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亥咬牙迎上那红脸大汉,刀锋相撞,巨响震耳。
一股蛮力顺着兵器传来,管亥虎口迸裂,双臂霎时酸麻难当,手中长刀险些脱手飞出!
管亥只觉得虎口发麻,刀柄险些脱手。
这红脸汉子好生凶猛!他急扯缰绳,战马嘶鸣着绕营而走。
身后那抹赤影却紧咬不放,马蹄踏得尘土飞扬。
管亥猛地挥臂,百余旧部如狼群般扑上,刀光顿时织成密网。
那汉子却似浑不在意,掌中厚背刀旋成一片银瀑,所过之处肢体横飞,腥热的液体溅湿枯草。
黄巾部众以命相搏终是起了效用——管亥已纵马脱身,那汉子胯下坐骑却被乱刃刺倒。
红脸汉子翻身落地,步战间刀风更厉。
这番景象激得旁侧黑脸大汉须发戟张,雷吼震得营旗簌簌:“兄长莫急,某来破阵!”
白面将领见势骤紧,双剑交错如剪,嗓音却似裂帛:“二位贤弟,且看为兄手段!”
刘辟营寨早成血海。
裴元绍以刀拄地喘息时,忽见营栅外跃入一骑,鞍上人浑身浴血,正是去而复返的管亥。
那马人立而起,蹄铁在火光中迸出星点。”马萧何在?”
喝问声割开夜雾。
裴元绍瞳仁骤缩:“是你?”
“马萧!”
管亥刀尖犹自滴沥。
“走了。”
裴元绍别过脸去,喉结滚动。
管亥怔了片刻,忽将长刀向南一指:“随我撞开生路!”
战马人立长嘶,刀锋映着营火划出凄艳弧光。
他喉间迸出的啸音刺破苍穹:“拦路者——尽屠!”
残月如钩时,这支溃军已奔至河滩。
惨白月色照着满地卵石,四下静得能听见自己血脉搏动。
管亥勒住躁动的战马,指向那片死寂滩涂:“那是何地?”
缩在队尾的老卒颤声答:“将军……此乃老河沟故道。”
“老河沟?”
管亥咀嚼着这三字,脊背忽生寒意。
呜——
号角自河床深处涌起,惊飞夜栖寒鸦。
霎时间火把如鬼眼睁开,无数甲胄从卵石间立起,兵刃反光冷过霜刃。
溃兵中已有呜咽声起。
“陷进圈套了!”
管亥咬碎槽牙,“向南!快向南!”
黑暗放大了所有恐惧。
黄巾残部像受惊的兽群般狂奔,马蹄践踏着同袍遗落的裹脚布。
不及二十里,一道黑黢黢的山脊如巨兽横卧前路。
管亥正欲改道,左右山麓同时炸开喊杀——两条火龙自坡脊蜿蜒扑下,火把映亮官军铁盔上的红缨。
裴元绍望着合拢的包围圈,刀柄在掌心硌出深痕:“若伯齐在此……若他在……”
余音散入夜风,被四面涌来的战鼓吞没。
管亥一拳砸在树干上,树皮簌簌落下。”左边右边后头全是官家的狗!就前头山梁没动静,翻过去!”
裴元绍抹了把脸上的汗,喉结滚动两下,终究只吐出几个字:“走。”
马匹被遗弃在坡下,残存的部众手脚并用向黑黢黢的山岭攀爬。
爬到半途,对面峰顶猛地蹿起一道火柱,烈焰撕开夜幕,几十里外都能望见这片猩红。
两人脚步同时顿住,还未来得及交换眼色,山脊背面骤然炸开海啸般的喊杀声。
黑暗里,管亥瞥见裴元绍瞳孔缩成了针尖。
两人发狠冲上梁顶,往下一望,腿脚便僵了——南面山脚亮如白昼,火把汇成的长龙正顺着谷道涌来,彻底封死了下山的路。
回头望去,北面老河沟方向官军的火把已连成锁链,东西两侧林间人影幢幢。
整座山成了铁桶。
“中套了!”
管亥牙齿咬得咯咯响,胸腔里翻腾着悔恨,“早知该在山下拼个透!”
裴元绍望着山下蔓延的火光,声音发干:“夜黑山陡,他们不敢强攻。
熬到天亮再说。”
……
蔡瑁率领的一千五百官军如潮水压近时,马萧正背着邹玉娘在南坡的乱石间艰难挪步。
远处震天的杀声让他脊背发凉——这般阵势,莫非全是冲着自己来的?
不过劫了个逃奴,何至于此?
他侧头看了眼肩上的人。
夜色朦胧里,这女子眉头紧蹙,唇瓣咬得发白,身子微微发颤,被捆缚的手脚蜷着,在雪地上蜷成一团。
腰臀的曲线在粗布衣衫下起伏,随着她的颤抖格外显眼。
邹玉娘感到那目光烙在背上,小腹的胀痛越发尖锐。
尿意像针扎般一阵紧过一阵,她却死死抿住嘴唇。
松开束缚?这凶徒绝不会答应。
若让他帮忙解衣……她宁可让这羞耻的煎熬撕裂自己。
两汉的风气虽不苛求贞节,可她不愿这般狼狈地折损自己。
山风掠过草尖,马萧将肩上的人往上托了托,正要迈步,耳廓忽然捕捉到一丝异动。
他猛地侧身,刀已出鞘,目光钉死在乱石丛生的暗处:“谁在那儿?”
石后荒草簌簌分开,一道魁梧身影缓缓立起,嗓音里带着试探:“前面……可是马伯齐?”
竟是裴元绍。
马萧瞳孔微缩,借着稀薄月色辨清来人,心头一松:“元绍?”
“真是你!”
裴元绍几步抢到跟前,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喉头忽然哽住,“……弟兄们有指望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节粗大的手背在昏暗中微微发颤。
白龙滩那场血战过后,活下来的人心里都刻下了马萧的名字。</p>