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茶楼雅间内，林悠悠看着眼前冒着诡异热气的小铜盆，以及桌上一字排开的玉梳、银针、瓷瓶，第无数次在心底问候了系统全家。
但脸上，她笑得比盆里的热汤还殷勤。
“厂公，水温刚好，您请。”
九千岁魏瑾，一身暗紫蟒袍，正斜倚在她小院特制的“美容椅”上——这椅子是林悠悠用疯癫值从系统商城兑的，号称符合人体工学，实则就是加了软垫的木椅。他眼皮微掀，扫过那盆飘着几片可疑草药的热汤。
“林姑娘，”他声音又细又缓，像毒蛇吐信，“你这汤里，没加什么不该加的东西吧？”
“哪能啊！”林悠悠立刻喊冤，顺手拿起一根银针，当着他的面浸入汤中，又拿出来，银光闪闪，“您看，没毒！这都是民女精心调配的‘舒络活发汤’，用的是《海上方》里记载的古法，辅以民女独家感悟，专为厂公您这操劳过度的……呃，头部经络准备。”
魏瑾指尖捻动腕上佛珠，不置可否。他那张脸，白得没有血色，五官其实生得极好，只是常年笼罩着一层阴郁，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审视，七分凉薄。
林悠悠硬着头皮，用软巾蘸了热汤，轻轻敷在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周围。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元青花。
【系统提示：临时任务“魏瑾的头皮护理”已触发。要求：在护理过程中，运用心理学技巧，引导魏瑾说出至少三条近期烦恼，并给予“正向反馈”。任务奖励：疯癫值+50，【初级倾听者】徽章（佩戴后可小幅提升他人倾诉欲）。失败惩罚：当众朗诵《太监的自我修养》十遍。】
林悠悠手一抖，热水差点溅到魏瑾脖领。
《太监的自我修养》？系统你够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上辈子刷过的心理学短视频和鸡汤文章。第一步，建立信任与安全氛围。
“厂公务繁忙，日理万机，这头皮紧绷，太阳穴发胀，是气血郁结、思虑过度的表现。”她开始胡诌，手指力道适中地按上魏瑾的太阳穴。感谢系统之前奖励的【初级按摩手法】，虽然初衷是让她给嫡母“舒筋活络”，没想到先用在了活阎王…不，是九千岁身上。
魏瑾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有门儿！
“这朝廷大事，民女不懂，”林悠悠一边用指腹轻揉，一边用闲聊般的语气说，“但民女知道，再精密的机器，上了油才能转得久。厂公您就是咱大雍最精密的……呃，定海神针，也得时不时保养保养。”
魏瑾闭着眼，嘴角似乎扯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讥讽。
“定海神针？”他慢悠悠地重复，“杂家看，是不少人的眼中钉吧。”
来了！第一条烦恼的引子！
林悠悠立刻接上，语气充满理解与共情（自认为）：“高处不胜寒嘛。站得高了，风大，难免有些人眼睛被沙子迷了，看不清厂公您的辛苦。民女斗胆猜猜，可是最近朝会上，又有些大人说了不中听的话？”
魏瑾没睁眼，但捻动佛珠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丝。
“礼部那几个老朽，嚷嚷着削减宫中用度，话里话外，指摘内廷奢靡。”他声音平淡，但林悠悠听出了一丝冰冷的厌烦，“陛下修个道观祈福，他们引经据典，能说上三个时辰。仿佛天下钱粮，都是被杂家贪了去。”
“迂腐！狭隘！”林悠悠立刻表态，义愤填膺，“陛下修观是为国祈福，乃是一片仁心！削减用度，该从那些尸位素餐、只会耍嘴皮子的衙门开始！厂公您总理内廷，事事为陛下分忧，夙兴夜寐，他们看不见，就知道盯着些鸡毛蒜皮！这叫什么？这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她一口气说了一串，有点喘。偷偷瞄魏瑾，见他依旧闭目，但眉宇间那丝阴郁似乎散开了一毫米。
“继续。”他道。
林悠悠赶紧又换了一块热巾敷上，开始用玉梳轻轻梳理他发梢。这头发确实保养得极好，乌黑顺滑，就是发根处能看到些许银丝。
“还有那些言官，”魏瑾再次开口，语气多了点嘲弄，“风闻奏事，弹劾杂家‘任用私人’，‘阻塞言路’。呵，东厂用人，首重忠心与能力。难道要学他们，举荐些只会清谈误国的亲戚故旧？”
第二条烦恼get！
“这就是双标！”林悠悠立刻跟上新学的现代词汇，见魏瑾眼皮微动，忙解释，“就是双重标准！对自己人宽松，对别人严苛！厂公您执掌东厂，责任重大，自然要用最得力、最放心的人。他们那是嫉妒！嫉妒厂公您麾下人才济济，办事得力，衬得他们无能！”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魏瑾表情。嗯，嘴角好像又放松了一点点。心理学上说，当人感到被理解和支持时，防御会降低。
她大胆了些，用银针的钝头，小心地刺激他头皮上的穴位，配合着系统灌输的、半懂不懂的经络知识：“这里是百会穴，主升阳开窍。您思虑多，这里肯定容易胀痛。还有这儿，风池穴，最是疏解疲乏。那些大人啊，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换他们来管东厂这摊子事，怕是三天就求着陛下开恩放他们回家种红薯了。”
魏瑾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
“林悠悠，”他叫她的名字，没了“姑娘”二字，反而更让人觉得压迫，“你这张嘴，死的也能说成活的。难怪陛下喜欢你。”
“民女只是实话实说，”林悠悠赶紧表忠心，“陛下圣明，知道谁才是真正干活、真正操心的人。厂公，您这烦恼啊，民女觉得，根子不在那些嚼舌根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