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林默坐在办公桌前看疗养院资料。
能源报表显示,建筑关闭后仍有规律用电。每周二和周五,晚上八点到十点,峰值三点五千瓦。刚好够几台电脑或一套监控系统。
他拿起班级合影。泛黄的照片上,顾晨被黑色墨水笔圈出。李明、王涛、刘静的脸上有轻微划痕。
“他们都说我只是开玩笑。”
字条上的那句话,他已经看了太多遍。
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倒数六。”
没有回复。回复没有意义。
下午老徐打来电话,说键盘记录程序很专业。“不是常见的那种。有自定义加密模块,数据传输用了跳板,源头难追溯。”老徐顿了顿,“林医生,你惹上的人不是普通角色。”
林默说我知道。
“需要我继续查疗养院网络吗?”
“查。但要小心。”
挂了电话,林默走到窗边。外面下着小雨。街道空荡荡的。
他想起陈警官下午的表情。
“时间对不上。”陈警官把平板推过来,“赵阳跳楼那晚,看守所监控显示顾晨一直在房间。没有外出记录。”
“可以伪造吗?”
“技术上可以。”陈警官看着他,“但为什么要伪造?如果顾晨已经死了,现在活动的这个人或系统,为什么要刻意制造‘顾晨还活着’的假象?”
林默没有回答。
晚上九点半,林默关掉电脑。从书架抽出旧心理学年鉴,里面夹着顾晨父母被杀案的剪报。
报道简略:一对中年夫妇在家中被杀,现场没有强行闯入痕迹,财物没丢。儿子顾晨当时在外地读书。案子三个月后成了悬案。
一个细节:顾晨父亲书房里的老式台式电脑,硬盘被物理销毁。
为什么要销毁硬盘?
林默把剪报放回。坐到客厅,打开电视又关掉。安静涌上来。
他闭上眼睛做深呼吸。吸气,数到四,屏住,数到七,呼气,数到八。
第三次时,声音响起。
“你在害怕。”
顾晨的声音。从脑子里直接响起的。平静得像面对面聊天。
林默没有睁眼。“我不是害怕。”
“那是什么?”
“困惑。”林默说,“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如果只是复仇,为什么要把我也拉进来?”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在做一个实验。让每个旁观者在极端压力下暴露真实道德选择。死亡或者道歉,只是实验的两种结果选项。”
幻觉里的顾晨似乎笑了。很淡,很冷。
“接近了。”顾晨说,“但还不够。”
“哪里不够?”
“哪里不够?”
“你还没有问自己那个问题。”顾晨说,“十三年前的那个下午,你为什么没有站出来?”
林默心脏收紧。
他记得那个下午。商学院教学楼三楼走廊,下午两点的阳光斜射进来。他刚从图书馆回来,手里拿着书,要赶去下一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