，不是跑，是大步走，脚落地的方式是控制过的，振动频率压到最低，五十七米，四十秒不到，进入另一侧的废墟，重新有了遮蔽。
凛在后面呼了一口气，"还有多远。"
"四百米。"蓮没有回头，"还要经过两段开阔地，都比刚才短。还有一段废弃管道，要弯腰过，大约二十米。"他顿了一下，"到了之后要等，猎手回仓库的时间我推算是上午十一点到十一点半之间，它进去之后我们才能进北侧铁门，在这之前要找地方等。"
"等多久。"
"最多一个小时。"
凛把钢管竖在地上，"行。"
陈晚禾走在蓮旁边，她一直在看他的侧脸，看他的眼睛怎么移动，怎么扫路面，怎么预判下一段的情况——他的眼睛不是在看路，是在核对，把眼前的真实地形和他脑子里存着的那张地图实时比对，哪里多了一块碎石，哪里的积水比两天前大了，哪里的气流方向因为今天的风速变了，全部在比对，全部在更新。
她没有说什么。
就跟着他走。
到了仓库外围，找了一栋废弃的民房等待。
陈晚禾把行军锅架起来。
冷饭，鸡蛋，盐，葱花——行军蛋炒饭，备战之前最后一顿。铁锅烧热，油下去，蛋液倒进去，刚凝固没熟透的时候冷饭进锅，铲子翻，让每一粒米裹上蛋液，大火，锅气出来，葱花最后撒，盐最后放。
气味从那间小屋子里漫出来，凛闻见了，走过来端了一碗，站在窗口边吃边往外看。蓮的碗是陈晚禾盛好推过去的，他接过来，坐在角落吃，另一只手还拿着望远镜，吃两口就举起来往仓库方向看一眼，放下来再吃两口。
十一点零八分，他放下碗，举起望远镜，没有放下来。
"它回来了。"停了十秒，"进去了。南侧入口，确认。"
陈晚禾把锅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