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第一扇。“肆”。
「第四代守夜人。死于规则零。」
第二扇。“伍”。
「第五代守夜人。死于规则零。」
第三扇。“陆”。
「第六代守夜人。死于规则零。」
七扇门。七代守夜人。
全部死于规则零。
江河站在院子中央。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影子很清晰，边缘分明，和他本人的轮廓完全吻合。他动了动右手。影子也动了动右手。没有延迟。没有问题。
他走向院子中央的那口井。
井口用木板封着。木板不是整块的，是几块长条木板钉在一起，形成一个十字形的封盖。钉子锈得很厉害，铁锈沿着木纹蔓延，把周围的木头染成了暗红色。
木板上刻着一个图案。
和他在秩序局徽章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圆环代表“循环”，灯代表“在黑暗中照亮规则”，三笔火焰代表“燃烧自己”。
但这块木板上的图案比秩序局的徽章多了一样东西。
圆环的中央，灯和三笔火焰的下方，刻着一个数字。
7。
江河蹲下，用手指触碰那个数字。刻痕很深，像是用刀尖反复刻画才能达到的深度。不是一次刻成的。是一笔一笔，刻了很久。
他站起身。
井是干的。规则四说的。如果他听到水声——
井里传来了水声。
不是错觉。
是真正的水声。水滴落入水面的声音。一滴，又一滴。间隔很长，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每一声都清晰得像被放大了。滴——答。滴——答。
江河往后退了一步。
水声没有停止。它继续响着，节奏稳定，像某种信号。
他没有靠近井口。他转身，走回院子中央。
然后他看到了叶秋。
她从西侧第三扇门——编号“陆”——里走出来。穿着进入副本时那件黑色长袖，袖口收紧。她的脸色比进来前白了一些，但表情还是平稳的。她看到江河，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点了点头，像在说“你也在”。
然后她开口了。
“你住在哪一间？”
江河看着她。
规则五：你可以和院子里遇到的任何人交谈。但如果对方问你“你住在哪一间”，请不要回答。
他没有回答。
叶秋又问了一遍。
“你住在哪一间？”
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平稳，克制，不带多余的情绪。但她的眼睛——江河注意到她的瞳孔。瞳孔深处有一层极淡的灰色，像是墨水滴进清水里，还没来得及扩散时的那种状态。
和末班车上那个睁开眼睛太早的大学生一样。
不是叶秋。
或者说，不完全是叶秋。
江河没有说话。他盯着那个“叶秋”的眼睛，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自己的房间门口。
“叶秋”站在原地，歪了歪头。
然后她笑了。
那不是叶秋会有的笑容。叶秋从来不这样笑——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太大，露出太多牙齿。像某种动物在模仿人类的表情。
“你住在哪一间？”
第三遍。
江河关上了门。
木门合上的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门外传来的，是从窗户的方向传来的。
他转头。
窗户外面，“叶秋”正把脸贴在玻璃上，冲着他笑。
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消失在阳光里。
江河站在门后。他的手按在门板上，感觉到木头传来的温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还是那块暖黄色的矩形。桌上那只茶杯安静地立着。杯子里的水是满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环上的数字变了。
不再是末班车时的剩余时间。这一次，手环上显示的是——
【守夜人之家·第一夜】
【已开启的门：0/1】
【规则触发次数：0】
江河走到桌前，拿起杯子。
水是凉的。没有任何味道。他喝了一口。从进入副本到现在，他第一次感到渴。不是生理上的渴，是某种更深层的渴。像是身体在提醒他，在这里待得越久，有些东西会消耗得越快。
他放下杯子。
桌上除了杯子，还有一样东西他之前没注意到。
一枚徽章。
圆环。灯。三笔火焰。
和井口木板上刻的那个图案完全一样。但这一枚的中央，刻的数字不是7。
是8。
江河把徽章拿起来。金属的，很轻。背面的别针是打开的，像是刚刚从什么人的衣襟上取下来。
他翻到正面。
数字8的下方，刻着四个字。字很小，要凑近才能看清。
「第八扇门。」
窗外，阳光开始变暗。
不是日落。是雾。雾从矮墙外涌进来，像潮水一样漫过青石板，吞没井口，吞没那六扇紧闭的门。光线在雾中变成一种暧昧的灰白色。
江河看了一眼手环。
【守夜人之家·第一夜】
【距离日落：2小时】
他把徽章别在衣领内侧。金属贴着皮肤，凉的。
然后他坐在椅子上，面对着房门。
等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