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魏瑾终于半睁开眼，斜睨着她，“根子在何处？”
林悠悠手下不停，脑子飞转：“根子在，您太在乎了。”
魏瑾目光一凝。
“您想啊，”林悠悠摆出知心大姐的架势，“他们是言官，弹劾人是本职。您是厂公，办事是本职。他们弹劾他们的，您办您的事。陛下心里明镜似的，谁有用，谁聒噪，还能分不清？您若因为他们几句话就动气、就郁结，那才是正中了他们下怀，气坏了身子，耽误了正事，岂不亏大了？”
她顿了顿，祭出从系统那里摸来的、半生不熟的心理学“认知行为疗法”皮毛：“要民女说，您下次再听到这些，就在心里把他们想成……想成池塘里的蛤蟆！对，就是‘咕呱咕呱’叫个不停，但除了吵人，还能有什么实际用处？您该喝茶喝茶，该办事办事，左耳进右耳出，全当背景音。他们叫得越凶，越显得您沉稳干练，陛下看了，岂不更觉放心？”
魏瑾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总是笼罩寒意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审视，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兴味。
“背景音……蛤蟆……”他缓缓重复，忽然，嘴角的弧度真正扩大了些，虽然依旧没什么温度，“有意思。林悠悠，你这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歪理？”
“是正理，厂公，快乐生活的正理。”林悠悠一本正经，“人生在世，譬如朝露，烦恼已多，何必再自寻烦恼？让自己开心，把事办成，才是顶顶要紧的。别人的话，听得进去的就听，听不进去的，就当他们是在为您精彩的人生配乐！”
“哈哈哈……”魏瑾这次笑出了声，虽然依旧尖细，但少了些阴冷。他摇了摇头，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重新靠回椅背。“行了，你这套歪理邪说，杂家今日听够了。手法不错，头确实松快些。”
林悠悠心里一块大石落地，赶紧递上瓷瓶：“厂公，这是生发膏，每日早晚洁发后，取黄豆大小涂抹发根，轻轻按摩至吸收即可。民女试用多日，感觉……嗯，掉发似乎少了些。” 其实她压根没怎么用，全靠系统之前奖励的【发质优化（一次性）】撑场面。
魏瑾接过，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瓷瓶。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看着院中那株刚刚抽芽的石榴树，沉默了半晌。
就在林悠悠以为今天这关总算过了的时候，魏瑾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对她说的：
“你很像杂家年少时……养死的那只百灵鸟。”
林悠悠呼吸一窒，全身汗毛瞬间竖起！话里的杀意，像冰针一样刺过来！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浓稠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怀念与某种痛楚。
她僵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温热的软巾，不知该作何反应。承认自己像只鸟？还是追问那只鸟怎么死的？好像哪个都是送命题。
魏瑾却已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毫无褶皱的蟒袍，又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阴郁深沉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流露，只是错觉。
“今日，杂家心情尚可。”他瞥了林悠悠一眼，那目光让她觉得自己像被蛇信舔过，“你这‘悠悠然’，好好开着。京城里，蛤蟆多，但会唱歌的百灵鸟，少了也无趣。”
说完，他不等林悠悠回应，径自向外走去。两个如同影子般的东厂番子不知从何处现身，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走到院门口，魏瑾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丢下最后一句话：
“最近京城不太平，有些爪子伸得太长。若遇到不长眼的蛤蟆叫得太吵……可来东厂，找杂家聊聊。”
身影随即消失在月亮门外。
林悠悠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小莲和福伯从角落里闪出来，一个扶住她，一个警惕地看着门口。
“小、小姐，他没为难您吧？”小莲声音发颤。
林悠悠摇摇头，心脏还在狂跳。她看着魏瑾离去的方向，掌心全是冷汗。
【叮！临时任务“魏瑾的头皮护理”完成！奖励疯癫值+50，【初级倾听者】徽章已发放。备注：该徽章对意志极度坚定或心怀极度恶意者效果减弱。】
系统提示音让她稍微回了神。
魏瑾最后那几句话，信息量太大了。他看出了“悠悠然”是她的产业？那句“可来东厂”是威胁，还是……一种模糊的承诺？还有那只“百灵鸟”……
“福伯，”林悠悠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帮我查查，九千岁年少时，是不是真养过鸟，特别是百灵鸟。怎么死的，越详细越好。”
福伯脸色凝重，点了点头。
林悠悠握了握拳。给九千岁做“情绪疏导”，简直是在刀尖上跳广场舞。但似乎，她不仅没死，还在这个最危险的太监头子心里，留下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印象。
只是这印象，是福是祸，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她看向桌上那瓶生发膏，又想起魏瑾临别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京城这潭水，是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浑了。而她这条想躺平却总被推着扑腾的咸鱼，好像不知不觉，已经游到了漩涡附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