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悠悠一脚踏进小厨房时,几个婆子正围着灶台窃窃私语。
见她进来,声音戛然而止。管事的张妈妈扭着胖身子迎上来,脸上堆着假笑:“二小姐,您怎么到这种油污之地来了?仔细脏了您的衣裳。”
“从今天起,这地方归我管了。”林悠悠笑眯眯地宣布,“父亲准我养病期间自管饮食,你们都听我安排。”
张妈妈脸色一变:“这……这不合规矩吧?厨房一直是夫人——”
“母亲那边,我自会去说。”林悠悠打断她,从袖中掏出那枚“妙语娘子”的玉牌,在众人面前晃了晃,“当然,你们要是觉得陛下的旨意不算数,我现在就去回禀太后娘娘,说相府的规矩比圣旨还大。”
扑通。
张妈妈腿一软跪下了,身后几个婆子丫鬟也跟着跪了一地。
“二小姐恕罪!老奴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好。”林悠悠收起玉牌,拍了拍手,“小莲,把东西抬进来。”
小莲和福伯扛着两个木箱进了厨房。打开一看,里面是崭新的粗瓷大碗、竹制餐盘,还有一叠裁好的油纸。
“都起来,听我说新规矩。”林悠悠走到厨房中央,“从今日起,每日三餐改为‘自助餐’模式。”
满屋子人面面相觑。
“自……自助餐?”一个年轻帮厨怯生生地问。
“就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林悠悠走到灶台前,指着那口炖着肉的大锅,“看见没?以后所有菜都像这样,大锅炖煮,分装在这些大盆里。开饭时,每个人拿自己的碗盘,想吃什么打什么,打多少吃多少。”
张妈妈忍不住插嘴:“这成何体统!主子们都是各房单独送膳,下人们也有分例——”
“那是以前的规矩。”林悠悠转身看她,笑容不变,“张妈妈,我问你,你管厨房三年,可知道李婆子不吃羊肉?可晓得烧火的小柱子一顿能吃五碗饭?”
张妈妈语塞。
“你不知道。”林悠悠替她答了,“因为以前的规矩,是上面分什么,下面吃什么。不管爱不爱吃,不管够不够吃。结果呢?不爱吃的偷偷倒掉,不够吃的去偷摸开小灶,浪费粮食不说,还闹得怨声载道。”
她走到那些婆子面前,一个个看过去:“从今天起,咱们改改。所有人,包括我,三餐都到厨房来吃。我出钱,把食材备足,你们想吃多少打多少,但有一条——”
她顿了顿,声音清亮:“不准浪费。谁打的饭菜没吃完,下次开饭排最后,连续三次,扣半个月月钱。”
厨房里响起小声议论。
“这……这能行吗?”
“听起来倒是好事,我就烦每次分的那点肉,都不够塞牙缝……”
林悠悠拍拍手,示意安静:“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咱们搞‘绩效考核’。”
她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我看了,厨房现有八人。从今天起,每人每天的基础工分是十分。主动研究新菜式,加两分;提出改进建议被采纳,加两分;一个月全勤无差错,加十分。月底按工分排名,前三名有奖金。”
“奖金?”张妈妈眼睛一亮。
“对,真金白银。”林悠悠从钱袋里摸出几块碎银,在手里掂了掂,“第一名,五钱银子。第二名,三钱。第三名,两钱。而且——”
她拖长了声音:“连续三个月拿第一的人,有机会升任副管事,月钱涨一倍。”
厨房里瞬间炸了。
“五钱银子!”
“还能升管事?!”
“二小姐,这……这算数吗?”一个瘦高个的厨娘颤声问。
“白纸黑字,我现在就立字据。”林悠悠让小莲拿来笔墨,当场写了一份章程,按上手印,“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有奖就有罚。浪费食材、偷拿私藏、消极怠工,一次扣五分,扣完十分,当月工钱减半。情节严重,直接发卖出府。”
她说完,环视众人:“愿意按新规矩来的,现在过来签字按手印。不愿意的,我去跟母亲说,给你调个差事。”
短暂的沉默后,那个瘦高厨娘第一个走上前:“我……我签!二小姐,我叫王婶,最拿手做点心!”
“好!”林悠悠把笔递给她。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涌上来。最后连张妈妈也扭捏着按了手印——她算明白了,这位二小姐现在是奉旨发疯,夫人那边暂时也拿她没办法,不如先顺着。
“很好。”林悠悠收起字据,“那咱们现在就开工。午饭时间还一个时辰,我教你们做几样新吃食。”
她从另一个木箱里取出几包东西——那是用疯癫值在系统商城换的:红茶碎、干桂花、饴糖,还有一小罐她偷偷提炼的奶油。
“第一道,奶茶。”
一个时辰后,相府下人院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二小姐把厨房改了!”
“什么自助餐,自己随便打饭,管饱!”
“还有那什么……奶茶?香得哟,我隔着老远就闻见了!”
午时正,厨房门口排起了长队。林悠悠让人搬来几张长桌,上面摆着八个大陶盆:红烧肉、炖白菜、炒蛋、蒸馒头、杂粮饭,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肉汤。
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那个大桶,里面装着褐色的液体,飘着奶香和茶香。
“排队排队,一人一个盘子一双筷子!”小莲站在门口维持秩序,“吃多少打多少,不许浪费!”
第一个打饭的是个年轻小厮。他战战兢兢地舀了一勺红烧肉,又盛了满满一碗杂粮饭,最后眼巴巴地看着奶茶桶。
“能……能打那个吗?”
“能,自己拿碗接。”林悠悠靠在门边,笑眯眯地说。
小厮接了一大碗,迫不及待喝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圆了:“这、这什么味儿?又香又甜!”
队伍骚动起来。
接下来的一幕,让暗中观察的福伯都看呆了——那些平日低眉顺眼的下人,一个个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蹲在院子里吃得头也不抬。喝到奶茶的人,个个露出近乎幸福的表情。
“二小姐……”一个婆子吃得满嘴油光,凑过来小声说,“这奶茶的方子,能教教俺不?俺闺女要出嫁了,俺想学了给她当嫁妆……”
“行啊。”林悠悠爽快答应,“不过这是咱们厨房的独家秘方,不能外传。你好好干,月底要是工分前三,我亲自教你。”
那婆子千恩万谢地去了。
张妈妈原本还有些不服,可当她看到自己那碗奶茶,喝了一口之后,态度彻底变了。
“二小姐,”她凑过来,搓着手问,“这奶茶……主子们那边,要不要也送些?”
“送,当然要送。”林悠悠早就想好了,“父亲、母亲、嫡姐,还有各房姨娘,每房送一壶。不过——”
她压低声音:“主子的奶茶,用最好的瓷壶装。下人们的,就用这大桶。明白差别在哪吗?”
张妈妈恍然大悟:“明白!明白!主子的金贵,下人们的……实惠!”
“聪明。”林悠悠拍拍她的肩,“好好干,月底奖金少不了你的。”
一顿午饭,整个相府下人的心,被奶茶和管饱的红烧肉收走了一大半。消息像长了翅膀,下午就传到了各院主子耳朵里。
嫡母王氏摔了个茶杯。
“反了!真是反了!”她在屋里踱步,“把厨房改成市井饭铺,成何体统!还有那什么奶茶,听都没听过,谁知是什么腌臜东西!”
“母亲息怒。”嫡姐林婉如轻声劝道,“她现在有陛下封号,父亲也默许……咱们且忍一时。再说了,那奶茶,女儿喝着,倒是不错……”
“你!”王氏气得指着她,“你也被她收买了?!”
林婉如低头不敢说话了。
就在这时,丫鬟通报,老爷回来了,直接去了书房,还传话让二小姐过去。
王氏眼睛一亮:“好!好!定是老爷也觉得不像话,要训斥她了!走,咱们也去听听!”
然而书房里的场景,和王氏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林丞相看着站在下首的女儿,神色复杂:“悠悠,你今日在厨房搞的那些……为父都听说了。”
“父亲觉得不妥?”林悠悠眨眨眼。
“倒也……并非不妥。”林丞相斟酌着词句,“下人们吃得饱,做事才有劲,这道理为父懂。只是这‘自助餐’‘绩效考核’,闻所未闻。你从何处学来?”
林悠悠早就备好了说辞:“女儿病中无聊,胡思乱想罢了。想着咱们府上百十口人,若人人尽心,事事有序,岂不比现在这般拖沓怠懒强?便试着用些激励的法子。”
她顿了顿,补充道:“其实道理很简单。好比朝廷用人,若是干好干坏一个样,谁还肯用心办事?若是有奖有罚,有功者赏,有过者罚,自然人人争先。”
林丞相浑身一震。
他盯着女儿看了许久,忽然长叹一声:“你这话……倒是点醒了为父。如今朝中,正是缺这般敢想敢为之人。”
王氏在门外偷听,听到这里,心凉了半截。
“不过——”林丞相话锋一转,“你行事还是过于张扬。奶茶虽好,可毕竟新奇之物,难免引人议论。今后再有新举措,先来和为父商议。”
“是,女儿记住了。”林悠悠乖巧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